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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推理悬疑 > 老师说我开车撞死了他儿子,可我是色盲啊_第1章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8-06 09:33:54

1

宿舍里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那只想推我出门的手,僵在半空。

我斜对床的舍友,脸上的嫌恶变成了害怕。

他喉结动了动,无声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沉默被皮鞋敲地声打破。

领头的警察上前一步,声音冰冷:“肇事车驾驶座下,找到了你的驾照。姓名照片都对。”

一块冰直直砸进我心脏,冻得眼前发暗。

怒火冲上来,我声音嘶哑:“我是红绿色盲!重度!看红绿灯全是深浅不同的褐色!我根本过不了体检,怎么学车?哪来的驾照?!”

话音落下,死寂更沉。

李警官皱了皱眉,语气平淡:“是否色盲,需要鉴定。现在,证件是铁证。”

“狡辩没有意义。”

凄厉的哭嚎撕开空气。

“他就是撒谎!”

张教授冲过来,手指颤抖地指着我,眼睛红得骇人:“害了我儿子不敢认!驾照在车上!白纸黑字!你还编这种鬼话!”

他猛地捶打自己胸口,砰砰闷响:“是因为上学期!我让你挂科!你报复!你冲我来啊!撞死我啊!我的儿子……”

他哭嚎着,身体蜷缩。

好几个同学别过脸,捂住嘴。

我感觉到那些视线烧灼着我。

我站着,浑身血液都凉了。

辩解的话堵在喉咙,又酸又涩。

心脏像被攥紧,透不过气。

“那证件肯定是假的!”我挤出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有人害我!”

“谁害你?”李警官身后年轻的警察忍不住开口,带着不耐,“证件制作精良,信息真实。你说色盲,怎么证明?有诊断书吗?”

我哑然。

诊断书?

谁会天天带着那种东西?

另一个舍友低声嘀咕,声音刚好让我听见。

“看,没话说了吧?”

“教授多好的人……”

绝望一点点漫上来。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李警官不再看我,对同事示意。

年轻警察上前,拿出手铐。

金属碰撞的轻响,惊得我一颤。

“等等!”我猛地抬头,尽管不知道看向哪里,“车!肇事车!什么时候的事?在哪里?”

“昨晚十点半,西郊大学路路口。”

年轻警察动作停住,看了李警官一眼。

昨晚十点半?

我心里一凉。

昨晚我在宿舍赶论文,但……谁看见了?

十点后,宿舍只有我一个人。

他们去聚餐了。

“我一个人在宿舍!整晚!”我急道,转向舍友们,“你们回来时我就在!”

拿出手铐的警察动作顿了顿。

李警官也看过来。

斜对床的舍友避开我的“目光”,嘴唇抿紧。

另外两个,一个低头看鞋尖,一个望向窗外。

终于有人含糊道:“我……我们喝多了,回来倒头就睡,没注意。”

年轻警察低声道,手铐又往前递了半分。

“看,没人证明。”

我几乎在吼。

“可我也没车!”

“我连自行车都没有!我怎么去西郊?”

李警官语气依旧平稳,却像最后一块巨石压下。

“驾照都在车上,车不是你开的,驾照怎么进去的?”

是啊,怎么进去的?

谁放进去的?

为什么?

我脑子乱成一团。

年轻警察抓住了我的手腕。

皮肤接触的瞬间,我剧烈一抖。

那冰凉坚硬的触感贴上皮肤时,我忽然不动了。

挣扎有什么用?

解释谁信?

手腕被锢住,咔嚓一声轻响,锁死了。

声音很轻,却像砸在我耳膜上。

“先回去配合调查。”

李警官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被带着转身。

迈步时,腿像灌了铅。

我忽然想起确诊色盲那天。

医生指着图谱,对我说:“这些,在你眼里,大概都是不同深浅的褐色吧。”

那时我只是沮丧。

现在,我明白了。

褐色不只是颜色。是隔开我和世界的、厚厚的、绝望的毛玻璃。

而此刻,这块玻璃,变成了铁栏。

2

“跟这种人在一个学校,真他妈晦气!”

