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蛇兽守我
好痛。
血腥味裹着腐殖土的潮气灌进鼻腔。
林晚晚猛地睁开眼,脑子里涌入的记忆让她头皮发麻。
原身也叫林晚晚,三天前不知从哪掉进了这片兽世大陆,成了这里的两脚兽。
在这个兽人遍地走的世界里,没有利爪、没有獠牙、没有皮毛的人类,等于会走路的肉。
在这里,人类唯一拥有的就是智慧
原身被一群豺狗追了三天三夜,最后体力耗尽,一头栽进这个山谷。
此刻四周安静得诡异,但林晚晚知道,血腥味已经飘出去了。
她扶着树干爬起来,腿还在抖。
不行,得藏起来。她环顾四周,看到一处岩缝,刚挪了两步。
树叶哗啦作响。
十几头灰狼从灌木后现身,绿眼睛齐刷刷钉在她身上,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咕噜声。
为首的头狼体型堪比小牛犊,口水滴答落在枯叶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人类”头狼的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兽语,“香。”
林晚晚后背抵上树干,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脑子里疯狂搜索原身的记忆,想找到任何逃生的可能,但原身除了跑什么都不会。
而她的腿,已经软得像面条了。
头狼猛地扑过来。
腥风扑面,獠牙近在咫尺。
就在这一刻,一道白影比闪电更快地砸落,精准无比地抽在头狼腰腹。
那头将近两百斤的巨狼像破布一样飞了出去,撞断三棵树,滚进溪流里没了动静。
剩下的狼僵在原地。
白影落地,林晚晚这才看清一条蛇。
通体雪白,鳞片在透过树冠的碎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它盘在她身前,竖瞳冰冷地扫过群狼,嘶嘶吐着信子。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兽类特有的喉音。
“滚。”
一个字。
群狼呜咽着夹尾而逃,比来时快了十倍。
林晚晚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白蛇忽然回头看她。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倒映出她苍白的脸,冰冷里忽然掺进一丝。
下一秒,白光大盛,刺得她不得不闭上眼。
再睁开时,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极高,极白,墨色长发垂至腰际,一张脸冷得像终年不化的雪。
他赤着上身,肌肉线条流畅紧实,腰线以下缠着蛇尾?
不,那是两条修长的腿,只是肤色比常人更苍白。
他低头看她,琥珀色的瞳仁里竖瞳尚未完全消退。
“吓到了?”
林晚晚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脑子还在处理“蛇变成人了”这个信息,舌头打结。
男人见她这副模样,眉头微微蹙起,伸手想碰她脸
他的手停在她脸颊旁边半寸,顿了一下,转而落向她后脑,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别怕。”
他说,“我守了你三天。”
林晚晚一愣:“什么?”
“你掉下来的时候,我就在附近。”
男人的手从她头顶滑到肩侧,指尖微凉,隔着T恤布料也能感受到,“那几只豺狗,是我赶走的。
你昏过去之后,我就一直在这守着。”
他顿了顿,垂眼看她,竖瞳里映出她错愕的表情。
“你不知道?”他声音更低了,“这三天,我每天化形去给你衔水、摘果子。
你半夜说梦话喊冷,我用尾巴给你裹了一整夜。”
林晚晚彻底傻了。
她努力翻找原身的记忆,确实模模糊糊有些片段。
她以为是做梦。
“你是”她嗓子发干,“为什么要守着我?”
男人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几乎以为自己问了什么冒犯的问题。
“因为你是我的。”他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从你掉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是我的。”
林晚晚心跳如擂鼓,耳尖烧得发烫。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应,远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浑厚的笑声,震得树叶哗啦啦响。
2 兽夫接连登场
“哈哈哈……白敛,你这告白也太直接了,把人小姑娘都吓傻了!”
一道黑影从树冠间跃出,落地时地面微微一震。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巨虎,体型比林晚晚见过的任何老虎都大上三圈,琥珀色的竖瞳饶有兴致地在她和白蛇之间来回扫。
巨虎化为人形,是一个高大得离谱的男人,肤色蜜褐,肌肉贲张,黑色短发凌乱地支棱着,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
他赤脚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野兽般的慵懒和压迫感。
“啧啧啧,”虎王低头打量林晚晚,唇角笑意更深,“那群老东西天天念叨最弱的人类活不过三天,结果呢?
