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陆景明
凌晨三点,陆景明的电话准时打来。
“到家了吗?”电话那端的声音带着刚结束演唱会的疲惫,却掩不住温柔,“我让助理给你送了宵夜,应该快到了。”
林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嗯。”
“今天彩排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你在台下就好了。”陆景明笑了笑,“新歌写了一半,副歌那段是你喜欢的旋律。”
沉默了几秒,他又说:“晚晚,等我忙完这阵,我们去冰岛看极光吧。就我们两个人。”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林晚脑海中响起:【任务对象好感度:95%。距离满值100%还有5个百分点。宿主请加快进度。】
“好啊。”林晚说。
电话挂断后五分钟,门铃响了。
助理送来一个保温袋,里面是陆景明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的汤羹,还是热的。
附着一张便签,是他手写的:“别熬夜,晚安。”
林晚把便签折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抽屉已经快满了,全是这种东西——演唱会门票存根、随手画的简笔画、一片他说像她眼睛的银杏叶……
她关掉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两个月前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醒来,身份是娱乐公司的实习经纪人,负责对接陆景明的部分行程。
娱乐圈顶流,粉丝三千万,人设是温柔禁欲系,出道五年零绯闻。
她只是按照系统给出的剧本,在恰当的时机出现,说恰当的话,做恰当的事。
第一次见面是在录音棚。他刚录完一首情歌,嗓子有点哑,助理递过来的水是凉的。
林晚走过去,把自己保温杯里的热水倒了一杯给他:“喝这个吧。”
他抬头看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
那个笑容在后来被粉丝截图疯传,称之为“入坑瞬间”。
但当时只有林晚知道,他的笑是因为系统在她身上加了一层滤镜——在所有任务目标眼中,她会是最符合他们审美的样子。
第二次是他在后台压力过大摔了耳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林晚走过去,蹲下来把散落的耳机零件一个个捡起来,然后抬头对他说:“我帮你拼好。”
她花了一个小时,把那只限量版耳机复原。陆景明就坐在旁边看了一个小时。
“你为什么不怕我?”他问。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说,“你只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那是系统提供的台词。
但陆景明的眼神让林晚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个眼神太真诚了,真诚到让她差点忘记这是一场任务。
从那之后,他开始频繁出现在她周围。
录音结束会“顺路”送她回家,新歌第一个发给她听,在采访里被问到理想型时含糊地说“温柔、细心、会在别人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热水”……
粉丝开始扒她的身份,骂她“心机女”“蹭热度”,陆景明直接发了条微博:“她是我很重要的人,希望大家尊重。”
那条微博让她的社交账号一夜涨粉百万,也让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任务对象好感度:78%。宿主表现出色。】
此刻林晚躺在黑暗中,听着窗外隐约的雨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景明发来的消息:“睡了吗?我睡不着,在想你。”
她没有回复。
第二天下午,陆景明的私人飞机降落在城郊机场。
他刚结束巡演的最后一站,推掉所有庆功宴赶回来,因为林晚在电话里随口说了一句“最近总失眠”。
他带着满身风尘出现在她公寓门口,手里还拎着一袋助眠的薰衣草香包。
“你疯了?”林晚看着他眼底的乌青,“三天没睡的人是你吧?”
