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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万人迷 > 御膳房小透明,把皇帝吃成了跟班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05 01:34:49

我穿越成御膳房最低等的烧火宫女时,正因为把御膳做糊了,要被掌事嬷嬷拖出去打二十板子。

换原主早就哭着求饶了。

我看着锅里糊掉的红烧肉,干脆破罐子破摔,往里加了辣椒、花椒和土豆,炖了一锅麻辣香锅。

刚好皇帝路过御膳房,闻到香味,沉着脸进来问:

“什么东西这么香?朕怎么从没吃过?”

掌事嬷嬷吓得脸都白了。

我端着锅就递了过去。

“陛下尝尝?新品麻辣香锅,不好吃您再罚我也不迟。”

周围人都觉得我死定了。

结果皇帝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那天,我不仅没挨板子,还被皇帝点名,成了专属御厨。

不过当时的我并不知道。

所谓专属御厨,翻译过来就是,皇帝每顿饭吃什么,我负责。

皇帝什么时候饿了,我负责。

皇帝半夜想吃烤串,我负责。

皇帝因为吃得太撑睡不着,我还得负责给他煮消食茶。

早知如此,那锅肉我就该直接倒了。

“再来一块。”

皇帝坐在御膳房唯一一张小木凳上,手里端着碗,筷子伸得飞快。

我按住装肉的盆。

“陛下,您已经吃了三碗饭。”

“朕今日批了七本折子。”

“批折子费嘴吗?”

“费脑子。”

“费脑子您喝核桃露,别再吃肉。”

皇帝抬头看我。

刘公公站在旁边,用眼神疯狂提醒我,少说两句,脑袋只有一个。

我装没看见。

皇帝却没有生气。

他看了看我按着盆的手,又看了看剩下的红烧肉。

“你叫什么名字?”

“姜满。”

“哪个满?”

“吃饱了的满。”

皇帝嘴角抽了一下。

“名字倒是贴切。”

“我爹取的。他说女孩子不用大富大贵,能吃饱就行。”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姜满。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才把女儿送进宫。

原主胆小,干活却勤快。

昨天尚食局要给皇帝做一道秘制烧肉,负责掌勺的孙御厨闹肚子,掌事嬷嬷就让原主看火。

偏偏灶里的木柴炸了火星。

原主被烫了一下,慌乱间多添了两把柴,肉就糊了。

然后我来了。

刚睁眼,两个粗壮太监已经按住我的胳膊,准备把我拖出去。

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反正都要挨打,不如先把饭救回来。

没想到饭救回来了,人也救回来了。

皇帝吃完最后一块土豆,放下筷子。

“从今日起,你负责朕的膳食。”

掌事嬷嬷赶紧跪下谢恩。

我没跪。

我问:“加钱吗?”

刘公公倒吸了一口气。

掌事嬷嬷恨不得把我一脚踹进灶膛里。

皇帝眯起眼。

“你还想要钱?”

“不加钱的话,我还是烧火宫女的月钱,却要干御厨的活。”

“能给朕做饭,是你的福气。”

“福气能攒下来带出宫吗?”

“不能。”

“那还是钱实在。”

皇帝盯了我半天。

我心里其实也怕。

可人都穿越了,总不能继续当牛做马。

宫女二十五岁才能出宫。

原主今年十六。

我要是不趁早攒钱,九年后出宫,连摆摊的本钱都没有。

最后,皇帝问刘公公:“御厨每月多少银子?”

刘公公小心回答:“回陛下,分品级。像孙御厨这样的掌勺,每月有八两。”

皇帝看向我。

“给她十两。”

我立刻跪下了。

“谢陛下,陛下万岁。”

皇帝气笑了。

“方才怎么不跪?”

“方才没有值得跪的事。”

那天以后,我从烧火宫女升成了御前专属厨娘。

虽然还是个宫女,但月钱翻了二十倍。

掌事嬷嬷以前喊我小贱蹄子。

现在见了我,笑得像刚出锅的开花馒头。

“满姑娘,今日陛下想用些什么?”

“清蒸鱼,炒青菜,小米粥。”

掌事嬷嬷愣住。

“就这些?”

“他昨天吃多了,今天清淡些。”

“可陛下刚让刘公公传话,说想吃昨日的麻辣香锅。”

“不能吃。”

“这可是陛下的口谕。”

“我是厨子,他得听我的。”

掌事嬷嬷张了张嘴。

大概觉得我这颗脑袋能留到今天,已经是宫里的奇迹。

中午,皇帝看见桌上的清蒸鱼,脸立刻拉了下来。

“麻辣香锅呢?”

“没有。”

“朕让刘福传了话。”

“我没答应。”

皇帝把筷子放在桌上。

“姜满,你是不是忘了谁是皇帝?”

“没忘。可您昨天吃了三碗饭,半夜又让人传我过去煮消食茶。”

“朕只是偶尔多吃了一些。”

“您还把裤腰带松了两个扣。”

刘公公猛地咳了起来。

皇帝瞪向他。

“你敢笑?”

“奴才不敢,奴才是呛着了。”

我把小米粥推到皇帝面前。

“今天养胃。晚上要是听话,我给您做烤串。”

皇帝重新拿起筷子。

“什么是烤串?”

“羊肉切块,穿在竹签上,撒孜然和辣椒,在炭火上烤。”

皇帝夹了一筷子青菜。

“晚上多做些。”

“看您中午表现。”

皇帝低头吃饭。

刘公公站在旁边,神情复杂。

大概从没见过有人拿一把烤串,就把九五之尊哄得开始吃青菜。

晚上,我在御膳房后院支了个炭炉。

羊肉切成拇指大小,肥瘦相间。

木签用热水煮过,再把肉一块一块穿上去。

小宫女春桃坐在我旁边帮忙,馋得一直咽口水。

“姜满,这东西真能给陛下吃?”

“怎么不能?”

“可是御膳都要装在金盘银碟里,哪能拿根棍子串着?”

“用筷子夹着吃是吃,用木签串着吃也是吃。进了肚子都一样。”

春桃小声问:“陛下会不会嫌不雅?”

“他吃麻辣香锅的时候,差点拿汤泡饭。”

我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朕何时拿汤泡饭了?”

我回头。

皇帝换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常服,刘公公跟在后面。

他看见炭炉,径直走过来。

“这就是烤串?”

“还没熟。”

皇帝拉过小木凳坐下。

我伸手。

“起来。”

“为何?”

“这凳子是我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这凳子我自己买的,二十文。”

皇帝看向刘公公。

刘公公赶紧出去,不到片刻,又搬来一把新凳子。

皇帝坐到新凳子上。

“现在可以了?”

“可以。”

第一把羊肉串烤好,我先给了春桃。

皇帝的手已经伸到一半,停在空中。

“为何先给她?”

“她帮我穿了半天肉,您干什么了?”

“朕等了半天。”

“等着也算干活?”

皇帝沉着脸看向刘公公。

刘公公立刻卷起袖子。

“奴才来穿。”

“坐下吧,你那双手抖得比筛糠还厉害。”

我把第二把羊肉串递给皇帝。

他咬了一口,动作停了停。

炭火烤出来的羊肉外焦里嫩,油脂混着孜然和辣椒,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皇帝吃完一串,又拿了一串。

“这东西为何比宫里的炙羊肉香?”

