丈夫恨了我整整五年。
他恨我害妹妹车祸去世,恨我这双没能拉住妹妹的手。
他找了个与妹妹八分相似的助理,把她宠上了天。
他带着她出席酒会,带着她全球度假,带着她去家族祭祖,向所有人宣布她是江家新掌门。
而我穿着洗褪色的旧衣,住在江家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他任由她羞辱我,诬陷我,把怕狗的我锁进藏獒的铁笼里。
他说这是我应得的。
我也以为这是我应得的。
直到结婚五周年纪念日那天,妹妹回来了。
“明天我们民政局见。”
01
“明天我们民政局见。”
我看着江廷,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江廷猛地砸碎了手里的红酒杯。
玻璃碴飞溅,划破了我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旧帆布鞋。
“沈清音,你又在发什么疯?”
他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一把将乔安安护在身后。
“找个整容怪来冒充清月,就为了逼我回去跟你过这个可笑的纪念日?”
我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站在门口的女孩身上。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裙,眼眶通红,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姐夫,我真的是清月。”
沈清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
“当年车祸我没死,我被人救了,我刚刚才找回来!”
“闭嘴!”
江廷厉声打断她,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刀刃。
“清月五年前就死了!被她这个恶毒的姐姐亲手害死了!”
他猛地转过身,手指几乎要戳进我的眼睛里。
“如果不是她没拉住清月,清月怎么会掉下悬崖?”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狰狞疤痕的手。
这双手,为了死死拉住下坠的妹妹,硬生生被变形的车门夹断了三根指骨。
可江廷不信。
他只相信他看到的——我活下来了,清月不见了。
“江总,您别生气。”
乔安安柔弱无骨地靠在江廷怀里,声音娇滴滴的,带着几分刻意的安抚。
“太太可能只是太想念妹妹了,才会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骗了。”
她从江廷怀里探出头,挑衅地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得意。
“毕竟,今天可是您和太太的五周年纪念日呢。太太也是用心良苦。”
江廷冷笑一声,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纪念日?她也配?”
他搂紧了乔安安的腰,仿佛她是件稀世珍宝。
“我的妻子,只有安安一个。沈清音,你连安安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紧紧依偎的姿态。
整整五年了。
这五年来,他找了这个和清月八分相似的乔安安当助理。
他把她宠上了天,带着她出席各种顶级酒会,向所有人宣布她是江家新掌门。
而我,作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只能住在江家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每天吃着佣人剩下的残羹冷炙,忍受着无休止的羞辱。
我以为这是我欠清月的。
直到今天,清月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江廷,我再说最后一遍。”
我抬起头,直视他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我们离婚。”
“离婚?”
江廷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跨前一步,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沈清音,你有什么资格提离婚?”
他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我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
“你欠清月的一条命还没还清,你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做梦!”
“姐夫!你放开我姐!”
清月尖叫着冲过来,拼命想要拉开江廷的手臂。
乔安安却眼疾手快,一把狠狠推开了她。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冒牌货,别碰江总!”
清月重重地摔倒在地,手掌擦在粗糙的地毯上,瞬间渗出了血丝。
我看着清月受伤,心脏猛地一缩,不知哪来的力气,拼命挣扎起来。
“江廷!你疯了!她真的是清月!你看看她的眼睛!”
“还敢撒谎!”
江廷反手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我被打得失去平衡,重重摔在茶几角上,嘴角瞬间尝到了一丝浓烈的血腥味。
“把这个冒牌货给我轰出去!”
江廷对着门外的保镖怒吼,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如果她再敢出现在江家半步,直接打断她的腿!”
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立刻冲进来,毫不留情地架起清月往外拖。
“姐!姐!救我!”
清月的哭喊声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我趴在地上,死死咬住嘴唇,眼泪混着血水砸在地板上。
江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没有一丝怜悯。
“至于你,沈清音。”
他冷酷地下达了命令。
“把她关进地下室,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给她一口水喝!”
