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大屏上的掼蛋规则快速地滑动,陈楚卿只能捕捉到零碎,不成体系的字眼。
她方才在车上只是匆匆记下,那些个对她显然没什么用的信息。
而眼下一整套完整细则铺展开,满屏的炸弹、进贡、借风术语搅得她脑子一团乱麻。
牌桌四角的四人各怀心思落座,她对面是洗出一手漂亮洗牌的碎花裙小姑娘。
左手边是压着鸭舌帽、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的男生。
右手边便是方才出言挑衅小姑娘的前刺纹身男。
桌面两副扑克已经被小姑娘规整叠好,指尖轻推至桌中央。
按照方才大屏写明的首局流程,纹身男随意抬手切牌,随手抽出一张牌插进牌堆,翻出来的是一张红桃7,既不是大小王也不是红桃2,无需重翻。
几人顺着逆时针顺序一张张抓牌,指尖不断摸到冰凉的牌面,陈楚卿的心跟着每一次落牌越揪越紧,将牌按着大小顺序依次排好。
二十七张牌尽数落手,她低头飞快梳理自己的手牌,指尖捻开牌面,心底骤然一跳。
手里攥着四张9、一对大王,还有一整条10JQKA同花顺,零散单牌极少,逢人配红桃2也安稳握在掌心,单论牌面,算得上整场牌局里顶尖的好牌。
可再好的牌,不懂章法也无从下手,陈楚卿盯着牌面反复翻看,脑子里只零碎记得炸弹能压所有普通牌,其余领牌、借风、配牌的门道一概模糊,连该主动出什么牌抢占先手都毫无头绪。
“切,装模作样翻半天,别是连牌型都认不全吧?”右侧前刺男斜睨着她,二郎腿又翘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刚才看你安安静静坐在等候区,还以为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合着只会闷头摸牌?”
这话戳中陈楚卿心底最慌的地方。
她指尖猛地攥紧手牌,牌角硌得指腹发疼,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她根本不敢接话反驳,一旦露出口风自己压根不懂掼蛋,只会沦为桌上三人共同针对的靶子,生存的压力沉甸甸压在胸口,窒息感顺着喉咙往上涌。
她只能死死抿住唇,假装专心理牌,余光偷偷瞟向对面的小姑娘,寄希望于对方能多透一点出牌思路。
只是小姑娘出牌的动作带着明显的滞涩,明明熟记规则,实操却格外生疏,每一次跟牌前都要停顿两秒,在脑中反复核对牌型大小,不敢轻易主动领出牌。
第一轮领牌权落在鸭舌帽男生手中,他抬手甩出顺子34567,桌间气氛瞬间紧绷。
左右两家对手纷纷低头查看手牌,前刺男翻了一圈,摊手轻嗤一声“过”,轮到陈楚卿,她慌忙在手里翻找能压制的顺子,翻来翻去只有10JQKA,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推出去,小声道:“顺子。”
鸭舌帽男生瞥了眼她的顺子,淡淡摆手:“压不起,过。”
牌权本该落在陈楚卿手里,可她瞬间僵住,完全忘了连续两人pass后自己可以继续领牌,手足无措地攥着牌,迟迟没有动作。
对面小姑娘见状,轻轻出声提醒:“你现在可以出牌。”
陈楚卿恍然回神,心里满是窘迫焦灼,慌乱间随便甩出一对小3。
带着鸭舌帽的男生看到陈楚卿打了对3,大胆猜测她手上应该是没有三张,于是直接打出对2,想要拿下牌权,打三带二。
鸭舌帽男生甩出三带二,但是没想到陈楚卿对面的小姑娘直接用更大的三带二压住。
前刺男打出三连对,她立刻亮出完整三连对封顶。
几次对手想要用普通牌型抢节奏,小姑娘都稳稳压下,实在压制不住时,便稳妥留着炸弹,绝不轻易暴露底牌。