“因为宫里的厨子怕出错,什么都不敢放。盐少半勺怕咸,火大一点怕焦,最后做出来的东西,连羊都不一定爱吃。”

孙御厨站在厨房门口,脸色很难看。

我冲他招手。

“孙师傅,一起来吃。”

他哼了一声。

“我做了二十多年御膳,还不至于稀罕你这路边吃食。”

半刻钟后,孙御厨蹲在炭炉旁,吃得比谁都快。

“姜姑娘,这个什么然,再给我一些。”

“孜然。”

“对,孜然。西域送来的香料,以前都拿来熏衣裳,谁能想到还能撒肉上。”

皇帝抬头。

“你方才不是不稀罕吗?”

孙御厨擦擦嘴。

“回陛下,老奴是在替陛下试毒。”

皇帝冷笑。

“你试了十五串,毒性如何?”

“暂时无碍,还能再试十串。”

那晚,御膳房的人围着炭炉,吃光了三十斤羊肉。

皇帝走的时候,袖子上全是烟火味。

第二天早朝,几位大臣闻着他身上的孜然味,一直偷偷吸鼻子。

皇帝回来后告诉我。

“他们还以为宫里失火了。”

我正用木薯粉搓珍珠,头也不抬。

“您就没解释?”

“朕为何要解释?”

“那您来厨房干什么?”

“看看你今日做什么。”

“奶茶。”

“奶做的茶?”

“差不多。”

皇帝站在桌边,看着我把一颗颗黑糖珍珠搓圆。

“这东西怎么吃?”

“煮熟了放茶里。”

“为何叫珍珠?”

“因为黑珍珠听着贵,黑面团听着不值钱。”

皇帝伸手碰了一颗。

我拍开他的手。

“洗手。”

“朕方才净过手。”

“摸过奏折也得洗。”

皇帝皱眉。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碰朕的手?”

“那你让他们给你做奶茶。”

他转身去洗手了。

春桃躲在角落里,肩膀一直抖。

等皇帝回来,我塞给他一块面团。

“搓圆。”

皇帝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面团。

“你让朕做这个?”

“您不是来看看吗?光看学不会。”

“朕不需要学。”

“那就别挡路。”

他站了片刻,最后还是坐下,开始搓珍珠。

第一颗,扁的。

第二颗,裂了。

第三颗,掉在地上。

我捡起来扔掉。

“陛下,您这双手除了盖章,还会干什么?”

“杀人。”

我沉默了。

皇帝抬眼看我。

我把一大块面团全推给他。

“那还是搓珍珠吧,比较积德。”

刘公公背过身,假装在看墙。

一个时辰后,奶茶做好了。

皇帝端着杯子,吸了一口。

黑糖珍珠顺着粗竹管滚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眼睛又亮了。

这已经成了他吃到新东西时的固定反应。

“再来一杯。”

“没有了。”

“锅里还有。”

“那是御膳房其他人的。”

“整个皇宫都是朕的。”

“这锅奶茶是大家一起搓的,您只搓了十二颗,其中六颗不能用。”

皇帝看向角落里的春桃。

春桃抱着自己的杯子,吓得缩成一团。

“陛下,奴婢这杯还没喝过。”

皇帝脸色一沉。

我把他按回凳子上。

“抢小姑娘吃的算什么本事?”

“朕没说要抢。”

“您眼睛都快落进她杯子里了。”

“朕只是看看。”

“锅底还有半杯,给您留着。”

皇帝的脸色立刻好看了。

从那以后,他来御膳房越来越勤。

一开始还找借口。

“朕来查御膳房用度。”

“朕看看柴火够不够。”

“朕担心夏日食材不新鲜。”

后来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姜满,朕饿了。”

“离午膳还有一个时辰。”

“早膳吃得少。”

“您吃了两碗粥、四个包子、三个煎蛋。”

“包子小。”

“那是您嘴大。”

皇帝坐在门口不走。

我炒菜,他坐着。

我剥蒜,他看着。

我让他离灶台远一点,他就把凳子往后挪半步。

像个赶也赶不走的跟班。

最离谱的一次,我要去尚食库领新鲜牛乳。

负责看库房的黄公公说,牛乳全送去了太后宫里,一滴都没有。

我回去告诉皇帝,今天的双皮奶取消。

皇帝当场站了起来。

“朕去要。”

“您亲自去?”

“母后不会不给。”

一个时辰后,他回来了。

身后跟着两名太监,抬着三大桶牛乳。

我看着那三桶牛乳。

“您怎么要了这么多?”

皇帝面无表情。

“母后问朕要牛乳做什么。”

“您怎么说?”

“朕说你要做一种比燕窝还好吃的东西。”

“然后呢?”

“她让朕做好后送一半过去。”

“难怪给这么多。”

我叹了口气。

“这下得做一百碗。”

皇帝坐下。

“朕帮你。”

“您会什么?”

“朕可以看火。”

我盯着他。

“陛下,您知道多大的火算小火吗?”

“火小一些。”

“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最后,皇帝坐在灶口帮我添柴。

我让他放一根,他放一根。

我说停,他立刻停。

刘公公站在一旁,表情麻木。

我把牛乳煮开,分进小碗,再一碗碗放进冰窖冷着。

忙到天黑,总算做完了。

皇帝尝了一碗。

“滑,嫩,甜。”

“这叫双皮奶。”

“为何叫双皮?”

“因为上面结两层奶皮。”

皇帝又舀了一勺。

“给母后送二十碗。”

“她要一半。”

“她吃不完。”

“剩下的可以赏人。”

皇帝抱住装双皮奶的食盒。

“赏别的。”

我看着他。

“您要独吞?”

“朕只是怕天气热,放久了坏。”

“冰窖里能放两天。”

皇帝沉默片刻。

“那送二十五碗。”

最后,我送了五十碗过去。

太后当晚就派人来传话。

说第二天要见我。

皇帝听说后,立刻来御膳房找我。

“明日见母后,你少说话。”

“为什么?”

“母后不喜欢宫女没规矩。”

“我规矩挺好。”

皇帝看了我一眼。

“你让朕洗手,让朕烧火,还让朕少吃肉。”

“这些不是规矩,是常识。”

“在宫里,朕就是常识。”

“难怪您以前没吃过好东西。”

皇帝揉了揉眉心。

“明日朕陪你去。”

“不用。”

“朕怕你惹母后生气。”

“那您跟着更容易惹她生气。太后一看她儿子天天不干正事,围着一个灶台转,不得更讨厌我?”

皇帝觉得有道理。

第二天,我一个人去了慈宁宫。

太后坐在榻上,面前放着空掉的双皮奶碗。

她看起来比我想象中年轻,只是神情严肃。

“抬起头来。”

我抬头。

“就是你,勾得皇帝天天往御膳房跑?”

“回太后,是饭勾的,不是我。”

太后眉头一皱。

旁边的嬷嬷喝道:“放肆!”

我赶紧跪下。

“奴婢的意思是,陛下勤政辛苦,胃口难免好一些。”

太后看了我半天。

“昨日那道双皮奶,是你做的?”

