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轻风散尽,身后雷克气急败坏的怒吼,也彻底被风声吞没,随后是渐渐蔓延的落日黄昏。
梅娅揣着十二枚沉甸甸的银币,借着速增魔法的加速,一路朝远处巍峨的石城掠去。
梅娅远远看了一下奈莫斯城。
旧记忆顺着热血翻涌——兽人大陆边境最繁华的主城之一,神曜王国的边境要塞城市。
也是原主白汐流浪数年、被唾弃的人生开始,从未被善待的噩梦之地。
十几分钟后,厚重高耸的青石城墙彻底展显在眼前,黄昏的阳光让这座城有一种独特的美感,城门宽阔,人流络绎不绝。
魁梧粗犷的兽人佣兵、华丽的人族魔法师,驮货的行脚商人、持枪巡防的城卫,往来不息。
梅娅边走边看,城们没有想像中那种巨大无比的华丽雕像,更朴实无华一点,外墙中间隔断处有很多典雅的文化浮雕,看在眼里震撼在心里。
梅娅收敛眼底异瞳的微光,准备打亮起这座城内部,雪白的猫耳轻轻贴伏发丝间,孤身踏入城门。
梅娅走在城门下,但是身形娇小纤细,在满街高大壮硕的兽人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格不入,甚至常有赶路的兽人粗莽地径直撞向她,无端添了几分憋闷的火气。
就在梅娅轻哼的一瞬间,街道两侧、城门站岗的守卫,将所有目光,齐刷刷盯在她身上。
好奇的目光,各种议论的言语。
城门两侧两名持枪兽人守卫,看到梅娅的瞬间,顿时松懈下来,互相手肘一碰,笑着凑在一起闲聊。
“哎?看那边——猫人族?”
“哎呦喂,多少年没见过单独进城的猫娘了?我还以为这一族早就只敢躲贫民窟了。”
“胆子真大,居然敢一个人进奈莫斯主城。”
两个人抱着长枪,压低声音打趣,眼神肆无忌惮地落在梅娅身上。
“赌不赌?”
“我赌她在城里待不过三天,必然被吓哭、被欺负得自己跑出城。”
另一名守卫嗤笑点头:
“不用三天,我看一天都悬。这城里的规矩,什么时候有善待过弱族?要力量没力量,要魔力没魔力的。用不了多久,就得被人驱赶,哭着滚出主城。”
“哈哈哈……。”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飘进梅娅转来转去耳中。
沿路路过的兽人行人,也纷纷侧目低语。
“少见啊,纯白猫娘,看着嫩得很。”
“可惜种族太低贱了,再好看也是底层玩物命。”
“等着看吧,不出两日,必然被拿捏得服服帖帖。”
满街的傲慢轻视、流言蜚语。
换做曾经的白汐,被这般千人瞩目、万人鄙夷的场面盯上,肯定是已经双腿发软、低头缩身了,说不定恨不得立刻逃离这座窒息的城池。
但梅娅步履平稳,脸色虽然微怒,但是内心还算淡定。
眼底没有怯懦,没有慌乱,一步一步朝城内走去。
赌她待不久?
赌她会被欺负跑路?
这群人根深蒂固的偏见,和这腐烂世界的一样,和原记忆里一样,恶臭。
也难怪白汐熬到最后,彻底看透世道,宁愿覆灭天地、终结一切痛苦。
梅娅心底冷笑一下:可惜啊,现在占着这具身体的,不是那个白汐了。
他们想看自己狼狈逃窜?
那自己偏要在这最弱肉强食的奈莫斯城,稳稳扎根,扬名四海。
梅娅步履平稳,神色冷淡,眼光打亮起四周。
寻找可以购买食物的摊位,每个摊主看见梅娅一个猫人,不是捂鼻子就是直接驱离她,甚至一个狗头人看见她直接龇牙,看起来就不是善茬。
走走停停,不仅是心累,更多的是肉体的虚弱。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饿~。
揍完兽王、连续的施法,体力的消耗,梅娅将十二枚银币攥在手里,看着没有一个摊位卖食物给自己,必须先找地方填饱肚子。
梅娅鼻子一嗅,内心又锁定了一个目的地—烤肉酒馆。
她无视所有视线,循着浓郁的烤肉香气,径直走入城中最热闹的肉食酒馆—美妙酒馆。
推门而入的瞬间。
满室喧哗轰然死寂。
数十道粗犷凶悍的目光,瞬间锁死她纤细雪白的身影。
酒馆掌柜快步上前,面色冷硬,语气不容商量:
“猫人族不许入店,立刻出去!我们不做你的生意。”
周围食客也议论起来,特别是一个狗头人大喊说:
“奈莫斯城规矩——猫娘不许入酒馆、不许落座吃饭、不许与大族同席。想吃饭?蹲街边捡残羹!”
梅娅无视了他们,走到一个无人的桌面前。
梅娅抬手,将一枚银币摊在桌面,银光闪闪。
“全款付费,正常吃饭。凭什么拒客?”
她声音清亮,情绪微微高昂的反驳。
可这份反驳,落在满堂兽人眼里,反倒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
就在掌柜脸色阴晴不定,直接吓令强硬赶人。
这随后酒馆最内侧的酒桌,轰然响起一声粗狂的嗤笑。
“呵,小东西倒是挺狂。”
两道壮如山丘的身影缓缓起身。
一黑一白,两头熊族战士。
黑熊皮毛暗沉、肌肉虬结,臂膀粗得堪比梅娅腰身,浑身带着常年搏斗的戾气。
白熊体型更壮、肩宽背厚,脚掌落地微微震起地砖尘土,眼神都是蛮横。
众人皆知是奈莫斯城奇妙酒馆里出了名的恶霸打手西斯兄弟,仗着熊族肉身强悍、皮糙肉厚,在附近街区横行霸道、无人敢管。
黑熊抱臂上前,居高临下俯视渺小的梅娅,满脸戏谑:
“区区低等猫娘,也敢在我们酒馆讲规矩?谁给你的胆子?”
