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万人迷 > 摆烂皇后,把皇帝整不会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04 19:47:18

我爹在朝堂打架赢了,给我赢了个皇后之位回来。

他顶着一只乌青的眼睛回府,把圣旨拍到我面前。

“收拾东西,三日后进宫。”

我盯着圣旨上的“皇后”二字,半天没敢接。

“爹,你把皇帝打了?”

“没有。”

我爹挺直腰杆。

“礼部尚书说你举止粗俗,不堪为国母。我同他讲道理,他不听,我便让他躺在地上慢慢想。”

“所以陛下被你感动了?”

“陛下本就准备从将门选后。既然礼部尚书反应这么大,他便选了你。”

我爹压低声音。

“不过我瞧着,他主要是怕我继续讲道理。”

别人进宫,提前学的是宫规礼仪、琴棋书画和争宠手段。

我进宫第一天,先把御膳房的菜谱背熟了。

皇帝萧珩来到凤仪宫时,我正坐在桌前研究一道酱肘子。

他大概以为我会盛装迎驾,再含羞带怯地端上一杯茶。

结果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指着食盒问:

“陛下吃了吗?没吃一起吃点?今天的酱肘子特别烂糊。”

萧珩站在门口,愣了半天。

“不合规矩。”

我摆摆手。

“嗨,规矩哪有干饭重要。陛下要是不吃,我就全吃了啊。”

说完,我抱着肘子啃了起来。

萧珩站在原地,像是头一回遇见这么不想争宠的皇后。

我吃完一块,发现他还在。

“陛下还有事?”

“朕来看看你。”

“看完了吗?”

“看完了。”

“那您慢走,我不送了。”

萧珩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酱肘子还有吗?”

我让春杏拿了个食盒,给他装了两块。

萧珩提着食盒离开凤仪宫时,御前太监曹德海的神情十分复杂。

当天晚上,整个后宫都知道了。

新皇后头一次见皇帝,不但没把人留下,还给皇帝打包了两块肘子。

赵贵妃听完,当着宫人的面笑出了声。

“将门出身便是将门出身,连争宠都不会。”

春杏把这话转述给我时,我正在床上翻身。

“娘娘,您就不生气?”

“她说得又没错。”

“您真不争?”

“争赢了要陪皇帝说话,争输了要在屋里生闷气。无论输赢,都耽误睡觉。”

我拉起被子。

“明日谁来叫我早起,我便把谁派去御膳房剥蒜。”

第二日天还没亮,春杏便站在床边喊我。

“娘娘,该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了。”

我蒙住头。

“太后醒了吗?”

“自然醒了。”

“她老人家这么早起来,心情一定不好。我现在过去,不是往她眼前撞吗?”

“这是宫里的规矩。”

“那你先把昨晚炖的羊乳杏仁露送过去,就说我昨夜思念太后,辗转难眠,今早实在起不来。”

春杏看了我很久。

我从她眼里看出了一个问题。

皇后下葬时,该穿哪件衣裳?

一个时辰后,慈宁宫的周嬷嬷亲自来请我。

我坐起来,先问:“杏仁露喝了吗?”

“太后用了半碗。”

“只喝半碗,看来是真生气了。”

我慢吞吞穿好衣裳,赶到慈宁宫时,赵贵妃、柳昭仪、宁美人和尚才人已经到了。

太后见我进门,面色一沉。

“皇后好大的架子,入宫第二日,便敢让哀家等你。”

我上前行礼。

“是儿臣的错。”

太后似乎没料到我认得这么快,停了一下才道:

“你身为皇后,应当统领六宫,谨言慎行,做天下女子的表率。”

我老老实实听着。

赵贵妃却在旁边柔声开口:

“母后,皇后姐姐刚入宫,不熟悉宫务也是有的。姐姐若忙不过来,臣妾愿意从旁协助。”

我眼睛一亮。

“贵妃果然贤惠。”

赵贵妃笑意更深。

我立刻接着说:

“那后宫的采买、炭火、衣料、药材和各宫份例,便交给妹妹了。”

她脸上的笑停住。

“姐姐说笑了,臣妾只是协助。”

“我不会,你会。你不多管些,岂不是浪费人才?”