他话没说完,白蛇男人冷冷瞥了他一眼,嗓音里带上了蛇类特有的嘶声:“夜峥,你话太多了。”
夜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底的笑意一点没减:“行行行,你的你的,我不抢。”
他冲林晚晚眨了眨眼,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不过小人类,你可得想清楚了。
这蛇冷冰冰的,哪有老虎抱着暖和?”
白敛的尾巴不知何时冒了出来,银白色的蛇尾尖无声无息地缠上林晚晚的小腿,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宣告意味。
他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尖,声音沙哑。
“别听他胡说。”
林晚晚僵在原地,一只脚被蛇尾缠着,身前是白敛冰冷的胸膛,身后是夜峥灼热的视线。
她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泥的帆布鞋,又抬头看看两个身高全部超过一米九的兽人。
穿来的第三天。她一口气有了两个兽夫。
而且看起来,还不止这两个。
远处树影深处,隐约又有几道气息在靠近。其中一个带着深海般的潮湿咸味,另一个锐利得像是能划破长空。
夜峥吹了声口哨:“哦豁,都来了。”
“我的。”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是对着整片森林说的。
后来我才知道,白敛那三天守着我,不是发善心,是发情期到了。
蛇族的发情期漫长而煎熬,他本该去找一条母蛇,却偏偏捡到了我。
他跟我说,兽与兽之间生的孩子很傻,没有脑子,人与人之间生出来的孩子聪明,但是在这个世界很难活下去。
所以他要和我生孩子。
溪边的山洞里,他缠了我一整夜。
吻住我的唇,死死不放开 哪里都不放过。
月光从岩缝漏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背上,鳞片在暗处泛着细碎的光。
还有一点水渍。
后来就有了蛋。
蛇族产子都是卵生,我捧着那枚巴掌大、白莹莹的蛋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白敛倒是一点不慌,用尾巴尖把蛋卷过去,贴在心口暖着,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辛苦你了。”
我只是出了力气,因为蛋是他生的。
蛋孵了整整四十九天。
破壳那天,里面钻出来一条小指长短的银白色小蛇,头顶顶着两撮软毛,竖瞳湿漉漉地看着我,张嘴就叫了一声:"妈……麻麻!"
白敛当场脸色就变了。
蛇族幼崽第一声该叫父亲,这是血脉传承的规矩。
他盯着那只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往我这边拱的小东西,沉默了很久,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随你。"
小蛇叫白白,化形后是个粉团子似的男娃娃,眼睛随他爹,琥珀色竖瞳,头发随我,软塌塌的黑。
他最爱窝在我怀里睡觉,尾巴无意识地缠着我的手腕。白敛每次看到都要把他拎走。
但白白会哭,一哭我就心软,最后白敛只能黑着脸把一大一小一起圈进怀里。
日子就这么过了半年。
直到那天,我在溪边洗白白的小衣服,忽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陌生的腥气。
一头狼。
银灰色的皮毛,体型比夜峥小一圈,但气势丝毫不输。
它蹲在对岸的石头上,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咧开,露出半截獠牙。
"白敛的配偶?”
它开口了,兽语带着狼族特有的低沉,每个字都像在嚼骨头,"啧啧,那冷血东西居然也会找伴侣?
还是个人类?"
我没说话,手里攥着湿衣服,慢慢往后退。白白还在山洞里睡觉,我不能把麻烦引回去。
银狼从石头上跃下,淌过溪水朝我走来,每一步都带着挑衅。
"你知道我是谁吗?”