保镖粗鲁地拽起我的胳膊,将我往外拖。
我没有再挣扎,只是死死盯着江廷的脸。
“你会后悔的,江廷。”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瞎了眼娶了你!”
江廷毫不留情地转身,温柔地替乔安安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安安,我们走,别让这个毒妇扫了我们的兴。”
地下室沉重的铁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
刺鼻的霉味和无尽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我。
我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摸着手腕上那道深深的疤痕。
江廷,你真的会后悔的。
“太太,您就好好在这里反省吧,别再痴心妄想了。”
02
“滚出去!”
我抓起手边唯一的一个破水杯,狠狠砸向铁门。
水杯砸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后滚落在地。
门外传来一阵娇滴滴的轻笑声。
铁门被缓缓推开,刺眼的光线照了进来。
乔安安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裙,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沈清音,你这脾气还是这么大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轻蔑。
“可惜啊,江总现在连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我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冷冷地看着她。
“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
“怎么会呢?我可是特意来感谢你的。”
乔安安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在手里把玩着。
那是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玉坠。
我瞳孔骤缩。
那是妈妈临终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我一直贴身藏着。
“还给我!”
我猛地扑过去,想要夺回玉坠。
乔安安却轻巧地往后一躲,高跟鞋狠狠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啊!”
我痛呼出声,那原本就断过指骨的手,瞬间传来钻心的剧痛。
“你急什么啊?”
乔安安脚下用力碾压着,看着我痛苦扭曲的脸,笑得愈发灿烂。
“这玉坠真漂亮,江总说,这种好东西,只有我才配戴。”
“乔安安,你不要脸!”
我咬着牙,死死盯着她。
“你不过是个替身!等江廷知道清月是真的,你以为你还能有几天好日子过?”
乔安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眼神变得无比怨毒。
“替身?那又怎么样?”
她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语气里透着疯狂。
“只要江廷相信我是真的,我就是江家主母!”
“至于那个什么清月,你放心,我很快就会让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你敢!”
我怒火攻心,猛地抽出手,一把扯住她的头发,将她狠狠按在地上。
“你敢动清月一根汗毛,我杀了你!”
“救命啊!江总救命!”
乔安安突然凄厉地尖叫起来,同时自己伸手在脸上狠狠抓了两道血痕。
地下室的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廷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沈清音!你给我住手!”
他大步上前,一脚狠狠踹在我的肚子上。
我被踹得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安安,你没事吧?”
江廷紧张地将乔安安抱进怀里,心疼地看着她脸上的血痕。
“江总,我好怕……”
乔安安缩在江廷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我只是想来劝劝太太,让她别再找人冒充妹妹惹您生气了,可是她……”
“别怕,有我在。”
江廷安抚着乔安安,转头看向我时,眼神里只剩下彻骨的冰寒。
“沈清音,你真是死不悔改!到了现在还在伤害安安!”
我捂着肚子,艰难地抬起头,嘴里满是苦涩的血腥味。
“江廷,你瞎了吗?是她自己抓的!”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江廷冷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既然你这么喜欢发疯,那我就让你清醒清醒。”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保镖,语气森冷。
“把‘黑虎’牵进来。”
我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倒流。
黑虎,是江廷养的一条纯种藏獒,凶猛无比。
我从小就被狗咬过,对狗有着深深的恐惧。
江廷明明知道我怕狗!
“江廷,你不能这么做……”
我声音发颤,拼命往墙角缩。
保镖牵着一条半人高的黑色藏獒走了进来。
黑虎看到我,立刻龇起獠牙,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声。
“安安脸上的伤,总得有人付出代价。”
江廷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恐惧的模样,没有一丝动容。
“放开它。”
保镖松开了手里的牵引绳。
黑虎咆哮着朝我扑了过来。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发出凄厉的惨叫。
“咬死她。”
03
“还没死吧?”
