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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04 19:07:16

师父把我按在床上时,我衣襟已经松了。

他一只手扣着我的腰,另一只手端着第三碗鹿茸乌鸡汤,盯着我道:

“张嘴。”

我拼命摇头。

“师父,求你别再让我吃了。”

“还剩两勺。”

“你上一碗也说只剩两勺。”

“上一碗是你藏进衣柜里的。”

我被他堵在床角,退无可退,只能死死抿着嘴。

床边摆着两只空碗。

那不是我刚刚喝完的。

是谢临渊从床底和衣柜里搜出来的。

我患的是气海漏损。

十六岁那年,我为了从山匪手里逃命,强行催动一套不完整的内功,伤了经脉。

从那以后,只要运功,体内积攒的气力便会迅速散掉。

轻则饿得手抖。

重则眼前发黑,连站都站不稳。

普通饭菜只能填饱肚子,谢临渊配的药膳才能慢慢补回气血,修复经脉。

一副药分成三小碗,每日必须喝完。

我今天逃了两次。

如今被他抓回来补最后一碗。

谢临渊把汤匙送到我嘴边。

“自己喝,还是我端着?”

“我能选不喝吗?”

“不能。”

“这也叫选?”

“你可以选一刻钟后再喝。”

我立刻道:

“一刻钟后。”

谢临渊真的把碗放下了。

我刚松一口气,便听见他说:

“现在开始计时。”

“谢临渊,你就不能通融一次?”

“上个月你少喝三副药,练剑时晕在猪圈里。”

“那是意外。”

“你醒来抱着一头猪,问我红烧还是清蒸。”

我闭上了嘴。

谢临渊今年二十九岁。

我二十二岁。

我二十岁时才拜入青崖派,在那之前,他连我的名字都没听过。

偏偏山下的人听说他日日给我做饭,便认定他不是在养徒弟,而是在养媳妇。

我原本还觉得荒唐。

直到他忽然伸手,替我拢住滑下来的衣襟。

我往后一缩。

汤匙里的药膳洒在了领口。

谢临渊皱眉,拿出手帕替我擦。

他的手刚碰到我的脖子,房门突然被人踹开。

大师兄周不饿和刚入门的小师妹白果站在门口。

两个人先看向我凌乱的衣襟。

又看向谢临渊按在我腰间的手。

最后看向床边的三只药膳碗。

大师兄缓缓后退。

“打扰了。”

白果捂住眼睛,手指缝却张得比门还宽。

“师父,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谢临渊转头。

“出去。”

两个人跑得飞快。

我急着追出去解释,刚起身,腰间的衣带突然“啪”地崩开。

屋里顿时没人说话。

我低头看着掉在地上的衣带。

又抬头看向谢临渊。

他的目光停在我腰间一瞬,很快移开。

耳朵却红了。

我赶紧抓住衣襟。

“你看什么?”

“我在想,这件衣服该换了。”

“我被你喂胖了八斤!”

“不是胖。”

“那是什么?”

“气血养回来了。”

“衣带都崩了,还叫养回来?”

谢临渊拿起桌上的药方。

“你刚来时七十六斤,走十步便喘。如今八十四斤,能追着周不饿跑半座山。”

“所以呢?”

“说明药有效。”

“我二十二岁了,不需要再长身体。”

“我知道。”

他顿了一下。

“现在这样正好。”

我一时没接上话。

门外却传来大师兄激动的声音:

“我听见了!”

“师父说二师妹现在这样正好!”

我抓起枕头砸向门口。

“周不饿,你给我滚!”

大师兄跑远了,还不忘喊:

“师父宁愿欠债,也要把二师妹养得白白胖胖!”

谢临渊的脸黑了。

我却突然想起一件事。

“欠什么债?”

谢临渊沉默片刻,从袖中拿出一张账单。

青崖派欠米铺二十一两,肉铺十六两,药铺三十二两。

若今年的招生大会再招不到弟子,山门便要抵给债主。

我看完账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这些不会都是我吃出来的吧?”

谢临渊没有回答。

我心里一沉。

“多少是我吃的?”

“七成。”

我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剩下三成呢?”

