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爸爸的牙痛是老毛病了。
那是冬天在老林子里伐木头吃雪留下的病根。
以前疼起来时就咬上几颗干花椒，也就硬生生扛过去了。
可这次不一样，疼了足足四五天。
半边腮帮子肿得像含了棉花，饭嚼不了，水也不敢多喝。
每天夜里，我都好几次被隔壁的哼唧声吵醒。
当时家里仅有几毛钱，还不够买最便宜的正痛片。
妈妈焦急的房前屋后的四处翻找，看看能不能找点废铜烂铁换点钱。
里里外外的扒拉遍了，啥也没找到。
爸爸躬身坐在炕沿上，一只手捂着脸，腮帮子的疼痛让他眉头拧成了疙瘩。
“哎！”爸爸沉重的叹了口气，
“要不，去桂香家问问吧，”爸爸艰难的挤出这句话。
“先借五块钱，等冬天卖了粮食就还她。”
桂香是我二姨，妈妈的亲妹妹，住在村南。
她家里开了个小卖店，还养了台拖拉机。
她家的条件比我们家好很多，却是最看不起我家的人。
妈妈其实不想去，可是看着痛苦的爸爸还是答应了。
她拢了拢身上的棉袄，一步步挪着脚出去了。
我把牛牵进了牛棚，打了一皮桶水喂牛，往牛槽里添上草。
又顺手抓了一把玉米粒洒向院子里的鸡和鹅。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既盼着二姨能心软借点钱，又清楚她那刻薄的性子。
果然，不到一个小时，妈妈就红着眼圈跑回来了。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棉袄上还沾了些草屑。
“她没借，”妈妈一进门就扑在炕上，肩膀不住地发抖，
“还当着好几个人的面数落我一顿，说牙疼不是啥毛病，又死不了人，你们怎么这么金贵？还说……还说大新念书就是白花钱，如果早点出去打工，还至于跑出来借钱？”
爸爸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气的。
其实二姨不是心疼那五元钱
她之所以执着的劝我退学，无非是因为她家的两个孩子都早早退学了。
万一我考出什么名堂，对她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晚上，我在微弱的灯光下写着作业，笔尖划过粗糙的作业本，心里乱糟糟的。
爸爸坐在炕的另一头，用手轻轻按着肿起来的腮帮子，眼神落在我身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坚定。
“大新，你先停一下。”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底气却很足。
“咱家的情况你也都清楚，我和你妈即使把腰累折，也改变不了这个状况，要想改变，只能念书，考大学，你要是爬不出地垄沟，那真就让人给看扁了。”
我看着爸爸，想起妈妈哭红的眼睛，想起二姨刻薄的嘲讽。
心里那股自卑和绝望，忽然被一股倔强取代。
“嗯”，我用力点点头，不自觉的攥紧了手里的笔。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听着爸爸压抑的哼唧声，一夜都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