“想见你。”他走进来,很自然地换了拖鞋——那双拖鞋是他上次来的时候买的,灰色,上面印着一只柴犬,因为林晚说像他。
他倒在沙发上,头枕着她的腿,闭上眼睛:“让我躺一会儿,就一会儿。”
林晚低头看他。褪去舞台妆容的陆景明其实很年轻,睫毛很长,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面包渣——他大概是从机场直接过来的。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他脸上,能看到细微的绒毛。
【任务对象好感度:98%。】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陆景明睁开眼睛,正好对上林晚的视线。
他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你在看我。”
“没有。”
“你明明在看我。”他撑起身子,离她很近,“晚晚,我有没有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
他凑过来的时候,林晚没有躲。
唇瓣相触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任务对象好感度:100%。任务完成。宿主将于24小时后脱离本世界。】
林晚闭上眼睛。
那天下午他们什么都没做,就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老电影。
陆景明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偶尔低头亲一下她的发心。
“等冰岛回来,我们就公开吧。”他说,“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林晚说:“好。”
电影放到一半,他睡着了。呼吸均匀,手臂还紧紧环着她的腰,像是怕她消失一样。
林晚把电视音量调低,盯着屏幕上流动的光影。
还剩二十三个小时。
此刻陆景明在她怀里睡得像个孩子,睫毛微微颤动,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还带着笑。
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她的衣角,就像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林晚抬起手,悬在他脸的上方,最终没有落下去。
还剩二十二小时。
她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把他挪到沙发上,盖好毯子。然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开始煮粥。
米是上次他买的,说是乡下带回来的新米,熬出来特别香。林晚把米淘好,放进锅里,小火慢炖。
粥熬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陆景明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好香。”
“洗手吃饭。”
他乖乖去洗手,回来的时候看见餐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小菜,还有他上次说想吃但一直没买到的那家店的早茶。
“你特意去买的?”他坐下来,眼睛亮晶晶的。
“路过。”
“你骗人,那家店在东城,你住西城。”他夹了一块虾饺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晚晚,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林晚低头喝粥:“吃你的。”
他笑着凑过来亲了她脸颊一下:“等我以后娶了你,天天给你做饭。”
系统在脑海中倒数:【剩余时间:18小时47分22秒。】
林晚攥紧了勺子。
吃完饭陆景明主动洗碗,哼着那首没写完的新歌。
水龙头哗哗响,泡沫溅到他袖子上,他毫不在意,回头冲她笑:“你去看电视,别在这站着,脚会累。”
林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洗好碗出来,拉着她坐到阳台上。城市灯火璀璨,晚风温柔,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我想好了,”他说,“新歌就叫《晚风》,因为每次想到你的时候,都有晚风。”
他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映着城市的灯光,亮得像星星。
“晚晚,我爱你。”
【任务对象好感度:100%(已满值)。宿主即将脱离,倒计时:12小时。】
林晚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我知道。”
那个晚上他们聊了很多,聊他小时候学钢琴的糗事,聊她“小时候”的趣事——其实是系统灌输的虚假记忆。
他说以后要在海边买一栋房子,养一条狗,每天早上起来就能看见她。
他说:“晚晚,你好像总是有点忧郁,你在担心什么?”
林晚说:“没有。”
“你有。”他握住她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你相信我。”
她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还剩六个小时的时候,他靠在阳台栏杆上又睡着了,头歪在她肩上。林晚保持那个姿势没动,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晨光照在他脸上,他慢慢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她在不在。
“你一夜没睡?”他看着她眼底的青色,心疼地皱眉,“快去睡觉,我在这陪着你。”
林晚站起来,走进卧室。他跟进来,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睡吧,我哪也不去。”
她闭上眼睛。
系统倒计时:【剩余时间:10分钟……9分钟……8分钟……】
陆景明在哼那首《晚风》,旋律温柔,歌词断断续续。
“……晚风轻轻吹过,你在我身边……”
【5分钟……4分钟……】
“晚晚。”他忽然说,“等我写好这首歌,第一个唱给你听。”
【3分钟……2分钟……】
林晚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脸。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1分钟……】
“陆景明。”她说。
“嗯?”
“对不起。”
【宿主脱离倒计时:10、9、8……】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道歉?”
【5、4、3……】
林晚的身影开始变淡,像被擦除的铅笔画。
陆景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伸手去抓她的手,却只抓到了空气。
“晚晚?!”