赵贵妃迟疑着看向太后。

太后道:“贵妃协理宫务多年,熟悉六局。你初掌凤印,确实该有人帮衬。”

我想起凤仪宫桌上那摞半尺高的账册,立即点头。

“那便辛苦贵妃了。”

赵贵妃接下了宫中大半采买调度之权。

我只留下各宫人事名册和每月总账。

准确地说,我连总账也没认真看过。

账册送来时,我正让人搭小厨房,便随手在封皮上盖了凤印。

春杏提醒我:

“娘娘,您不翻一翻吗?”

“贵妃不是协理宫务多年吗?”

“可您才是皇后。”

“她干活,我盖印,这不是配合得很好?”

我自认为安排得十分聪明。

没想到,这道未经核验便盖下的凤印,很快便把我送进了冷宫。

我在宫中的头一个月,过得很舒坦。

每日把早膳和午膳并作一顿,吃完去御花园散步。

别的妃嫔费尽心思偶遇皇帝,我去御花园,只为了看葡萄熟了没有。

那日,宁美人穿着一身粉衣,抱琴坐在湖边。

她见我过来,特意露出腰间的白玉佩。

“娘娘,这是陛下昨日赏给臣妾的。”

我凑近看了看。

“挺厚实。”

宁美人微微一笑。

“陛下说,这块玉与臣妾最是相配。”

“那你帮我问问陛下,私库里还有没有。”

她扬起眉。

“娘娘也想要?”

“我寝殿那张桌子有点晃,正缺一块垫桌脚。”

宁美人脸上的笑僵住了。

偏偏萧珩刚好从树后走出来。

他看了看玉佩,又看向我。

“皇后的桌脚很金贵?”

“倒也不是,主要是桌子晃起来,汤容易洒。”

“朕赏出去的玉,你拿来垫桌脚?”

“那我不用玉了。”

我从善如流。

“陛下把私库钥匙给我,我自己去挑个合适的。”

宁美人抱着琴,想笑又不敢笑。

萧珩看了我半晌,竟在凉亭里坐了下来。

“不是要吃葡萄?”

“还没熟。”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它熟。”

萧珩看了一眼满藤青葡萄,像是在怀疑自己为何要问。

最后,他陪我坐了半个时辰。

宁美人的琴一声没响。

回去时,萧珩忽然问我:

“你真不在意朕去了谁的宫里?”

“陛下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好听的?”

“真话。”

“不在意。”

萧珩的脚步停了。

我跟着停下。

“你是朕的皇后。”

“我知道。”

“那你为何一点都不争?”

我想了一下。

“陛下喜欢被一群人抢来抢去?”

他没有回答。

“她们争的也未必是您。她们争的是宠爱、份例、体面,还有能不能在宫里过得好一些。”

“那你想要什么?”

“一个小厨房,两名会做面点的宫女,再来一口大铁锅。”

“就这些?”

“还想睡到自然醒。”

第二日,凤仪宫便多了一间小厨房和一口大铁锅。

萧珩来得也越来越勤。

一开始,他说是检查我的宫规学得如何。

后来,说是商议后宫事务。

再后来,他连理由都不找了,批完奏折直接来吃饭。

他第一次吃羊肉锅子,额头出了汗,嘴上还说:

“味道尚可。”

我立刻把他的碗拿走。

“既然只是尚可,陛下别勉强。”

他一把按住。

“朕不能浪费粮食。”

他连吃了三碗。

我坐在旁边看他。

“陛下是不是从小没吃过饱饭?”

“胡说。”

“那您怎么每次来我这里,都跟逃荒似的?”

曹德海站在旁边低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萧珩瞥了他一眼。

曹德海立刻不抖了。

“宫中用膳有规矩,每道菜不得超过三口。”

我有些不明白。

“喜欢也不能多吃?”

“不能让人揣测帝王喜好。”

“当皇帝也太惨了。”

萧珩抬眼。

“你可怜朕?”

“有一点。”

我把剩下的羊肉推给他。

“在我这里,喜欢便多吃几口。真有人敢拿一盘羊肉揣测圣意,我替您把他赶出去。”

萧珩拿筷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晚外面下了雨。

他坐在窗边看奏折,我在桌旁改一道点心方子。

过了许久,他忽然问:

“你为何总把吃和睡看得这样重要?”

