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进府的当夜,继子要杀我。
祠堂里,萧砚川的刀抵着我脖子。
“交出母亲的玉佩。”
萧砚舟捏着一包药粉:“毒哑她,再废了她的手。”
最小的萧砚礼搬来绳子,指着房梁。
“吊起来,等她断气。”
腕上的伤口正往下淌血。
我却松了口气。
【杀吧。】
【老大明天会被太子问斩,老二下个月死在乱军里,老三会被做成人彘。】
【整个镇国公府也会满门抄斩。】
【我死在你们手里,就能拿一个亿回现代。】
刀锋忽然离开了我的脖子。
药粉洒了一地。
萧砚礼扑通跪下,抱住我的腿。
“娘,救命!”
我睁开眼。
萧砚川脸色发白:“你能听见未来?”
“不能。”
“那你为什么知道我们会死?”
“我会算命。”
萧砚舟盯着我:“你还说死了能拿一个亿。”
我心里一凉。
他们听得见。
系统的提示也在此刻响起。
【宿主需在入府第三日之前,死于三名继子之手。任务完成,奖励一亿元并返回原世界。】
我抬起手,故意往刀口送。
萧砚川猛地收刀。
“你想死?”
“对。”
“我们不杀你了。”
“那怎么行?”
萧砚礼哭得更大声:“娘不能死!”
祠堂外传来传令声。
“太子口谕,命世子萧砚川今夜入东宫!”
萧砚川握紧拳头。
我记得原书情节。
他一进东宫,明日便会被扣上私调兵马的罪名。
我抓起供桌上的玉佩,往石阶上一摔。
玉佩裂开,里面掉出半枚铜符。
萧砚舟一眼认出:“东宫鱼符?”
我把铜符塞给萧砚川。
“别去东宫,去东郊军粮仓,查押运名册。”
“你凭什么命令我?”
“因为你去了会死。”
我顿了顿。
“查完之后,你们再杀我。”
三个孩子看着我,谁也没说话。
外面的侍卫开始撞门。
萧砚川将铜符收入袖中,挡在我身前。
“从后门走。”
我愣了。
情节刚开始,三个反派崽怎么先护上我了?
02
我们从祠堂后面的狗洞钻出去。
侍卫紧追不舍。
萧砚舟回头撒了一把石灰,追兵捂着眼睛倒成一片。
“不是毒药吗?”我问。
“骗你的。”
“你刚才还要毒哑我。”
“现在不想了。”
萧砚川带我们钻进废马厩。
草垛下面藏着一辆运草车,车底还有暗格。
我刚掀开木板,萧砚礼便指着车轮。
“这里有血。”
血迹还没干。
暗格里没有人,只放着一个木匣。
里面有沈氏旧账册、半张军印拓片和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账册记着北境军粮三十万石,实际入库只有九万石。
每笔缺粮后面,都盖着一个沈字印记。
萧砚川脸色难看。
“我父亲负责押运。”
“太子想让你替他背罪。”
萧砚舟翻到账册最后一页,忽然停住。
页角画着一只黑色乌鸦。
“母亲留下的记号。”
我想起原书里沈氏的结局。
她被传成通敌叛国,尸体葬入乱坟岗。
可书中从未写过她的坟墓。
【她可能没死。】
三个人同时抬头。
萧砚川抓住我的手:“她在哪?”
“我不知道。”
【城南听雨楼。】
他立刻掀开车帘。
“去听雨楼。”
“你信我?”
“你想死,不代表你想让我们死。”
这句话让我没法反驳。
四人钻入暗道,从城南药铺出来。
掌柜看见我,脸色变了。
“夫人,原主欠的药钱还没还。”
我摘下一只金耳坠。
掌柜接过,却朝门外吹了声口哨。
五名黑衣人从屋檐落下。
“账册交出来。”
萧砚川拔刀。
我抄起药柜上的雄黄粉,撒向烛火。
火舌窜起,浓烟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萧砚舟撞翻柜台,带着弟弟冲向后门。
我最后一个出去。
屋顶传来怒骂:“苏晚,你敢烧我的铺子!”
我回头看了一眼。
【罪名又多了一条。】
萧砚川抓住我的手腕。
“你还笑得出来?”