【2、1——脱离成功。】
她最后看到的,是他崩溃的表情。
那双曾经在舞台上璀璨如星辰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和不解。
林晚在虚空中睁开眼睛。
系统界面悬浮在面前:【任务一完成。评价:S级。获得积分:1500。宿主当前总积分:4500。距离晋升还有5500积分。】
她面无表情地划掉界面。
脚下是无数平行世界的缩影,像发光的肥皂泡,密密麻麻。
肥皂泡里漂浮着属于陆景明的世界——他发了疯一样找她,报警、发寻人启事、在社交媒体上崩溃,粉丝从心疼转为质疑,代言解约,事业一落千丈。
三个月后,有狗仔拍到他深夜醉酒从酒吧出来,身边搂着另一个女孩。
评论区骂声一片:“果然渣男本质”“之前深情都是装的吧”“这么快就有新欢了”……
林晚放大那个世界的细节,看见系统调出的数据流——陆景明成名前那个前女友的资料被匿名曝光,抑郁症诊断书、聊天记录、冷暴力证据,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舆论反转了。
“原来是这样”
“活该”
“天道好轮回”
……
林晚关掉界面,看向下一个任务目标。
二.陈野
系统提示:【任务二即将开启。目标世界:E-734号低等位面。目标人物:陈野,男,26岁,无业。任务要求:使其好感度达到100%。】
光影流转,她重新睁开眼睛。
巷子里弥漫着垃圾和酒精的味道,墙角的野猫被脚步声惊走。
陈野靠在墙上抽烟,嘴角破了皮,渗着血丝,T恤上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他抬眼打量她,目光从她干净的白色连衣裙移到她脸上,嗤笑一声:“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打架?”
林晚站在巷口,暮色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她没有像系统剧本里写的那样转身离开,而是往前走了两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擦擦吧。”
陈野愣了一下,没接。
“不要算了。”她作势要收回去。
他伸手抢过来,动作有点粗鲁,但拆纸巾的时候却很小心,生怕弄脏了那包白色的、带着淡淡香气的纸巾。
“你谁啊?”他擦着嘴角的血,视线还是黏在她身上,“这条巷子不是你这种大小姐该来的地方。”
林晚说:“我迷路了。”
“迷路?”他上下打量她,“穿成这样在城中村迷路?你是嫌命长?”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系统给她的滤镜在这一刻生效,陈野的眼神明显变了一下——他把烟头摁灭在墙上,吐掉嘴里的血沫。
“走吧,我带你出去。”
他走在前面,背影很高,肩膀很宽,走路带风。巷子七拐八绕,头顶是交错缠绕的电线和晾晒的衣物,空气里飘着炒菜的油烟味。
“喂。”他头也不回,“你叫什么?”
“林晚。”
“林晚……”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步伐慢下来,和她并排走,“名字挺好听的。”
走到大路上的时候,路灯刚亮。
陈野站在路灯下,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但表情比刚才柔和了很多。
“记住了,以后别一个人来这种地方。”他说,“下次可不一定有人送你出来。”
林晚看着他:“你叫陈野?”
他挑眉:“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打架的时候,有人喊了你的名字。”
“哦。”他挠了挠后脑勺,忽然有点局促,“那个……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
“我这种人,打架、混社会、没正经工作……”他越说声音越低,“你这样的好姑娘,应该离我远点。”
林晚笑了。
那个笑容让陈野愣住了。他见过很多笑——嘲笑、冷笑、假笑,但没见过这种。
就像晚风里的一点暖意,不刺眼,但让人挪不开视线。
“你送我出来了,”林晚说,“你不是坏人。”
她转身走了,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晃动。陈野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猛地回过神来。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第二次见面是三天后,在巷口的小卖部。
林晚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手里拿着一瓶橘子汽水,像是专门在等他。
陈野刚从奇牌室出来,赢了几百块钱,心情不错。看见她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喝汽水。”她晃了晃手里的瓶子,“这里的橘子汽水比外面好喝。”
陈野在她旁边坐下,买了一瓶啤酒,拉开了却不喝,只是捏在手里转来转去。
“你住这附近?”
“不算近。”
“那跑这么远来喝汽水?”