“给你买药膳锅。”

我抱住脑袋。

“师父,我不治了。”

“再治下去,青崖派都要被我吃没了。”

谢临渊重新端起药膳碗。

“先把门派吃没,还是先把你饿死,我分得清。”

他说得太自然。

我愣了一会儿,自己接过碗,把最后两勺喝了。

谢临渊没有再按着我,只伸手替我擦掉嘴角的汤。

“一刻钟还没到。”我说。

“你自己愿意喝,不算我逼你。”

我看着他。

他已经转身收拾药箱。

三日后的招生大会设在镇东演武场。

谢临渊天不亮便将我从床上叫起来。

我二十岁拜师后,他教我练剑,也教我认药。

两年来,他每配一副药膳,都让我在旁边称药材、记火候。

黄芪补气,山药健脾,当归不能放多,体热的人不宜乱用鹿茸。

我能背下青崖派所有药膳方子。

只是从未想过,这些东西除了治我,还能拿来做别的。

出门前,谢临渊替我准备了七层食盒。

每打完一套剑,我便可以吃一层。

第一层鸡丝卷。

第二层牛肉饼。

第三层桂花糕。

第四层卤鸭腿。

第五层肉脯。

第六层红豆酥。

第七层是一只烧鸡。

我抱着食盒,第一次觉得招生大会也没那么可怕。

临出门时,大师兄周不饿凑过来。

“二师妹,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我去年吃了土地庙六盘贡品。”

“当我没问。”

我去后院取剑。

回来以后,七层食盒矮了一半。

大师兄坐在台阶上,嘴角沾着一粒红豆。

我打开食盒。

第一层是空的。

第二层是空的。

第三层只剩一块糕点皮。

一直翻到最底层,烧鸡只剩一只翅尖。

大师兄拔腿就跑。

我提剑追了他半座山。

“周不饿,你给我站住!”

“同门之间,吃几口怎么了?”

“你连垫食盒的菜叶都嚼了!”

“我是怕浪费!”

我追到山门,谢临渊抬手挡住我。

“别运功。”

“他把我上台保命的东西吃光了!”

谢临渊看了一眼空食盒,又看向大师兄圆鼓鼓的肚子。

“今日开始,你的晚饭减半。”

大师兄顿时垮了脸。

“那二师妹怎么办?”

谢临渊将一只布袋递给我。

我满怀期待地打开。

里面装着十只干馒头。

“就这个?”

“耐饿。”

“我想吃肉。”

“还清债以前,没有肉。”

大师兄小声提醒:

“师父昨晚炖了三只鸡。”

谢临渊看向他。

大师兄迅速后退。

“我忽然想起演武场还缺人扫地。”

演武场里挤满了人。

镇上几家门派都支起了招牌。

飞鸿门承诺入门送剑。

百胜堂承诺每月发二两银子。

金刀寨最阔气,直接在棚子下面烤了十几只烧鸡,说每名新弟子都能领一只。

我们青崖派的破木牌上只写着五个字。

青崖派招人。

下面还有大师兄补的一行小字。

学费自理,食宿看情况。

来问的人看完就走。

半个时辰过去,我们一个弟子都没招到。

谢临渊将我推到擂台边。

“上去。”

“我饿。”

“你刚吃了十个馒头。”

“馒头进肚子里会消失。”

“食物都会消失。”

“所以应该接着吃。”

谢临渊将剑塞进我手里。

“招到一个弟子,今晚加一只鸡腿。”

我立即翻身上台。

“诸位看好了!”

最开始几招还算顺利。

青峰出云。

回风落叶。

燕返穿林。

台下渐渐响起掌声。

几个原本准备去飞鸿门报名的姑娘也停了下来。

我精神一振,剑势越来越快。

可运到第五招时,气海里的内力忽然开始外泄。

熟悉的饥饿感涌了上来。

我的手微微发抖,眼前的人也开始重影。

谢临渊站在台下,抬手示意我停下。

我知道他的意思。

我的脉象还没有稳定,若继续运功,必须马上补充药膳。

可我看着空荡荡的招生名册,又闻到了隔壁烧鸡的香味。

我咬牙使出第六招。

剑尖偏了。

没有刺中面前的木桩,反而挑起了金刀寨烤架上的一只烧鸡。

烧鸡在空中转了三圈,稳稳落进我怀里。

金刀寨弟子立刻站起来。

“你抢我们的鸡!”

我抱着烧鸡,努力给自己找补。

“这是我们青崖派的新剑法。”

“叫什么?”