“离死更近了。”
“你不许死。”
“你管不着。”
“从今天开始,我管。”
03
听雨楼挂着白灯笼。
窗边坐着一个戴帷帽的女人,手里握着一支旧玉簪。
萧砚川看见她,整个人僵住。
“母亲?”
沈氏抬头,第一句话却是:“别过来。”
萧砚礼停在半路,眼泪很快落下来。
萧砚舟握紧拳头:“你没死,为什么不回府?”
沈氏看向我。
“回去,他们会死。”
“现在他们也在死路上。”
萧砚川把账册摔在桌上。
沈氏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乌鸦图案。
“这不是粮账记号,是假军旗的标记。”
她说,太子私下更换边军军旗和军牌,准备在南郊阅军时调走真正的守军。
粮草亏空只是表面,真正目标是北境兵权。
我打开那封信。
信是萧怀野写给沈氏的。
“新妇苏晚入府,三日内必取军印。”
我心里一沉。
原主是太子安插进来的探子。
萧怀野知道她的身份,却仍然迎她进府。
沈氏解释:“他要让太子以为军印在你手里。”
“所以拿我当诱饵?”
“他以为你会照原计划行事。”
“他不知道原主已经死了?”
沈氏沉默。
楼下传来脚步声。
太子的人追来了。
沈氏带我们从后窗上屋顶。
箭矢擦过萧砚礼的脸,他捂着伤口发抖。
我回身把他抱进怀里。
“别看,死不了。”
说完我自己怔住。
原书里,他会死。
可我现在不想看他死。
屋顶尽头被官差堵住。
为首的人举起腰牌。
“苏氏私通沈家余党,押回大理寺。”
我夺过沈氏的玉簪,扔向另一侧屋檐。
所有人追着假线索转身。
我拉起两个大的,冲向相反方向。
萧砚川问:“你不逃了?”
“逃了,你们会被连坐。”
我看着他们。
“去大理寺。”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留下。
不是为了一个亿。
至少不全是。
04
天亮前,我敲开大理寺侧门。
守门官拔刀:“苏氏,束手就擒。”
“我来投案,也来告太子。”
我把账册举起来。
“北境军粮少了二十一万石。”
守门官不敢接。
片刻后,大理寺少卿齐衡亲自出来。
“账册交给我。”
“先给我呈状纸。”
“你没有资格告太子。”
“那我告镇国公私藏军粮、勾连沈氏,意图谋反。”
齐衡看着我。
“你告自己的丈夫?”
“只有这样,案子才会立。”
我把账册翻到缺粮记录。
“告太子,证物会被东宫扣下。告镇国公,太子和镇国公都会怕账册落到对方手里。大理寺才能暂时封存。”
齐衡接过呈状纸。
我在原告处写下名字,在证人处写下萧砚川、萧砚舟和萧砚礼。
东宫少詹事带着口谕赶到。
“太子命刑部立即提人。”
齐衡看了一眼腰牌。
“没有皇印。”
“太子口谕胜过皇印。”
“在大理寺,不胜。”
我抓住这点时间,把账册、拓片和密信全部交给齐衡封存。
萧砚川落下名字。
萧砚舟也签了字。
萧砚礼按下手印。
案子正式立下。
就在这时,街上响起鼓声。
囚车经过长街,沈氏被押在车里。
有人高喊:“沈家余党已经认罪,镇国公府新妇供认同谋!”
齐衡脸色变了。
“沈氏不是和你一起进来的吗?”
“她被调包了。”
囚车周围全是禁军。
我想追,却停住了脚。
硬闯救不出沈氏,还会连累三个孩子。
齐衡将我带进偏堂。
“你刚刚告了镇国公。现在沈氏认罪,你的证词会变成勾结罪证。”
我看着窗外离去的囚车。
第一次明白,制度可以封存证物,却护不住没有证据的人。
05
齐衡告诉我,镇国公府账房昨夜死了。
尸格记载死于服毒。
我看着尸格上的尸斑和指甲缝。
“他是被勒死的。”
“你会验尸?”