冰冷的水兜头浇下,激得我猛地打了个寒颤。
我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不清。
右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黑虎昨晚咬穿了我的小腿肚,鲜血早就干涸,和破烂的裤腿粘连在一起。
我发着高烧,浑身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
江廷站在我面前,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冷酷。
“命真硬,被黑虎咬了这么久还能喘气。”
他将一份文件扔在我的脸上。
“签了它。”
文件滑落在地,我费力地看清了上面的大字。
《认罪书》。
上面写着我承认为了争夺江家财产,故意雇佣演员假冒沈清月,企图欺骗江廷。
我惨笑一声,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不签。”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江廷蹲下身,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强迫我仰起头看着他。
“沈清音,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签了,我马上叫医生给你处理伤口。”
“我说了,我不签。”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没有退缩。
“清月是真的。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承认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江廷的眼神彻底阴沉下来。
他松开手,站起身,拿出一张照片扔在我面前。
“看看这是谁。”
照片上,清月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里塞着毛巾,眼神惊恐万分。
我的心脏猛地停止了跳动,呼吸停滞。
“你把她怎么了?!”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抓住江廷的裤腿,却被他一脚踢开。
“那个冒牌货现在在我手里。”
江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如果你不签字,我就把她卖到东南亚的红灯区。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江廷!你是个畜生!”
我崩溃地大吼,眼泪夺眶而出。
“她是你曾经发誓要保护一辈子的清月啊!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她不是清月!”
江廷突然暴怒,一脚踩在我的断指上,用力碾压。
“清月已经被你害死了!你休想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骗我!”
十指连心,剧痛让我浑身抽搐,几乎要晕死过去。
“我签……我签……”
我哭着求饶,声音虚弱到了极点。
“别伤害她……我求求你……”
为了清月,我只能妥协。
江廷冷哼一声,将笔踢到我手边。
我颤抖着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笔,都像是在我的心上划开一道血口。
“很好。”
江廷满意地收起文件,转头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看戏的乔安安。
“安安,过来。”
乔安安扭着腰走过来,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可怜的蝼蚁。
江廷指着我。
“你不是说她抓伤了你的脸吗?现在,让她给你下跪道歉。”
我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廷。
“你让我给她下跪?”
我是江家明媒正娶的太太,是沈家的大小姐。
他竟然让我给一个替身下跪?
“怎么?不愿意?”
江廷晃了晃手里的照片。
“那个冒牌货的船,今晚就要开了。”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的尊严、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踩碎在泥泞里。
我拖着流血的伤腿,艰难地翻过身。
双膝弯曲,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下室地板上。
“对不起,乔小姐。”
我低下头,声音麻木得没有任何起伏。
“是我错了。”
乔安安得意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哎呀,太太这礼太大了,我怎么受得起呢?”
江廷看着我跪在地上那卑微的姿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烦躁,但很快被冷酷压了下去。
“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沈清音。你连安安脚底的泥都不如。”
他牵起乔安安的手。
“我们走。”
地下室再次陷入死寂。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我跪。”
04
“签了字,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罪人。”
江廷离开后不到半小时,乔安安又折返了回来。
她踢开地下室的门,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柔弱伪善的面具,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恶毒。
“沈清音,你现在这副样子,真是比外面的流浪狗还要可怜。”
她走到我面前,高跟鞋的鞋尖毫不留情地踢在我的伤腿上。
我闷哼一声,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痛呼。
“你以为你签了字,江廷就会放过那个小贱人?”
乔安安蹲下身,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实话告诉你吧,那个什么清月,根本就没被抓。”
我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她。
“你骗江廷?”
“骗他又怎么样?他现在对我可是言听计从。”
乔安安得意地拨弄了一下头发。
“其实,我第一眼就认出那个女孩是真的沈清月了。毕竟,我可是照着她的照片整的容。”
她凑近我的耳朵,声音像毒蛇吐信。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弄死她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按下了藏在袖口里的智能手表的录音键。
“因为五年前的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
乔安安笑得极其猖狂。
“我爸就是那个肇事司机!他为了逃避赔偿,偷走了你的行车记录仪。”
“而我,拿着那个记录仪里的视频,伪造了你推开沈清月的假象,寄给了江廷。”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
五年的冤屈,五年的折磨,竟然全都拜眼前这个女人所赐!
