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在代码里发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变量。
变量名是rule_01，类型是string，值是一行他从未写过的文字：「不要看窗外」。他盯着屏幕，光标在最后一行文字上闪烁，像一只不安的眼睛。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整个办公区只剩下他一个人和十七排荧光灯管，它们发出均匀的白噪音，让夜晚显得格外安静。手上的项目是给一家银行做风控系统，deadline还有三天，他没有时间处理一个幽灵变量。也许是什么测试代码，也许是某个同事的恶作剧——他这样告诉自己。
退格键。按下去。没用。那行文字像印刷在屏幕上一样，纹丝不动。他打开终端，输入管理员权限，强制清除。屏幕闪了一下，干净了。
然后整栋楼的灯灭了。
黑暗来得如此突然，像有人一刀切断了所有的光线。不是普通的停电——窗外路灯还亮着，隔壁写字楼的广告牌还在循环播放着某款新车的广告。就这栋楼，就这一层，灭了。然后那个声音来了。指甲划过玻璃，一下，又一下。那种声音尖锐而缓慢，像是有人故意放慢了动作，让你能听到每一丝摩擦的细节。
他转头。
窗户上有字。
「规则一：不要看窗外」
不是写在玻璃上。是悬浮在空气中，悬浮在窗户前方约二十厘米处。文字是白色的，微微发着光，像投影但没有投影源。林深下意识地伸手去碰——手指穿过了文字，触感像伸进了冰水，一阵刺骨的寒意从指尖直冲脑门。他猛地缩回手，心跳开始加速。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是公司微信群的消息。行政部王姐发的语音，声音在发抖：“所有加班同事不要慌，已经报警了。重复一遍，不要慌。还有——”语音中断了。然后是第二条语音，只说了四个字：“不要看窗外。”
林深的瞳孔收缩。不是因为这句话——是因为他听见王姐的声音不是从手机里传来的，是从走廊尽头的行政办公室里传来的，和她发语音的时间完全同步。
她就在楼里。
他站起身，走向办公室门口。刚迈出第三步，空气变了。他穿过了那层“冷膜”——全身的皮肤同时收紧，像从夏天一步跨进冰库。他进入了规则领域。
走廊比平时长了。这是林深的第一个判断。他走过这条走廊八百多次，从办公区到电梯间是二十三步。现在他走了三十步，还没到。墙上的消防栓从一个变成了三个，然后五个，像复制粘贴出来的。他的程序员本能开始运转：这不是幻觉。这是某种“环境参数的变更”。每一个消防栓都是完全相同的，连上面的灰尘痕迹都一样。走廊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不是电梯间，是行政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的灯亮着。王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但听起来不对劲——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朗读课文。
“不要看窗外。不要看窗外。不要看窗外。”
林深推开门。
王姐坐在办公桌前，背对着他，面朝窗户。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动着桌上的文件。她一遍一遍重复那句话，身体前后微微摇晃，像一尊时间不再流逝的塑像。林深走近一步，看见了她的侧脸——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扩散到几乎占满虹膜，嘴唇机械地翕动，像一台坏掉的复读机。手机从她手中滑落，屏幕还亮着。群里多了一条新消息，来自王姐，只有三个字：
「我看了」
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深没有看。他强迫自己的视线固定在王姐身上，盯着她后脑勺的发丝，盯着墙上映出的影子——王姐的影子在动，但王姐的身体没有动。影子的脖子正在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像是在朝窗外转头。那个影子已经完全违背了物理规律，脖子的角度超过了一百八十度。
眼睛一闭，伸手凭记忆去抓王姐的肩膀。手指碰到布料的瞬间，用力一拽。两人一起摔在地上。她的身体冰凉，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不要看窗外。”林深说。这次是他说的。
王姐的身体开始抽搐。她的嘴还在重复那五个字，但声音越来越小，像收音机被拧低了音量。三十秒后，她停止了抽搐。一分钟后，她恢复了意识。
“我……”她茫然地抬头，“好像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我站在窗户前面。窗户外面有……”她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我不记得了。”
林深把她扶起来。王姐脖子后面有道细细的红线，指甲划出来的那种。他掏手机，开相机，前置摄像头对准窗户——画面一片漆黑。不是没开闪光灯的黑，是像素级别的纯黑，像一面吞噬一切的深渊。
手机屏幕上浮出一行白色文字：
「规则领域已激活。当前规则数：1。存活人数：4/11。规则等级：F。建议：遵守规则，等待救援。」
“等待救援”四个字下面有一行小字：
「本通知由国际规则应对联盟自动发送。您已进入编号F-20240315-007号规则领域。规则破解预计时间：未知。」
林深盯着那行小字里的编号。F-20240315。2024年3月15日。这是日期。今天是2024年3月15日。这意味着不是第一个规则领域。全球同一天——第7个。
手机又震。不是微信群。陌生号码，发送时间显示“未知”：
「林深，不要只看规则本身。看规则的语法。」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走廊里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又有人看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