“驾照都找到了,还嘴硬,编出什么色盲的鬼话!”

“把我们当傻子?真给大学生丢人!”

“平时看着就不声不响,没想到心这么毒……”

“张教授多好的人,他儿子才多大啊……”

“败类!”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浑身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咬着后槽牙,牙龈发酸。

凭什么?

凭什么是我?!

就在这时,斜刺里猛地踹来一脚,狠狠蹬在我的右腿膝窝!

我完全没防备,腿一软,结结实实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是那个之前要推我的舍友。

他踹完,迅速退回到人群边缘,别开了脸。

我想站起来,手臂刚用力撑地。

膝盖处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我瞬间泄了力气,只能狼狈地跪在那里。

“人渣!你还敢瞪?!”

又一个身影冲了上来,带着风声,伸手就要来揪我的衣领。

一声厉喝,像鞭子一样在空中抽响。

“住手!”

是李警官。

他一步跨前,挡在了我和那个冲过来的同学之间,脸色沉得吓人。

“警察办案!谁再动手,就是妨碍公务,一起带走!”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瞬间压住了嘈杂。

那个同学的手僵在半空,不甘心地缩了回去,朝我这边“呸”了一声,低声咒骂:“便宜你了。”

李警官这才转过身,走到我面前。

他没弯腰,只是垂着眼皮看我,那目光没什么温度。

“同学。”

他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却比刚才的喝止更让人心头发冷:“有什么话,回去再说。现在,请你起来,配合我们工作。”

我的心口像是被那目光冻了一下。

我知道,完了。

说什么都完了。

我刚勉强站直,两个年轻的警察便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攥住了我的胳膊。

他们,几乎是架着我,推着我往宿舍门口走去。

“退学!必须让他退学!”

“张教授,您节哀……这种畜生,法律饶不了他!”

“才七岁啊……怎么能下得去手!枪毙都便宜他了!”

唾骂声、议论声,并未因我的离开而停歇。

那些激动的脸,在我眼前晃动,依旧是一片片模糊的、晃动的褐色阴影。

我被带下了楼。

后车门被拉开,我被按着头塞进了车厢。

我靠在冰凉的座椅靠背上,浑身脱力。

膝盖的疼痛还在持续,但更深的,是心里某个地方破开的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3

警车开了没多久就到了。

我被带下车,押进大楼。

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路过的警员都看过来,眼神像扫描仪,冷冰冰的。

“就是他?撞死小孩那个?”

“嗯,听说还嘴硬不认。”

“啧,人渣。”

低语声像针一样刺过来。

我低着头,膝盖还在疼,每一步都跛得更明显些。

走到拐角,一个抱着文件的年轻警员停下脚步。

他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脸上还有些犹豫。

他小声开口,声音里没有别人那种厌恶:“你……你真的看不见红绿色?”

我心里猛地一紧,像被什么攥住了。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只能重重地点头,又慌忙摇头。

喉咙干得发疼:“我……我真的……”

一声呵斥打断了我。

“小林!”

年长的王警官大步走来,一把拉开年轻警员:“跟这种人废什么话?”

小林退后了一步:“王哥,我就是问问……”

王警官语气严厉:“问什么问?”

“驾照就在车上,张教授指认了他,动机明确,证据确凿。这种案子,有什么好问的?”

小林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是……”

王警官推了他一把:“可是什么?赶紧把文件送了!”

“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年轻警员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最终抿紧嘴唇,低头快步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吧。”

身边的警察推了我一把。

我被他推得踉跄,膝盖撞在墙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我不明白……一个连车都不能开的人,要怎么在晚上十点半,准确地把车开到西郊路口,撞死一个刚好路过的小孩?”