“我做过染坊账,知道蓝靛染料的味道。”
死者指甲里有蓝色残渣。
尸体却被伪装成服毒,显然有人想抹掉挣扎痕迹。
齐衡命仵作重新查验。
结果证明,账房颈骨断裂,死前抓过军旗作坊的染布。
线索指向假军旗。
可军旗匠人已经失踪。
两个小的也被差役带了进来。
萧砚舟脸颊肿着,萧砚礼手腕上有一圈红痕。
“他们说我们是反贼之子。”
我问:“砚川呢?”
齐衡没有回答。
东宫已经把萧砚川带走。
“太子要杀他。”我说。
齐衡皱眉:“你凭什么知道?”
“太子要用他的死,逼镇国公交出兵权。”
账册上的缺粮数量,正好对应北境三万边军的军旗。
太子不只是贪粮。
他准备先换掉军旗,再用伪造军令调兵。
边军认错旗号,军中就会失去指挥。
齐衡盯着账册。
“你告镇国公,究竟是为了查他,还是为了救他?”
“我不知道他站在哪一边。”
我把两个孩子带回侯府。
府门已经换了守卫。
萧怀安拿着圣旨,代掌内宅。
“反贼妻子,交出钥匙。”
我把钥匙放到桌上。
钥匙串断开,一只木盒掉了出来。
萧砚礼扑过去:“这是母亲给我的。”
萧怀安一脚踢开他。
我反手打了萧怀安一耳光。
侍卫拔刀逼近。
萧砚舟砸翻砚台,拉着弟弟往后退。
我抢回木盒。
里面是一份旧部名册,只剩三个人没有被划掉。
军粮仓、城南码头、太庙香房。
沈氏早就准备了退路。
我将名册收入袖中。
“去军粮仓。”
萧砚舟问:“不先救大哥?”
“先找证据。”
他咬牙:“如果他已经死了呢?”
“让杀他的人陪葬。”
这次不是心声。
06
军粮仓挂着太子封条。
我拿出大理寺立案文书。
守仓官看了一眼,直接撕成两半。
“伪造公文,拿下!”
萧砚舟扯下门边铜铃,用石头砸响。
街上百姓聚了过来。
我站在粮仓门口,举起半张文书。
“北境军粮少了二十一万石,守仓官却毁大理寺文书。谁敢动我,谁就是仓中有鬼。”
守仓官不敢当街杀人。
粮仓后窗却撞出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怀里抱着一面军旗。
“救我!”
守仓官拔刀刺去。
我扑过去撞偏刀锋。
匠人摔在地上,死死抓住我的袖子。
“军旗全是假的。”
“真正的军印在哪?”
他指着旗面。
暗红布上,浮出一只黑色乌鸦。
“没有乌鸦的旗,才是真的。”
匠人死了。
我让百姓看清旗面,又让萧砚舟把染料、布料和半张文书交给赶来的齐衡。
齐衡封锁军粮仓,却已经晚了一步。
太子提前发布圣旨。
南郊阅军改在第二日午时。
镇国公萧怀野押粮失职。
世子萧砚川私调军队。
沈氏通敌。
苏晚协助谋反。
四人一同送审。
我们只剩不到十二个时辰。
我带两个孩子去东宫。
太子萧承珩在偏殿接见我。
“苏夫人来投诚?”
“来换人。”
“凭你?”
“凭我知道沈氏手里还有半块鱼符。”
我取出萧砚川偷偷交给我的鱼符。
太子的神情终于变了。
“世子在哪?”
“活着。”
“你想要什么?”
“放沈氏和两个孩子。我留下认罪。”
太子让人把沈氏和萧砚川押来。
沈氏身上有鞭伤。
萧砚川看见我,立刻挣扎。
“你来做什么?”
“送死。”
太子将一份供词放到我面前。
“按手印,孤现在放他们。”
我没有立刻按。
“放去哪里?”