“是。”

“还有吗?”

“有。”

“拿来。”

我从食盒里端出两碗。

太后吃完第一碗,拿勺子的速度明显慢了。

她看了看第二碗。

“哀家今日早膳用得少。”

“太后若喜欢,可以再吃半碗。”

“为何只能半碗?”

“您昨日已经吃了三碗,今日再吃两碗,容易积食。”

太后的脸色沉下来。

“皇帝不让哀家多吃,你也不让?”

“陛下也不听劝,所以昨晚又喝了消食茶。”

太后忽然笑了。

“他昨晚又吃撑了?”

“吃了四碗饭。”

“他小时候也是这样。看见喜欢的就不知道停,撑得睡不着,还不肯承认。”

太后把第二碗推给身边的嬷嬷。

“收起来,晚些再用。”

我暗暗松了口气。

没想到下一刻,太后问我:

“还会做什么?”

“甜的、咸的、辣的,只要食材有,大多能试试。”

“哀家近来嘴里没味。”

“可以做酸辣粉。”

“酸辣粉是什么?”

“一种吃了会出汗,出完汗还想继续吃的东西。”

太后来了兴趣。

“明日送来。”

我回御膳房时,皇帝正在门口等。

他看见我,立刻起身。

“母后有没有罚你?”

“没有。”

“她说什么了?”

“明天要吃酸辣粉。”

皇帝神情一僵。

“她没训你没规矩?”

“没有。”

“没说你勾得朕不务正业?”

“说了。”

“你怎么答的?”

“我说是饭勾的,不是我。”

皇帝盯着我。

“母后没让人打你?”

“太后讲道理。”

皇帝冷笑。

“她只对你讲。”

从那天起,太后也成了御膳房的常客。

皇帝来吃午饭。

太后来吃下午茶。

两个人谁也不愿意碰见谁。

皇帝嫌太后管他吃多少。

太后嫌皇帝抢她的点心。

有一次,我刚做了一盘蛋黄酥。

皇帝来了。

他一口气拿走四个。

没过多久,太后也来了。

她看见盘子里只剩两个,立刻问:

“是不是皇帝拿走了?”

我没说话。

太后转头吩咐嬷嬷。

“去乾清宫搜。”

皇帝听到消息,抱着食盒赶了过来。

“母后,几个点心而已,至于让人搜朕的寝殿?”

太后伸手。

“拿来。”

“没有了。”

“你一个人吃了四个?”

“朕赏给刘福一个。”

刘公公低着头。

“回太后,奴才没吃上。陛下说先替奴才尝尝,尝完就没了。”

皇帝瞪他。

“你到底是谁的人?”

“奴才是陛下的人,可奴才也想吃蛋黄酥。”

我站在中间,看着大景朝最尊贵的母子,为了几个点心互相揭短。

“别争了,我再做。”

太后坐下。

“哀家要六个。”

皇帝跟着坐下。

“朕也要六个。”

我把面粉往桌上一放。

“自己包。”

两个人同时看向我。

“不会就学。”

最后,皇帝负责擀皮。

太后负责包馅。

刘公公和周嬷嬷负责把形状奇怪的蛋黄酥重新整理。

烤出来后,太后看着自己亲手包的那一盘,十分满意。

皇帝却拿起其中最圆的一个。

“这个是朕擀的皮。”

太后啪地拍开他的手。

“这是哀家包的。”

皇帝又去拿另一个。

“这个也是朕擀的。”

“你擀过所有的皮,难不成都归你?”

“没有朕的皮,母后只有一团馅。”

“没有哀家的馅,你只有一张面饼。”

我把最后一盘端走。

“谁再争,谁都没有。”

母子俩总算安静了。

春桃私下问我。

“姜满,你怎么一点都不怕?”

“怕什么?”

“那可是陛下和太后。”

“他们饿的时候跟普通人一样。饭吃不到嘴,也会着急。”

春桃小声道:“可陛下好像不只是来吃饭。”

“那他还来干什么?”

“看你啊。”

我正在剁排骨,差点把刀剁进案板。

“他每天坐在门口,眼睛跟着你转。你去拿盐,他看你拿盐。你去添柴,他看你添柴。”

“他是在盯饭。”

“可饭在锅里。”

“我是做饭的人,盯我等于盯饭。”

春桃想了半天,竟然觉得有道理。

宫里的人却不这么想。

渐渐地,开始有人给我送东西。

今天是锦缎。

明天是玉镯。

后天又送来一盒金瓜子。

送礼的都是各宫娘娘身边的人。

她们的要求也很简单。

让我在皇帝面前说几句好话。

“满姑娘,我们昭仪娘娘对陛下一片真心。您只要在陛下用膳时提一句,娘娘必有重谢。”

我把锦缎推回去。

“我只是厨娘,不管这个。”

“您如今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一句话抵我们说一百句。”

“我要是真有这个本事,就先让他给我涨月钱了。”

那宫女不信。

第二天,另一宫又送来一支金簪。

“我们娘娘不求别的,只求陛下今晚过去坐坐。”

“你们找刘公公啊。”

“刘公公不收。”

“那我更不能收。”

宫女咬咬牙。

“满姑娘,您是不是想独占陛下?”

我正在给茄子刷酱。

听到这句话,手都停了。

“你们到底为什么觉得,我想跟一个一顿吃四碗饭、半夜还会叫人起来煮茶的男人过日子?”

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皇帝又来了。

那宫女扑通跪下。

我继续给茄子刷酱。

皇帝走到我身边。

“朕一顿只吃三碗。”

“昨晚四碗。”

“昨日菜多。”

“您还偷吃了两块红烧肉。”

“那是刘福夹给朕的。”

刘公公站在门口,满脸无辜。

“陛下,奴才拿筷子时,您已经吃完了。”

皇帝不理他。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宫女。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姜满不管朕去哪里。”

宫女脸色发白。

“奴婢知错。”

“还有。”

皇帝指了指案板上的烤茄子。

“以后别在她做饭时来打扰。”

宫女离开后,我递给皇帝一把蒜。

“剥了。”

“朕刚替你解围。”

“所以奖励您剥两头。”

“若朕不解围呢?”

“剥四头。”

皇帝认命地坐下剥蒜。

刘公公看着那一地蒜皮,神情恍惚。

大概他伺候皇帝二十多年,也没想过有一天,皇帝会坐在御膳房门口剥蒜。

消息很快传遍后宫。

有说我是狐媚子的。

有说我会给皇帝下迷魂药的。

还有人说,我做的饭里放了让人上瘾的东西。

我听完后很生气。

什么叫迷魂药?

那叫味精。

可惜这里没有。

我只能靠真本事。

后宫里对我最不满的,是宁贵妃。

她父亲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她入宫后一直很得宠。

从前皇帝每月总会去她宫里几次。

自从我进了御膳房,皇帝去得越来越少。

并不是皇帝突然讨厌她。

纯粹是他晚上吃完烤串、火锅或者酸辣粉,就不想动了。

有时直接让刘公公搬一张软榻过来,躺在御膳房外面的廊下吹风。

宁贵妃却把账全算到了我头上。

她第一次来找我时,穿着一身华丽宫装,头上的金钗晃得我眼睛疼。

“你就是姜满?”