林晚转头看他:“你管得真宽。”
陈野被噎了一下,反而笑了:“行,我不管。”
他喝了一口啤酒,又侧过脸偷偷看她——侧脸在路灯下很柔和,睫毛很长,低头喝汽水的时候,脖子弯出好看的弧度。
他心跳有点快。
后来他总能在巷口“碰巧”遇到她。有时候她在小卖部门口喝汽水,有时候蹲在路边喂流浪猫,有时候只是路过。
他带她去吃巷子深处的苍蝇馆子,麻辣烫、烧烤、炒河粉。她吃得不多,但从来不嫌弃,每次都说“好吃”。
有一次下雨,她没带伞,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在她头上,自己淋得透湿。她抬头看他,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他却在笑。
“看什么看,”他说,“没见过帅哥淋雨?”
那是他第一次牵她的手——在雨里跑过积水坑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很凉,他握得紧了一些。
“别松手。”他说,“前面路滑。”
林晚没说话,但也没挣开。
那个夏天他们在城中村狭窄的巷子里走过无数遍。
陈野开始攒钱,退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兄弟局”,去工地找了个正经活儿。手上磨出茧子,但每天收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
“等我攒够了钱,”他说,“我带你去吃那家西餐厅,听说一份牛排要三百块。”
林晚说:“我喜欢吃麻辣烫。”
“那怎么行,你是好姑娘,得吃点好的。”他认真地看着她,“我以后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好感度涨得很快,比陆景明快得多。大概是因为陈野这样的人,一旦动了真心就是全盘托出,没有保留。
第七十三天的时候,他带她去了天台。
城中村最高的那栋楼,顶楼没人住,堆着废弃家具。他清理出一块空地,铺了毯子,摆了啤酒和花生米,还有一束路边摘的野花。
“生日快乐。”他说。
林晚看着那束歪歪扭扭的野花——那是她系统设定的生日,虚假的日期。
“你怎么知道的?”
“你上次填那个什么表格,我偷看了一眼。”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就摘了点花。你别嫌弃。”
他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拿出来,是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不贵,”他赶紧说,“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买金的。”
林晚看着那条链子,忽然想起陆景明曾经说过要给她买钻石。
但陈野只有这个。
“帮我戴上。”她说。
陈野的手指有点抖,笨拙地给她扣上链子。她的脖子很细,银链子衬得皮肤很白。他退后一步看了看,笑了。
“好看。”
那天晚上他们在天台上喝酒,陈野喝得有点多,话也多了起来。讲他小时候,讲他爸家暴他妈,讲他十三岁就出来混社会。
“我以前做过很多错事。”他说,眼睛有点红,“骗过别人钱,跟人打架把人打进医院……但以后不会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神炽热而真诚。
“林晚,我想跟你好好的。我改,我什么都改。你别走,行吗?”
【任务对象好感度:98%。】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好。”她说,“我不走。”
他笑了,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她能闻到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他已经不用烟味来掩盖了,每天洗澡,衣服洗得干干净净。
“林晚,”他在她耳边说,“我爱你。”
好感度满了。
系统开始倒计时。
二十四小时。
陈野买了一个蛋糕,很便宜那种,奶油上印着一朵塑料花。
他小心翼翼地把花拿下来递给她:“这个可以留着。”
她把塑料花收进口袋。
他送她回家,走到楼下舍不得走,又拉着她去便利店买冰淇淋。两个人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一人一根雪糕,脚下是夏夜温热的柏油路。
“明天我休息,”他说,“我带你去海边吧。我骑摩托带你去。”
“好。”
“真的?你真的去?”他高兴得差点把雪糕扔了,“那我明天六点就在这等你,你别赖床。”
“不赖床。”
“你每次都说不赖床,哪次不是我叫你……”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全是宠溺。
林晚侧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骨上有一道旧疤,是以前打架留下的。
他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笑了:“看什么呢?”