我没有抬头。

“我娘年轻时便没了。”

我娘活着时,掌管沈府内外。

她总是天没亮便起床,夜里还要核账。

她说等忙完这一阵,便带我去城外吃最出名的烧鹅。

可一阵后面还有一阵。

她照顾好了家里每一个人,唯独没有照顾自己。

病倒以后,她连那家烧鹅铺开在哪条街都想不起来了。

临终前,她拉着我的手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便是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所以我不愿成为她那样的人。

能交给别人做的事,便交给别人。

能明日再想的事,绝不熬到深夜。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

“你母亲说得没有错。”

“所以陛下以后少熬夜。”

“你在教训朕?”

“我是怕您在我这里晕倒,传出去影响食欲。”

他被我气笑了。

小厨房开起来后,我也渐渐发现,后宫这些女人并不是只会争宠。

柳昭仪擅长作诗,却总因诗句太生僻,没人听得懂。

我让她给点心起名字。

她给一盘梅花酥起名“踏雪寻梅”,当日便被御膳房借走了方子。

宁美人看似柔弱,算盘打得比内务府的老账房还快。

她只看了一眼小厨房的采买册,便查出送来的芝麻少了两斤。

尚才人胆子小,却最会讲故事。

她每日下午来凤仪宫讲一段话本,讲到精彩处,连路过的太监都要在墙外多站一会儿。

她们有了喜欢做的事情,来御花园堵萧珩的次数便少了。

赵贵妃却越来越忙。

我把宫务交给她后,她每日都要处理六局的调拨和各宫份例。

萧珩去她宫里的次数却越来越少。

有一回,她拿着一摞账册来找我。

“姐姐身为皇后,总不能什么都不管。”

我正在看尚才人新写的话本。

“妹妹不是管得很好吗?”

“宫中每一笔物资调动,都要盖凤印。姐姐至少该看过再盖。”

“你不是已经看过了?”

赵贵妃盯着我。

“凤印在姐姐手中,出了事也是姐姐担责。”

她说完,将一份尚食局的调拨册放到桌上。

我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便头疼,随手盖了印。

赵贵妃收回册子时,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我没有在意。

半个月后,太后准备春祭时,宫中出事了。

藩地送来的三匣贡血燕少了一匣。

这批血燕并非药材,而是春祭后赏赐宗亲命妇的贡品,数量、封签和入库时辰都有记录。

贡血燕分为两层包装。

外面是鎏金双鹤匣,里面才是贴着封签的漆木内盒。

尚食局另备有几只同制外匣,若运送途中出现磕碰,可以及时替换。

东西虽然不伤人命,却关乎皇家体面。

更麻烦的是,一只空的鎏金双鹤匣,在我的小厨房里被找到了。

匣子埋在一袋面粉下面。

发现它的人,是赵贵妃身边的宫女翠环。

太后、萧珩、六局女官和几名妃嫔都在凤仪宫。

赵贵妃拿着空匣跪在地上。

“陛下,臣妾也不愿相信皇后姐姐。可这只匣子确实是从凤仪宫找出来的。”

春杏急忙跪下。

“娘娘从未见过这东西!”

翠环道:

“尚食局调拨名册上写得清楚,贡品入库当日,皇后娘娘以试菜为名,从尚食局调走过两袋面粉。匣子正藏在其中一袋里。”

我看向那份调拨名册。

册子末尾,盖着我的凤印。

我认出来了。

正是赵贵妃拿给我,我看也没看便盖下去的那一本。

萧珩问我:

“这印是你盖的?”

“是。”

“你可曾核对过上面的内容?”

我没有说话。

春杏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不能撒谎。

“没有。”

太后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贡品入库、调拨、封存,本该至少有两处核验。你将权力全交给贵妃,自己却连册子也不看?”