“自然是放人。”
萧砚舟冷声道:“你没说放出东宫,还是送进北狱。”
太子看了他一眼。
“你们母子倒都聪明。”
我提出让齐衡验供。
太子不愿,却不能让萧砚川死在东宫,只好传齐衡。
齐衡赶来后,只看了一眼供词便道:
“这份供词落款是昨日子时。”
“苏夫人昨夜一直在刑部。”
“而且沈氏昨日酉时已经入狱。”
供词上的时间对不上。
我又指出墨色与东宫文书存档不同。
太子撕掉供词。
他知道骗不了我,立即下令封锁城南码头。
沈氏留下的最后两名旧部,成了他要除掉的目标。
07
城南码头大雾弥漫。
我们找到第三艘粮船。
船舱里装的不是粮,而是被拆下来的边军军牌。
沈氏名册上的旧部被绑在暗舱里,胸口中刀,却还活着。
他告诉我们,萧怀野被关在北门军械库。
“国公故意被抓,是为了拖住太子。”
“他把另一半军印交给你们了吗?”
旧部摇头。
“国公说,等新夫人来了再交。”
我扯下船头那面没有乌鸦的军旗。
夹层里藏着一块铁片,正是半枚军印。
旧部又说,沈氏把另一半交给了萧怀野。
可萧怀野被关在军械库,军令也在他手里。
萧砚川握紧军牌。
“他一直知道母亲没死。”
“他还知道我会进府。”
“他把我们都当棋子。”
我没有否认。
我把半枚军印交给萧砚舟。
“你带旧部走水路,去大理寺。”
“你呢?”
“去太庙找另一半。”
萧砚川抓住我的手。
“我跟你去。”
“你要救父亲。”
“你也要救母亲。”
他看着我。
“你死了,我们救谁?”
码头外传来搜船声。
我没有甩开他的手。
“走。”
太庙香房里,另一半军印藏在长明灯的灯芯下。
两半合在一起,只有一个完整的“萧”字。
没有机关,也没有额外说明。
我刚把军印收起,萧怀安便带人包围了院子。
少詹事展开一份供状。
“镇国公已经认罪,军粮案和沈氏假死,全是苏晚策划。”
供状字迹确实像萧怀野。
我看向落款。
“今日是九月初八,供状写的是九月初九。”
少詹事脸色一变。
“伪造供状,也要看日期。”
我又指着墨色。
“镇国公常年在军中,用油烟墨。这份是东宫书房的松烟墨。”
少詹事拔刀。
我把一枚铜镇纸扔给萧怀安。
他抢到手时,铜镇纸底部弹出细针。
毒针只是麻痹手掌的药物,齐衡早已准备了解药。
萧怀安捂着手倒退。
我夺回真正的军印。
“军印在我这里。”
少詹事冷声道:“明日阅军,三个孩子活不了。”
我看着他。
“你们不敢杀他们。”
“萧怀野还活着,边军就不会承认太子军令。”
我将军印交给萧砚川。
“去北门军械库,救你父亲。”
“你呢?”
“去刑部救沈氏。”
“明日南郊见。”
他带着两个弟弟离开。
我独自走向刑部。
08
沈氏被关在最里面。
她见到我,第一句还是:“你不该来。”
“萧怀野是不是故意娶我?”
她沉默。
答案已经足够。
“他知道原主是太子的人,也知道你没死。”
“他需要一个太子相信的诱饵。”
“他有没有想过我会死?”
沈氏闭了闭眼。
“原来的苏晚,在入府前就被太子灭口了。”
我怔住。
我一直以为自己穿进了原主身体。
可原主早已死亡。
系统只是把我送进了一个空下来的身份。
“萧怀野不知道你会出现。”
沈氏说:“他只知道有人会顶着苏晚的身份入府。”
“他没问过那个人愿不愿意。”
“他没有机会问。”
“他有三天。”
沈氏没有再替他解释。
她从衣襟里取出一封密信。
信上写着,萧怀野早就查到军粮被换,也准备把证据交给皇帝。
但他缺少一件东西。
太子亲手盖印的调兵令。
只要拿到调兵令,才能证明太子准备夺取边军。
门外传来脚步声。
萧怀安被人扶着走来。
“苏夫人,太子准备明日杀掉镇国公。”
“军令呢?”
“在镇国公手里。”
“他被关在军械库。”
“军械库有内外两道门。外门在太子手里,内门在他手里。”
萧怀安想用消息换离京。
我拒绝了。
“你杀了账房和军旗匠人,留下受审。”
他咬牙道:“那你们都得死。”
“至少罪名不会落在孩子身上。”
我看向沈氏。
“明日你要当众作证。”
“你怎么把我带出去?”