“看你。”
他脸红了。这个在巷子里打架不要命的男人,此刻脸红了。
他凑过来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很轻,像蝴蝶停了一下。
“林晚,我怎么这么喜欢你。”他说。
倒计时还剩六个小时的时候,他们还在便利店门口。
陈野靠在她肩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她吃剩的雪糕棍。她没动,让他靠着。
天亮的时候他醒了,一睁眼就找她。看见她还在,松了一口气,笑了:“吓死我了,我梦到你不见了。”
林晚说:“我去买早饭。”
“我去我去。”他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你坐着,我马上回来。”
他跑着去了街角的早餐铺,背影被晨光照得很长。
系统倒计时在加速。
【剩余时间:10分钟……】
陈野端着豆浆油条跑回来,脸上带着汗:“快吃,还热着。”
【5分钟……】
林晚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陈野坐在她对面,双手捧着豆浆,一边吹气一边看她,眼睛弯弯的。
【3分钟……】
“陈野。”
“嗯?”
“你有话想跟我说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放下豆浆,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你、你怎么知道?”
他摸向口袋——那里有他存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戒指,银的,很小一颗碎钻。
但在他摸到戒指之前,林晚的身影开始变淡。
他的表情从羞涩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恐惧。
“林晚?”
“对不起。”她说。
【倒计时:3、2、1——脱离成功。】
她最后看到的,是他扑过来的身影,和那个砸在地上的、装戒指的小盒子。
银色的碎钻滚出来,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林晚在虚空中站了很久。
系统界面上,任务二的评分是S级,积分加1500。但她没有马上点开任务三的界面。
她调出了陈野那个世界的后续。
他疯了似的找她,在城中村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喊她的名字。去她“住”的地方找——那里本来就没有人住,只是一间空屋子。
他报警,警察查无此人。
他坐在他们常去的那家便利店门口,从早坐到晚,手里攥着那枚戒指。
一个月后,他回了工地上工,但整个人瘦了一圈,不怎么说话。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摇头。
然后某一天,关于他过去骗财骗色的帖子开始在网上流传。
被他骗过的女孩出来作证,贴聊天记录、转账截图。
他过去的“兄弟”为了钱出卖他,把他那些混账事抖了个干净。
陈野被工地上开除了。
他坐在巷口那个小卖部门口,面前摆着一瓶啤酒,却很久没喝。小卖部老板说,他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林晚关掉了界面。
三.周深
系统提示:【任务三即将开启。目标世界:E-1127号低等位面。目标人物:周深,男,29岁,急诊科医生。任务要求:使其好感度达到100%。】
光影流转。
这一次她醒来是在医院急诊室,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酒精的味道。
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脚边是系统给她设定的“突发胃疼”的病历本。
走廊尽头,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过来。
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温和,专注,带着职业性的冷静。
“林晚?”他看了一眼病历,“胃疼多久了?”
“两个小时。”
他示意她躺到诊床上,修长的手指按了按她的上腹部:“这里疼吗?”
“嗯。”
“这里呢?”
他的动作很轻柔,声音也不疾不徐。检查完之后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隽的脸,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初步判断是急性胃炎,先做个血常规。”他低头写单子,字迹工整,“以后按时吃饭,别总喝冰的。”
林晚接过单子:“谢谢医生。”
“不用谢。”他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去抽血吧,结果出来来找我。”
后来她成了急诊室的常客。今天是“低血糖”,明天是“过敏性鼻炎”,后天是“失眠”。
周深从最初的一板一眼开药,到后来看到她就叹气。
“林小姐,你知不知道急诊室是给危重病人用的?”
她坐在诊室里,手里捧着他给的热水:“我挂了号的。”
“你……”
他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摇头没再说话。
林晚就在诊室门口的椅子上坐着。
急诊室人来人往,有车祸送来的、有喝醉闹事的、有老人突发心梗的。
周深在里面忙得脚不沾地,偶尔出来的时候看见她还在,目光会停顿一下。
凌晨三点,送进来一个服毒自杀的女孩,洗胃的时候挣扎得厉害,周深按住她,白大褂上溅满了呕吐物。处理完之后他出来,靠在墙上闭了会儿眼睛。
林晚递过去一杯咖啡。
他睁开眼,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然后接过咖啡,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很凉。
“你怎么还在?”
