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列车上——
车厢颠簸,沈清晚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闭目养神,浅浅地进入了梦乡。
梦里,只有一个画面在反复播放:
是那天与表姐分别的场景。
表姐伸手攥住她的手腕,轻声道:“带着这块温灵玉,替我走更远的路。”
“呜——”列车的轰鸣声打破了寂静。
沈清晚缓缓地睁开了眼,指尖轻轻地摩挲着温灵玉,抬眸看向窗外。
这是一趟前往国都进修院的专项列车,里面坐着的都是学院精心挑选的适龄灵感生。
基本是通过考试招进来的,也有像沈清晚这样保送来的。
车厢共十余节,依据试炼考试划分的。沈清晚没有考试,自然是坐在最末车厢了。
即便如此,她也很庆幸自己能拥有这次机会。
周遭的一切对沈清晚来说,都无比的新鲜。她从未出过远门,更别说自己一个人。
其余人在车上,多少有认识的同伴,而她只能听着别人畅谈,直到一人打破这份宁静。
“你们都是来自哪儿的?”
说话的是坐在沈清晚斜对面的女生,语气自信张扬。
“我可是从东凝第三衍术学堂来的。”
“哇,真的吗?”
“要不是试炼时生了场大病,你们是没机会跟我坐一节车厢的。”
“我还以为这节车厢全是南隅的呢,没想到混进来一个大佬。”
最先应话的是坐在大佬对面,带着眼镜的男生。
“收敛点吴浩,你眼睛都亮了。”旁边的女生看他这副模样,止不住的捂嘴偷笑。
“张!婷!婷!你别笑了。”
吴浩一脸羞赧。
“你们看着挺熟的。”大佬扫视了一眼二人。
“对啊,我们都是南隅第二衍术学堂的。她是南隅一术的学霸,岑杳。”说着,张婷婷指着大佬左侧的女孩。
南隅一术和南隅二术是南隅仅有的公立学堂。离的也近,经常友好竞争,灵感生们也相互认识。
“学霸?”大佬鄙夷的目光,顺着张婷婷手指的方向看去。嗤笑一声。瞥见了岑杳对面沉默的沈清晚。
“她呢?怎么没介绍一下?”大佬不屑地用鼻尖示意方向。
“她?”张婷婷疑惑的向右望过去,隔着吴浩,用手轻轻拍了一下沈清晚,“喂,问你呢,你是哪的?”
沈清晚目视窗外,头也没回,淡淡地说道:“南隅。”
话音落下,吴浩推眼镜的动作顿在半空,张婷婷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连一直没吭声的岑杳都抬眼往沈清晚这边望过来。
“你?你也是南隅的?我怎么没见过你?”张婷婷皱眉发问。
沈清晚依旧无动于衷,她不想和这种攀炎附势的人有什么瓜葛,只当没听见。
一旁的吴浩,拍了下脑门,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了!她,她,她是!”
东凝少女见状嗤笑一声,下巴抬得老高,漫不经心扫了一圈众人:“呵,怎么还结巴了,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吴浩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压低声音,讨好地解释:“大佬,她是保送的……”
“这有啥的,家里有条件保送个人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大佬您有所不知,我们南隅小地方,自然是比不上你们东凝资源丰厚。”吴浩欲言又止,眼神示意对方凑近一些,然后再开口。
“据说她的名额是顶替别人来的,被顶替的那个人,现在灵脉破损,是个半废人。多半就是她害的。”
说着,吴浩用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沈清晚。
张婷婷撇了撇嘴,没像吴浩那样胆小局促,反倒有种居高临下的语气:
“你的故事不完整,她害的那个人是好心收留她的表姐。谁能想到,农夫与蛇。”
张婷婷邪魅一笑。
“她是因为自小无法感知元灵,没有灵息,忮忌天赋异禀的表姐,才刻意陷害谋取名额。”
一旁的岑杳没有搭腔,只是安静的垂眸。
东凝少女嫌弃地咂咂嘴,眼底满是鄙夷和嫌弃:“我说怎么性格这么孤僻呢?”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话锋一转。
“没看出来她这么残忍,正好让我教教她怎么做人。”
话音未落,她指尖悄然凝出细碎锋利的冰棱,轻飘飘得悬在二人中间的半空,寒气直往沈清晚手边钻。整套冰衍术行云流水,抬手即成,半点滞涩都无。
沈清晚不想惹事生非,只好默不作声,但偶然发现,温灵玉似乎可以吸收他人的冰衍术。
眼下这冰棱伤不到她,更加无所谓了。
一旁的吴浩,眼睛却直勾勾地亮起来了,他推了推眼镜,满脸惊叹:
“好快的冰衍术!抬手就能凝聚成型,寒气这么厚重,我们练了这么久,连最简单的冰盾都凝不稳,根本比不了。”
沈清晚在心里偷笑,一个小小冰棱就镇住了在场这么多人,看来在场会冰衍术的寥寥无几。
张婷婷连连点头附和,眼里满是崇拜:
“同样是冰衍术,差距居然能这么大,不愧是东凝出来的尖子生。灵息至少达到了拾灵境巅峰,我们才拾灵境中期,跟人家完全没得比。”
沈清晚心想:别说跟人家比了,你跟中期的我,都没得比。
东凝少女被两人吹捧得越发傲慢,手腕微微一甩,悬浮在空中的锋利冰棱,径直朝向沈清婉的方向砸去,她本就只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没下死手,攻势留了余地,但看着极具压迫感。
岑杳见状,立刻抬手,一层厚实温润的冰盾,顷刻横在沈清晚身前。
沈清晚一顿,抬眸望向岑杳,心想:你的灵息不如她,贸然出手会把她激怒的。
“车厢内明令禁止动用攻击性衍术伤人,咱们以后还要做三年同窗,没必要太过。”岑杳神色淡然,语气平和。
东凝少女抿紧嘴唇,耳根微微泛红,眼底毫无害人的戾气,只当是当众丢了面子的别扭:“岑杳是吧,我记下你了,我叫凌离月。我做事有分寸,不像某人,毫无底线。”
凌离月撂下那句记人的话后,瞪了一眼沈清晚,便不再理会众人,高傲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沈清晚os:某人?我吗?
经此一事,车厢里其他人都刻意隔开了距离,四下安静得只剩列车滚动的闷响,气氛压抑得厉害。
岑杳缓缓散去冰盾,坐直身子,目光轻轻投向对面的沈清晚。
沈清晚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没有出声,只动了动嘴,作出“谢谢”的口型。
岑杳轻轻点头作为回应。
还挺高冷。
途中的小插曲,暂时告一段落了。
列车穿梭在无边霜野之中,前路漫长。谁也想不到,这节车厢里短暂的对峙与无声的善意,会成为往后无数羁绊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