“乔安安,你不得好死!”
我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扑向她,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咳咳……放手!你个疯女人!”
乔安安拼命挣扎,长长的指甲在我的手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再次被踹开。
“沈清音!你在干什么!”
江廷怒吼着冲进来,看到我掐着乔安安的脖子,毫不犹豫地抬起脚,狠狠踹在我的心窝上。
“噗——”
我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智能手表从手腕上滑落,摔在地上。
乔安安眼尖,立刻扑过去,一脚将手表踩得粉碎。
“江总!她要杀我!她真的要杀我!”
乔安安躲在江廷身后,哭得撕心裂肺。
江廷看着我吐血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暴怒取代。
“沈清音,你真是无可救药!”
他大步走过来,似乎还想动手。
我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呼吸微弱到了极点。
就在我以为自己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的时候,地下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涌入。
“都不许动!警察!”
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了现场。
跟在警察身后的,是满脸泪水的沈清月,以及拄着拐杖、脸色铁青的江家老爷子。
“姐!”
清月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我,尖叫着扑了过来。
“姐!你醒醒!你别吓我!”
江廷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突然出现的警察和江老爷子,大脑一片空白。
“爷爷?您怎么来了?还有警察……”
“你给我闭嘴!你这个畜生!”
江老爷子举起拐杖,狠狠砸在江廷的背上。
“我江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江廷,你这个畜生!”
05
“都不许动!”
警察的呵斥声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江廷被打得一个踉跄,难以置信地看着江老爷子。
“爷爷,您打我干什么?是沈清音这个毒妇……”
“啪!”
一份厚厚的文件被清月狠狠砸在江廷的脸上。
“你自己看清楚!看看我到底是谁!”
清月双眼通红,像一头发怒的小狮子。
江廷愣了一下,低头捡起散落在地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加盖了司法鉴定中心公章的亲子鉴定报告。
【确认沈清月与沈建国系生物学父女关系。】
江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抬头看向清月。
“这……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
清月咬牙切齿地指着躲在江廷身后的乔安安。
“你宁愿相信一个整容成我样子的冒牌货,也不愿意相信我这个活生生的人!”
乔安安慌了神,死死拉住江廷的胳膊。
“江总,这是假的!是她们伪造的证据!您别信她们!”
“伪造?”
带队的警官冷笑一声,走上前亮出证件。
“乔安安,你涉嫌伪造证据、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带走!”
两名女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乔安安的手腕。
“放开我!江总救我!江总!”
乔安安拼命挣扎,但江廷只是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鉴定报告,仿佛整个人被抽空了灵魂。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清月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我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眼皮沉重得再也睁不开。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隐约看到江廷想要朝我伸出手。
却被清月狠狠一巴掌扇了回去。
……
再次醒来时,我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
病房里静悄悄的。
我微微偏头,看到江廷坐在病床边。
他头发凌乱,眼眶布满红血丝,下巴上长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看起来狼狈不堪。
看到我睁开眼睛,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
“清音……你醒了?”
他想伸手碰我,却又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医生说你断了两根肋骨,小腿感染严重……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静静地看着他,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连恨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厌恶。
“我的包呢?”
我声音虚弱,但吐字清晰。
江廷愣了一下,赶紧把放在一旁的包递给我。
我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扔在他面前。
《离婚协议书》。
江廷看着那几个黑体大字,瞳孔猛地收缩,脸色比纸还要白。
“清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已经签好字了。你现在就签,我们立刻去办手续。”
“我不签!”
江廷猛地将协议书扫到地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恐慌。
“清音,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知道清月是真的,我被乔安安那个贱人骗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我的病床前,双手死死抓住我的被角。
“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我看着他这副痛哭流涕的模样,只觉得无比讽刺。
“签字,滚。”
06
“我不签!我死都不签!”