它离我三丈远的地方停下,尾巴高高竖起。
"我是玄夜,这片北境狼族的王。
白敛当年咬断了我父亲的一只爪子,这个仇,我记了二十年。
他的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
"他的配偶……应该能让他也尝尝疼的滋味。"
话音未落,他猛地扑来。
我下意识举手挡在脸前,手腕上一道银光骤然炸开那是白敛临走前缠在我腕上的鳞片,说是护身的。
银光化作一道屏障,弹开了玄夜的扑击,但他只是被震退了两步,甩了甩头,反而更兴奋了。
"护身符?白敛倒是舍得。
3 狼王上门撬墙
"他舔了舔爪子,绿眼睛里多了一丝玩味,"不过...
他忽然不动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身后。
我回头,看见白敛不知何时站在了洞口。
他赤着脚,墨发散乱,怀里还抱着揉眼睛的白白。小东西被他爹一只手托着,迷迷糊糊地嘟囔:"麻麻....冷....
白敛的目光越过我,落在玄夜身上。
他的竖瞳完全变成了蛇类的细缝,周围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溪水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玄夜。”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霜的湖面,"你踩过界了。
玄夜后退了半步,但嘴角仍然挂着笑:"怎么,怕我伤了你的小宝贝。
"他故意把"小宝贝"三个字咬得很重,目光在我和白白之间来回扫,"你放心,我不动她。
我就是想看看能让白敛这种冷血畜生当宝贝的人类,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他冲我抬了抬下巴,绿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种我看不太懂的光:"喂,人类,你要不要考虑换个伴侣?
蛇冬眠的时候可无聊了,我们狼族一年四季都能陪你跑。"
白敛没说话。
他只是把白白递到我怀里,然后朝玄夜走了一步。
那一步踩碎了溪面的冰,发出清脆的裂响。
玄夜笑着后退,举起爪子作投降状:"行行行,我走。
不过.....
他退到溪对岸,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我会再来。
他走了。
白敛站在原地,背对着我,肩膀微微绷着。
我抱着白白走过去,拿手戳了戳他的腰,他才转过身来,垂眼看我,竖瞳里残留着一丝没能压下去的戾气。
"他是你死对头?
我问。
白敛嗯了一声,伸手把我和白白一起拢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年轻时结的仇。
他父亲想吞我的地盘,我咬断了他一只爪子。
他顿了顿,抱得更紧了些:"他要是敢碰你,我会让他连命都留下。
白白在我怀里扭了扭,伸出小短手去够白敛的脸,奶声奶气地叫:"爹爹凶……
白敛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白白的额角,又偏过来碰了碰我的。
他的嘴唇还是凉的,但贴上来的时候,我总觉得烫。
远处林子里,夜峥那浑厚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哈哈哈玄夜那小子吃瘪了?
白敛你不行啊,人家都当面撬你墙角了,你就放他走了?
白敛头也没回,尾巴却无声无息地伸出去,卷起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向笑声传来的方向。
那边传来一声夸张的痛呼,然后夜峥的声音又响起,带着浓浓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不过说真的,小人类,你魅力真大。
白蛇的配偶、虎王的座上宾,现在连狼王都来凑热闹。
我赌一个猎物,玄夜下次来的时候,会叼着一只刚打的鹿当聘礼。
白敛的尾巴又卷起一块石头。
夜峥的笑声远了。
我窝在白敛怀里,捏了捏白白的小肉手。
玄夜第二次来的时候,果然叼着一只刚断气的鹿,扔在我脚边。
他化成人形,灰发绿瞳,肩宽腰窄,嘴角挂着狼族特有的痞笑,冲我挑了挑眉:"聘礼。收不收?”
我还没开口,白敛的尾巴就缠上了我的腰,勒得有点紧。
夜峥从树上跳下来,臂弯里还挂着一只体型修长的黑豹,那豹子被他拎着后颈皮晃来晃去,一脸生无可恋。
"你看看你看看,”
夜峥把黑豹往地上一丢,"连影都不远万里跑来看热闹了,你倒好,直接送上门来。
玄夜,你脸呢?