“失眠。”
他喝了口咖啡,没再赶她走。两人并排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头顶是惨白的日光灯,空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
“刚才那个女孩,”周深忽然说,“才十九岁。因为男朋友跟她分手了。”
林晚没说话。
“生命很脆弱的。”他看着自己的手,“有时候我救得了人,有时候救不了,但不管救不救得了,第二天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来。”
他转过头看她:“所以别总来急诊室了。去晒晒太阳,比吃药管用。”
那天之后,林晚换了个方式。她会在周深夜班的时候,带一份宵夜放在护士站,不署名。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汤,有时候只是一盒牛奶。
护士们议论纷纷:“又是那个林小姐吧?”“她是不是喜欢周医生?”“天天送,好痴情哦。”
周深一开始没在意,直到有一天他值完大夜出来,凌晨六点,外面下着雨。
出来时林晚坐在急诊室门口的台阶上,撑着伞,膝盖上放着一个保温桶。
他走过去的脚步顿住了。
“你怎么在这?”
“下雨了。”她说,“怕你没伞。”
他看着她——她的头发被风斜吹进来的雨打湿了,贴在脸上,嘴唇有点发白。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
周深蹲下来,和她平视。
“林晚,”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没否认。
他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伞,撑在她头顶。
“走吧,送你回去。”
后来他开始主动找她。下夜班的时候会给她发消息——“今天别送饭了,我回家吃。”
周末会问她有没有空,去图书馆看书,或者去公园散步。
他是那种很克制的人,感情表达得含蓄而缓慢。但好感度在稳步上升,像心电图上平稳的波段。
第六十天的傍晚,他在医院天台找到了她。林晚在看夕阳,晚霞把她的轮廓勾勒成金色。
“你在这。”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护士说你往这边来了。”他犹豫了一下,“林晚,我有话跟你说。”
她转头看他。
周深摘了眼镜,揉了揉眉心,重新戴上。这个动作他紧张的时候才会做。
“我今年二十九岁,工作很忙,没有什么时间陪另一半。我不浪漫,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会送礼物。”他停顿了一下,“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试试。”
他看着她的眼睛,表情认真得像在签一份手术同意书。
“我想和你在一起。”
好感度在这一刻跳到了95%。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时,林晚看见他背后的晚霞,红得像要烧起来。
“好。”她说。
他笑了。那个笑容和他在医院里的职业微笑完全不同,带着一点青涩,一点如释重负。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那以后别总来急诊室了,”他说,“我会担心。”
后来的日子很平淡。他值夜班的时候她会在家里熬好汤送过去,他休息的时候两个人就在他公寓里看电影。他不爱出门,她就陪他宅着。
他偶尔会说起以前的事——医学院的辛苦、第一次主刀的紧张、医患纠纷的无奈。
但从没提过那些女孩。
直到有一天,林晚在他书柜最上面一层发现了一本相册,里面夹着一张合照。他和一个穿护士服的女孩,女孩笑得灿烂,他的手搭在她肩上。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2018.6,送别小苏。”
林晚把相册放回去,没有问。
系统显示周深的好感度在97%停留了很久。他这个人太理智了,连动心都带着克制。但感情这种东西,越是克制的人,一旦崩盘就越彻底。
第八十二天,医院送来一个车祸重伤的病人,周深做了十个小时的手术,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手术成功了。
他换掉手术服出来,看见林晚坐在休息室里,面前放着给他留的饭。
他走过去,没吃饭,先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闭上眼睛。
“林晚。”他闷声说。
“嗯。”
“你知道吗,手术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累死在手术台上了,我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
她没说话。
“我遗憾没有早点遇到你。”他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血丝,但很亮,“我以前总觉得,感情是奢侈品,我这种人负担不起,但你来了之后我发现,不是这样的。”
他看着她,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林晚,我爱你。”
好感度满了。
系统开始倒计时。
最后一天,周深特意调了班,带她去他最喜欢的一家书店。
他在医学区找书,她在文学区闲逛。隔着书架,她能看见他的侧影——白衬衫、金丝眼镜,专注地翻着一本厚厚的医学典籍。
他挑好书来找她,手里还多了一本诗集。
“给你。”他说,“你上次说想看的。”
林晚接过来,封面是淡蓝色的,写着《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
他有点不好意思:“我不太懂诗,但你看完了可以念给我听。”
那天傍晚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梧桐树影婆娑,他的影子她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他牵着她,手心温热。
“林晚。”
“嗯。”
“我们结婚吧。”
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是一枚戒指,简约的铂金圈,没有钻石。
“我知道很突然,”他说,“但我想过了,我不想再等了。”
他的眼睛在暮色里闪着微光。
“你愿意吗?”
