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烬是龙凤胎。
父亲病逝后,家里欠下一大笔债,亲戚凑出的学费只够一个人读高中。
周烬把自己的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塞给我,转身去读免学费的汽修专业。
“你负责考大学,我负责挣钱。”
高三百日誓师大会,学生会主席顾闻声当众向我告白。
我还没开口,一头黄发的周烬便带着顾闻声交往两年的女朋友,以及赌约群的原始聊天记录走进礼堂。
当晚,我在他房外听见一道机械音。
【炮灰女配未替男主篡改竞赛数据,退学概率下降百分之四十。】
【警告宿主:你的任务是推动姐姐黑化。继续违背情节,将扣除生命值。】
周烬擦掉鼻血,不耐烦地笑了。
“什么炮灰女配?她是我姐。”
“你只管验收任务,烂情节我负责改。”
1
顾闻声捧着玫瑰走上礼堂舞台时,全校都在尖叫。
他是学生会主席,成绩常年排在前十,父亲又是学校教育基金会的捐赠人。
而我,是靠助学金和奖学金读完三年的年级第一。
他拿起话筒,温柔地叫我的名字。
“周昭,高考前我不想再留遗憾。”
身边的同学推着我站起来。
“答应他!”
“毕业就在一起!”
班主任正要制止,礼堂后门忽然被人推开。
周烬穿着蓝色汽修工作服,袖口沾着黑色机油,头发黄得扎眼。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邻校校服的女孩,还有我们学校高三七班的林帆。
周烬没抢话筒,也没冲上台。
他径直走到德育主任面前,把一只手机和一沓打印材料放在桌上。
“老师,手机是林帆本人的,聊天记录还在原设备里。”
林帆脸涨得通红。
“顾闻声跟我们打赌,说一百天内能让周昭主动放弃机器人竞赛名额,还能让她替自己写程序。”
“赌注是三千块。我一开始也在群里,后来觉得过分,退了。”
台上的顾闻声脸色变了。
“林帆,你别胡说!”
邻校女生走到台前。
“我是许棠,和顾闻声交往两年。他上周还在跟我商量毕业旅行。”
她拿出的不是几张可以伪造的截图,而是两年来的合照、共同购票订单和顾闻声昨晚发给她的语音。
德育主任立即让人关掉直播,通知年级组老师将相关学生带到会议室。
顾闻声还想解释。
周烬挡在我前面,只说了一句:
“跟老师说。别跟我姐演。”
那场告白没能得到答案。
学校没有当场给谁定罪。
老师登记了手机型号和材料来源,让林帆保管原设备,又分别联系几名学生的监护人到校核实。
我坐在会议室里做完笔录,天已经黑了。
周烬蹲在校门外吃冷掉的煎饼。
看见我,他把另一份还温热的递过来。
“加了两个蛋。压压惊。”
我没接。
“你怎么知道赌约群?”
“我人脉广。”
“你一个职校汽修生,怎么认识顾闻声的女朋友?”
周烬咬了一大口煎饼,含糊道:
“长得帅,朋友多,没办法。”
我盯着他鼻子下方没擦干净的血迹。
他下意识偏过脸。
那一瞬,我知道他瞒我的,绝不只是一场赌约。
2
当晚,我经过周烬房间,听见一道没有起伏的声音。
【关键节点“男主告白”偏移。】
【炮灰女配未进入恋爱关系,替男主篡改竞赛数据概率下降百分之四十。】
【宿主违背校正方向,扣除生命值五点。当前生命值:四十一。】
房间里传来椅脚摩擦地面的声音。
周烬低低骂了一句。
“任务明明是‘促成姐姐与男主产生全校瞩目的感情纠葛’。”
“全校瞩目有了,纠葛也有了。谁规定必须是好感情?”
【任务仅完成表层条件,奖励情节点两点。】
【警告:情节点无法完全抵消生命惩罚。】
“两点也是点,先结算。”
我推开门。
周烬正仰着头,用纸巾按住鼻子。
墙上贴满了便签。
“阻止周昭接受顾闻声的雨伞。”
“让周昭在月考公开压过男主。”
“提醒周昭保存机器人项目原始文件。”
最上方那张写着:
“姐姐考进京华大学。”
他看见我,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姐,你都听见了?”
“四十一是什么意思?”
“四舍五入就是五十,挺多的。”
“周烬。”
我很少连名带姓叫他。
他把沾血的纸巾攥进掌心,终于不笑了。
“三年前,我收到一个配角校正系统。”
“它说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一本书。顾闻声是男主,你是前期给他和女主制造误会的恶毒女配。”
按照系统给出的原情节,我会因为顾闻声的告白喜欢上他。
他利用我的竞赛程序包装自己的履历,出事后又让我顶罪。
我被学校记过,失去参赛资格,高考前精神崩溃。
网络上还会出现剪辑过的视频,所有人都说我因爱生恨、偷窃数据。
后来,周烬为了替我报复,砸伤顾闻声,自己也进了监狱。
奶奶受不了打击,在那年冬天病逝。
“系统让我推动你走完女配情节。”
“完成任务就给情节点,失败会扣生命值。”
“那你为什么帮我?”
