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杭城郊区，出租屋。
林刚坐在电脑前，左手夹着一根利群，
右手握着鼠标，屏幕上的五个梦幻西游窗口挤在一起。
桌上放着半瓶矿泉水，一盒吃剩的炒饭，
还有外卖的小票，十分的杂乱。
他盯着屏幕上那几个175级角色，
嘴里吐出一口烟，声音有点哑。
“终于刷满了。”
三年，整整三年。
从二十四岁到二十七岁，他把一组175级五开号刷到一千亿经验。
别人三年升职加薪，买车谈婚论嫁。
他三年守着这间老出租屋，白天刷师门，
抓鬼，副本，神器，晚上看藏宝阁，
算金价，算点卡，算自己还能撑多久。
当初入坑的时候，他手里还有十几万。
那时候现实环境不好，公司裁员，他丢了工作。
出去找了几圈，工资低得离谱，
房租水电一扣，根本剩不下钱。
朋友随口一句：“梦幻西游保值啊，
175五开稳定，刷任务能挣生活费，
千亿还能搏一手特殊兽决。”
他信了。
林刚把所有积蓄拿出来，十几万砸进藏宝阁，
买下一组底子不错的175级账号。
女儿村、阴曹地府、化生寺、大唐官府、神木林。
五个号修炼全25，师门技能也不差，
宝宝修炼能看，装备是能刷任务的水平。
那时候卖家说得很好听。
“兄弟，这组号你买了不亏，
五次千亿机会，按现在行情，
一次两三万，五次下来十万多。
平时刷任务还能赚生活费，
等千亿刷完再卖号，账号还保值。”
林刚当时还真觉得自己捡到了路子。
他关掉聊天框，低声骂了一句：“保值个屁。”
这三年，游戏环境一天比一天差。
账号价格一路往下掉。
他当年花十几万买的号，
现在挂出去，估计七八万都难出。
金价崩了。
任务装备腰斩。
全红须弥宝宝腰斩。
以前抢着收的东西，现在降价都没人问。
更恶心的是千亿机会。
三年前一次两三万，现在六千块都有人嫌贵。
原因很简单。
策划放开神兜兜兑换特殊兽决，
又把千亿爆特殊兽决的概率压低，
开出来的兽决还加一个月时间锁。
买家不傻。
谁还愿意高价接这种东西？
林刚看着屏幕，手指在烟灰缸边磕了磕，
烟灰掉进去，堆成一小撮。
“妈的，真是赶上最高点接盘。”
他点开藏宝阁，又看了一眼同配置角色的价格。
七万八。
七万五。
还有个七万二挂了二十多天，
收藏倒是不少，问价的人一个没有。
林刚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
三年里，他没碰过一次几率。
不挖高图，不炼妖，不鉴定军火。
刷出来的环装、兽决、五宝、牌子，能卖就卖，绝不留恋。
每个月扣掉房租、水电、吃饭、点卡，剩下的钱一点点攒起来。
到现在，他银行卡里差不多有十万。
这十万，是他三年熬出来的安全感。
可账号亏掉的钱，也是真亏。
林刚揉了揉太阳穴，喃喃道：
“要是把千亿机会六千块卖了，那我这三年算什么？”
五次千亿。
这是他最后一点念想。
哪怕他心里清楚，现在想出浮云神马、须弥真言这种高价特殊兽决，概率低得可怜。
可人到了这一步，总会想赌最后一下。
他决定了。
开完千亿，卖号。
找份工作，老老实实上班。
父母那边还能帮衬一点，
攒两年钱，谈个对象，结婚过日子。
林刚盯着屏幕里的大唐号，轻轻点了点鼠标。
“行，就今天。”
五个号整队飞到长安城皇宫。
皇宫里玩家不少，世界频道还在刷着各种消息。
“千亿机会六千收，出的兽决归我，普通奖励归你。”
“175化圣号降价甩，急用钱。”
“全红耐攻吸血鬼打包出，老板来。”
林刚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更堵。
三年前千亿机会是香饽饽，现在收的人都带着一股捡漏味。
队伍来到李世民面前。
林刚先点了女儿村。
NPC对话框弹出来。
【听闻我大唐盛世，卧虎藏龙人才辈出，
我特为总经验满一千亿的高手准备了特殊奖励。
如果你就是传说中不世出的高手，
就报上你的名号，领取奖励吧。】
他的手停在鼠标上，指尖有点发僵。
“第一本，给点面子。”
【你要找的高手就是我啊。】
鼠标点下。
系统提示跳出。
【你获得了一本高级魔兽要诀。】
林刚心里立刻沉了一下。
千亿产出的特殊兽决，显示的是低级兽决样式。
高级魔兽要诀，基本就代表普通奖励。
他打开道具栏。
高级连击。
林刚盯着那本兽决，半天没说话。
“二百块。”
他把烟按灭，嘴角扯了一下。
“真行。”
第二个号，地府。
点击。
提示弹出。
【你获得了一本高级魔兽要诀。】
道具栏里，高级必杀。
林刚呼出一口气，眼皮跳了一下。
“还行，能卖点。”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高级必杀这东西也就几百，
跟三年前的千亿价值完全没法比。
第三个号，化生寺。
点击。
【你获得了一本魔兽要诀。】
“卧槽，出了啥？”
林刚打开道具栏，看到名字后直接笑了。
法力陷阱。
“好，好，好。”
他连续说了三个好，声音越说越低。
“王姨是真怕玩家赚到钱。”
第四个号，神木林。
高级魔之心。
第五个号，大唐官府。
高级必杀。
五次千亿全部开完。
没有浮云神马。
没有须弥真言。
没有力劈华山。
没有善恶有报。
一本能让他回口血的特殊兽决都没有。
林刚盯着它们，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挺可笑。
他不是不知道概率低。
可真轮到自己全军覆没，心里还是堵得难受。
“普通玩家就是韭菜。”
林刚声音很轻。
“你努力刷，努力攒，努力熬。
人家后台改个概率，改个产出，
改个时间锁，你什么都没了。”
他点开藏宝阁登记页面，准备把五个号全部上架。
既然千亿没出货，那就没什么可留恋了。
七八万也好，六七万也罢，卖掉就结束。
鼠标移到登记出售按钮上。
就在这一刻，一道冰冷的提示音忽然在他脑海里响起。
“叮！”
“巅峰神豪系统激活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