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咱这新主公，脾气咋样？好搭话不？”
“但愿吧。要是碰上个糊涂主子，咱撒腿就蹽。”张三眉头拧着，声音压得低。
“这年头，哪还有安稳地方？”
“唉……”
山脚底下，十来个流民裹着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朝东边挪。终点是离得最近的主公村落……大楚村。
谁活谁死，眼下就看那位主公肯不肯收、能不能护。
世道乱，山匪野寇满地跑。
若那主公脑子灵、手底下硬，能挡得住刀兵，日子还能喘口气；
若挡不住……
旁边人絮絮叨叨，俞锦然听着，嘴角微扯，没吭声。
……真穿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又抬眼扫过一张张灰黄的脸，心里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还真成《逐鹿》里一个流民NPC了。
他本是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睁眼一瞧，就蹲在荒坡上，怀里揣着半块硬饼，耳根子还嗡嗡响着系统提示音：【请前往大楚村报到】。
《逐鹿》……全民都在玩的那款游戏。
玩家从村起步，拉队伍、建城池、招名将、争天下。
貂蝉一笑倾城，诸葛亮羽扇轻摇，吕布方天画戟一横，连马蹄声都震得人耳膜发颤……
而他呢？开局身份：流民，编号未知，无属性面板，连名字都得自己报。
今天，正是公测第一天。
他能知道这些，不是靠猜，是脑子里多了一片“论坛”，字字句句，清清楚楚。刚才那条报到指令，就是刚刷出来的。
……那个等在村口的人，就是他以后的主公。
到底什么样？他其实也想看看。
“俞锦然，你哑巴啦？”张三胳膊肘捅了捅他。
俞锦然回过神，摇头笑了笑：“琢磨呢……这主公，是讲理的人，还是只当咱们是使唤的牲口？”
张三咂咂嘴：“见了面再说吧。只盼别拿鞭子抽人。”
这话没人接，可谁心里都明白：《逐鹿》里的NPC，不是木头桩子。
官方早放话……别把他们当数据，他们记仇、会盘算、能翻脸，比不少玩家还难糊弄。
这几日走下来，俞锦然早分不清谁是真人谁是代码。
张三能掐会算，李四擅察言观色，连王五背诗都押韵……要不是脑中论坛写着“NPC设定”，他真以为自己掉进古装剧片场了。
那……自己这点不一样，能不能撕开这层“底层”皮？
他悄悄攥了攥拳。
百倍增幅。
别人学太祖长拳，五天入门；他半个时辰就能打出三分架势。
快，不只是快。是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劲儿，是眼睛一瞥就记住招式走向的脑子，是别人练一天、他顶百天的实打实。
剩下的，得试。
正想着，张三忽然站住，一扬下巴：“到了！”
众人齐齐停步。
俞锦然抬眼……远处土墙歪斜，篱笆稀松，门口立着个红衫姑娘，肤白，眉眼亮，正踮脚挥手：“这儿！快过来！”
声音脆，笑得敞亮。
魏楚楚。
大楚村主公。
俞锦然跟着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
“我叫魏楚楚，是你们的主公。”她迎上来，嗓音清亮，“往后，大楚村就是你们的家。”
张三、李四几个忙躬身，嗓门齐整：“草民张三（李四、王五……）拜见主公！”
魏楚楚挨个点头，脸上笑意没断，一边记名一边心下嘀咕：张三、李四、王五……好家伙，凑齐半本百家姓了。
……开局十人，全是“路人甲”。
她想起论坛热帖：有人首日招到潘凤，当场跪谢欧气。
潘凤虽非顶尖，可好歹有名字、有履历、能带兵，不像眼前这几个，连籍贯都写“不详”。
念头一闪而过，她转头，目光落到最后那人身上。
别的流民佝偻着背，眼窝深陷；唯独他站得直，眉目干净，唇边一点淡笑，不谄不怯。
“你呢？”她问，“叫什么？”
“俞锦然。”他答，声音不高，却稳稳落进风里。
魏楚楚顿了顿，点头：“俞锦然，是吧？”
魏楚楚眉心微蹙，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史书里的名字……俞锦然？没印象。翻遍记忆，也没对上号。
她稍一停顿，随即扬起笑：“欢迎来大楚村。往后咱们一起把这儿，慢慢做成大楚王朝。”
俞锦然颔首一笑。这女玩家倒真敢想，村子才刚搭起三间茅屋，人不过十来个，话里已全是龙椅和玉玺的影子。
可效忠？他没这个打算。
大楚村于他，不过是块垫脚石。
乱世将至，他得在这儿扎下根、攒下本钱、练出本事……若哪天水浅了、风不对了，抬脚就走，不带半分犹豫。
逐鹿世界里，哪有什么天生忠心？
NPC会饿、会怕、会算账、会翻脸。连路边卖炊饼的老头都晓得讨价还价，谁还信“誓死不二”这种空话？
也正因如此，人才觉得这游戏活泛、真实、攥得住心跳。
魏楚楚很快分派下去：几人去翻地，几人进山伐木，另几个往石崖边刨柴火。她自己转身一晃，人就没了。
流民们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主公下线，跟灶膛里火星子忽明忽暗一样寻常。
各自拾起锄头斧子，照吩咐干活去了。
张三擦了把汗，咧嘴朝俞锦然挤眼：“这女主公，长得挺俊，我寻思……就这儿落脚了。”
俞锦然一怔，差点被口水呛住。
要是真有属性栏，张三那行肯定明晃晃写着“好色值满格”。
“行吧。”他摇头笑了，顺手抄起两把斧子，递一把过去，“你乐意留，就得想想……匪盗，怕是月底就到。”
这话不用多说，张三脸立马绷紧，一把攥住斧柄，跟着就往林子里蹽。
规矩摆在那儿：流民入村满三十天，必有一伙匪徒上门劫掠。扛不住，村子散，粮仓空，人跑光。主公重开一局便是，NPC却只有一条命。有人见势头不对，天不亮就卷铺盖溜；也有人咬牙守到底，刀架脖子也不挪步。
俞锦然显然不是后一种。
斧刃劈进树干，木屑飞溅。
他一边抡斧，一边琢磨：
魏楚楚……会怎么挡这一劫？
……
魏楚楚摘下头盔，鞋都没穿稳，趿拉着就扑到电脑前。官网论坛一点开，帖子发得飞快：
求助！开局招了个叫俞锦然的流民，名字带姓带字，不像路人甲……有懂行的吗？历史上真有这个人？
帖一发，秒热。
老玩家们扒着标题往下扫，“历史名将”四个字像钩子，一拽就是一片人围上来。
“俞锦然？查无此人。”
“历史系毕业，翻过二十四史附录，没这号人。”
“同感。要么冷门，要么……压根没进史书。”
“楼主别慌，未必是名将，但名字带全称的，八成是‘特殊流民’……我招的全是李大狗、赵二愣，人家直接叫王砚之！”
“酸了酸了！我十个流民，编号从王一排到王十，连个重名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