我看了一眼鸡,又看了一眼剑。

“飞鸡,不,飞剑取物。”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金刀寨弟子不信,故意端起一盘肉饼站到十步外。

“有本事把这个也取走。”

我现在看见肉,哪还有没本事的道理。

剑尖一转,盘子腾空。

肉饼一块不少地落进我怀里。

人群立刻开始叫好。

又有人举起一串糖葫芦。

“这个呢?”

我一剑挑断竹签,糖葫芦飞进嘴里。

不知道谁扔来一只甜瓜。

我拔剑出鞘,瓜皮落地,果肉整齐分成八块。

一个卖炊饼的大娘挤到前面。

“姑娘,能把我手里的铜钱拿走,不伤到我吗?”

我一剑扫过。

铜钱飞了。

大娘手里的炊饼也飞了。

我接住铜钱,将炊饼咬在嘴里。

“后面这个是意外。”

大娘笑得直拍腿。

不到一炷香,我把正经的青崖剑法演成了空手夺饼、隔桌取肉和一剑开瓜。

其他门派展示的是武功。

我展示的是如何在十步以内拿到所有吃的。

围观百姓却看得格外高兴。

有人问:

“姑娘,你们门派真的管饱?”

我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没有说话。

大师兄趁机大喊:

“管!尤其我们二师妹,每天八顿,一顿不少!”

十几个姑娘立刻挤了过来。

“我要报名。”

“我也要。”

“我娘总说我饭量大,让我找个管饭的地方。”

“我会蒸馒头,能不能抵学费?”

“我会算账,也能劈柴。”

最后,我们招到了十八名女弟子。

谢临渊在招生牌上补了一行字。

入门不限男女。

需自带三日口粮。

三日以后,青崖派的米缸还是空了。

十八名姑娘确实带了口粮。

只是她们的饭量和我不相上下。

其中一个名叫春桃的姑娘,从前在家每天要给十几口人做饭,自己多吃半碗便会挨骂。

小禾会算账,却被家里人说女子认字无用。

阿杏蒸得一手好点心,在家做了十几年,连买根簪子都要向嫂子伸手。

她们不是没有本事。

只是从来没人把那些本事当回事。

如今十九个能吃的姑娘蹲在厨房门口,一起看着空米缸。

谢临渊打开盖子。

里面只剩一粒米。

那粒米还是大师兄放进去的。

他说这样显得青崖派没有穷得太彻底。

“师父,怎么办?”我问。

“卖山。”

众弟子立即抱住门柱。

“不能卖!”

谢临渊看向我。

“不卖,你拿银子来?”

“我没有银子。”

“松手。”

“但我有办法。”

我跑进厨房,揭开灶上的砂锅。

锅里炖着谢临渊给我调理经脉的黄芪牛肉汤。

我盛出一碗,递给刚练完剑的春桃。

她喝完以后,原本酸得抬不起来的手臂很快舒服了不少。

“师父,你的药膳好吃,也适合练武和做重活的人。我们可以拿到镇上卖。”

谢临渊看着我。

“药膳与普通饭菜不同,乱吃会出事。”

“我知道。”

我将两年来记录的药膳册抱出来。

“药性相冲的不能放,体热、体虚和有旧伤的人用量也不同。”

“便宜的补气粥可以用黄豆、山药和少量黄芪,不必人人都吃鹿茸。”

“春桃会掌勺,阿杏会做点心,小禾会算账,其他人可以切菜、跑堂和采买。”

“我们不是十九张只会吃饭的嘴。”

“我们也是十九双能干活的手。”

厨房门口忽然安静下来。

春桃率先站起来。

“我愿意干。”

小禾也举起手。

“账交给我,我保证一文钱都不会错。”

十八个姑娘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

谢临渊翻完我的药膳册,终于点头。

“可以试。”

半个月后,我们的药膳摊开张了。

我亲手写了一块招牌。

师父喂我。

谢临渊看完,脸色立刻变了。

“换掉。”

“为什么?”

“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他没有回答。

我想了想,在后面多加了两个字。

师父亲手喂。

谢临渊当场准备拆摊。

最后经过全门派商议,招牌改成了青崖药膳。

开张第一天,我们从早上守到中午,只卖出一碗粥。

买粥的还是大师兄。

他没钱,用下个月的晚饭抵账。

“为什么没人来?”我蹲在摊子后面发愁。

小禾翻着账册。

“大家听见药膳,都以为是苦药。”

白果从谢临渊身后探出头。

“让师父切菜。”

谢临渊今日穿了一身窄袖黑衣,正站在案板前剔鱼骨。

他动作利落,没一会儿便将整条鱼处理干净。

几名路过的姑娘停下脚步。

其中一个买了碗汤,却没有喝,只站在摊前看谢临渊切了半天萝卜。

消息传开以后,半条街的姑娘都来了。

有人买汤。

有人买粥。

还有人付了十文钱,只为问一句:

“掌柜的,这位会切菜的公子可有婚配?”