我低头。

“是我的错。”

赵贵妃柔声道:

“姐姐初掌六宫,偶有疏漏也能理解。只是如今贡品外匣在凤仪宫被找到,若不给出交代,只怕难以服众。”

我看着那只匣子。

匣盖内侧残留着一点茉莉膏的香味。

长春宫常年用茉莉膏防虫。

可宫里用这种膏的人不少,单凭气味说明不了什么。

萧珩没有当场处置我。

他让曹德海封存凤仪宫和尚食局的所有账册,又命人暂时看管相关宫人。

可贡品外匣是在我宫里找到的。

调拨册上有我的凤印。

无论我是否亲手拿了东西,我的失职都是真的。

最后,萧珩下旨,让我暂居冷宫,等待查明此事。

春杏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赵贵妃垂着眼,嘴角却压不住笑。

我没有看她,只问萧珩:

“腌在缸里的酱萝卜怎么办?”

萧珩的脸色本就不好,听见这句话更难看了。

“你只关心酱萝卜?”

“还关心小厨房那批面粉。出了这样的事,不能再用了。”

“沈知意。”

他连名带姓叫我。

“你就不觉得委屈?”

我看着他。

委屈当然有。

但更多的是难堪。

若那份调拨册我认真看过,若我定下双人核验的规矩,若我没有因为嫌麻烦便把所有权力放出去,对方未必能这么轻易动手。

我被人算计了。

可算计我的那道门,是我自己打开的。

“陛下,我没拿血燕。”

“朕信你。”

“但凤印是我盖的,宫务也是我交出去的。出了事,我不能只说自己不知情。”

萧珩看了我许久。

“朕会查清楚。”

“查清之前,不必接我回去。”

“朕也不能随意改判。”

“所以您赶紧查。”

我扯出一个笑。

“我去冷宫看看有没有锅。”

萧珩没有笑。

我走到门口时,他在身后道:

“沈知意。”

我回头。

“朕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接你回来。”

冷宫比我想象中还要破。

屋顶漏雨,灶台缺了角,院子里只有一棵老杏树还算精神。

里面住着三位先帝时期留下的老太妃。

陈太妃拄着拐杖来问我:

“你犯了什么错?”

“贡品丢了。”

“你偷的?”

“不是。”

“那便查。”

她转身要走。

我叫住她。

“您不问我为何被关进来?”

“还能为什么?自己糊涂,让别人钻了空子。”

陈太妃一句话,正戳在我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我没有反驳。

当天夜里下起雨。

冷宫屋顶漏了三处,春杏抱着盆四处接水。

我坐在床边,看着雨滴一下一下落进盆里。

我从前总觉得,所谓负责,便是自己把所有活都做完。

我不愿变成母亲那样,便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我把事情交给别人,便以为从此与自己无关。

可母亲说的是别把所有活都揽在自己身上。

她从未说过,可以把后果也一起丢给别人。

第二日,我没有急着收拾厨房。

我先让春杏找来纸笔,把自己记得的事情全部写下。

贡品入库是哪一日。

赵贵妃何时送来调拨册。

凤仪宫当天收过哪些东西。

哪些宫人进过小厨房。

写完后,我发现自己知道的少得可怜。

因为过去一个月,我从未认真问过这些事。

冷宫每日有个叫小顺子的太监送菜。

他见我坐在院中写东西,偷偷瞄了好几眼。

我问:“你识字吗?”

“认得一些。”

“宫里的人平日怎么换班,你知道吗?”

小顺子点头。

“奴才常替各处跑腿。”

从他嘴里,我才知道宫中低阶太监和宫女虽然不起眼,却最清楚哪条路何时有人,哪处宫门由谁守,哪个管事突然换过班。

我需要让他们愿意来,也需要让每一句消息都有记录。

冷宫缺吃少喝,却不缺空地。

我用剩下的羊乳和茶砖煮了一锅奶茶,又让春杏把老杏树上的果子做成果脯。

小顺子盯着锅,不停咽口水。

我给他盛了一碗。

“不要银子,替我做一件事。”

“娘娘尽管吩咐。”

“从今日起,谁愿意来冷宫送食材、修桌椅、帮着做工,都记在册上。做多少活,换多少木片。”

我让春杏削了一批木片。

木片大小一致,兑换分为三档。

一片可换一碗茶。

三片可换一份点心。

十片可换一小串铜钱。

没有银钱的宫人,可以用食材或劳动换木片。

若有人直接给铜钱,也必须由两人当面登记,不得私下收取。

每十日核一次账。

扣掉食材成本,四成给做工的人,三成留作周转,三成照顾年老宫人和修缮住处。

陈太妃看完规矩,用拐杖敲了敲木牌。

“倒像回事。”

我把账册推给她。

“您负责盯着。”

“凭什么?”