“回贵妃娘娘,是我。”

她看了看四周。

“本宫还以为,能把陛下迷住的是何等绝色。”

“娘娘误会了,我迷的是陛下的胃。”

“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胃吃饱了就满足,人心不一定。”

宁贵妃盯着我。

“你倒会说话。”

“我只会说实话。”

她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

锅里炖着酸菜鱼。

香气一下子冒出来。

宁贵妃的神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高傲。

“给本宫盛一碗。”

“这是陛下的午膳。”

“本宫还不能吃?”

“能,但得等我先尝。”

御膳都要试毒。

以前由专门的太监试。

自从我负责皇帝的饭菜,我习惯自己先尝。

不是多忠心。

主要是我做完也饿。

我舀了一小碗酸菜鱼,尝了一口。

宁贵妃见状,脸色更难看。

“你日日吃陛下的膳食?”

“我做的,我先尝味道。”

“没规矩。”

“味道都不对,端上去才是没规矩。”

宁贵妃冷冷看我。

最后却还是坐下,吃了两碗酸菜鱼。

吃完后,她擦擦嘴。

“味道一般。”

“娘娘下次还来吗?”

“本宫只是怕你毒害陛下,偶尔会来检查。”

第二天,她又来了。

第三天也来了。

第四天,她自带了一只大碗。

我看着那只足够装半条鱼的大碗,什么都没说。

宁贵妃先开口。

“本宫不是喜欢吃,只是懒得让人多洗一个碗。”

“明白。”

“今日吃什么?”

“螺蛳粉。”

“螺蛳是什么?”

“田螺。”

宁贵妃皱眉。

“那种东西也能做御膳?”

“娘娘可以不吃。”

“本宫先替陛下检查。”

螺蛳粉煮出来后,整个御膳房都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掌事嬷嬷捏着鼻子跑了。

孙御厨说我一定是在煮潲水。

皇帝刚走到门口,转身就要走。

“陛下不吃?”

“朕今日忽然不饿。”

“昨日是谁说,无论我做什么都敢吃?”

皇帝停下脚步。

“朕只是觉得,宫里可能有沟渠堵了。”

宁贵妃已经坐下。

“陛下连一碗粉都不敢吃?”

皇帝又走了回来。

“朕只是不喜欢这个味道。”

“臣妾敢。”

“你连辣椒都怕。”

“臣妾今日不怕。”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拿起筷子。

第一口下去,皇帝皱着眉。

第二口,他没说话。

第三口,他开始往碗里加炸花生。

宁贵妃吃得头也不抬。

最后,皇帝连汤都喝了一半。

他放下碗,神情严肃。

“虽然闻起来古怪,但味道尚可。”

宁贵妃擦擦额头的汗。

“臣妾也觉得,只能算一般。”

我看着两个空碗。

“那明天不做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

“可以再做一次。”

说完,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冷哼一声。

从那以后,宁贵妃隔三岔五就来御膳房。

她嘴上仍然看我不顺眼。

可每次来都自带碗筷。

有一回皇帝来晚了。

锅里的红烧排骨只剩最后一块。

皇帝和宁贵妃的筷子同时夹住那块排骨。

“松手。”皇帝说。

“臣妾先夹到的。”

“朕是皇帝。”

“在饭桌上也要讲先来后到。”

“这桌饭是朕的御膳。”

“姜满说了,谁先夹到归谁。”

我端着汤站在旁边。

“要不一人一半?”

皇帝和宁贵妃同时拒绝。

最后那块排骨被夹成两截,掉进了汤里。

两个人谁也没吃到。

宁贵妃气得三天没来。

第四天,她让人送来一篮新鲜荔枝。

还附了一句话。

“本宫不是想吃你做的东西,只是荔枝太多,赏你一些。”

我用荔枝做了冰酪,给她送去一大碗。

皇帝知道后不高兴了。

“为何她有,朕没有?”

“荔枝是她送的。”

“荔枝是岭南进贡的,本来就是朕的。”

“进了她的宫,就是她的。”

“整个后宫都是朕的。”

“那您把贵妃碗里的抢回来吧。”

皇帝不说话了。

晚上,他让刘公公送来两筐荔枝。

“陛下说,明日要吃两碗。”

我看着堆成小山的荔枝。

“他当饭吃?”

“陛下还说,多的您可以留着。”

“让人搬一筐去太后宫里,另一筐分给御膳房。”

刘公公一脸为难。

“陛下说,不许分给宁贵妃。”

“他怎么这么小气?”

“今日贵妃娘娘派人送话,说她宫里的冰酪比陛下的甜。”

我叹了口气。

“你们皇宫平时没别的事吗?”

刘公公认真想了想。

“以前有。自从您来了,最大的事就是吃。”

我在宫里的日子,就这样过了半年。

月钱攒了六十两。

太后赏了我一只金镯子。

皇帝赏了我三次银子,两匹布,还有一块写着“御膳珍品”的牌子。

宁贵妃嘴上说我没规矩,背地里却给了我一盒珍珠。

我把能换钱的全收起来。

每天晚上关门后,就和春桃趴在床上数银票。

“满满,你已经这么受宠了,为什么还想着出宫?”

“因为宫里再好,也不是我的家。”

“外面有什么好?”

“能自己开门,自己关门,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赚的钱都是自己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春桃托着下巴。

“可外面的人都想进宫。”

“没进来过,才觉得里面好。”

“那你出去想做什么?”

“开饭馆。”

“陛下能放你走吗?”

我数银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宫女二十五岁放归,是祖制。”

“你现在才十六。”

“所以我还有九年准备。”

九年很长。

长到足够我攒下一间铺子的钱。

也长到足够皇帝吃腻我做的饭。

我一直这么认为。

直到有一天,我在切红薯时,皇帝忽然问我:

“你最近为何总看宫外的铺面册子?”

我的刀差点切偏。

“您翻我东西?”

“册子就放在桌上。”

“那也不能随便看。”

“朕只看见你圈了三家铺子。”

“我给自己做准备。”

“什么准备?”

“出宫开饭馆。”

皇帝脸上的笑没了。

“谁准你出宫?”

“宫女二十五岁就能出宫。”

“还有九年。”

“九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不会。”

“怎么不会?”

“九年很久。”

我看了他一眼。

“对您来说久,对宫女来说不一定。每天做饭、洗衣、当值,日子一模一样,很快就过去了。”

皇帝坐在灶台边,不再说话。

我把烤好的红薯切开,塞进西域送来的奶酪,再放到小炉里烤。

奶酪融化,铺在金黄的红薯上。

“芝士焗红薯,好了。”

皇帝没接。

“姜满。”

“嗯?”

“你很想离开皇宫?”

“想。”

“朕待你不好?”

“好。”

“月钱不够?”

“够。”

“有人欺负你?”

“现在没有。”

“那为何还要走?”