我立刻挡在谢临渊面前。

“有。”

谢临渊看向我。

“谁?”

我一时嘴快。

“我。”

整条街忽然没人说话了。

我反应过来,急忙补充:

“我的意思是,他有我这个徒弟。”

“徒弟也是女的。”

“不能随便跟别人回家。”

谢临渊的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当天晚上,他破例给我多加了一只鸡腿。

青崖药膳渐渐有了名气。

码头脚夫喜欢五文钱一碗的补气肉粥。

常熬夜读书的学子爱买安神糕。

练武之人则会先让谢临渊诊脉,再选适合自己的汤。

我负责调整配方和招呼客人。

春桃掌勺。

阿杏做点心。

小禾记账。

其他姑娘轮流采买和跑堂。

只要大师兄不偷吃,一天便能赚二两银子。

为了防他偷吃,我给每只肉包都画了记号。

他很快学会擦掉。

我又给肉包编号。

他便从每只肉包底下咬一小口,再原样放回蒸笼。

最后,十八名师妹合力把他绑在摊边负责收钱。

两个月后,我们还清了米铺和肉铺的债。

药铺掌柜拿着账本来收剩下的三十二两银子时,我才发现,其中二十多两都是为我买的药材。

我有些舍不得。

“师父,我现在已经能打完半套剑了,以后少吃几副药也行。”

谢临渊将盛满牛肉的碗放到我面前。

“治愈的标准不是能打半套剑。”

“那是什么?”

“连续三个月运功后脉象稳定,不手抖,不眩晕,也不会突然饥饿。”

“还要三个月?”

“最快。”

“那得吃多少银子?”

“药膳摊已经在赚钱。”

“那也是大家一起赚的钱。”

谢临渊看了我一眼。

“你的药方,你想出的生意,也是你带着她们做起来的。”

我怔住了。

从前我总觉得,青崖药膳是谢临渊的本事。

那一刻我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也不是只负责吃。

酒楼少东家沈金玉便是在这时找上门的。

他第一次来药膳摊,一口气喝了五碗牛肉汤。

喝完以后,他擦了擦嘴。

“苏姑娘,你们若与我的酒楼合作,一天至少能多赚二十两。”

我立刻来了精神。

“怎么合作?”

“你负责菜单和药膳方,我出地方、人手和本钱,赚的钱五五分。”

谢临渊在旁边道:

“她不去。”

我转头看他。

“我的事,为什么由你回答?”

谢临渊停了一下。

“酒楼客人复杂,你的身体也没有完全恢复。”

“你可以提醒我。”

“但不能替我决定。”

沈金玉在旁边笑了。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重新对我道:

“我不赞成。”

“理由呢?”

“你现在每日只能稳定运功半个时辰,酒楼生意比摊位忙得多。”

“还有呢?”

“沈金玉看你的眼神不正。”

沈金玉咳了一声。

我忍住笑。

“你的意见我听见了。”

“决定呢?”

“我先去试菜,再决定要不要合作。”

谢临渊明显不高兴,却没有再说“不许”。

试菜宴前,我需要做一套新衣服。

裁缝上山量到一半,家里突然有事,只留下软尺便走了。

我看向大师兄。

大师兄立刻捂住胳膊。

“我昨日练剑伤了手。”

“你刚才还用这只手抢了三个包子。”

“现在伤了。”

白果主动拿起软尺。

她围着我量了半天,最后把腰围量成了肩宽。

我看着纸上的数字。

“照这个尺寸做出来,我能装进两个人。”

白果立刻将软尺塞给谢临渊。

“师父,还是你来。”

院子里的人转眼跑得一个不剩。

我张开双臂站好。

谢临渊拿着软尺,从我身后绕过来。

他的胸膛几乎贴上我的后背。

我整个人僵住。

“师父。”

“嗯?”

“你量腰,为什么要抱这么紧?”

“软尺打结了。”

“那你解开再量。”

“别动。”

他的手停在我腰间。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忍不住回头看他。

两个人的脸忽然靠得很近。

我能从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师父,你是不是喜欢我?”