“我为什么要杀一个七岁的孩子?!就因为他爸爸让我挂科?!”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路过的警员停下脚步,看向这边。

王警官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同学,我理解你想脱罪的心情。但张教授是我们学校的老教师,德高望重。他儿子才上小学二年级,昨天刚过完生日。”

“而你在宿舍里骂过他,这是你舍友作证时说的。”

我浑身一僵。

王警官叹了口气:“愤怒会让人做出疯狂的事。”

“我们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所以你们已经判了我死刑,是吗?”

“因为一个德高望重的教授哭了,因为我有动机,因为有一本我不知道从哪来的驾照。所以我就是凶手,对吗?”

王警官不再看我,对押着我的警察摆摆手:“证据会说话。带进去。”

我被他拖着往前走,脑子里嗡嗡作响。

是,我挂科了。

是,我骂过他。

可那只是一个学生对自己不公成绩的愤怒。

我骂的是他给分不公,我从来没想过,更不可能去伤害一个孩子!

但谁会信呢?

在他们眼里,我的愤怒就是种子,迟早会长成杀人的恶果。

张教授的眼泪是雨水,浇灌了所有人的怀疑。

而那本凭空出现的驾照,就是最好的肥料。

不,不对。

我猛地停下脚步。

押我的警察不耐烦地推我:“干什么?走啊!”

我声音发干:“你们查了监控吗?西郊路口的监控?昨晚十点半,如果真的有一辆车撞了人,监控一定能拍到司机!”

王警官回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类似犹豫的表情。

“查了。”

“监控坏了。”

“那片区的监控系统昨天下午开始维护,晚上八点到今早六点都没有数据。”

王警官盯着我:“很巧,不是吗?”

太巧了。

巧得让人后背发凉。

如果这是一个局,对方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我被带进一间小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很清晰。

我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手在发抖。

我脑海里闪过他那张悲痛欲绝的脸。

那些眼泪,那些哭喊,那些捶打胸口的动作。

每一个细节都那么完美,完美得不真实。

尤其是那个眼神。

那不是丧子之父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个……

确认计划顺利进行的眼神。

门忽然开了。

4

李警官大步走进来,把一份卷宗甩在铁桌上。

他扫了几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抬眼盯住我。

他转向王警官:“你还在这干嘛?别耽误我办正事儿。”

王警官只好安静的退出去。

李警官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上

“陈硕,说说吧,昨晚十点半,西郊大学路路口,怎么回事?”

我的声音干巴巴的。

“我没去过西郊。”

李警官挑了挑眉,手指敲了敲卷宗:“没去过?那你的驾照,怎么会长了腿,自己跑到肇事车的驾驶座底下?”

我抬起眼:“那不是我的驾照,我从来没考过。我是红绿色盲,体检过不了,全校都知道。”

李警官靠回椅背,抱起胳膊:“陈硕,你这借口,在宿舍嚷嚷嚷嚷就算了,到这儿还来这套?”

他猛地收住笑,眼神锐利起来:“我告诉你,你那点小把戏,在我这儿不好使。张教授的儿子,没了!活生生一条命,没了!你现在跟我扯你眼睛有问题?”

我提高声音,指甲掐进掌心:“我眼睛没问题,我只是分不清红绿色!”

“那驾照是假的!有人要害我!”

李警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害你?谁害你?张教授吗?一个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用自己儿子的命害你?就因为你上学期挂了他一科?陈硕,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他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照片,用力拍到我面前的桌面上。

照片滑过来,上面驾照的细节清晰可见。

“看看!好好看看!这是假的?这公章,这防伪线,这照片是不是你?啊?!”

我盯着照片,上面的名字和面孔让我一阵反胃。

“照片可以合成,信息可以伪造。”

“你们为什么不去查?查这本驾照的来历,查它的制作源头!而不是在这里,只凭一张纸就断定我是凶手!”

李警官一拳捶在桌上:“我们当然会查!”

他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顿:“但现在,所有证据都指着你!”

“车上有你的驾照,受害者的父亲指认你,你有作案动机!”

“你的舍友也证实,你对张教授挂你科的事怀恨在心,在宿舍里骂过不止一次!”

“人证物证动机,齐了!你还想狡辩什么?!”