周烬像听见一句废话。
“你是我姐。”
“它写你坏,你就坏了?”
“它还写顾闻声深情呢。那小子同时谈两个,还有空拿你开赌。”
他说得轻松。
我却看着墙上三十多张便签,手脚发冷。
三年里,他一个人看着我的结局,一边完成系统任务,一边偷偷改变任务结果。
那四十一点,是他替我付过的代价。
他把最早的任务记录翻给我看。
高一开学下雨,系统要求他“阻止姐姐接受男主的雨伞”。
周烬提前半小时守在校门口,把奶奶那把印着化肥广告的旧伞递给我。顾闻声拿着新伞走来时,我已经钻进公交车。
高二月考,系统要求他“让姐姐因男主丢掉第一”。
他拿着我做错的那道物理题,跑到职校图书馆查了两晚,最后发现参考答案本身印错。学校重新核分,我因为顾闻声先提出异议,确实短暂丢过第一,随后又拿了回来。
每一次表层条件完成,系统都会发一点情节点。
每一次结局偏离,它又从生命值里扣走更多。
周烬靠前一项抵后一项,像拿着几个硬币,去填一个不断漏水的洞。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高一连食堂最便宜的套餐都舍不得吃。我要再告诉你,有个东西天天催你当坏人,你还能睡觉?”
我无法反驳。
他把保护我当成秘密,却也因此剥夺了我和他共同承担的机会。
3
我和周烬同时收到市一中录取通知书那年,家里只剩两千三百元。
父亲治病欠下的八万多元还没还完。
奶奶在菜市场替人择菜,一天挣四十块。几位亲戚商量后,愿意凑一份高中费用,却说另一人最好早点学手艺。
我和周烬成绩只差三分。
谁都没有理所当然留下的资格。
我准备放弃时,他把我的通知书抢过去,连同亲戚给的钱一起锁进铁盒。
“我看见课本就困,读什么高中?”
“汽修学校给我免学费,还有实训补助。等我学会修车,三个月就把你养胖。”
他说得像占了天大的便宜。
后来我才知道,他收到的第一个系统任务是:
【在录取当天羞辱姐姐,让她明白家里只允许一个人拥有前途。】
周烬当着亲戚的面嫌我哭哭啼啼、拖他后腿。
等系统判定任务完成,他转身把机会塞给了我。
从那天起,他找到了漏洞。
系统判断一项任务,先看宿主有没有完成文字要求,再计算情节是否向原定结果发展。
他可以拿到表层奖励,却仍会因改变结局被扣生命值。
“所以你去读职校,不全是因为我?”我问。
“当然不是。”
周烬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技能竞赛二等奖证书。
“我是真喜欢拆机器。理论课不如你,实训你不如我,咱俩分工合理。”
证书边角已经磨白。
旁边还有他每学期的成绩单,发动机检修、新能源汽车电控诊断,全是优秀。
他不是为了我才选择一个低人一等的未来。
是这个世界习惯把读普高当成唯一前途,也习惯把染黄头发的职校生叫成坏孩子。
可他周末去修车铺挣钱,靠的是自己学到的本事。
我每个月收到的八百元,也不是系统变出来的。
“系统只给预警和情节点,不给钱。”
我们因为父亲住院耽误过一年入学,收到录取通知书时已经满十六岁。
周烬入学后,在学校登记的合作修车铺做实训。最初只能整理工具、登记工单,考过基础操作后才在师傅监督下接触车辆。
他嘴里所谓“晚上修车”,也不是一个人钻在举升机下拼命。
可实训结束再去补理论,回家常常还是十点以后。
他把学校发的实训补助留下交材料费,再从周末工钱里给我转生活费。转账备注永远很欠揍:
“姐,拿去买脑细胞。”
“年级第一维护费。”
“本月禁止吃咸菜。”
我以前只顾着感动,从没认真算过,他给我八百后,自己还剩多少。
周烬晃了晃布满细小伤口的手。
“钱是你弟一颗螺丝一颗螺丝拧的。”
我鼻子发酸。
“以后别给了。”
“那不行。”
“我的奖学金够吃饭。学校还有困难学生餐补,我明天去补申请。”
周烬想反驳,我把墙上的便签全部揭下来,放到桌上。
“从今天起,每一个任务都告诉我。”
“不准再一个人扣命。”
他瞪着我。
“姐,你别添乱。”
“原情节里我是女配,任务目标也是我。”
我拉过一张空白便签,写下第一条规则。
“当事人要求知情。”
周烬沉默很久,伸手在后面加了一句。
“但最终解释权归弟弟。”
我拿笔划掉。
“归姐弟共同所有。”
4
学校对告白赌约调查了一周。
老师分别询问顾闻声、林帆、群内另外两名学生和许棠,核对原始手机里的账号、时间和上下文。
顾闻声承认赌约,却说只是朋友间开玩笑,没有真正逼我放弃竞赛。
他父亲也来过学校。
顾志成坐在校长办公室里,希望学校不要因为“青春期玩笑”毁掉孩子的前途,还提出继续向实验室捐一批设备。
校长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当场处分。
德育处完成调查,给顾闻声和其他参与者申辩机会,又召开了校纪处理会议。
最终,顾闻声被撤去学生会职务,记严重警告,并被禁止再以学生代表身份组织公开活动。
林帆因主动提交证据、配合调查,受到批评教育,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记过。
这个结果不够戏剧。
顾闻声没有被开除,他父亲也没有一夜破产。
但校方给出的书面结论,至少证明那场告白不是我恶意编造的闹剧。
我要求班主任制止同学继续传播许棠的隐私,也没有把聊天记录发到网上。
证据交给有权处理的人,和把一个女生的恋爱细节供人围观,是两回事。
许棠来取回材料时,单独向我道歉。
“我一开始不想来。你弟弟联系我时,我还以为他要拿照片闹大。”
“后来呢?”