“您连我这个皇后都敢骂,没人敢在您眼皮底下做假账。”

陈太妃想了想,觉得有理,坐到了门口。

不争小铺便这样开了起来。

第一日只来了小顺子和两个小太监。

第三日,来换奶茶的人已经排到了冷宫门外。

第七日,宁美人戴着斗笠,抱着算盘从后门钻了进来。

“我不是来帮你。”

她一坐下便翻开账册。

“我是怕你连累这些宫人白干活。”

她算了一下午,指出三处错误,又重新画了一张收支表。

我问她:

“愿不愿意替我查一份旧账?”

宁美人抬头。

“查什么?”

“贡血燕入库前后,尚食局、内务府和长春宫的采买账。”

“那些账册已经被陛下封存了。”

“你进宫前,家中是不是经营过粮铺?”

“是。”

“你看过的数,能记住多少?”

宁美人沉默片刻。

“七八成。”

“那便从你记得的地方开始。”

宁美人看着我。

“娘娘要自己查案?”

“是我盖的印,便该由我把漏洞找回来。”

柳昭仪和尚才人也陆续来了。

她们不擅长查账,却会与来往宫人说话。

我定下一条规矩。

任何人说出的消息,都不能只听一面。

必须写清楚人、时辰和地点,再找第二个人印证。

尚才人平日最会听故事。

她将十几个宫女零散说出的事情按时辰排在一起,很快拼出一条异常。

贡品失踪前一日,长春宫宫女翠环曾去过尚食局。

她说是替赵贵妃取茉莉膏。

可当日的领用册上,根本没有翠环或长春宫领取茉莉膏的记录。

宁美人又从记忆中翻出两笔账。

长春宫在案发前三日,领过两盒茉莉膏和一卷封匣用的红绸。

东西不算稀奇,还不能定罪。

真正关键的人,是尚食局的小满。

她来不争小铺换过两次杏脯,每次见到长春宫的人都会绕开。

尚才人试着同她说话,她却什么也不肯讲。

我没有逼她。

调拨册显示,两袋面粉是在未时送入凤仪宫的。

我先托小顺子找到尚食局当日的点卯册。

册子上写得清楚。

未时前后,小满一直在西库清点瓷器,掌库女官按过手印,另有两名宫人与她同值。

空匣随面粉进入凤仪宫时,小满并不在场。

可她显然知道别的事。

第三次来小铺时,我让春杏将她到来的时辰、同行之人和谈话地点一一写进新册。

小满见状,神情越发紧张。

“娘娘为何要记这些?”

“因为你今日见过我,也因为你可能要说一件会给自己招来麻烦的事。”

我将点卯册的抄本放到她面前。

“这份册子和两名同值宫人的证词,可以证明案发当日你在西库。”

“你说出的每句话,我们也会当场记录,由三人签名,再分别封存。”

“不会只有你一个人站出去。”

小满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娘娘真的会护着奴婢?”

“你若说实话,我便用证据护着你。”

小满终于开口。

案发前一日,她奉命清点尚食局的备用匣子。

翠环带着贵妃手令,取走了一只鎏金双鹤外匣。

尚食局本就备有同制外匣,用于替换运输中损坏的包装。

翠环给了小满一只银镯,让她不许声张。

第二日,小满便听说贡品失踪。

她害怕被当成同谋,始终不敢开口。

我问:“银镯还在吗?”

小满点头。

“奴婢不敢用,一直埋在床下。”

当日,小满的证词、银镯、点卯册抄本和两名宫人的证词被放在一起。

一份交给曹德海。

一份送去慈宁宫。

一份封存在陈太妃房中。

来不争小铺的登记册,则写清了小满何时来过、向谁陈述、哪些人在场。

如此一来,即使翠环反咬,她也不是孤身一人。

有了备用外匣的来源,还要查清真正带封签的内盒去了哪里。

陈太妃听完宫人们拼出的路线,用拐杖在地上画了一道。

“你们查错方向了。”

“哪里错了?”