我猛地站起来:“那算个狗屁动机!哪个学生没抱怨过老师?就因为这个,我就要去杀人?杀一个七岁的孩子?李警官,你用你的脑子想想,这合理吗?!”

“你给我坐下!”李警官厉声喝道,旁边的年轻警员立刻站起身,手按在我肩膀上,用力把我压回椅子。

他脸色铁青,胸口起伏着:“好,很好。嘴硬是吧?那我问你,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你在哪里?谁能证明?”

我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肩膀垮了下来。“在宿舍。一个人。他们……他们都出去聚餐了。”

“没人证明?”

“没有。”

李警官盯着我,语速很慢:“西郊路口的监控坏了,沿途的监控,我们正在调,但希望不大。而你,没有不在场证明。陈硕,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那孩子,才上小学二年级。昨天,他妈妈才在网上晒了他的生日蛋糕。今天,他就躺在冰冷的停尸房了。张教授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老婆去得早,就这一个儿子。”

“陈硕,我知道你可能是一时冲动,可能现在后悔了,怕了。说出来,把过程原原本本说出来,算你自首。别再编那些一眼就能看穿的瞎话了,给自己留点余地,行吗?”

我抬起头,尽管眼前只是他制服的一片深色轮廓。

后悔?

怕?

我心里一片冰凉。

我后悔为什么那天要独自留在宿舍,我害怕这口凭空扣下来的黑锅。

但我更清楚,我不能承认我没有做过的事。

李警官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神复杂,最后,那里面最后一丝可能的耐心也消失了。

“嫌疑人陈硕,对肇事逃逸致人死亡的主要犯罪事实拒不交代,反复以不实理由狡辩,无认罪悔罪表现。”

那声音像是在为我最后的希望钉上棺材板。

我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眼。

我知道,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了。

5

我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是害怕,是觉得太荒唐,荒唐得我眼泪都笑出来了,肩膀直抖。

李警官一拍桌子:“你笑什么?!”

“撞死了人,你还笑得出来?你还是人吗?!”

我慢慢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看着他:“李警官,我爸妈是农民,我学费都是借的。你告诉我,我哪来的钱学车、买车?”

他瞪着我:“少来这套!”

“没钱就不能借车?不能偷开?”

我坐直身体:“好,就算我能弄到车,”

“我是红绿色盲。红色绿色,在我眼里全是褐色!我怎么分红灯绿灯?哪个驾校敢收我?交通系统能给我发驾照?你们不去查查那驾照是真是假,就凭一张纸定我的罪?”

李警官冷笑:“色盲?”

“证明呢?医院诊断书拿来我看看。”

那张几年前的诊断书,早不知道丢哪去了。

他身体前倾,盯着我的眼睛:“拿不出来是吧?”

“陈硕,这些都是空话!我要的是证据,实实在在的证据!”

我猛地提高声音:“那本驾照就是假的!那才是证据!”

“你们为什么不查?!去查它的编号!查它的制作记录!那上面肯定有破绽!”

他也提高了音量:“调查需要时间!而现在,受害者家属每天来问,媒体盯着,网上全是骂声!所有人都要一个结果!”

这时,门被推开,年轻警员快步进来,俯身在李警官耳边低语。

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听到了几个词:“张教授又来了……情绪很不稳定……说再不结案就要找媒体曝光……”

李警官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摆摆手,让年轻警员出去。

门关上后,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

李警官看了我很久,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变了,变得像在商量。

“陈硕,听我一句。”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就算……就算真是你一时糊涂,现在认了,好好道歉,争取张教授谅解,判的时候也能轻点。硬扛着,没好处。”

我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让我……认了?”我的声音在发抖,“认下我没做过的事?”

他避开我的目光,看着桌上的卷宗:“这是为你好。”

“把事情尽快了结,对谁都好。张教授失去了儿子,很痛苦,你给他一个道歉,给他一个交代,他心里也能好受点。你这边,我们算你态度好,有悔过表现……”

我打断他,一股寒意从脚底冲上头顶:“为我好?”

“让我承认杀了人,是为我好?”