黑豹落地化形,是一个肤色偏深的男人,黑发黑瞳,身材精瘦,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暗处猎手特有的沉默和锋利。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玄夜脚边的鹿,嘴角动了动,没说一个字,往旁边树上一靠,抱臂看好戏。
后来的事情我想起来都觉得荒唐。
玄夜那天没走成,白敛没真动手打他,但两个人坐在篝火两边僵了一整夜。
白白趴在我膝头睡得口水直流,夜峥在火堆旁烤野果,烤糊了七个。
影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匕首,安安静静地削木雕,削出一只巴掌大的兔子,趁夜峥不注意时塞进了我手里。
那个晚上之后,事情就失控了。
玄夜赖在北边林子不走了,每天叼着猎物来我山洞前报到。
白敛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黑,但白白很喜欢玄夜,因为玄夜会变成狼形让他骑着满山跑。
夜峥天天煽风点火,撺掇我去招惹别的兽族头领。
影还是不说话,但我床头每天都会多出一样小东西一片磨薄的骨梳、一把鹿角柄的小刀、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不知名白花。
他们之间打过架。
白敛和玄夜打过,夜峥和影打过,甚至有一回玄夜和夜峥当着我的面互咬了一嘴毛。
4 带队拓土开疆
但后来不知道从哪天起,他们忽然不打了。
白白发烧那夜,白敛守在左边,玄夜叼来草药,夜峥化虎形用体温裹着蛋,受伤了变成蛋了
影不声不响地在洞口守了一整夜。
我从那晚之后,被他们轮流标记。
狼的齿痕留在手腕内侧,蛇的鳞片缠在小腿,虎的爪印烙在肩窝,豹的吻痕浮在颈侧。
四个兽人,四种气息,混在一起,浓烈得让方圆百里的兽族闻风丧胆。
然后我就成了首领。
没什么正式仪式,就是某一天,隔壁林子的熊族头领跑来试探边界。
我的四个兽夫同时出现在我身后白敛的竖瞳冰封了整片池塘。
玄夜的绿眼睛里翻涌着狼啸,夜峥的笑声震得熊族头领腿肚子打颤。
影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背后,匕首抵上了他的后腰。
熊族头领当场跪下称臣。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整片大陆。
所有人都在传北边出了个人类雌性,麾下盘着一条白蛇、一头银狼、一只黑虎、一匹暗豹,全是顶尖凶兽,却心甘情愿侍奉同一个主。
我刚开始是懵的。
我只是一个穿来的普通人类,上辈子连组长都没当过。
但白敛把地图铺在我面前,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上面密密麻麻的领地标识:"这些,是我们的。
这些,"他划了一个大圈,"还空着。
你说了算。
玄夜从后面把下巴搁在我头顶,绿眼睛里闪着野心的光:"你指哪,我咬哪。
"夜峥咧嘴笑,露出两颗虎牙:"听说南边有片盐湖,产盐的。
抢过来,冬天腌肉吃。”
影没说话,只是把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刀刃映出我眼底被点燃的那簇火。
我盯着那张兽皮地图,上面各种兽族的爪印和气味标记交织成混乱的边界线。
我不知道自己凭什么让这四个凶兽俯首帖耳,但既然他们信我,那我也没什么好怕的。
"南边盐湖,”
我指着地图,"先拿它。
但是不硬抢,玄夜,你带狼群绕后截断水源;
白敛,你用蛇族威压逼退湖边的守卫,别伤人,吓走就行;
夜峥,你正面露个脸,让对面知道你来了,他们自己会慌。”
我抬头看影:"你跟我走近路,去湖心岛。
据说盐湖主人住那,擒贼先擒王。
四双竖瞳齐刷刷落在我脸上。
安静了两秒。然后夜峥第一个笑出声:"行啊小人类,你这一套一套的,比我活了六十年想出来的阴招都多。
玄夜舔了舔尖牙:"你让我绕后?
行,但你要答应我,拿下盐湖之后,第一个泡温泉的资格归我。
白敛冷冷看他一眼:"她得跟我泡。
"你们俩幼不幼稚。
"夜峥一把将我捞起来架在肩上往前冲,"都让开,我扛着首领打头阵!