“凤仪宫守卫严,翠环不可能抱着匣子从正门进去。可西侧废弃花房后面,有一条旧运炭道,能绕到小厨房后窗。”

那条路是先帝时期修的。

如今知道的人已经不多。

陈太妃年轻时管过宫中炭火,所以记得。

小顺子去查了运炭道。

泥地里早已没有脚印,却在墙角找到了一截被泥水浸脏的红绸。

红绸上沾着面粉。

至于真正的贡血燕内盒,宁美人从一笔不起眼的炭火调拨中找到了线索。

贡品失踪当晚,长春宫突然多领了两只炭箱。

一只送进正殿。

另一只没有送入炭房,反而抬进了早已废置的东配殿。

我们没有权力搜长春宫。

更不能靠猜测定罪。

我让春杏将所有证据抄成三份。

一份送给萧珩。

一份送给太后。

一份留在冷宫。

我另附了一张纸。

上面只有两句话。

三日后,请于尚食局公开核对贡品案。

若所查有误,我自请交还凤印。

当晚,萧珩来到冷宫。

他没有直接进门。

陈太妃举起拐杖拦住他。

“木片呢?”

曹德海赶紧递上一块。

萧珩拿着木片走到我面前。

“你要交还凤印?”

“若我带着一群宫人查错了人,总要有人负责。”

“你就不怕赵贵妃提前毁掉证据?”

“所以炭箱的事,只写在给您的那一份里。”

萧珩看了我一会儿。

“朕已命人封了长春宫东配殿。”

我立刻问:“找到了吗?”

“找到了一只未开封的贡血燕内盒,封签完好。”

证据终于对上了。

萧珩却没有立刻带我回去。

他坐在冷宫漏雨的屋檐下。

“案子尚未公开核验,你还要在这里住三日。”

“我知道。”

“屋顶明日会有人来修。”

“那能不能顺便修一下灶台?”

“沈知意。”

“好吧,先修屋顶。”

他起身要走。

我看见曹德海怀里还抱着一摞奏折。

“陛下还没用晚膳?”

曹德海替他回答:

“陛下一直在查长春宫和六局的记录,只在午时用了几口粥。”

萧珩看了曹德海一眼。

曹德海立刻低头。

我没有留萧珩。

等他走后,我煮了一碗热面,让小顺子送去御书房。

“别说是我做的。”

小顺子问:“那奴才说是谁做的?”

“就说冷宫灶台今日多煮了一碗。”

半个时辰后,小顺子回来。

“陛下吃完了。”

“他问什么了吗?”

“陛下只说了一句,盐放少了。”

我低头尝了一口锅里的汤。

明明正好。

第三日,尚食局公开核案。

太后、萧珩、六局女官和各宫主位都到了。

我没有先指认赵贵妃。

我先认了自己的错。

“贡品能被人调出、掉包,再将空匣藏进凤仪宫,是因为我将宫务交给贵妃后,没有建立核验和留痕规矩。”

“调拨册未经查验便盖了凤印,这是我的失职。”

赵贵妃抬头看我。

她大概以为我会将所有责任推给她。

我继续道:

“但失职不等于盗取贡品。接下来这些证据,可以证明备用外匣如何进入凤仪宫,真正的封签内盒又去了哪里。”

宁美人公开核对采买和炭火账目。

尚才人陈述宫人证词和时辰。

小满拿出了翠环给她的银镯。

点卯册和两名同值宫人的证词,证明她案发时一直在西库。

陈太妃说明旧运炭道的路线。

最后,曹德海抬来从长春宫东配殿搜出的炭箱。

带封签的贡血燕内盒,便藏在夹层里。

赵贵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翠环跪在地上,终于承认了一切。

赵贵妃没有想伤害太后,也没有准备私吞贡品。

她只是想制造一场皇后失职的丑闻。

备用外匣藏在凤仪宫,真正的内盒暂时藏在长春宫。

等我被夺去宫权,她再让翠环“无意中”找回贡品,将事情推到一个粗使宫女身上。

她以为所有调拨手续都握在自己手里。

也以为我这个连账册都懒得看的人,永远查不出其中漏洞。

萧珩看向赵贵妃。

“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贵妃红着眼睛。

“臣妾只是不甘心。”

“臣妾协理宫务多年,日日谨慎。她一进宫,什么都不做,却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赵贵妃看向我。

“你不过是运气好。你把事情丢给别人,出了错还有陛下护着你。凭什么?”