江廷跪在地上,像个无赖一样死死抓着被角,眼泪砸在白色的床单上。
“清音,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有五年的感情啊!”
“五年的感情?”
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冷笑出声,牵扯到肋骨的伤口,疼得我直冒冷汗。
“你所谓的感情,就是把我关在地下室,让藏獒咬我,逼我给你的替身下跪?”
江廷浑身一震,痛苦地闭上眼睛。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害死了清月!我恨你,可我也控制不住自己想你……”
“够了!”
病房门被推开,清月推着轮椅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修复好的硬盘。
“江廷,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深情吧。”
清月将硬盘连接到病房的电视上,屏幕亮起,传出一段清晰的录音。
那是乔安安在地下室对我说的话。
“……我第一眼就认出那个女孩是真的沈清月了……我爸就是那个肇事司机!他为了逃避赔偿,偷走了你的行车记录仪……”
录音在病房里回荡。
江廷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屏幕,双眼赤红,呼吸急促得像一台破旧的风箱。
“这……这是真的?”
他转头看向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当年……不是你推开的清月?”
“你以为呢?”
清月冷笑着打断他,将一叠厚厚的信件砸在江廷脸上。
“这五年,我给江家写了无数封求救信!全都被乔安安拦截了!”
“她不仅模仿我的笔迹给你写遗书,还故意引导你恨我姐!”
清月指着江廷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还自以为是个情圣!”
江廷跌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嘶吼。
“乔安安……乔安安!”
他猛地站起身,双眼通红地冲出病房。
半小时后,警察局的审讯室里。
江廷隔着铁栅栏,死死掐住乔安安的脖子。
“你骗我!你竟然敢骗我!”
乔安安被掐得翻白眼,双手拼命拍打着江廷的手臂。
“江总……咳咳……我没有……是她们陷害我……”
“还敢撒谎!”
江廷猛地将她甩在墙上,眼神仿佛要吃人。
“录音我都听到了!你爸是肇事司机!你偷了记录仪!”
乔安安瘫坐在地上,知道事情败露,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是又怎么样?江廷,你有什么资格怪我?”
她指着江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如果不是你心里早就对沈清音不满,如果不是你急于找个替身来满足你的虚荣心,你能被我骗五年吗?”
乔安安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入江廷的心脏。
“是你自己蠢!是你自己亲手把最爱你的女人折磨成那样的!”
江廷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啊。
如果他肯多信我一点,如果他肯去查一查当年的真相。
一切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踉跄着退出审讯室,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病房里,我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07
“清音,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廷再次出现在病房时,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求原谅,而是站在离病床三米远的地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疤痕的手。
“事到如今,知道真相还有意义吗?”
“有。”
江廷眼眶通红,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我要知道,我到底错得有多离谱。”
清月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一份泛黄的交警事故报告复印件,扔在江廷脚下。
“你自己看吧。这是我托人从交警大队档案室里翻出来的原始记录。”
江廷颤抖着捡起报告,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惨白,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当年那场车祸,江廷也在车上。
他的车被乔安安父亲的大货车追尾,直接撞向了悬崖边。
千钧一发之际,是我解开了安全带,扑过去死死护住了江廷和清月。
货车二次撞击时,车门变形。
为了不让清月掉下去,我用双手死死扒住车门边缘,硬生生被夹断了三根指骨。
而清月,因为重力惯性,最终还是坠落了悬崖,落入了下方的河水中。
“你当时头部受到重创,短暂昏迷。”
清月冷冷地看着江廷,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姐为了救你,拖着断了的手,把你从漏油的车里拽了出来。”
“结果呢?你醒来后,看到乔安安拿着伪造的视频,就认定是我姐推了我。”
江廷看着报告上那句“驾驶员沈清音双手粉碎性骨折”,眼泪终于决堤。
他猛地扇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我真该死……我真该死!”