影在我被夜峥扛走的前一秒,把那只木雕小兔子重新塞回我掌心,黑瞳里映着月光。
嗓音低得像怕惊碎什么:"别受伤。"
我攥紧那只兔子,伏在夜峥宽厚的虎背上,夜风灌满我的白T恤。
身后白敛和玄夜还在吵谁跟我泡温泉,影沉默地缀在队伍最后方,白白被寄放在熊族头领家里,临走前抱着我腿哭了一鼻子,说"麻麻打完仗早点回来。”
我拍了拍夜峥的后颈:"往南,全速。
夜峥长啸一声,虎啸震彻山林。
身后三道身影同时化作流光追上来,银、白、黑三色在月色下交错成一道汹涌的洪流。
兽世大陆的版图,从今夜起,要重新画了。
盐湖打下来只用了三天。
玄夜的狼群截断了水源,湖边的守卫渴得舌头耷拉出半尺长,白敛一身雪白鳞甲往湖面上一盘,七八条半人大的鳄鱼当场翻肚皮装死。
夜峥化作黑虎在正面踱了两步,甚至没吼,对面盐湖的狐族首领就抖着腿出来投降了。
我站在湖心岛那座盐晶砌成的高台上,影悄无声息地跟在我身侧,匕首上连血都没沾。
盐湖归顺的消息传出去那天,旁边三个小部族连夜派了使者来递降书,说听说人类首领麾下四凶兽所向披靡,他们不敢打,直接投。
我看着摊在面前的兽皮地图,食指从盐湖往东划了一大片:"这片平原呢?谁的地盘?
夜峥凑过来,虎牙咬着烤鱼含糊不清地答:"鹰族的。一群长翅膀的,打起来麻烦。
玄夜冷笑:"怕什么,我咬断他们翅根,看他们还怎么飞。
白敛把一杯热水推到我手边,指尖还残留着化冰后的凉意:"鹰族和东南的狮族有盟约,打了鹰,狮会来援。
一个一个来。
我点头:"先跟鹰族谈,谈不拢再打。
影,你腿脚快,去给鹰族送封信,就写——盐湖新主想跟他们做笔交易。
影没说话,接过我随手在骨片上刻的字,一个闪身就消失在夜色里。
三天后他带回来一只鹰族的信使,那鹰落地化形,是个金瞳的少年,跪下的时候翅膀没收好,扑棱棱扫了我一脸风。
"我们族长说。
"少年声音紧巴巴的,"交易可以谈,但要亲眼见见传说中的四凶兽之主。
我低头看了他一眼:"行。让他来。
鹰族族长来的那天,排场不小,头顶盘旋着十来个鹰卫。
他本人落地化形是个银灰色头发的男人,眼睛像两盏金灯,打量我的时候目光锋利得能剖开骨头。
但他目光越过我肩头,看到我身后那个场景时,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白敛盘在左侧石椅上,墨发散了一肩,指尖把玩着一枚冰棱;
玄夜半蹲在右侧窗台上,绿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鹰族族长的喉咙;
夜峥大大咧咧坐我正后方,手肘撑着膝盖,脸上挂笑,但周身散发的虎威压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沉了;
影的位置我看不到,但鹰族族长的余光一直在往房梁上飘,显然他感知到了什么。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鹰族族长坐下了。
接下来一个时辰的谈判顺利得不可思议,我提的皮毛换盐、巡逻换领空协议,他全盘接受,末了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金瞳里多了一丝我看不太懂的意味。
"难怪四凶兽甘愿俯首,"他声音压低了些,"人类首领的气场,果然不一般。
他走后,玄夜从窗台上跳下来,一把搂住我的腰把我转过来,鼻尖蹭着我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他最后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夜峥翘着二郎腿笑:"怎么,又有人要抢?
你习惯习惯吧,你想想你当初是怎么赖上她的。"
玄夜咬牙,隔着我的肩颈瞪了夜峥一眼,但没松手。
后来那半年,四位兽夫陆陆续续有了身孕。最先有反应的是玄夜。
5 兽夫接连产崽
那段时间他嗜睡极了,天天窝在我怀里打盹,狼尾巴无意识地卷着我手腕,绿眼睛半睁半闭的慵懒模样跟平日里那个嚣张狼王简直判若两兽。
某天清晨他突然翻身起来干呕,白敛瞥了一眼,语气凉凉地说了句:"有了。
玄夜愣了半天,然后弹起来一把将我扑倒在褥子上。
绿眼睛里全是狂喜喉间滚着狼族那种又颤又哑的低笑:"我的?我的!"