中途鸭舌帽男生甩出四张4的炸弹,想要打断小姑娘的出牌节奏,小姑娘微微顿了顿,快速在脑中换算牌型大小,随即推出五张K的炸弹,稳稳压住对方。
几番来回拉扯,桌上普通牌型消耗大半,各家手里剩余牌数越来越少,小姑娘率先报牌十张以内,紧接前刺男也报牌九张。
陈楚卿依旧被动跟牌,全程不敢主动发起进攻,只能在小姑娘被对手压制时,偶尔甩出炸弹帮忙解围,却始终抓不住领牌的机会,焦灼感几乎要将她吞没,只盼着对面小姑娘能尽快出完手牌。
又一轮循环,前刺男打出单张A,陈楚卿犹豫再三,摸出一张大王压上,两家对手接连pass,难得落到她手里的牌权,她慌乱之下又胡乱打出单张10。
小姑娘看出陈楚卿那边不太良好的状态,打出小王,尝试接下牌权。
前刺男因为手上只剩下一副5炸,两个较小对子,担心陈楚卿手里会有2炸,场上打出来的2很少,不能轻易出炸,选择过。
陈楚卿看到是队友接的,选择把希望放到小姑娘身上,先选择过。
鸭舌帽男手上全是顺子,没法压住她,也选择过。
这下牌权依旧回到了小姑娘身上。
她深呼一口气,脸上的笑容终于不用再压制,将手里最后的五张2轻轻摊在桌上,声音清亮:“我先走完了。”
头游落定。
全场瞬间安静,前刺男脸上刚刚还想要讥讽,现在却僵住了脸。
这下陈楚卿顺利借到风,打出三带二。
鸭舌帽男生微微抬头,露出的眼底是一点意外。可能是因为大家都过于透露,没人注意到这个男生眼瞳有两个。
前刺男直接惊呼出声:“你有三带刚才为什么不打?”
陈楚卿嘴角扬了扬,在前刺男眼中,这是在挑衅自己,因为他现在接不上这个牌,三带在刚才已经打完了。
但其实是陈楚卿是通过刚才的过牌才知道可以打出三带。
总之结果是好的,陈楚卿也随之报牌:“报牌八张。”
没人压陈楚卿的三带,她打出一张大王。
鸭舌帽男没要,前刺男终于不愿意在等待了,直接把手里捏到现在的5炸甩出来。
五张5被狠狠地排在桌上,五张的炸弹已经非常大了,除了比五更大的五张炸,就只有同花顺
陈楚卿手里只有四张9,现在她焦虑的真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就在她准备喊过的时候,耳后传来声音。
“红桃2是逢人配?可以就是可以充当任意牌来打是吗?”是坐在陈楚卿正后方的一桌人,其中一个长头发的小姑娘提问的。
她的对家也是十分好心回答:“对的,除了大小王,都能配。”
这一重要线索可以真的是解决了陈楚卿的燃眉之急,快速把红桃2放到9炸里打出,成功压住前刺男。
前刺男的炸弹就这么被闷了,鸭舌帽男也没有压得住牌。
陈楚卿顺势打出最后一手对子。
“二游。”陈楚卿低声吐出两个字,紧绷的脊背终于稍稍放松,手心早已被汗水浸得发潮。
广播声准时响起,回荡在地下牌室:“本局名次已判定,碎花裙玩家头游,陈楚卿二游,鸭舌帽男生三游,前刺纹身男下游。本局双上,陈楚卿与碎花裙玩家队伍直接升三级,下游队伍需执行单贡规则,下一局开局由纹身男率先抓牌。”
前刺男狠狠将手里剩余的废牌拍在桌面,狠狠瞪了陈楚卿一眼,嘲讽的话堵在嘴边,碍于场地严苛规则不敢肆意发作,只能闷着气沉默不语。
陈楚卿侧头看向对面的小姑娘,对方也抬眼望过来,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善意,只是指尖依旧微微发紧,能看出方才对局时同样紧绷。
陈楚卿心里五味杂陈,这一局全靠两人一手好牌才侥幸拿下双上,自己全程拖后腿,若不是小姑娘稳住节奏,落败受罚的便是她们二人。
她攥了攥出冷汗的手心,心底暗下决心,接下来无论如何,都要尽快摸清全部掼蛋规则,绝不能再这般被动受制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