他跪在地上,疯狂地抽打着自己的脸,嘴角很快溢出了鲜血。
“清音,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为了我受了这么大的罪……”
他膝行着爬到我床边,想要去碰我的手,却被我嫌恶地躲开。
“别碰我。”
我看着他这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心里竟然觉得无比平静。
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彻底的释然。
“江廷,你不用在这里自我感动。”
我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姐!你干什么!”清月惊呼一声,赶紧拿棉签帮我按住。
我推开清月,强忍着腿上的剧痛,掀开被子下床。
“我救你,是因为你当时是我的丈夫。我护着清月,因为她是我妹妹。”
我冷冷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江廷。
“但从你把乔安安带回家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恩情,就彻底断了。”
“清音,你别走!你身体还没好!”
江廷慌乱地想要拦住我,却被清月一把推开。
“滚开!别弄脏了我姐的衣服!”
我扶着清月的手臂,一步步走出病房。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江廷,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08
“把她给我扔进去!”
江廷站在地下室的门口,声音冷得像来自地狱的修罗。
两名保镖架着披头散发、满脸惊恐的乔安安,毫不留情地将她推进了铁笼里。
“不要!江总,我错了!我求求您饶了我吧!”
乔安安疯狂地拍打着铁门,指甲在铁栏杆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铁笼的另一端,那条曾经咬伤我的藏獒“黑虎”,正流着哈喇子,死死盯着她。
“你不是喜欢这地下室吗?你不是喜欢看别人被狗咬吗?”
江廷站在笼子外,眼神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今天,让你自己也尝尝这滋味。”
他转头对保镖冷冷吩咐。
“饿黑虎三天,不准给她一口水喝。只要她不死,就给我一直关着。”
“是,江总。”
伴随着乔安安凄厉的惨叫声和黑虎的咆哮声,江廷转身走出了地下室。
他以为,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惩罚了乔安安,就能减轻他心里的负罪感。
但他错了。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江廷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我新住处的楼下。
无论刮风下雨,他都像一座石雕一样跪在那里。
有时候,他会捧着一大束我曾经最喜欢的白玫瑰。
有时候,他会拿着各种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
但我从来没有下楼看过他一眼。
“姐,江廷还在下面跪着呢。”
清月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在暴雨中瑟瑟发抖的身影,眉头紧锁。
“他这苦肉计演给谁看啊?真以为这样就能洗白他过去五年的畜生行为?”
我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里的文件,连头都没抬。
“随便他。保安如果嫌碍眼,就报警算他寻衅滋事。”
我已经重新接手了沈家的核心企业。
这五年,江廷利用江家的势力打压沈家,现在,是我连本带利讨回来的时候了。
下午,我刚开完一个高层会议,秘书推开门走了进来。
“沈总,江廷先生在楼下大厅,保安拦不住他,他非要见您。”
我皱了皱眉。
“让他滚。”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江廷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像个鬼一样冲了进来。
“清音!”
他扑通一声跪在我的办公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
“清音,这是江氏集团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转让书,我已经签好字了。”
他仰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近乎疯狂的祈求。
“我把江家的一切都给你,我净身出户。只求你……只求你别跟我离婚。”
我放下手里的钢笔,冷冷地看着他。
“江廷,你觉得我缺你这点钱吗?”
“我知道你不缺!但我只有这些了!”
江廷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抵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清音,你恨我当年没有保护好你,恨我让你断了手指。”
他红着眼睛,声音嘶哑。
“我现在就把这只手还给你!只要你能消气!”