“你说得有一半对。”

我看着她。

“我把事情交给别人,却没有监督,确实错了。我进冷宫,是我该付的代价。”

“但你不是因为勤勉才害我。”

“你只是觉得,自己做了许多事,便有资格决定别人该失去什么。”

赵贵妃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

她盗挪贡品、伪造调拨、构陷皇后,罪责不轻。

萧珩褫夺她的贵妃封号,降为美人,收回宫权,迁入静思宫禁足一年,罚俸三年。

翠环交由内廷惩处,刑毕逐出宫去。

小满主动作证,免于追责,调离尚食局,去了宁美人身边学管账。

处置完赵贵妃等人,萧珩转向我。

“沈知意,接凤印。”

我没有立刻伸手,而是拿出一张重新拟定的宫务章程。

“以后六局各司其职,主位可以分管,但每笔贡品和大额物资调动,必须由两处核验,三人签名。”

“任何一宫不得同时掌握采买、入库和调拨三项权力。”

“账册每月公开核对一次,做事的人有报酬,出错的人担责任。”

太后看完章程。

“这都是你在冷宫想出来的?”

“宁美人和几位女官一起改的。”

“你不独占功劳?”

“我连账都算不好,独占了容易露馅。”

太后没忍住,笑了一声。

萧珩将凤印放到我手里。

“从今日起,照此执行。”

我离开尚食局时,萧珩当着所有人的面伸出手。

“朕说过,会公开接你回去。”

我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走出几步,他忽然低声问:

“前夜那碗面,是你做的?”

“不是。”

“御膳房不会少放半勺盐。”

“可能是厨子手抖。”

“冷宫里只有你煮面时喜欢放晒干的菌菇。”

我转头看他。

“既然知道,还问什么?”

萧珩笑了。

“朕只是想听你承认,你也会关心朕。”

“我主要是怕您饿晕,耽误查案。”

“嘴硬。”

不争小铺也搬出了冷宫。

我没有将它变成自己的私产,而是重新定了规矩。

宫内仍旧只用木片。

宫人可以用劳动、食材或少量铜钱兑换。

账目由宁美人核算,再交六局复核。

做工的人按日领报酬。

每月结余,一半留作周转,一半用于年老宫人和修缮偏远宫室。

柳昭仪负责给点心起名字。

尚才人每日讲两段话本。

陈太妃仍旧坐在门口收木片。

即便萧珩来了,也必须排队。

有一次,他没带木片,被陈太妃拦在门外。

“没木片,不给茶。”

曹德海摸遍袖子,才找到一片。

萧珩拿着木片问我:

“这宫里到底谁说了算?”

我指向陈太妃。

“排队的时候,她说了算。”

太后后来也常来。

她听见账目有问题,会当面指出。

话本讲到精彩处,却依旧会让周嬷嬷多换一盘瓜子。

赵美人禁足期间,学会了自己核对份例,也做出了一种桂花饼。

禁足结束后,她将改过十几次的方子交给不争小铺。

方子卖得好,她照规矩拿分成。

她没有重新掌管宫务,只负责教新入宫的女官如何制作调拨册,所有账目另有人复核。

她第一次来授课时问我:

“你就不怕我再害你?”

“怕。”

我很诚实。

“所以才要有规矩。”

“规矩不是为了证明每个人都是好人,是为了让坏心思没那么容易得逞。”

后宫渐渐变了。

宁美人不再抱琴去御花园等皇帝。

她抱着算盘追着内务府查账。

柳昭仪写的点心册流到宫外,被许多食铺争着买。

尚才人的话本写了一卷又一卷,宫女们每到下午便提前占位置。

她们依旧会拌嘴,会嫉妒,也会为一盘新点心争最后一块。

可没人再把萧珩的目光,当成自己在宫中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萧珩也变了。

他不再觉得规矩存在得久,便一定是对的。

宫中用膳每道菜只能吃三口的旧例,被他改了。

各宫不得无故浪费食物,喜欢哪道菜,也可以明说。

他开始按时用膳。

偶尔忙得太晚,我仍会让人送一碗面过去。

后来他干脆把一半奏折搬到凤仪宫。

我躺在软榻上看话本。

他坐在窗边处理政务。

互不打扰。

有一日,我爹进宫,说要接我回府住几日。

萧珩当晚便来了。

“你要回沈家?”