李警官忽然又激动起来,重重捶了下桌子:

“只要你配合,一切都好说。你还能读书,未来还有希望。如果你非要硬扛……”

他直起身,眼神冰冷:“那我们就按程序走。等所有证据链补齐,法院怎么判,我们就怎么执行。到时候,你别后悔。”

我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如果我现在认罪,承认我撞死了人,那真凶呢?那个真正撞死孩子、还栽赃给我的人呢?他就永远逍遥法外了,是吗?”

李警官抿紧嘴唇,没说话。

“张教授要一个交代,媒体要一个结果,网友要一个凶手。”

“而我,一个没钱没势、拿不出诊断书的农村学生,就是最合适的交代、结果和凶手,对不对?”

我向后靠去,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我不会认的。”

“我没有撞人。那本驾照是假的。”

李警官死死盯着我,脸色铁青。

“你会后悔的。”

我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手心里全是汗。

但我知道,我不能后悔。

一旦跪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6

李警官转身拉开门,对外面喊:“小刘!把东西拿进来!”

年轻警员很快抱着一摞文件进来。

李警官接过来,把东西全摔在桌上。

他抓起最上面的文件,拍到我面前:“交管局刚传真的鉴定报告!驾照纸张、油墨、防伪码,全部是真的!签发机关公章验核无误!”

他又抽出几张纸:“这是车管所系统后台记录!陈硕,去年1月报名,3月体检通过,6月拿到驾照!白纸黑字!”

我盯着那些记录。

照片是我,信息也对,甚至还有一次违章处理记录。

我喃喃道。

“不可能……”

李警官又甩过来一张照片。

“还有这个!”

是监控截图,很模糊,但能看出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坐在驾驶座。

“西郊路往前两个路口,便利店门口的私人监控拍到的!时间,昨晚10点28分!虽然看不清脸,但体型、衣服颜色,和你当时穿的完全一致!”

“我昨晚在宿舍!”

“谁证明?你舍友都说你一个人在宿舍!没人证明你没出去过!”

我站起来,椅子和桌子发出声响:“我根本分不清红绿灯,怎么可能通过体检!”

李警官抽出一张纸,:“海城医院体检中心,视力检查项,色觉检查:正常。医生签名,公章,全都有!”

我吼出来:“假的!我没去过那家医院!”

李警官把文件一份份排开:“那你怎么解释这些?”

“真的驾照。真的系统记录。真的体检报告。监控拍到像你的人。张教授指认你。你还有作案动机。”

“陈硕,所有这些证据,都指向你。而你,只有一句‘我是色盲’,还拿不出任何证明。”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警官把一份认罪书推到我面前,声音忽然放平:“签字。承认你昨晚一时冲动,驾驶借来的车,在西郊路口撞倒张教授的儿子后逃逸。”

我往后退,椅子腿刮出刺耳的声音。

“我都说了我不签!”

李警官看着我,眼神冰冷:“这些证据足够零口供定你的罪。你现在签,算你自首,态度好。法官判的时候,可能考虑判个十五年、二十年。如果你不签……”

他拿起那张监控截图:“等我们找到更清晰的监控,或者找到你借车的人证,那性质就变了。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情节恶劣,拒不认罪……可能是无期,甚至死刑。”

我声音在发抖。

“我没撞人!”

李警官看了眼手表,转身往外走:“我给你十分钟考虑。”

“十分钟后,如果我拿不到签好字的认罪书,我们就按零口供案件,直接移送检察院。到时候,你想签也没机会了。”

门一声关上。

我滑坐到地上,盯着那份认罪书。

真的……要认吗?

认了,可能就是十几年牢狱。

不认,可能是无期甚至死刑。

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我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

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可这疼,比起心里的绝望,根本不算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我能听见门外隐约的说话声,脚步声,还有李警官不耐烦的咳嗽声。

十分钟,很快就要到了。

7

我看着那张纸,看着“肇事逃逸致人死亡”几个字,手开始抖。

我才二十出头,大学还没毕业,爸妈还在山里盼着我……

一辈子?