“我会让刑部把我押去南郊。”
我将认罪供状送进刑部。
供状上承认伪造账册、私闯东宫、私藏军印,却请求在阅军台前复核。
涉军案件必须在军前宣读,刑部不能私下处决我。
他们只能把我押上南郊审讯台。
09
第二日午时,南郊三万边军列阵。
皇帝坐在高台。
太子站在他身侧。
萧怀野被押在台下,双手戴着铁镣。
萧砚川带两个弟弟站在另一侧。
太子让人宣读我的供状。
百姓朝我扔石头。
我没有躲。
宣读结束,刑部官员问:“苏氏,你认罪吗?”
“认。”
萧砚川脸色发白。
我抬头看向皇帝。
“我认伪造供状之罪。”
太子冷声道:“你还想狡辩?”
“这份供状不是我写的。”
我指着落款日期、墨色和入档时间。
齐衡当场核对卷宗。
“供状辰时入档,落款却是子时。昨夜苏夫人在刑部,不曾接触笔墨。”
皇帝看向太子。
太子抬手。
内侍捧出金色卷轴。
“调兵令在此。”
我走到卷轴前,没有碰正文,只拆开边缘。
里面掉出一小块暗红布料,上面绣着黑色乌鸦。
“这不是圣旨。”
我举起布料。
“这是军旗作坊剩下的边角。太子用假军旗的布缝出调兵令,想让边军认错旗号,再用东宫私印夺权。”
太子喝道:“拿下她!”
侍卫刚上前,台下忽然传来铁镣撞地的声音。
萧怀野抬起头。
“谁敢动她?”
太子冷笑:“镇国公自身难保,还想护妻?”
萧怀野看向我。
“把军印给我。”
“你拿到之后呢?”
“先阻止调兵,再交皇帝。”
“你过去也说过会护住我。”
萧怀野沉默。
他无法否认,他曾经把我当成诱饵。
高台上,皇帝已经命人查验假军令。
太子的人开始向边军靠近。
只要此时动手,便会变成兵变。
我看了看手里的军印,又看向三个孩子。
萧砚川朝我摇头。
“别给他。”
萧砚舟说:“军印不能决定我们是谁。”
萧砚礼哭着喊:“娘,你别死!”
我走上高台。
太子挡在我面前。
“你想做什么?”
“认罪。”
我举起军印。
“我私藏军印,按大雍律,确实该斩。”
太子终于明白。
我当着皇帝和三万边军的面,主动认下私毁军印的罪。
只要军印毁掉,太子无法用它调兵,萧怀野也无法用它重新掌军。
我抬手,将军印砸向石阶。
清脆一声。
军印从中裂开。
皇帝猛然起身。
太子脸色难看。
萧怀野闭上眼。
三万边军没有动。
太子的假军令失去凭据,兵变被压在了高台之下。
10
南郊案当日结案并不可能。
但证物已经被齐衡封存。
假军旗、假军牌、军粮账册、密信和调兵令相互印证,太子再也无法把所有罪名推给沈氏和萧怀野。
沈氏当众作证,承认假死和私藏军印,却否认通敌。
萧怀野洗清通敌罪,却因隐瞒军粮案、私藏军印被削去兵权。
镇国公爵位保留,掌军资格永久剥夺。
萧怀安因杀害账房和军旗匠人,被押入刑部。
太子没有立刻获罪。
皇帝收回东宫印信,命他闭门思过。
我却被判流放三年。
判决落下时,系统终于出现。
【主线任务完成。】
【现在执行死亡程序,可返回原世界,领取一亿元。】
【也可以留下。】
我看着高台下的三个孩子。
他们听不见系统,却都在看我。
萧砚川站得笔直,眼眶发红。
萧砚舟咬着唇。
萧砚礼哭得喘不上气。
我只要闭上眼,就能回到现代。
房子、钱和自由,全部都在等我。
可我想起祠堂里那把刀。
想起萧砚川替我挡箭,萧砚舟替我查账,萧砚礼抱着我的腿不让我跳楼。
我没有真正替他们做过选择。
他们却一次次替我挡住了死路。
【留下。】
系统沉默片刻。
【选择确认。】
【奖励取消,返回通道关闭。】
萧砚礼扑进我怀里。
“娘,你不死了?”
