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趴伏在在木板上的叶凌奈,胃里此刻正在翻江倒海。
仗着自己的水性还算不错,最初跌落海中她也没怎么慌乱。
但当她一头扎入水里,睁眼就直面幽邃如墨、深不见底的深海时,彻骨的寒意瞬间贯穿了她的四肢百骸,密密麻麻的战栗感如同细针般刺透了全身的皮肤。
这一刻,叶凌奈恍然间如梦初醒。
——我竟有深海恐惧症!
往昔的种种异样,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难怪每到晚上,坐在落地窗边码字的她就一阵一阵的窒息与不适,白天就安然无恙没有任何异状。
以前她还以为自己是间歇性的恐高。
曾经的她从未涉足过深海,所以根本无从知晓,她真正畏惧的竟是这深不见底的暗渊。
原本,叶凌奈还打算坐在简易浮板上飘过去。可现在,她连半寸目光都不敢再投向那片深蓝,只能双臂紧扒着木板,将视线强行集中在木板正中间的木纹上,好借此来维系她摇摇欲坠的理智。
……刚才那一下的冲击还没缓过去,又持续浸泡在汹涌的海水里。海浪一波又一波的挤压着胸腔,让她觉得现在连喘气都十分艰难。
就在进退两难之际。
幽灵渔船,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那是一艘小型的老式木船,船身早已斑驳朽坏,折断的桅杆上,几缕破败的残帆凄零地垂挂着,任由起伏的海浪将其轻轻摇荡。
然而,真正攫住叶凌奈目光的,是枯坐于船头的那道幽影。
一袭深沉的暗黑色长袍包裹着它的身体。
它背对着她,面朝浩渺无垠的海面,宛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
破渔船在波涛的推搡下缓缓打着旋儿,那道幽影却如同雕塑般坚定稳固。
忽而,一阵若有似无的歌声,顺着海风飘来。
那是极沙哑、苍凉的吟唱。断断续续的旋律单调的重复,带着难以名状的哀恸和……空洞。
哀伤的歌声,在海面上回荡。
随后,那道模糊的幽影伴着诡谲的旋律,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这个诡异的“船夫”,终于察觉到了叶凌奈的存在。
好家伙!
虽然理智上知道这是她特意安排的“气氛组”,但想象和亲眼目睹的差距,就是她明显感到一股森然寒意,如毒蛇般顺着脊椎上攀。
……她这是网上口嗨惨遭“”线下真实了。
即使外袍隐去了那东西的面容,可叶凌奈此刻也能真切地感知到,有两道冰冷的视线如有实质,穿透重重海雾,锁定在了她身上。
凄婉的歌声尤未停歇。
破败的渔船飘飘荡荡间,朝着叶凌奈的方向靠了过来。
恐惧到了极点,叶凌奈反倒生出几分破釜沉舟的从容。
她索性翻身爬上那块漂浮的木板,盘腿坐下,冷眼等它逼近:当我是其他菜鸟呢?有本事你就真来弄我!
……
破败的船近了。
“嗵!”
腐朽的船体沉沉地撞上浮板,发出一声闷响。
船首那道幽影竟缓缓抬起一臂,冲着叶凌奈的方向招了招手。姿态僵硬,毫无生机,还透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荒诞感。
近看之下,长袍幽影更显诡异,宽大的兜帽里不见面目,漆黑一片,仿佛连光都能吞噬。
毫无预兆地,吟唱声在叶凌奈耳畔炸开!
倘若换作旁人。
此刻要么被吓得一动不敢动,默默祈求“你看不到我、我也看不到你”;要么疯了似的或划或游的逃命去了。
但叶凌奈仅仅是微蹙了一下眉头。
她非但没有惊慌,反而优雅地调整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坐姿后,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湿发。
她扯了扯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呛了海水而略显沙哑的嗓音,此刻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平静:“唱得不好,下次别唱了。”
幽影死气沉沉,对这番嘲弄无动于衷。
下一秒,叶凌奈动了!
她动作利索地从木板上一跃而起。
在足尖触落破船甲板的那刻,借着腾空之势一个转身猛然发力,一脚将那鬼影踹出了船舷!
“噗通——”
伴随重物落水声,那首让人掉San值的歌,也戛然而止了。
“……?”