在监狱里耗一辈子?

十分钟一到,门再一次打开。

李警官抱着胳膊:“你拿不出证据,对吧?”

“那就认。现在认,算你态度好。法官判的时候,也许能少几年。”

“我……我没撞人。”

声音小得我自己都快听不见。

“你说什么?”

李警官皱起眉。

我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顿:“我、没、撞、人。”

他脸色沉下去,但还压着火:“陈硕,我劝你想清楚。你不签,我们照样能定罪。到时候判得更重,你别后悔。”

我没说话,手在桌子下攥成拳,指甲掐进肉里。

“行,你硬气。”他站起来,走到我旁边,俯下身,声音压低,“那我告诉你,张教授已经联系了媒体。明天,不,可能今晚,新闻就会报出来。‘大学生报复老师,撞死七岁幼童’。到时候,全国人民都会知道你,骂你,咒你。你爸妈在老家,也会看到。”

我浑身一僵。

“你想想他们。”他声音更低了,像毒蛇吐信,“儿子成了杀人犯,他们在村里怎么抬头?你妈身体不好吧?受得住这刺激吗?”

我牙齿开始打颤,死死咬着,不让自己出声。

他直起身,语气恢复平常:“签了,事情还能控制。”

“我们会说你是自首,有悔意。媒体那边,也能说说好话。至少……别让你爸妈太难堪。”

我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我妈的脸,她上次打电话还说,等我毕业了,来城里看看。

我爸总说,我是全家的指望。

睁开眼,我看着那张认罪书。

手抖得更厉害了。

李警官把笔递过来。

我接过笔,很重。

笔尖悬在纸上,那个“陈”字的第一笔,怎么也落不下去。

“快点。”他催了一声。

我手一颤,笔尖在纸上点了个黑点。

我的喉咙发干:“我真的……没撞人……”

李警官猛地提高声音:“陈硕!别给脸不要脸!”

我手一抖,笔掉了,在桌上滚了几圈,掉在地上。

李警官脸色彻底黑了。

“好……好!”他气得点头,后退一步,指着我对门口喊:“来人!把他带下去!关拘留室!我看他能硬到什么时候!”

门立刻开了,两个警察冲进来,一左一右架起我。

“放开!”我挣扎,但他们力气很大,反拧我的胳膊。

我膝盖一软,被按着跪下去,脸几乎贴到地面。

“我没杀人!你们冤枉我!”

李警官背过身,不再看我。

“带走!”

就在他们拖着我往外走时,外面走廊忽然响起电话铃声。

很急,一声接一声。

一个警察探进头:“李队,有电话找,说是他老师。”

李警官头也不回:“不接!直接带走!”

我用尽全力抬头,冲他喊:“你怕什么?万一有证据呢?万一他能证明我不在现场呢?你连电话都不敢让我接?!”

李警官背影僵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眼神阴沉地扫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门外。

他最终挥了挥手,对押着我的警察说:“让他接,开免提。”

电话被拿过来,放在桌上。

警察按下免提键。

我对着电话说,声音发颤。

“喂?”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我导师熟悉的声音,但冷得像冰:“陈硕?”

我急急地说:“老师,他们冤枉我,我没撞人,我昨晚在宿舍,您能不能……”

导师打断我,声音里没有一丝波动:“学校刚开完会。你的事,影响极其恶劣。经过研究,决定对你予以开除学籍处分。通知已经印了,明天就会贴出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嘴唇哆嗦:“您说什么?开除?可我什么都没做啊!您相信我,我真的……”

导师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怒火:“相信你?”

“交警的报告我看了!驾照是真的!监控也拍到了!张教授是我多年同事,他儿子才七岁!陈硕,你怎么下得去手?!”

“不是的!那是假的!老师您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我没你这个学生!从今以后,你不再是大学的人!你好自为之!”

忙音响起,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我站着,没动。

电话里的每一个字,砸碎了我最后那点指望。

李警官走过来,拿起电话,挂断。

他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说,声音很平:“可以签字了吗?”