谢临渊立即松开手。

软尺掉在地上。

“尺寸量好了。”

“你还没回答。”

“今晚少吃一碗饭。”

“为什么?”

“腰围比上个月多了一寸。”

我追着他打了半个院子。

他不还手,只用剑鞘挡着。

当天夜里,我整理尺寸单时,发现背面多了一行字。

腰围不必收紧。

她这样正好。

我把那张纸看了很久,悄悄压进枕头下面。

去酒楼试菜那日,我第一次见到了柳如烟。

她是山下医馆的大夫,也是替我复诊的人。

谢临渊将我的脉案递给她。

“再过三个月,若运功后脉象稳定,便能停药。”

柳如烟点头。

“等她完全恢复,就不需要你每天盯着吃饭了。”

谢临渊道:

“她也不能一直留在我身边。”

我站在门外,胸口忽然堵得厉害。

沈金玉恰好走来。

“怎么不进去?”

“里面有人说话。”

“柳大夫与谢掌门认识多年,听说两家长辈以前还提过亲。”

我猛地看向他。

“提亲?”

“似乎没有成。”

我抓起盘中的点心,连吃了两块。

甜得发腻。

回山后,我问谢临渊:

“柳大夫与你定过亲吗?”

“没有。”

“沈金玉说两家提过。”

“她家想让我入赘医馆,我拒绝了。”

“为什么?”

“医馆不养闲人。”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算闲人。”

我抓起枕头砸过去。

谢临渊接住枕头,嘴角竟然有一点笑。

我又问:

“你是不是准备等我治好以后赶我走?”

他的笑意消失了。

“谁说的?”

“我听见你说,我不能一直留在你身边。”

“我的意思是……”

“我已经答应沈金玉,去酒楼做一个月的药膳掌柜。”

谢临渊站起身。

“不行。”

“你刚刚才答应,不替我做决定。”

“一个月太久。”

“酒楼会给我单独的房间,也有春桃她们帮我。”

“你身体没有好。”

“我知道分寸。”

“你上次也说知道分寸,最后晕在猪圈里。”

“那是两年前!”

“苏满满。”

谢临渊挡在门口。

我看着他,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

“你不娶我,又不准别人喜欢我。”

“天天管我吃多少、去哪里、能做什么。”

“我到底是你的徒弟,还是你养在山上的猪?”

谢临渊的脸色变了。

“我没有把你当猪。”

“那你把我当什么?”

他没有回答。

我抱起已经收拾好的包袱。

“你说我不能一直留在你身边。”

“我现在就走。”

经过厨房时,我闻到了锅里的鸡汤香味。

我的脚步慢了一下。

谢临渊站在身后。

“汤快好了。”

“我不喝。”

“你午饭只吃了半碗。”

“以后不用你管。”

我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拦住我。

住进酒楼的第一晚,我很不习惯。

桌上摆满了点心和水果。

没有人盯着我把药膳喝完。

也没有人替我挑鱼刺。

我吃了两块糕点便没了胃口。

第二日清晨,伙计送来一只食盒。

我打开以后,里面是谢临渊做的肉粥。

食盒底下压着一张纸。

若你愿意,记得趁热吃。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命令我。

我把粥喝完了。

此后的一个月,我真正开始独立经营。

我重新调整了酒楼的药膳价格。

最贵的滋补汤保留。

同时增加五文钱一碗的补气粥和三文钱一块的安神糕。

春桃带着几名师妹负责后厨。

小禾统管账目。

阿杏专做点心。

剩下的人轮流跑堂、采买和接待客人。

她们入门时,只是被家里嫌弃能吃的姑娘。

如今每个人都领到了第一份工钱。

春桃拿到银子那天,偷偷哭了一场。

“我在家做了十年饭,这是第一次有人说我做得好,还给我钱。”

小禾将自己的工钱分成两半。

一半存起来。

一半给自己买了一支木簪。

我也拿到了第一笔属于自己的银子。

不是谢临渊给的。

不是青崖派借来的。

是我靠自己的药膳方、经营和选择赚来的。

谢临渊每隔两日来一次。

每次都先问:

“今日需要我做什么?”

我若说不用,他便坐在角落喝一碗最便宜的粥,付完钱便走。

我若说需要,他才会留下替我诊脉、改药方或掌勺。

有一次沈金玉替我擦掉嘴边的汤汁。

谢临渊看见后,捏裂了一只茶杯。

我抬头看他。

他沉默片刻,主动道:

“我在吃醋。”

我差点被汤呛住。

“你以前不是说杯子质量不好?”