将那“人”踹下去的时候,叶凌奈也有些震惊。
她所设想的幽灵,嗯,是国人印象中非常传统的那种……所以这一脚的触感,应该是踢在一件挂起来的衣服上才对啊!
她着实未料到,不仅踢在长袍鬼影身上的声音被消音,鬼影本人竟也是有物理实体的!
这一发现,倒是让周遭原本阴森恐怖的气息荡然无存。
不是真的鬼,那就还有的玩……
【发现:幽灵引渡人(金属无机体),脱胎于旧时代的引擎残骸】
“哈?引擎残骸变幽灵……赛博鬼吗?”
幽灵引渡人从翻涌的海浪中狼狈浮起,伴随着它的动作,体内发出宛如短路死机般的“噔噔”杂音。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齿轮滞涩咬合声后,它动作僵硬地攀着船舷,一点点爬回船里。
叶凌奈手腕微翻,剑尖无芒却直抵幽灵引渡人空荡荡的“胸口”,然后毫不迟疑地催动了【权柄】。
“——这艘船,现在被我征用了。”
语毕收回高碳钛合金圣剑,叶凌奈步履从容地踱过狭窄船舱,像巡视领土的女王。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引渡人,颇为满意地颔首评判:
“不错,虽说连张像样的脸都没有,但胜在零消耗、无损耗,勉强能凑合着用用。”
兜帽阴影之下,两道冰冷视线竟透出几分拟人化的僵滞,然后又是一阵卡机似的异响。
按照它设定好的底层程序。
此时幸存者应该绝望尖叫、发疯逃窜,进而触发它“物理驱逐”的猎杀逻辑。可眼下,这个幸存者不但不逃,甚至反客为主,气定神闲的将危险区域纳为她的领地……
最荒谬的是,她投向自己的眼神,居然还明晃晃地夹杂了一丝……嫌弃?
“缓缓挥手”试图震慑这个幸存者的机械臂,滑稽地卡死在半空——在这个胆大的幸存者接触自己后,既定程序似乎就开始出现故障了?
面对脱离原定预设的严重突发状况。
引渡人陷入了无法解析的死循环中,整个机体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运行滞碍。
此时此刻,它不仅彻底丧失了启动“物理驱逐”的权限。
甚至连这具冰冷的躯壳,都在不受控制地臣服于她刚刚下达的指令。
不是我说……这,对吗?
无法攻击,无法唱歌,还失去了震慑手段的幽灵引渡人,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满。
“看着我干嘛?开船啊。”叶凌奈语调森寒,端是一副冷酷无情上位者姿态。手却行云流水、毫不客气地探向船尾那口破旧的木箱。“嗯?这个是……此地的流通货币?”
引渡人伫立在原地,恢复了雕塑般的死寂。
“你此刻唯一的使命,就是送我返回我的岛。”叶凌奈在木板上戳了个洞,扯过鱼线,将其勾连在破渔船的锈迹斑斑铁环上。
做完这些,她心安理得地往后一躺。
“别磨蹭了。摆渡人是吧?发动你的那个什么能力,即刻启航。”她半阖着眼,声音是不容置喙的命令,“胆敢偏航乱跑,我不介意用【权柄】把你的躯体材料分解了拿去做引擎,让你下半辈子当个真正的幽灵。”
幽灵引渡人:……
良久,它无声妥协。
形如枯槁的手于虚空中,仿佛握住了船舵。破败的残帆无风自动,整艘破渔船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沉闷嘶鸣,开始掉转船头。
渔船发出一声沉重的呻吟,掉转船头。
“偏了,不是那个方向。”
叶凌奈阖目,却准确地抽出圣剑指向幽灵引渡人。
浓重的深海迷雾中,这位缄默的亡灵艄婆,陷入了漫长而剧烈的底层逻辑冲突。
最终,它还是僵硬地屈转了手腕。船头缓缓调转,拖着一叶……单薄的木板。
在这片幽深莫测的墨色海面上,踏上归途。
叶凌奈大马金刀地枕在木箱上,双眸微眯,唇角不自觉地勾勒出一抹极尽惬意的弧度。
压榨免费劳动力什么的,资本家天天过得都是这种好日子吗?
真令人愉悦啊!
系统的劳什子的幽灵摆渡人算什么?
只要脸皮厚,逻辑吃的透,权柄的电量够。不也得乖乖给她当滴滴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