我把勺子递给他。

“因为这里再好,也是给您做饭。我想有一天,能在自己的饭馆里,给我自己做饭。”

皇帝接过勺子,半天没动。

我以为他生气了。

没想到他低头吃了一口红薯。

“太甜。”

“您以前嫌不够甜。”

“今日不想吃甜的。”

他说完就走了。

那是他第一次来御膳房,却什么都没吃完。

接下来三天,皇帝都没有来。

刘公公照常传膳。

我照常做饭。

只是每次做好新菜,我总会下意识看向门口。

小木凳空着。

第四天,我做了奶酪焗红薯。

第五天,我做了椒盐鸡翅。

第六天,我煮了麻辣牛肉面。

皇帝都没来。

春桃凑到我身边。

“你不是总嫌陛下烦吗?他不来了,你怎么还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你今天已经往门口看了二十七次。”

“我看风。”

“门外连树叶都没动。”

“那我看刘公公什么时候来取膳。”

刘公公很快来了。

他看着桌上的牛肉面,小声道:

“姜姑娘,陛下今日没什么胃口。”

“昨天呢?”

“昨日也没吃多少。”

“前天呢?”

“只喝了半碗粥。”

我皱起眉。

“他闹什么脾气?”

刘公公叹气。

“您说要出宫后,陛下心里不痛快。”

“我九年后才走。”

“可陛下觉得,您从进宫第一天起,就一直想着离开。”

我愣住。

刘公公继续道:

“陛下从小在宫里长大。他身边的人,想的都是怎么留下。只有您,一边给他做好吃的,一边数着日子要走。”

“他是皇帝,还怕没人陪?”

“陪他的人多,敢让他洗手、剥蒜、少吃两碗饭的人,只有您。”

我看着碗里的牛肉面。

面泡久了会坨。

我端起托盘。

“走吧。”

刘公公一喜。

“去乾清宫?”

“再不去,面不能吃了。”

我到时,皇帝正坐在桌前看折子。

桌上摆着一碗凉掉的白粥。

他看见我,没有说话。

我把牛肉面放到他面前。

“吃。”

“朕没胃口。”

“饿六顿就有了。”

“朕不饿。”

“肚子都叫了。”

皇帝低头看折子。

“你听错了。”

下一刻,他肚子又叫了一声。

我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面再不吃就坨了。”

他终于抬头。

“你不是想出宫吗?”

“想出宫和给您做饭不冲突。”

“你早晚会走。”

“人早晚都会走。刘公公以后也会告老,孙御厨也会出宫养老。”

“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皇帝沉默了很久。

“朕不知道。”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吃了两口,又问:

“开饭馆需要多少银子?”

“看地方。京城的铺面贵,起码得三百两。”

“朕给你。”

“不要。”

“为何?”

“您给的钱再多,也是赏赐。我想用自己赚的。”

“你给朕做饭,朕给你钱,也算你赚的。”

“那就给我涨月钱。”

皇帝抬头。

“你绕这么一圈,就是想涨月钱?”

“我本来没想。您既然提了,我觉得可以涨。”

“涨多少?”

“二十两。”

“你抢钱?”

“我还得照顾您的情绪,属于额外的活。”

皇帝低头继续吃面。

“十五两。”

“十八两。”

“十六两。”

“成交。”

他吃完一整碗面。

最后连汤都喝了。

当天,我的月钱涨到十六两。

皇帝也重新回到了御膳房。

只是他不再问我为什么想走。

偶尔看见我翻铺面册子,他会坐在旁边,看得比我还认真。

“这家临河,夏日潮湿。”

“这家门面太小,摆不了几张桌子。”

“这家不错,但离城门远。”

我看着他。

“陛下,您是不是盼着我早点走?”

皇帝把册子合上。

“朕只是怕你赔钱。”

“您以前不是不想让我走吗?”

“朕没说想让你走。”

“那您还帮我看铺面?”

皇帝神情自然。

“朕总不能看着你花冤枉钱。”

我觉得他最近越来越奇怪。

可没等我想明白,宁贵妃那边先出了事。

那天,宁贵妃派人来御膳房,说她胃口不好,想吃我做的莲子糕。

我正忙着给皇帝做午膳,没有时间。

便让春桃回话,下午再送。

不到半个时辰,宁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彩月亲自来了。

“贵妃娘娘说,现在就要。”

“莲子还没泡。”

“御膳房连一盘糕都做不出来?”

“能做,但需要时间。”

彩月把一包银子放到桌上。

“这是娘娘赏你的。”

我没收。

“娘娘想吃,我会做。银子拿回去。”

彩月的脸色不好看。

“你别以为有陛下撑腰,就能不把贵妃娘娘放在眼里。”

“我只是不收银子。”

“娘娘点名要吃,你就该立刻送过去。”

我放下菜刀。

“我先负责陛下的午膳。贵妃若急,可以让她宫里的小厨房做。”

彩月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春桃有些担心。

“宁贵妃不会生气吧?”

“她要是真生气,晚上就不会来吃火锅。”

果然,当晚宁贵妃来了。

她看都不看我,径直坐到桌边。

“本宫不是来吃饭,只是来问问,下午为何没送莲子糕?”

“莲子还没泡好。”

“现在呢?”

“泡好了,明天做。”

宁贵妃哼了一声。

“本宫今日也不是很想吃。”

“那我明天不做了。”

她立刻看向我。

“本宫没说不吃。”

皇帝从门外进来,正好听见。

“你不是不想吃?”

“臣妾明日想吃。”

“姜满明日要给朕做奶茶。”

“做完奶茶不能做莲子糕?”

“她会累。”

宁贵妃冷笑。

“陛下倒会心疼人。”

皇帝坐到自己的小木凳上。

“朕只是怕她累了,晚膳不好吃。”

宁贵妃夹了一片牛肉。

“臣妾就知道。”

两个人像往常一样斗了几句嘴。

吃完火锅,宁贵妃还打包了一碟炸酥肉。

走之前,她对我说:

“莲子糕里少放糖,本宫近来不爱甜。”

“知道了。”

谁也没想到,第二天出事了。

那天中午,我刚把皇帝的膳食装进食盒,几名慎刑司的太监忽然闯进御膳房。

领头的严公公拿出一包白色药粉。

“姜满,有人在你装香料的柜子里发现了砒霜。”

春桃吓得脸都白了。

我看了一眼药粉。

“这不是我的东西。”

严公公冷冷道:“贵妃娘娘今日吃了御膳房送去的莲子糕,当场腹痛。太医在剩下的糕点里验出了毒。”

“我没有送莲子糕。”

“送糕的人说,是你亲手交给她的。”

“谁?”

“贵妃娘娘身边的彩月。”

彩月跟在几名太监后面,立刻跪下。

“严公公,就是姜满。她今早把食盒交给奴婢,还说娘娘不爱吃甜,特意少放了糖。”

我看着她。

“我今日一早都在给陛下做奶茶,根本没做莲子糕。”

彩月抬起头。

“姜满,你昨日就对娘娘不满。今日又故意在莲子糕里下毒,还想不认?”

严公公一挥手。

“把她押走!”

春桃扑过来挡在我前面。

“不是满满!她今天根本没做糕,我一直跟她在一起!”

