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胭这一剑起得又急又狠。
剑锋擦着日光，直奔凌霜肩头。
周小六“妈呀”一声，抱头就蹲。白鹤鸣那边刚从人堆里挣出来，一抬眼，魂都快飞了：“柳胭！住手！”
凌霜没退。
她只偏了半寸。
剑尖从她衣袖边划过去，带起一缕布丝。下一刻，她手里卷着的桌布一抖，啪地抽在柳胭手腕上。
不重。
但位置刁。
柳胭腕骨一麻，剑势顿时慢了半拍。
“第一招。”凌霜道。
柳胭咬牙，脚下一点，剑锋翻转，横扫她腰间。练剑场边的碎石都被剑气掀起来一层。她是正经剑修，炼气八层，平日再恋爱脑，底子也摆在那儿。无涯宗年轻一辈里，真没几个敢硬接她的剑。
可凌霜还是没接。
她抬手。
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剑身“铮”地一响。
柳胭眼睛猛地睁大。
她这一剑竟真被夹住了。
不是用灵力硬压。不是靠法器。就是角度准得过分，正好卡在她发力的节点上。她想抽，抽不动。想压，压不下去。像一拳砸进棉花里，力全散了。
凌霜瞥她一眼：“第二招。”
四周彻底没声了。
秦墨站在石碑旁，眉心微微一跳。
白鹤鸣嘴巴都张开了，却半天没吐出字。柳胭这脾气他最清楚，真动了火，连他这个掌门都得让三分。结果现在，被一个刚入门的小师妹两根手指卡住剑，卡得像闹着玩。
柳胭脸涨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
“你到底——”
“出第三招。”凌霜松开手。
柳胭被激得胸口起伏，反手收剑，整个人猛地欺近。她这次不再走正面，脚步一错，身影一晃，竟分出三道虚影，从左右和中路同时压来。
旁边有弟子惊呼：“二师姐动真格了！”
三道剑光同时落下。
凌霜终于动了大一点。
她往前踏一步。不是退，是迎。身体从三道虚影之间穿过去，肩膀轻轻一撞，正撞在柳胭本体胸前半寸。
砰。
柳胭连退三步，后背撞上木桩，手中长剑差点脱手。
练剑场一片死寂。
凌霜收回手，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灰：“三招。你输了。”
柳胭扶着木桩，呼吸乱了，胸口发闷。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发抖的手，又抬头看凌霜，眼里第一次没了那股“老娘先砍了再说”的气势，只剩一层压不住的惊疑。
“你不是杂役。”
“我是。”凌霜道，“只是比你多长了点脑子。”
柳胭被这句噎得脸一黑。
“现在能听我说话了？”
柳胭没吭声。
凌霜往那报信的小弟子看去：“你刚才说，谁让你来的？”
小弟子被她盯得后背发凉，结结巴巴道：“许、许师兄。青木谷的许平生。”
“顾明川是在哪受的伤？”
“西坡乱石林外头。”
“他自己宗门里去了几个？”
“两个。”
“你看见妖狼了没？”
“没、没有。我就是在山道口撞见许师兄，他让我赶紧回来找二师姐，说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说你就跑了？”
“我……”
小弟子脸一白，答不上来。
柳胭攥紧剑柄，声音发沉：“你的意思是，他们骗我过去？”
“不是骗你过去。”凌霜道，“是拿你当刀。”
她抬手在地上划了个简单的山势图。
“西坡乱石林地势窄，进去只有一条路。真要有妖狼群，青木谷那几个不会守在外头等你救人，他们早自己跑了。还专门派人回来叫你，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知道你会去，也知道你去了就会冲最前头。”
周小六蹲在旁边，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是要让二师姐替那姓顾的挡伤？”
“要么挡妖兽。要么挡仇家。总归不是请她去喝茶。”
柳胭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她想起太多事。顾明川每次有麻烦，总能刚好在她面前露出最狼狈的一面。有人找他算账，她去。秘境里遇险，她冲。连上次和青木谷争灵泉，也是她替他挨了那一掌，他嘴上说心疼，转头却先去安慰别的小师妹。
她不是没察觉过。
只是每次都被几句软话糊弄过去了。
报信弟子站在原地，腿都开始打颤：“二师姐，我、我真不是故意……”
柳胭猛地转头：“你回去告诉许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