我被他压得喘不上气,拍他肩膀:"你起来!轻点!怀着呢!
孕期三个月的时候,玄夜的肚子鼓了起来,他成天挺着腰在洞外晒太阳,夜峥路过总要嘴贱两句"哟,狼王怀崽真威风"。
然后被玄夜追着咬出去三里地。
生产那夜玄夜化作银狼本体蜷在我身边,鼻尖抵着我的掌心,一声不吭地忍了一整晚,天亮时生出来一对毛茸茸的狼崽子,沾着血水往我怀里拱。
那是玄霜和玄露。
哥哥银灰毛绿眼睛,妹妹黑毛绿眼睛,落地就会睁眼。
玄夜叼着两只崽放进我臂弯里,自己累得趴在旁边喘粗气,尾巴却缠着我的腰不肯松。白白蹲在旁边看,歪着脑袋凑过去闻了闻弟弟妹妹,抬头很认真地对我说:"麻麻,他们没我好看。”
白敛面无表情地把他拎走了。
玄夜带崽的方式跟他打仗一样野,狼崽子刚会爬他就叼着后颈皮满山跑,美其名曰"从小练腿力。”
玄霜被他甩在背上颠来颠去,玄露被他叼在嘴里晃悠,两只幼崽被折腾得嗷嗷叫,但半个月后确实跑得比隔壁熊族的半大崽子都快。
夜峥的孕来得晚些,但阵仗最大。
他怀相重,三个月就开始腰酸,成天化虎形瘫在石台上哼哼唧唧,我拿热石给他焐后腰,他就翻过肚皮来让我揉。
白敛路过冷笑:"虎王的威风呢?”
夜峥翻个白眼:"你怀一个试试?
你蛇族下蛋不腰疼是吧?
生产那夜夜峥疼得虎啸震山。
整个领地的兽族都缩回洞里不敢露头。
我守在他身边,攥着他的虎爪,他巨大的虎头埋在我膝上,喉咙里滚着压抑的闷哼。
天亮时他生出来一只巴掌大的纯黑虎崽子,落地就是一嗓门嚎哭,嚎得山洞顶簌簌掉土。
夜峥化回人形,满头是汗,捧着那小黑团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我的种!这嗓门随我!"
我翻了个白眼:"随你?这嗓门随我好吗?
夜啸满月就敢追着白白咬尾巴,白白气不过化成银蛇缠他脖子上,夜啸翻着肚皮装死,等白白松开了反手一爪子糊他脸上。
白敛看着自家儿子脸上的三道红痕,沉默片刻,转头把夜峥按在溪水里灌了三口。
影有孕的时候谁都没发现。
他本就是最沉默寡言的那个,孕早期不吐不疼不闹,直到某天夜里我翻身碰见他蜷在阴影里,手覆在小腹上,黑瞳里映着月光,见我醒了才低声说了句:"有了。"
我怔了半天,伸手覆上他的手背:"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不早说?"
影垂下眼:"怕你担心。"
他的孕期也安安静静,只是巡逻时比以前回来得更早,再也不往高处跳了。
生产那夜同样悄无声息,我醒来时发现枕边多了个黑发女婴,影坐在床边,把孩子递过来时手腕微微发颤。
暗瞳。黑头发黑眼睛,眉眼像我,但虹膜深处偶尔闪过一道暗金色流光。
她不哭不闹,睁着眼看我,小手攥住我一根手指就不松了。
影伸手把妻女一同拢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发顶,没有多余的话。
但当晚他在领地的边界树上刻满了豹纹标记,每一道都深可见骨。
我看到这些,我就觉得还挺好的,这世界,我不用生孩子,只要爽就行了。
暗瞳三个月大时,有一次夜峥抱她玩举高高,手滑了一下,小婴儿从半空坠落。
影当时在十丈外的树梢上,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暗瞳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四肢无声地打开,像一片落叶似的轻飘飘贴在了地面上。
夜峥愣了三秒,回头冲影喊:"你闺女会飘?