“你与她同住,证词不能作数。”

“孙御厨也能证明。”

孙御厨立刻站出来。

“老奴可以证明,姜姑娘今日没碰过莲子和面粉。”

严公公没有理他。

“人证物证俱在,先带回慎刑司。”

两名太监扭住我的胳膊。

春桃急得直哭。

我却没有挣扎。

这里不是外面。

哪怕我再得皇帝喜欢,也只是一个宫女。

现在毒药从我的柜子里搜出来,贵妃又吃了有毒的糕。

按照宫规,别说二十板子。

我的命都未必保得住。

我被带进慎刑司时,才发现宁贵妃也在那里。

她脸色苍白,靠在软榻上。

皇帝和太后都在。

宁贵妃看见我,立刻挣扎着坐直。

“姜满,你为什么要害本宫?”

“不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会因为一盘莲子糕记恨本宫?”

我看向皇帝。

他坐在上首,面前放着那盘有毒的莲子糕。

严公公跪下回话。

“陛下,毒药是在姜满的柜子里搜出的。送糕的宫女也指认是她。按宫规,理应立即杖毙。”

春桃被拦在门外,哭着喊我。

周围几名宫女低着头。

有人害怕,有人却偷偷看热闹。

从我成为专属御厨后,宫里不少人都觉得我一步登天。

如今我摔下来,她们自然想看看我会摔得有多惨。

皇帝终于开口。

“姜满,你有什么话说?”

“我没做莲子糕,也没下毒。”

“可所有证据都指向你。”

“陛下信吗?”

皇帝看着我。

“朕只信证据。”

我心口往下一沉。

宁贵妃冷笑。

“姜满,你仗着陛下纵容,平日目中无人。如今连本宫都敢谋害,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看向她。

“娘娘,您真吃了莲子糕吗?”

“你还敢问?”

“您昨日说少放糖,可我根本没做。彩月端过去的,您一口没吃吧?”

宁贵妃脸色微变。

彩月立刻喊道:

“娘娘当然吃了!太医都来诊过脉了!”

我盯着宁贵妃。

“娘娘真的吃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

皇帝忽然拿起桌上的莲子糕。

严公公吓了一跳。

“陛下,糕里有毒!”

“朕知道。”

皇帝掰开一块糕。

“姜满做的莲子糕,从不用完整莲子。”

众人一愣。

他继续道:

“她嫌莲心苦,每次都会把莲子掰开,挑掉里面的心。桌上这些,每一颗莲子都是完整的。”

彩月的脸色变了。

皇帝又指着糕点表面。

“她昨日说要做咸蛋黄莲子糕。这盘里面只有莲蓉,没有咸蛋黄。”

我看着皇帝。

原来他刚才说只信证据,不是不信我。

是他早就看出了不对。

太后看向宁贵妃。

“你到底吃没吃?”

宁贵妃咬了咬唇。

“臣妾没吃。”

彩月猛地抬头。

“娘娘!”

宁贵妃闭了闭眼。

“是彩月说,姜满越来越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只要装作中毒,就能让她吃些苦头。臣妾只想吓吓她,不知道糕里真的有毒。”

太后怒道:“你敢拿下毒之事开玩笑?”

宁贵妃立刻跪下。

“臣妾知错。”

皇帝看向彩月。

“毒是谁放的?”

彩月浑身发抖。

“奴婢不知道。”

严公公喝道:“还不说实话!”

彩月瘫坐在地上。

“是奴婢放的。”

宁贵妃惊住了。

“你真下了毒?”

“奴婢只放了一点。奴婢知道娘娘不会吃,只想让人验出来,坐实姜满下毒。”

“那本宫今日的腹痛呢?”

“是奴婢在您的茶里放了巴豆。”

宁贵妃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你竟敢给本宫下药!”

彩月哭了起来。

“奴婢都是为了娘娘!自从姜满进了御膳房,陛下日日往那里跑,您在宫里受了多少议论?只要她死了,陛下就会回到从前。”

宁贵妃气得脸色更白。

“本宫让你演一场戏,没让你真害人!”

彩月趴在地上不停磕头。

事情很简单。

也荒唐得可笑。

宁贵妃嫉妒我受宠,想给我一个教训。

彩月却觉得,只要我活着,皇帝就永远不会像以前那样去宁贵妃宫里。

她偷了慎刑司封存的毒粉,买通小太监把药放进我的香料柜,又做了一盘莲子糕送去宁贵妃宫里。

宁贵妃以为只是装病。

彩月却想借此要我的命。

皇帝当场下令,把彩月送去服苦役。

宁贵妃参与构陷,禁足半年,罚俸一年。

严公公没有查清便要杖毙我,也被罚去守皇陵。

所有人都跪下领旨。

我却还站在原地。

皇帝看向我。

“姜满,过来。”

我没动。

他皱起眉。

“朕已经还你清白了。”

“可如果您没认出莲子糕呢?”

“朕认得。”

“如果您今日不在呢?”

“朕会来。”

“如果彩月把莲子掰开,再放上咸蛋黄呢?”

皇帝沉默了。

我忽然觉得很累。

进宫半年,我有钱了,有地位了。

人人都喊我满姑娘。

皇帝给我撑腰,太后喜欢我,连宁贵妃都常来吃饭。

可只要有人想害我,往柜子里放一包药,找一个人说看见了,我还是会被押进慎刑司。

我的命,始终捏在别人手里。

“陛下,我不想做您的专属御厨了。”

周围的人全看向我。

皇帝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说什么?”

“我想回去烧火。”

“姜满。”

“至少烧火宫女不会有人费这么大力气陷害。”

皇帝盯着我。

“你是在怪朕?”

“我不怪您。我只是怕。”

我抬起手。

袖口沾着慎刑司地面的灰。

刚才被押过来时,我告诉自己不要怕。

可我知道,我怕得要命。

“陛下,我差点就死了。”

皇帝没有说话。

太后叹了一口气。

“今日之事,是宫里亏待了你。”

宁贵妃低着头。

“姜满,对不起。”

我没有看她。

一句对不起,抵不了刚才严公公说出的杖毙。

皇帝从座位上站起来。

“你先回去休息。”

“那我的差事……”

“明日再说。”

我被送回住处。

春桃抱着我哭了半天。

她说我被带走后,整个御膳房的人都去替我作证。

孙御厨急得差点提着菜刀闯慎刑司。

掌事嬷嬷跪在乾清宫门外,求皇帝重新查。

刘公公更是亲自去找皇帝,把他从早朝后的议事殿拉了过来。

“大家都相信你。”春桃擦着眼泪。

“我知道。”

“那你还要回去烧火吗?”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没有做饭。

御膳房送去的晚膳,皇帝一口没动。

太后也没吃。

宁贵妃被关在自己宫里,只让人送来一句话。

她说她欠我一条命。

我不想要她的命。

我只想自己的命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第二天一早,刘公公来找我。

“姜姑娘,陛下让您去御膳房。”

“我不去。”

“陛下说,您去了就知道。”

我跟着他来到御膳房。

门口站满了人。

皇帝、太后、宁贵妃、掌事嬷嬷、孙御厨,全都在。

御膳房上方原本写着“尚食局”的匾额已经被摘下。

几名太监抬着一块新匾。

上面写着三个字。

满香居。

我愣住。

皇帝走到我面前。

“从今日起,这里不再归尚食局管。”

“那归谁?”

“归你。”

“我?”