白熊跟着迈步逼近,冷笑森森:
“一个小猫人,弱小就是弱小,还这么说话!”
两人步步紧逼,庞大的阴影彻底将梅娅笼罩。
周遭所有食客纷纷看戏哄笑,眼神玩味。
“这下有好戏看了。”
“熊族双霸出手,这小猫娘要遭殃了。”
“活该,不知尊卑,自找苦吃。”
梅娅眼底红蓝异瞳微光一闪,耳朵瞬间立起来,戒备也同时拉满。
无人看见她按在桌子上手,掌心中微小红纹一闪,【力增】辅助魔法瞬间加持自身。
就在施展【速增】时,魔力刚出现就直接消失,身体也感觉更是一虚,后颈出现一点黑色的毛发,与白毛混在起,不仔细看的看不出来。
支撑在木桌边,虽然有点虚弱,但是梅娅并不怕硬碰硬。
哪怕对手体格碾压,她依旧有借力卸力、灵巧制敌的底气。
黑熊率先暴起,厚重臂膀横扫砸来,劲风呼啸,势如开山。
梅娅脚步侧滑一步,灵巧避开一记重击,顺势贴近死角,想要复刻碾压兽王的卸力巧劲。
可下一瞬——
白熊轰然扑上,厚重身躯直接封死她所有闪避角度!
熊族厚重的体魄,根本不吃灵巧卸力的招式!直接被白熊一下子顶开。
还不等梅娅反应变招,两头熊族同时发力。
“滚!”
两声暴喝同时炸响。
一左一右,两只覆盖厚毛的粗壮脚掌,带着蛮横霸道的巨力,合力狠狠踹在梅娅胸腹!
嘭——!
一声沉闷巨响!
魔法勉强加持的力道瞬间崩碎!
梅娅更是感觉胸口剧痛难忍,五脏六腑仿佛错位,整个人被巨力砸飞起来,根本稳不住身形。
娇小的雪白身躯直接倒飞翻摔,重重砸在酒馆木质门槛外!
地面震颤,尘土飞扬。
“疼!”
酒馆内哄笑声震天响起。
“哈哈哈!飞出去了!”
“不自量力的小东西!”
“这下老实了?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力量了吧?”
两头熊族迈步站在门口,居高临下轻蔑俯视倒地的脏兮兮的小猫娘,满脸傲然。
“下次再敢在我们面前放肆,打断你的腿!”
“滚出酒馆,滚出我们的城!”
剧痛席卷全身,气血翻涌,四肢完全使不是力。
梅娅咬着牙撑起身躯,胸腔闷痛不止。
她清楚——再战无益。
对方双人合力、目前蛮力和肉体都克制她的打法,继续纠缠只会更惨,甚至被活活打死。
眼底不甘翻涌,却只能压下所有怒气。
她抬眼扫过满堂嘲弄的食客、门口嚣张的熊族双霸,扫过远处街边看热闹、满脸嫌弃的路人。
原来如此。
梅娅不再逞强,撑着无力的身体,转身离去。
借着仅剩的力气,果断的头也不回朝着街巷深处落荒而逃。
身后,酒馆的哄笑、戏谑声,死死追在她耳边:
“下等猫娘偷钱装体面。”
……
城外守卫赌她三日必败。
没想到——入城第一天,她就当众落败,狼狈逃窜。
小巷里梅娅低声叹了口气:“原主好歹还有囚笼里的一口饭,我倒是拿着银币入城,半口热饭都没能吃到肚子里,哼啊!”
她坐在冰冷地面上,又饿又累,耳边是老鼠“吱吱吱”的声音,恍惚间便想起了原主白汐靠着啃老鼠果腹的艰难光景,那段被践踏、无人帮扶的过往,顺着记忆铺开。
白汐年少时流浪时常陷入困境,偶遇到少年莱恩护送商队的骑士团,期待世人口中救人救世的救赎。
可是莱恩明明心软频频回望,想救她,
却被护卫一句“低等异族卑劣不配救赎”拦下,最终冷漠离去。
世界观彻底破碎,白汐从此不信光明。
后在大陆另一端被黑暗大法师伊洛斯收留,满心感恩。
可黑暗圣庭弱肉强食、毫无人情,利用她,漠视她的所有卑微。
等到莱恩他们杀掉终极反派伊洛斯、世人高呼和平降临。
白汐却彻底看透真相:
恶人可以被杀掉,但腐烂残酷的世界规则、种族偏见、弱者苦难,一丝一毫都没变。
既然世界永远不会变好,她只能毁灭一切、终结痛苦。
梅娅越想越无语:
“活该她灭世,也活该她悲剧。”
“明明能反抗,偏偏忍到绝望。”
“换我,绝不受这种窝囊罪。”
待到夜色如墨浸染街巷,魔力稍稍恢复些后。
梅娅催动【敏捷魔法】,趁着沉沉夜色潜行,悄悄在附近的店铺内取了些许酒肉干粮,同时也留下了一枚银币,虽然感觉很亏,但是母亲教育自己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独自坐在吱呀作响的小巷里,借着微弱的月光低头打量掌心的吃食,心底已然定下了往后的行事准则,就开始填饱饥饿的肚子。
而月光下的街巷暗处,梅娅后颈那几缕黑毛被晚风微微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