“以前是我嘴硬。”

“现在呢?”

“现在杯子确实是我捏坏的,我赔。”

他真的掏银子赔了茶杯。

我却一整晚都没睡好。

一个月将满时,沈金玉提出举办一场百人药膳宴。

只要宴席成功,他便正式让我入股酒楼的药膳生意。

酒楼原本只准备了十二道菜。

为了证明十八名姑娘都能独当一面,我擅自加到了二十道。

小禾算完时间,劝我减掉四道。

“不行。”我说,“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亮相。”

春桃也有些担心。

“后厨只有十九个人,大家还不熟练,二十道菜太多了。”

“我能用内力加快切菜和送菜。”

“你的经脉还没完全恢复。”

“只差最后半个月。”

我以为独立便是什么都要自己扛。

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离开谢临渊便做不成事。

宴席当日,前十道菜都很顺利。

到了第十一道,问题开始出现。

阿杏将两批糕点的火候记反了。

春桃负责的三口锅同时开锅。

小禾发现其中一桌客人忌口,必须临时更换药材。

我一边调方,一边运功切菜、端锅、送菜。

每一次催动内力,气海里的力量都会漏掉一部分。

做到第十五道菜时,我的手开始发抖。

春桃拉住我。

“满满,减掉后面的菜吧。”

“请帖上已经写了二十道。”

“客人不会因为少一道菜就否定我们。”

“可我会。”

我再次运起内力。

眼前很快蒙上一层黑影。

我却还想继续。

一只手按住了我的刀背。

谢临渊站在我旁边。

他没有夺走我的刀,也没有将我抱走。

只是问:

“需要我帮忙吗?”

我下意识想说不用。

可身后传来锅盖落地的声音。

春桃忙得满头是汗。

白果的胳膊被热气烫红了一片。

小禾抱着账册,正在重新安排上菜顺序。

我忽然明白,自己所谓的逞强,不只是在折腾自己。

还让所有相信我的人陪我冒险。

我松开菜刀。

“需要。”

谢临渊问:

“你想让我做什么?”

“接第三口锅,负责最后三道热菜。”

“好。”

“再替我配一碗恢复气力的药膳。”

“你愿意吃?”

“我愿意。”

谢临渊没有再说教。

他接过围裙,站到灶前。

我坐下喝完热粥,休息了一刻钟。

随后重新回到后厨。

我不再用内力硬撑,而是按照每个人擅长的事重新分工。

春桃掌勺。

阿杏只管点心。

小禾负责核对忌口。

白果带人传菜。

我站在中间统筹菜单。

谢临渊听我的安排,负责最难的三道热菜。

最后一道莲子鸡送出去时,宴席按时完成。

二十道药膳,一道不少。

但真正让我骄傲的,不是我一个人扛下了百人宴。

是我终于学会了,在需要时开口。

宴席结束后,沈金玉当众宣布,青崖药膳正式成为酒楼的合作生意。

十八名姑娘全部成为第一批药膳师傅。

我也拥有了三成分红。

客人散去以后,谢临渊将一封信放到我面前。

我打开一看,是出师书。

上面写着,我已学成青崖剑法与药膳术,从今日起不再受掌门师令约束。

去留、婚嫁和经营,皆由我自己决定。

我抬起头。

“你要赶我出师门?”

“不是。”

谢临渊站在我面前。

“从前我总觉得,替你挡掉所有危险便是在照顾你。”

“我替你拒绝合作,阻止你下山,连你吃几碗饭都想替你决定。”

“我说自己在等你拥有选择,做的却是把选择从你手里拿走。”

“你离开青崖山,是我应得的。”

我低头看着出师书。

“所以呢?”

“所以从今日起,我不再以师父的身份要求你留下。”

他停了一下。

“我只是谢临渊。”

“一个想问苏满满,愿不愿意与他在一起的男人。”

我看着他。

“你为什么一定要等到现在?”

“你刚到青崖派时无家可归,没有银子,连饭都吃不饱。”

“我若那时问你愿不愿意留下,你可能会因为感激答应。”

“我不想要你的感激。”

“我想等你能靠自己生活,有地方可去,有人喜欢,也有更多选择的时候,再问你是否愿意。”

“只有你能够拒绝我,你答应留下,才是真的愿意。”

我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那你现在问。”

谢临渊看着我。

“苏满满,你愿不愿意与我在一起?”