“朕封你为尚食局掌事,月钱三十两。满香居所有人由你挑选,食材由你验收。除朕和太后,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

我看着他。

“我一个宫女,做掌事?”

“朕说你能,你就能。”

“有人不服呢?”

皇帝转头,看向站在院子里的众人。

“谁跟朕的厨子过不去,就是跟朕过不去。”

掌事嬷嬷立刻带头跪下。

“恭喜姜掌事。”

御膳房所有人跟着跪下。

皇帝又拿出一块金牌。

“往后若有人以莫须有的罪名拿你,先来报朕。没有朕的旨意,任何衙司不得动你。”

我接过金牌。

沉甸甸的。

太后走过来。

“哀家会让周嬷嬷重新查一遍宫里的用人。昨日那种事,不会再有第二次。”

宁贵妃站在旁边。

她已经摘掉了满头珠翠,只穿着素净的宫装。

“姜满,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禁足半年是我该受的。以后你若要我做什么,只管开口。”

我看着她。

“娘娘真想补偿我?”

“是。”

“那半年后再来吃饭,得自己带菜。”

宁贵妃愣了一下。

“就这样?”

“还要帮忙洗碗。”

她张了张嘴。

最后竟点了头。

“好。”

皇帝皱眉。

“她凭什么半年后还能来吃?”

宁贵妃看向他。

“臣妾自己带菜。”

“朕也能带。”

“陛下以前从没带过。”

皇帝看向刘公公。

“明日送十头羊来。”

我赶紧拦住他。

“吃不完!”

“那就五头。”

“一头都多。”

“宁贵妃能带,朕也能带。”

宁贵妃笑了。

“陛下这是怕臣妾抢饭吃?”

“朕只是怕你带的菜不好。”

两个人又争起来。

太后在旁边揉了揉额头。

刘公公一脸习惯。

我看着头顶那块“满香居”的匾,忽然笑了。

皇帝听见,转头看我。

“你不回去烧火了?”

“掌事月钱三十两?”

“是。”

“有金牌?”

“有。”

“还能自己挑人?”

“能。”

“那我再干两年看看。”

皇帝的脸立刻黑了。

“为何只有两年?”

“先定个小目标。”

“至少五年。”

“三年。”

“八年。”

“四年。”

“九年。”

我瞪他。

“您怎么越说越多?”

“朕是皇帝。”

“皇帝也得讲价。”

太后在旁边开口。

“各退一步,五年。”

皇帝还想说话。

我已经点头。

“五年就五年。”

皇帝虽然不太满意,但总算没有继续加。

满香居正式开张后,我成了皇宫里最忙,也最清闲的人。

忙是因为每天都有人点菜。

清闲是因为没人敢管我。

我重新定了规矩。

每天只做三餐和一次下午茶。

夜里不加餐。

想吃新菜必须提前一天点。

皇帝不能偷偷去厨房找剩菜。

太后一天最多吃两块甜点。

宁贵妃禁足期间只能看菜单,不能派人来抢。

规矩贴在满香居门口。

第一天,皇帝就撕了。

我又贴一张。

他又撕。

我干脆在木牌上刻了一份。

皇帝站在牌子前看了半天。

“夜里为何不能加餐?”

“我要睡觉。”

“朕饿了怎么办?”

“忍着。”

“朕是皇帝。”

“皇帝的胃也是胃,夜里总吃会坏。”

“那朕若真的饿?”

“桌上给您留消食饼。”

皇帝气得两天没来满香居。

第三天,他又坐回了自己的小木凳。

“今日吃什么?”

“奶酪焗红薯。”

“朕不爱吃甜的。”

我把烤好的红薯递给他。

他吃了两个。

下午,我开始做宫里第一批珍珠奶茶。

皇帝负责搓珍珠。

太后负责熬糖。

刘公公负责烧水。

春桃成了我的副手。

孙御厨负责掌勺,嘴上说不学我的野路子,私下却偷偷记菜谱。

掌事嬷嬷负责管账。

她管得很严。

皇帝想从账上拿二十两买荔枝,都得先问她。

“陛下,上月您已经买了三筐。”

“那是上月。”

“这个月满香居要修冰窖,银子不够。”

“从内库出。”

“姜掌事说了,满香居自负盈亏。”

皇帝转头看我。

“朕吃自己的御膳,还要自己付钱?”

“您点的普通饭菜不要钱。额外的荔枝冰酪属于私人需求。”

“朕没有私人。”

“那就别吃。”

皇帝最后付了钱。

当天晚上,我把二十两记进账本。

春桃看得目瞪口呆。

“你真收陛下的钱?”

“怎么不能收?”

“那是皇帝。”

“皇帝的银子也是银子,难道还能变成铜片?”

满香居后来还推出了会员制度。

当然,这是我私下叫的名字。

太后每月提供十桶牛乳,享受新品优先试吃。

宁贵妃每月提供新鲜水果,半年后恢复堂食资格。

几位昭仪、婕妤送来各地特产,可以每月点一道菜。

不收金银,不收首饰,只收食材。

后宫那些娘娘发现,想见皇帝不一定要打扮得花枝招展。

有时只要带一篮子新鲜菌子来满香居,就能遇见正在门口剥蒜的皇帝。

最开始,她们还会争着坐在皇帝身边。

后来发现,皇帝吃饭的时候根本不看人。

谁要是影响他夹菜,他还会让人往旁边挪。

渐渐地,大家也不争宠了。

改成争菜。

“姜掌事,今日这道糖醋鱼,是本宫带来的鱼。”

“可糖是我宫里送的。”

“醋还是太后赏的。”

“那鱼头归谁?”

“给陛下吧,他最能吃。”

皇帝筷子停在半空。

“朕只吃了三碗饭。”

众人齐齐看向他。

他默默把第四碗推远了一点。

满香居越来越热闹。

连原本互相看不顺眼的妃嫔,也能为了包饺子坐在同一张桌上。

有人擀皮,有人调馅。

有人包得像元宝。

有人包得像破口袋。

太后评选最好看的饺子。

皇帝负责把最丑的全吃掉。

他说不能浪费。

我觉得他只是能吃。

宁贵妃禁足结束那天,真的带了两筐蔬菜来。

她没穿华服,袖子挽起来,坐在井边洗菜。

春桃吓得不敢让她动手。

宁贵妃却把她赶开。

“本宫答应姜满的。”

她洗完菜,又主动去洗碗。

当然,只洗了三个就摔碎两个。

我把剩下的碗收走。

“娘娘还是摘菜吧。”

宁贵妃有些尴尬。

“本宫以前没做过。”

“那就慢慢学。”

她看了我一眼。

“你不恨我了?”

“恨。”

她的神情僵了一下。

我继续择菜。

“但我不想天天记着。您受了罚,也道了歉。以后别害我,咱们还能在一张桌上吃饭。”

宁贵妃低下头。

“不会了。”

停了一会儿,她又说:

“其实陛下从来没宠过我。”

我没接话。

“他去我宫里,只是因为我父亲在边关。每次坐不到半个时辰,就说还有折子没批。”

“现在不也一样?”

“现在不一样。他在满香居,一坐就是半天。”

我把择好的菜放进篮子。

“因为我这里有饭。”

“你真觉得只是为了饭?”