我看着桌上那张认罪书。

我慢慢弯下腰,捡起那支笔。

笔很凉。

我握紧它,笔尖对准纸张。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李警官,很慢,很清晰地说:

“不、签。”

我当着他的面,松开手。

笔掉下去,再次滚落在地。

这次,我没再看它。

8

李嘴角扯了扯:“带走。”

他挥挥手。

两个警察上来拧我胳膊。

我没挣扎,任由他们拖着走。

走廊里,好多人看过来,指指点点。

“就他,撞死小孩那个。”

“看着挺老实,心这么毒。”

“完了,这辈子完了。”

我闭上眼。

算了。

老师都不信,谁还会信?

也许,我命里就该背这个锅。

“我是陈硕的律师。”

一个声音插进来,冷静,清晰。

我睁开眼。

一个穿西装的女人挡在前面,个子不高,但站得笔直。

她看着架着我的警察:“拘留手续,我需要看一下。”

李警官冲过来,脸色难看:“哪儿来的律师?他没请律师!”

女人没理他,转向我:“陈硕?”

我喉咙发干:“我没钱请律师。”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免费。”

“你这案子,我看卷宗了,有点意思。”

我心底那点火星,刚冒头就被冷水浇灭。

又是这样。把我当跳板,当谈资。

我别开脸:“我不需要。”

“你走吧。”

她没走,反而上前一步,几乎贴到我面前。

她从包里掏出笔记本,语速飞快:

“驾照是你的吗?”

“不是。”

“认识张教授儿子?”

“不认识。”

“昨晚十点半,你在哪儿?”

“宿舍。一个人。”

“有谁证明?”

“……没有。”

她问得又快又急,我本能地答。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

“你的色盲,是真的?”

我猛地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专业的审视。

这是出事以来,第一个认真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真的。”

“红绿不分,全是褐色。我开不了车。”

她点点头,合上笔记本。

“清楚了。”

李警官一把推开她,把那份认罪书拍在我胸前:“清楚什么清楚!”

“签字!别听她瞎扯!她就是想出名!”

纸边刮过我下巴,有点疼。

女律师站稳,推了推眼镜。

她没看李警官,看着我,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从现在起,我是你的律师。你一句话都别说,所有事,我处理。”

她转向李警官,伸出手:“委托书我已经提交分局。现在,我要看本案所有证据材料,包括那份驾照的完整鉴定报告、监控录像的原始文件、以及所谓目击者的详细询问笔录。如果我的当事人被刑拘,我要求立即会见。”

李警官瞪着她,胸口起伏:“你……”

她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如果拒绝,我会向督察部门投诉,并申请对相关证据进行非法证据排除。你考虑清楚。”

走廊里安静了。

所有警察都看着这边。

李警官脸涨成猪肝色,手指着她,半天,咬牙挤出一句:“行……你等着!”

他甩手走了。

女律师这才转回来看我。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皱了皱眉:“他们打你了?”

我摇头。

“膝盖怎么回事?”

“摔的。”

她没多问,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塞进我手里,“我叫沈雨。从现在起,你只和我说话。他们再问你,就说等律师。”

我捏着那张硬硬的卡片,上面有她的名字和电话。

“为什么帮我?”

“你说我的案子……‘有意思’。”

沈雨顿了顿,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锐利,像能扎进人心里。

“因为漏洞百出。”

“一份驾照,一个没监控的路口,一个悲痛过度的父亲,就定死了你?太顺了,顺得不像真的。”

她看了眼李警官离开的方向,又看回我:“最重要的是,如果你是凶手,伪造了色盲的借口,那你该拼命掩饰,绝不会在宿舍第一反应就吼出来。那是本能。而本能,往往最真。”

我愣愣地看着她。

“她话锋一转,语气淡了些:”我也确实需要赢一场漂亮的官司。你情我愿,别想太多。“

她拍了拍我胳膊。

动作有些生硬,不太像安慰。

“挺住。别签字。剩下的事,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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