“不是师父和徒弟。”

“是男人和女人。”

我故意问:

“我若拒绝呢?”

“我送你回酒楼。”

“以后还给我做饭吗?”

“若你愿意吃,我便做。”

“若我不愿意呢?”

“我不再逼你。”

“那我想去别的城里开药膳铺呢?”

“我可以帮你搬东西。”

“只是搬东西?”

“还可以跟你一起去。”

我终于笑了。

“谢临渊。”

“嗯?”

“我留下,不是因为你养过我。”

“我知道。”

“也不是因为我没地方去。”

“我知道。”

“是因为我明明可以走,还是想回来找你。”

谢临渊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伸出手,却没有立刻碰我。

“我能抱你吗?”

“可以。”

我刚点头,便被他抱进怀里。

门外立刻传来一阵欢呼。

大师兄和十八名师妹挤在门边,连沈金玉都站在后面看热闹。

白果拿着她的小册子,认真写道:

师父今日正式出师。

不是,二师姐今日正式出师。

谢临渊终于能追媳妇了。

我完成了与酒楼约定的一个月。

随后用赚来的银子入股药膳生意,又带着十八名姑娘将青崖派的旧厨房改成了药膳学堂。

我与谢临渊定下三条规矩。

第一,我的事情由我自己决定。

第二,他关心我以前必须先问,不能直接替我安排。

第三,成亲以后,青崖派和药膳铺的账由我管。

谢临渊全部答应。

然后提出一个建议。

“每日四顿药膳。”

我转身就走。

他拉住我的袖子。

“三顿正餐。”

我继续走。

“夜宵另算。”

我停下脚步。

“夜宵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

“可以。”

“烧鸡。”

“可以。”

“酱肘子。”

“苏满满。”

“是你让我说的。”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

一天四顿。

夜宵另算。

成亲那晚,谢临渊端着一只食盒走进新房。

我顶着红盖头坐在床边,闻到香味便开始警惕。

“师父。”

“已经出师了。”

“夫君。”

“嗯。”

“你手里是什么?”

“合卺酒。”

我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他从食盒里端出四菜一汤。

红烧肘子、清蒸鱼、莲子鸡、桂花糯米藕,还有一碗补气汤。

我脸上的笑消失了。

“谢临渊。”

“嗯?”

“我们不是说好,一天只吃四顿吗?”

“现在已经过了子时。”

“所以?”

“算第二天的第一顿。”

我转身就想跑。

谢临渊没有直接抓我,只坐在桌边问:

“愿意吃两口吗?”

我捂着肚子。

“不愿意。”

我的肚子立刻叫了一声。

他挑眉。

“你可以再考虑一次。”

我坐回桌边。

“只吃鱼。”

谢临渊夹起一块鱼肉,仔细挑掉刺,送到我嘴边。

“自己吃,还是要我喂?”

“我自己来。”

我伸手去接。

他却没有松开筷子。

我抬头看他。

“你不是说让我自己选吗?”

“是。”

“那你松手。”

“还有第三种选择。”

“什么?”

谢临渊慢慢靠近。

“你不吃饭,我们先做别的事。”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立刻张嘴把鱼肉抢了。

“我吃!”

门外传来压不住的笑声。

大师兄和白果果然又在偷听。

我抓起一把花生砸向房门。

“滚!”

门外的人一哄而散。

谢临渊放下筷子。

“还吃吗?”

“不吃了。”

“确定?”

“确定。”

他看着我,又认真问了一遍:

“那我能抱你吗?”

我故意摇头。

“不能。”

谢临渊果然停住。

我看着他那副当真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衣领。

“骗你的。”

他这才将我抱到床边。

我忽然想起开篇被他按着喝药膳的那一晚。

那时的我只想着逃。

如今我明明有无数地方可去,却还是主动留在了他怀里。

谢临渊低头靠近时,我小声道:

“师父,求你别再让我吃了。”

他笑着纠正:

“现在不是师父。”

“那是什么?”

“夫君。”

“夫君,求你别再让我吃了。”

他放下床帐。

“这次不吃饭。”

成亲以前,我最大的愿望是每天吃饱。

成亲以后,我才发现,有些愿望不能随便许。

尤其不能让一个会做饭、会武功,还愿意先问你想不想吃的男人听见。

因为当你说愿意以后,他真的会喂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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