“暂时不死。”
“永远呢?”
“人都会死。”
他哭得更厉害。
萧砚川走到我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从今天起,我护你。”
萧砚舟跟着跪下。
“我也护你。”
萧砚礼跪得歪歪扭扭。
“我洗碗,也护娘。”
我看向萧怀野。
他失去了兵权,也失去了所有可以替自己辩解的借口。
“你为何毁掉军印?”
“因为我不信你。”
“现在呢?”
“还是不信。”
他点头。
“我会重新让你信。”
“不是送东西,也不是拿婚书。”
“我知道。”
“你要知道什么?”
“以后做任何决定,先问你愿不愿意。”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自己错了。
没有辩解,也没有把错误说成迫不得已。
萧砚川挡在我面前。
“父亲,娘不想见你。”
“那我等她愿意见。”
11
流放那日,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齐衡替我争取了步行出城的资格。
他说我毁军印有罪,却救了三万边军,功过不能抵,但刑罚可以不必太重。
沈氏被安排住进城外庵堂,为军粮案中受牵连的家眷作证。
她把那支摔断的玉簪交给我。
“这是给砚川的。”
我收下。
“你会回来吗?”
“会。”
沈氏看向三个孩子。
“这次不会丢下你们。”
萧砚川送她到城门,转身回到我身边。
萧砚舟背着包袱。
萧砚礼抱着木盆。
“流放路上没人让你洗碗。”
“那我洗你的手。”
他把木盆塞进车里。
萧怀野骑马等在城外,送来药材、棉被和三个月的粮食。
我没有拒绝。
活着需要东西。
但我把镇国公府主母印留在了城门上。
车走出一里地,萧怀野追上来。
“你第一次在祠堂说我们会死时,看见了什么?”
“一个梦。”
“梦里有什么?”
“你死在三个孩子前面。”
“他们杀的?”
“是。”
他沉默许久。
“你怕吗?”
我掀开车帘,看着车厢里的三个孩子。
萧砚舟正在清点药材。
萧砚川替我包好手上的伤。
萧砚礼趴在车窗,对萧怀野做鬼脸。
“现在怕了。”
“怕什么?”
“怕他们再失去家。”
萧怀野握紧缰绳。
“我会给他们一个家。”
“家不是你给的。”
我放下车帘。
“是我们一起守出来的。”
12
流放第一年,我们住在北岭驿镇。
我靠替人染布、记账过活。
萧砚川跟镖局习武。
萧砚舟学算账和验货。
萧砚礼每天洗碗,洗坏了十七只。
他哭着说:“我终于完成娘交代的任务。”
“我没让你洗坏碗。”
“可我洗了很多次。”
三个孩子慢慢变了。
萧砚川不再逢人拔刀。
萧砚舟不再往食物里试毒。
萧砚礼也不再躲在被子里哭。
可他们每天晚上仍轮流守在我的门外。
生怕我突然死掉。
我偶尔会想:
【今天的米糕太硬。】
第二天,萧砚舟便学会了蒸米糕。
【萧砚川练刀太慢。】
第二天,院里的木桩就被劈成两半。
【萧砚礼再把我的账本画成乌龟,我就送他去学堂。】
当天晚上,他便抱着书哭了一场。
我渐渐明白,心声也不全是秘密。
它只是把没有说出口的话,提前交给了在乎你的人。
第二年春天,京城传来消息。
太子被废。
萧怀安因军粮案判刑。
沈氏查清二十一万石军粮的去向。
萧怀野恢复爵位,却没有恢复兵权。
他留在北境重修粮道,每月送来一封信。
第一封问孩子们可好。
第二封问我手上的伤还疼不疼。
第三封说,他学会了蒸米糕。
萧砚舟看完就烧了。
“他想靠三封信换回娘?”