“不然呢?”

宁贵妃笑了一下。

“姜满,你在做饭上聪明,在别的地方真迟钝。”

我正想问她什么意思。

皇帝从门口进来了。

“你们说什么?”

宁贵妃立刻站起来。

“臣妾说陛下是来吃饭的。”

皇帝看了我一眼。

“朕本来就是。”

宁贵妃笑得更明显了。

那天吃的是麻辣香锅。

皇帝吃了三碗饭。

宁贵妃吃了两碗。

太后吃了一碗半。

我看着空掉的锅,忽然觉得宫里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

五年很快过去。

我的银子已经攒到八百两。

足够在京城买一间不错的铺面。

皇帝也从只会搓坏珍珠,变成了能独立烤熟一串羊肉。

虽然经常烤焦。

太后学会了做桂花糕。

宁贵妃会洗菜了。

春桃已经成了满香居的副掌事。

孙御厨说等我出宫后,要把孙子送到我的饭馆学手艺。

所有人都知道,我要走了。

只有皇帝装作不知道。

出宫前一个月,他每天都来满香居。

有时不吃饭,只坐在门口看我忙。

“陛下今日不批折子?”

“批完了。”

“这么快?”

“朕昨夜批的。”

“那您不困?”

“困。”

“回去睡。”

“不想动。”

我扔给他一篮豆角。

“那就摘菜。”

皇帝接过去。

“姜满。”

“嗯?”

“你看中的铺子买了吗?”

“买了。”

“多大?”

“前面能摆十二张桌子,后面有个院子,可以住人。”

“离宫门多远?”

“坐马车半个时辰。”

“太远。”

“已经很近了。”

“菜价如何?”

“比城南贵一点。”

“客人会多吗?”

“那条街上有书院,也有几家商铺,不愁客人。”

皇帝摘着豆角,过了很久才说:

“若赔了,可以回来。”

“我不会赔。”

“朕是说若是。”

“那也不回来。”

皇帝抬头。

“为何?”

“我都出去了,还回来做什么?”

“宫里没人敢欺负你。”

“外面也没人敢。谁敢赖账,我就拿菜刀追。”

皇帝被气笑了。

“你那点本事,只会追刘福。”

刘公公赶紧开口。

“陛下,姜姑娘追人的时候跑得很快,奴才都差点没躲开。”

“你偷吃她的酥肉,活该。”

“那不是奴才偷的,是您让奴才去拿的。”

皇帝立刻看向我。

“刘福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刘公公低下头。

“奴才确实老了。”

我没拆穿他们。

出宫前一天,我做了一大桌菜。

麻辣香锅、烤串、螺蛳粉、奶酪焗红薯、珍珠奶茶、蛋黄酥、酸辣粉。

全是这些年他们最喜欢的。

太后吃着吃着,红了眼睛。

“又不是以后见不到。”

我给她夹了一块红薯。

“我的铺子离皇宫不远,太后想吃,让人来买。”

“还要买?”

“您是满香居的最高会员,可以打八折。”

太后气笑了。

“哀家给了你多少牛乳?”

“所以才打八折。”

宁贵妃问:“本宫呢?”

“九折。”

“本宫还替你洗过碗。”

“摔了两个。”

“那是意外。”

“八点五折,不能再低了。”

宁贵妃勉强点头。

刘公公问:“奴才能打几折?”

“您可以免费。”

皇帝立刻看向我。

“朕呢?”

“原价。”

“为何刘福免费?”

“他给我跑了五年腿。”

“朕还给你剥了五年蒜。”

“您吃得也最多。”

“朕可以付双倍。”

我笑了。

“那欢迎陛下常来。”

皇帝看着我,半天没有说话。

第二天,宫门打开。

我带着两个箱子,和春桃告别。

春桃选择留在宫里。

她说自己没有想去的地方,满香居就是她的家。

我把所有菜谱都留给她。

孙御厨带着御膳房的人来送我。

掌事嬷嬷给我塞了一袋干粮。

宁贵妃送了两车新鲜蔬菜。

太后送了一块亲手做的桂花糕。

刘公公一直送我到宫门外。

只有皇帝没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高高的宫墙。

心里竟有一点空。

可我很快坐上马车。

宫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我告诉自己,别回头。

这是我盼了五年的自由。

我的饭馆开张那天,门口排了很长的队。

孙御厨的孙子来给我做学徒。

宁贵妃派人送来贺礼。

太后让周嬷嬷买了二十份蛋黄酥。

中午最忙的时候,一个穿青色常服的男人走进店里。

他身后跟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

我抬头看了一眼。

“客官,几位?”

男人沉着脸。

“你不认识朕了?”

“认识。”

“那为何叫客官?”

“出了宫,进门都是客。”

皇帝看了一圈。

店里已经没有空桌。

我指了指角落。

“您先坐小凳子,等会儿给您拼桌。”

皇帝看着那张熟悉的小木凳。

“这不是满香居门口那张?”

“我花二十文买的,当然要带出来。”

皇帝坐下了。

刘公公笑得脸上的肉都挤在一起。

“姜姑娘,今日吃什么?”

“麻辣香锅。”

皇帝立刻道:“多放土豆。”

“知道。”

“还要烤串。”

“没有。”

“朕提前一天点过。”

“您派人来时,已经过了打烊时间,不算。”

皇帝皱起眉。

“姜满。”

“喊也没用。”

他坐在角落里等了半个时辰。

还帮我收了两张桌子。

客人不知道他的身份,看他穿得体面,还以为是饭馆新来的账房。

有人吃完饭,顺手把银子递给他。

皇帝拿着那块碎银,看向我。

“怎么办?”

“收着,找钱。”

“朕不会。”

“刘叔教他。”

刘公公差点笑出声。

“是,东家。”

皇帝就这样在我店里当了半天跟班。

收错了两次钱。

找错了三次银子。

还因为偷吃客人的烤串,被我罚去后院剥蒜。

傍晚关门时,他坐在院子里问我:

“你每日都这么忙?”

“刚开业,忙一点正常。”

“赚了多少?”

“不能告诉您。”

“为何?”

“商业秘密。”

“朕可以让户部查。”

“您要是敢查,以后别来吃饭。”

皇帝立刻改口。

“朕只是随口问问。”

从那以后,他每隔几天就会出宫。

有时带着刘公公。

有时自己穿着普通衣服来。

他会坐在小木凳上等饭。

会在客人多时帮忙端盘子。

会在我去后院拿菜时守着柜台。

偶尔有客人说菜贵,他比我还先不高兴。

“你知道这锅汤熬了多久吗?”

客人被他问得一愣。

“你是掌柜?”

皇帝看向我。

我笑着说:“不是,他是跟班。”

后来民间都在传,皇帝宫里有个神仙厨子,做的菜能让人香掉舌头。

只有我知道,皇帝哪是爱吃。

他就是天天来蹭饭,顺便看我吐槽后宫八卦。

我啃着鸡腿问他:

“陛下,你天天待在我这,不怕大臣说你不务正业?”

他咬了一口烤串。

“朕是皇帝,吃顿好的怎么了。”

“再说,有你在,上朝都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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