“回去看看。”

“住几日?”

“还没想好。”

“皇后不可长期离宫。”

“哪条宫规写的?”

“朕现在便加。”

我笑出声。

萧珩盯着我。

“你笑什么?”

“陛下舍不得我走?”

“朕只是吃惯了凤仪宫的饭。”

“御膳房已经学会了。”

“话本还没听完。”

“尚才人每日照讲。”

“不争小铺离不开你。”

“宁美人管得比我好。”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便难看一点。

最后,他将我手里的杏脯抢走。

“沈知意,你一定要逼朕说得这么明白?”

“陛下想说什么?”

他看着我。

“朕喜欢你。”

我没有像从前那样打岔。

萧珩继续道:

“朕喜欢你不揣测朕每句话的意思,喜欢你让朕饿了便吃,累了便歇。”

“也喜欢你犯错以后,没有将责任推给别人。”

“你明明最怕麻烦,却愿意为了保护相信你的宫人,把所有麻烦重新捡回来。”

我捏着杏脯的手指停住了。

我一直以为,萧珩喜欢的是凤仪宫的饭菜,是我从不争宠带给他的新鲜。

原来他看见了我真正做出的选择。

我问他:

“陛下知道我为什么愿意留在宫里吗?”

“因为这里吃得好?”

“最开始是。”

萧珩的脸黑了一点。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有个人明明相信我,却没有为了我随意推翻规矩。”

“他会在我住冷宫时修屋顶,会查案查到忘记吃饭,也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还我清白。”

“我不喜欢被谁养着。”

“但我愿意和这样的人一起过日子。”

萧珩半晌没说话。

我伸手从他手里拿回杏脯。

“当皇后也行,不过我有条件。”

“说。”

“不能管我吃。”

“准。”

“不能逼我早起。”

“准。”

“宫务可以让我负责,但不能什么都让我亲手做。”

“本来就不该都让你做。”

“最后一条,不许再饿着自己。”

萧珩看着我。

“你不是说,只怕朕耽误查案?”

“现在案子查完了。”

他笑了。

“准。”

后来,不争小铺开到了宫外。

第一间铺子交给两名年老出宫的宫女。

第二间铺子招了几名无处谋生的女子做工。

第三间开到城南,卖的是柳昭仪改过十二次的桂花饼。

宫内所得用来支付报酬、照顾老弱。

宫外所得按账分配,也会留下部分,帮助出宫后无处可去的人。

铺子渐渐有了各地分号。

我没有亲自守过一天柜台。

可每一间铺子都要有清楚的账、明确的工钱和可以查验的规矩。

有人笑我这个皇后不务正业。

也有人说,后宫因为我乱了尊卑。

萧珩只问他们:

“六局可有亏空?”

“没有。”

“宫人月钱可有拖欠?”

“没有。”

“贡品调拨可还有一人独掌?”

“没有。”

“那你们所谓的规矩,究竟是为了让事情变好,还是为了让所有人看起来都一样辛苦?”

从那以后,前朝再没人拿我的“摆烂”说事。

大靖连着几年风调雨顺。

萧珩整顿吏治,减轻赋税,又修了几处水渠。

我不懂朝政,也从不装懂。

我能做的,便是在他回来太晚时留一碗热汤。

他烦闷时,我也不劝他想开。

只问一句:

“吃面,还是吃饭?”

他通常会说:

“吃面。”

一碗面吃完,他便接着做该做的事。

后来坊间都说,别的皇后操心宫斗子嗣,我这个皇后只顾琢磨吃食,却把不争小铺开遍了大靖。

也有人问萧珩:

“皇后娘娘这么不务正业,陛下便不管管?”

萧珩笑着说:

“朕打拼江山,不就是为了让她能安心摆烂吗?”

我啃着鸡腿从他身后路过,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早知道当皇后这么舒服,当初就不该抗拒进宫。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