影从树梢上跳下来,把女儿捡回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嘴角弧度微不可见地勾了一下:"天生的。
四凶兽生的四个崽子,各有各的凶法。
白白继承白敛的控冰和化雾,三岁那年一场大雾笼了整片山头,方圆三十里的兽族三天找不着北;
玄霜玄露联手时狼啸穿云,据说北境最边缘的鹰族巡逻兵听到那声啸音都原地转了三圈才稳住翅膀;
夜啸三岁时一嗓子吼塌了半个山洞,石头哗啦啦把玄夜埋了,玄夜灰头土脸爬出来追着夜啸满山跑;
暗瞳更不用说,那孩子会隐身,天生就会,有时候我一扭头她不见了,过会儿从影的披风底下伸出一只小手拽我衣角。
四个兽夫加上四个半大不小的凶崽子,我们的队伍在兽世大陆上滚雪球一样壮大。
打完了鹰族收狮族,收了狮族镇象族,镇了象族吞鳄族。
6 兽之母诞生
每打下一片新领地,我会把降服的族长叫来跟前议事,白白端茶倒水,玄霜玄露立在左右当护卫,夜啸盘在门口打盹威慑,暗瞳坐在影肩上安安静静看着对方。
那些族长走了以后,传出去的话就变成了人类首领麾下四凶兽已不足为惧,真正让人骨子里发寒的,是她养的那窝崽子。
一个能化雾锁山,一对能啸穿万里,一只嗓门能震崩岩脉,还有一个连影子都摸不着。
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刚打下来的鹿族领地的草场上,四个男人化成原型围了个大圈把我裹在中间。
白白趴我肚皮上,玄霜玄露枕着我胳膊睡得流口水,夜啸化虎形窝在我脚边呼噜震天,暗瞳不知道什么时候缩进了我怀里,轻得像片落叶
四个兽夫的本体——白鳞、银毛、黑纹、暗影把我围得严严实实,跟以前一样的阵仗,只是圈里多了四只小的。
我望着头顶紫红色的月亮,比上辈子见过的所有月亮都大。
白敛的尾巴尖搭在我腕上,凉丝丝的。玄夜在我耳边哼哼:"明天往西打,听说那边有片铁矿。
夜峥打了个哈欠,虎肚子一起一伏:"铁好,我给你打把刀,镶虎牙的那种。"
影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像溪水流过鹅卵石:"暗瞳说想看看海。"
我低头,怀里的暗瞳醒了,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我。
白白也抬起头,琥珀色竖瞳里映着紫月:"麻麻,海是什么呀?
玄霜说海里也有兽,比玄夜叔叔还大。
玄夜不满地喷了个响鼻。
我笑了,手指穿过白白软发,又摸了摸暗瞳的头顶。
东有盐湖,北有冻原,南有雨林,西有荒漠。
海在极远极远的东方,要穿过翼蛇族的领地,那些长翅膀的毒蛇据说能吞下一头象。
但我看看身边这一圈,四双竖瞳和四双小眼睛齐刷刷望着我。
我张嘴:"行。明天跟翼蛇族递话,借条路。"l
夜峥一骨碌翻身起来,虎脸上咧出个巨大的笑:"借路?他们要是不借呢?
我回了他一个笑,眼睛在紫月下弯成两道钩子。
"那就打。打到他们借为止。
四凶兽同时仰头长啸。
啸声震碎了大半片夜空,惊得远处鹿族的哨兵屁滚尿流。
白白从我肚皮上滚下来,咯咯笑着化成小蛇钻进崽子堆里闹作一团,夜啸追着暗瞳隐去的方向胡扑腾,玄霜玄露对着一轮紫月嚎得山响。
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最高的树梢上,遥望着东方。
我在草场上坐起来,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得盖住了半个领地的边界。
这片大陆上所有的兽都在传一个名字,他们叫我
万兽之母。
但我自己知道,我能当这个"母亲",是因为身后这四个男人,一个比一个更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