说着,他猛地用力,刀刃瞬间划破了手腕的皮肤,鲜血涌了出来。
秘书吓得尖叫起来。
我却依然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演这出苦情戏。
“保安,把他拖出去。”
我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别弄脏了我的地毯。”
09
“沈总,江廷又在楼下跪着了。”
秘书小心翼翼地端上一杯热咖啡,眼神里透着几分无奈。
“这都第三天了,他手腕上的伤好像发炎了,整个人看起来随时会晕过去。”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的财务报表上,连眼皮都没抬。
“通知物业,如果再让无关人员在办公区域逗留,明天就换安保公司。”
“是,沈总。”
秘书退了出去。
我转动转椅,看向落地窗外繁华的都市街景。
江氏集团的股价已经连续跌停了一周。
我毫不留情地抽走了沈家当年注资的核心专利,并且联合了几家江廷的死对头,对他进行了全面的商业围剿。
江廷没有反抗。
他甚至主动解散了江氏的公关团队,任由媒体将他宠妾灭妻的丑闻曝光在阳光下。
他以为,这种近乎自毁的赎罪方式,能换来我的一丝心软。
太天真了。
下班时,我在地下车库被江廷堵住了去路。
他瘦得脱了相,原本剪裁得体的西装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左手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清音……”
他声音虚弱,像个濒死的人,想要伸手拉我的车门,却被我的保镖一把推开。
他踉跄了几步,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江廷,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降下车窗,冷冷地俯视着他。
“我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诉讼离婚的申请。你现在这副死缠烂打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江廷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绝望的血丝。
“清音,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哽咽着,眼泪混着灰尘在脸上划出肮脏的痕迹。
“每天晚上闭上眼睛,我都会梦到你被关在地下室里的样子,梦到你满手是血地求我……”
“我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他猛地用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你告诉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看着他这副卑微到泥土里的模样,内心毫无波澜。
五年前的沈清音,可能会因为他皱一下眉头而心疼半天。
但现在的沈清音,只觉得他可笑。
“你想知道怎么做我才能原谅你?”
我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
江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只要你说……”
“你去死吧。”
我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如果你现在死在我面前,我也许会多看你一眼。”
江廷眼里的光芒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灰败。
他呆呆地看着我,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升起车窗,对司机冷冷吩咐。
“开车。”
迈巴赫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毫不留情地从江廷身边驶过。
后视镜里,我看到江廷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刀。
然后,毫不犹豫地捅进了自己的腹部。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他倒在血泊中,目光依然死死盯着我车子离开的方向。
“你去死,我也许会多看你一眼。”
10
“判决下来了。”
清月将一份盖着法院鲜红公章的判决书放在我的办公桌上,脸上洋溢着久违的轻松笑容。
“法院支持了你的离婚诉求,并且因为江廷在婚姻存续期间的重大过错,财产分割上你拿到了绝大部分。”
我拿起判决书,看着上面“准予离婚”四个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整整五年的噩梦,终于彻底结束了。
“江廷那边怎么样了?”我随口问了一句,仿佛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清月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他那天下手太狠,刀子伤到了脾脏,虽然抢救回来了,但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这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江家那几个老狐狸看他废了,联手把他赶出了董事会。他现在身无分文,只能靠江老爷子留下的那点信托基金吊着一口气。”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都是他应得的。
“对了,还有乔安安。”
清月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听警察说,她在拘留所里疯了。整天大喊大叫说有狗要咬她,把同牢房的人都咬伤了,现在已经被转送到了精神病院。”
善恶到头终有报。
我将判决书收进抽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让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
下午,我去民政局办理最后的离婚手续。
江廷是被护工推着轮椅来的。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神空洞而呆滞。
看到我走过来,他的眼珠才微微转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叫我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办理手续的过程很快。
当工作人员将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递到我手里时,我感觉压在心头五年的巨石终于粉碎。
走出民政局大门,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江廷坐在轮椅上,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
他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离婚证,眼泪混着雨水无声地滑落。
“清音……”
他终于发出了一声极其沙哑的呼唤,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挽留。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廷,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嫌晦气。”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迈巴赫。
保镖替我撑开黑色的雨伞,拉开车门。
我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彻底隔绝了江廷绝望的视线。
“姐。”
清月坐在副驾驶上,转过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庆祝你重获新生!”
我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没有了江廷,没有了地下室的阴冷,我的世界终于迎来了真正的阳光。
“吃火锅吧,要最辣的那种。”
“好嘞!”清月欢快地应了一声。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中,将那个坐在轮椅上、在雨中痛哭流涕的男人,永远地抛在了身后。
“姐,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