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断电了,纪律检查了一遍,确实只是断电了。窗外,噼噼啪啪的雨声,飞落在留下的浅水区域。
对面清晰的尖叫、还有细碎破损声,他知道那是温江出事了。
刚下楼,除了雨水沙沙声,还有一阵轰轰、哗哗之音,正势如破竹般地而来,顾不上多想他迅速顺着水果街跑进上塘区,刚爬上高处,洪水横冲直撞。来不及撤离的果摊,顺着水流而去。
好在他反应够快,立马从楼道上了楼。在三楼下窗口往下看,洪水已不再翻滚,而是近乎心如止水般躺着。
到了顶楼,拿出备用钥匙开门,屋里一片黑暗边喊着温江的名字,边稳定紧张的情绪。
“我在地上,小心玻璃!”
顺着声音,脚下有细碎玻璃声,也顾不上太多,小心抱起茫然的温江放在沙发上。透着窗外微弱光线,又摸索着按了按钮灯也不亮。
整个镇上一片漆黑,全镇断电。
窗外,呼噜呼噜……
俯视,应该山上的洪水彻底爆发了,泥水风卷残云般扫过,水位一下子升至对面二楼。
这个时候,再大的伤心事也比不上逃命重要。这里已经是顶楼,眼下最好的情况,只能祈祷洪水退去,救生艇运送他们出去。
尤其对面下塘区,大量人群往高层建筑转移,一片哗然。
全镇在往高处转移,想起楼下一楼小卖部有蜡烛。他也顾不得安慰温江,先去抢点蜡烛、一元打火机。
好在这栋楼只淹到负一楼,一楼是商铺,整栋楼里人也下来找蜡烛,有人分析河面区域平稳,暂时没那么快淹了两层楼。买上蜡烛,也就往楼上赶。
洪水阻断,一楼老板找了蜡烛立马往楼上跑。
蜡烛,点燃。
地板上,一具玻璃摆件碎在地上,干花静静躺在地上,应该是放在花架上的。
纪律:“小江,你怎么了?”
“纪律,我突然看不见了。”
在她眼睛晃了好几下,没反应。温江失明了。手忙脚乱地扫干净地上的碎片,接了一杯水握在她手里。
尝试喝点水,压压惊。再严重的病,他们又没有通讯工具,能做到的只有等待。
大晚上突发洪水,他也不知道温江这种病,会不会因耽搁加重,只好一遍又一遍安抚她的恐慌。
“别害怕,温江,我一定保护好你!”其实他也不太会游泳,也就下过水,泡过澡而已。
温江蹲坐在沙发上,纪律也只好握着他手,面对面安慰她。
因鼻涕眼泪混在一起,鼻子因不通气呼啦呼啦的。
纪律轻轻抽纸擦试脸上挂住的泪痕,终于擦完嘴角那点。她鼻子红红的,真像哭泣敏感者,让他也有了悲伤情绪。
注意到温江一直盯着他,终于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温江,你能看见了吗?”
“嗯嗯,我又能看到了。”
温江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问了外面咋闹哄哄的。
纪律:“发洪水了!”
“什么,发洪水。”
温江用睡衣一抹鼻涕,往窗一看,烛火、手电筒,整个鱼塘小区在滔滔洪水之中,根据对面楼层,大致判断洪水已到对面二楼。
这种时候,慌乱已不重要。
温江这才注意到,半身湿透的纪律,急忙问:“你咋过来的?”
“跑过来的,我过来没几分钟,洪水淹没了对面一楼。你们这里的负一楼也淹了。准确来说,你住在五楼。”
望着整个镇渐渐被洪水包围,温江更忍不住害怕,以前听说洪水能呛死人以为夸张,毕竟云南高山地区,哪有那么多大洪水。如今这么快发生在她身上,只觉这种事情太过于倒霉,目光死死锁定在漂浮水面的果蔬、垃圾还有浑浊泥污。
身体贴近窗户,冰冷瓷砖若有若无,惊觉没穿内衣。纪律到底看到多少?他会不会对她负责?应该不至于让他负责吧,万一什么也没有呢?唉,这么危险的处境,能不能回去还难说呢,问这种幼稚的问题!
安慰好自己,温江也索性摆烂了,真死在这场洪水里,冰山在身边也不会多害怕。
眼下,纪律真回不去了。哥哥于炀住的房间,空置着勉强凑合一下,总比坐等天亮好。
温江拿出甩桶里的内衣,躲进卧室平常三两下穿好的内衣,调整好几次,叹气,这潮的没比泡在水的内衣好多少。
确定没跑杯,才放心地穿了短袖、厚点的外套,人再倒霉,丢一次脸就够了。
雨也转为细雨,短期洪水不会大涨。温江收拾了哥哥于炀住过的房间,勉强让纪律凑合一晚。
安静的氛围,最是压抑,许久不碰的钢琴响起了空灵旋律,微弱烛火在风翩然起舞。
站在身后的纪律,静静地看着她,弹奏一曲又一曲充满力量与希望的曲子,没有曲本,稍有瑕疵却格外适配今晚。
窗外的惊恐之音,也淡了下去。丰德镇上,飘着一只空灵,带来了希望。
翌日,洪水退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