【宿主脱离倒计时:10、9、8……】
林晚看着那枚戒指,忽然想起陆景明说要带她去看极光,想起陈野存的三个月工资买的碎钻。
他们都说过要娶她。
而她现在要让第三个人经历同样的痛苦。
【5、4、3……】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笑了:“怎么了?”
“周深。”她说,“你以前是不是认识一个叫苏晓的护士?”
他的表情变了。
【2、1——脱离成功。】
她最后看到的,是他震惊和痛苦交织的脸,还有那枚掉在地上的、还没来得及戴上去的戒指。
林晚回到虚空,调出周深那个世界的后续。
那个叫苏晓的护士被匿名曝光了当年的聊天记录——周深和她暧昧期间,同时和另外两个病人家属保持联系。
苏晓被逼辞职,抑郁了很长时间。
而周深在林晚消失后,被停职调查。舆论和现实的双重压力下,他申请调去了偏远地区的医疗支援。
三个世界的监控画面同时浮现在林晚面前。
陆景明在录音棚里砸了吉他,歌词本上写满“晚晚”两个字。
陈野坐在城中村的天台上,手里攥着那条星星项链。
周深在深夜的宿舍里开着灯,桌上摊着那本诗集。
三个男人,三种痛苦。
系统界面弹出:【任务一、二、三全部完成。综合评价:S级。总积分:9000。宿主是否确认晋升?】
林晚没有马上确认。
她看着三个世界的画面,看着那些痛苦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们之间,有一种荒谬的相似——他们都以为自己是真心爱着,都以为自己是被辜负的那个。
但真相是,他们都是。
只是他们的“真心”是对她的,而对别人,他们曾经是施害者。
系统再次提示:【宿主是否确认晋升?】
林晚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她面前出现了一个新的界面——是她所在的高等世界的全貌。无数平行世界像星云一样旋转,而她站在所有世界的顶端。
晋升之后,她将拥有管理这些世界的权限。
“确认。”
光芒将她包裹。
系统最后弹出一条信息:【恭喜宿主晋升成功。根据规定,所有任务目标的记忆将被清除。宿主是否保留三个任务世界的记忆?】
林晚看着那三个仍在痛苦中挣扎的男人。
陆景明在深夜里一遍遍拨打一个空号。
陈野把那条星星项链戴在了自己脖子上。
周深在偏远山区的宿舍里,把诗集翻到了最后一页。
她沉默了很久。
“……保留。”
光芒散去,她站在高等世界的控制中心。面前是无数的监控屏幕,每一个屏幕都是一个平行世界,每一段故事都有它的施害者和受害者。
她转过身,走向新的任务界面。
下一个任务目标正在等待。
而控制中心的数据流里,关于陆景明、陈野、周深的监控画面,被林晚拖进了一个名为“存档”的文件夹。
文件夹上只有两个字,是她用指尖一笔一画写上去的——
“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