“还差得远。”
第四封信送到时,末尾写着:
若你不愿回京,我便来北岭。
门外有人回答:“我已经来了。”
我抬头。
萧怀野牵着黑马站在院门口,肩上带着北境风雪。
萧砚礼冲出去,喊了一声“爹”,又赶紧捂住嘴。
萧砚舟挡在我前面。
“你来做什么?”
“还债。”
萧怀野把一只木匣放到桌上。
里面是一张新的婚书。
没有镇国公府印,也没有皇帝赐婚。
只有他的名字和我的名字。
“你不签,我便一直等。”
“等多久?”
“你愿意为止。”
我没有拿笔。
“我还有一年流放期。”
“我知道。”
“我不想回京。”
“我留在北岭。”
“你会什么?”
“修屋顶,劈柴,蒸米糕。”
萧砚舟冷笑:“你会吗?”
“不会,可以学。”
萧砚礼举手:“我教你洗碗!”
萧怀野点头。
“好。”
那年冬天,流放期满。
我没有回京。
北岭染坊开了起来。
萧砚舟管账,萧砚川护送货物,萧砚礼负责洗碗。
镇国公府的牌匾送来时,我让人把它挂在染坊后院。
牌匾上只写着三个字。
苏家染坊。
萧怀野站在牌匾下。
“你不想恢复主母身份?”
“我留下不是为了身份。”
“那你为了什么?”
我指向院子。
萧砚礼正在追鸡。
萧砚舟抱着账本躲到墙边。
萧砚川站在屋檐下替我晒布。
“为了他们。”
“还有呢?”
“为了我自己。”
“你想要什么?”
我想了很久。
以前想要一个亿。
后来想活过三日。
如今只想每天睁眼,都能看见他们在吵。
这愿望很小。
却是我从前不敢想的生活。
萧怀野取出一方木盒。
里面是南郊碎掉的军印。
还有一枚新的铁牌。
铁牌上刻着五个名字。
苏晚。
萧砚川。
萧砚舟。
萧砚礼。
萧怀野。
“这是北岭粮道的合约。”
他说:“以后染坊和粮道共同经营,任何人不能单独决定所有人的命。”
我看着那五个名字。
他终于明白,家不是交给某个人掌控的印章。
家是所有人都能说不的地方。
萧怀野问:“婚书呢?”
我指向桌面。
“放着。”
“你不签?”
“等你把米糕蒸软。”
他转身进厨房。
萧砚舟在后面提醒:“别放太多水。”
萧砚礼追过去:“爹,我教你洗碗!”
萧砚川站在我身边。
“娘,你会嫁给他吗?”
“你希望我嫁吗?”
“只要你愿意。”
我拿起笔,在婚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厨房里突然安静。
萧砚舟喊道:“她签了!”
萧砚礼欢呼:“娘嫁人了!”
萧怀野端着一盘米糕出来。
米糕软得快要化开,甜得发苦。
三个孩子紧张地看着我。
我点头。
“能吃。”
萧怀野松了口气。
萧砚川却听见我的心声。
【难吃。】
萧砚舟接道:
【她还想把爹赶出去。】
萧砚礼抱住我的腿:
【娘不能赶爹,爹会哭。】
萧怀野面无表情,耳尖却红了。
我忽然笑起来。
“今晚去祠堂。”
三个孩子同时变了脸色。
“没有刀。”
“没有毒药。”
“也没有绳子。”
我牵起他们的手,走向后院。
祠堂牌位已经换过。
沈氏的牌位在左。
我的牌位在右。
上面写着:
苏氏晚,护家有功。
牌位前,那只碎掉的白玉杯被粘好了。
裂纹还在,杯中却添满了长明灯油。
我点燃灯。
萧砚川站在我左边。
萧砚舟站在我右边。
萧砚礼抱着我的腰。
萧怀野站在门外,没有擅自进来。
我回头看他。
“你不进来?”
“等你允许。”
我侧身让开。
“进来吧。”
他走到我们身边。
五个人的影子被灯火拉在一起。
三年前,我在这里等三个孩子杀我。
三年后,我亲手把他们带进了新的家。
第一日,我只想死。
第二日,我开始救他们。
第三日,我选择留下。
从前要我死的三个孩子,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我可以不要爵位,不要印章,也可以不爱这座府邸。
但我不会再丢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