“他只问我愿不愿意把证据交给老师,还说不愿意也没关系。”
她看了眼站在走廊尽头的周烬。
“头发挺吓人,人比很多穿校服的讲规矩。”
周烬听见后,立刻摸了摸头发。
“姐,她是不是夸我帅?”
“她夸你像交通警示牌。”
那天以后,我把许棠的联系方式删除。
她帮我作证,不代表她要永远留在这场风波里。
顾闻声在走廊拦过我一次。
“周昭,你弟弟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你就一点都不愧疚?”
“参与赌约的人不是我弟。”
“我没想伤害你。”
“你只是觉得我就算被伤害,也不会影响你。”
他脸色难看。
“你真以为周烬是什么好人?一个职校混混,染着黄毛在外面修车。你迟早被他拖累。”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录音界面。
“麻烦再说一遍。”
顾闻声看了眼经过的老师,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系统发布新任务。
【请宿主促使姐姐在全校面前抢夺男主的机器人竞赛名额。】
【完成奖励:情节点六点。】
【拒绝任务:扣除生命值十点。】
周烬盯着面板,骂了一句。
我却把校内选拔通知放到他面前。
学校的机器人竞赛名额只剩一个。
顾闻声已经报名。
我也报了。
“这次不用钻文字漏洞。”
“我光明正大跟他抢。”
5
校内选拔分为程序测试、机械结构和现场答辩。
顾闻声原先和我同组。
他负责对外汇报,我和唐梨负责程序与结构。原情节里,他就是借着组队拿走我的源程序,再诱导我修改决赛数据。
赌约曝光后,何老师重新调整队伍。
顾闻声带两名高二学生,我和唐梨组成另一队,所有资料进入学校服务器,按账号保留版本记录。
周烬听完,拿出他那把用了三年的游标卡尺。
“缺个干机械的?”
“竞赛规定,在校中职学生也能参加校际开放组,但不能占我们学校的名额。”
“那我不进队。”
他把卡尺塞给我。
“借你。输了记得还。”
一个月里,我和唐梨每天留在实验室到八点。
我们做的是仓储分拣车。第一次测试,机械臂抓起纸箱后直接甩出了场地。
第二次,传感器把地上的黑胶带识别成障碍,原地转了十五圈。
周烬隔着视频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
笑完,他把自己实训课上学过的电机负载计算整理成一张表,让我们交给何老师审核。
我也第一次认真看他的技能赛资料。
理论题里有不少电路和传感器知识,他实操很快,书面计算却总在单位换算上丢分。
我们约定,每晚视频四十分钟。
前二十分钟他帮我检查机械结构,后二十分钟我盯着他做理论题。
他把千瓦时写成千瓦,我用红笔圈出来。
他不服:“车能跑不就行了?”
“技能比赛扣分时,你跟裁判这么说。”
第二天,他老老实实把整页重做了一遍。
系统没发布这项任务。
这不是谁拯救谁,只是我们终于开始把彼此的前程都放上桌面。
他没有碰学校设备,也没有代做作品。
何老师确认方法符合规则后,指导我们换了减速比。
选拔当天,我的程序测试高出顾闻声十一分,机械结构低三分,答辩高五分。
总分第一。
结果贴上公告栏时,系统在我和周烬脑中同时响起。
【任务完成:姐姐已在全校公示中抢走男主竞赛名额。】
【奖励情节点六点。】
【情节偏移扩大,额外扣除生命值四点。】
周烬脸上的笑还没收住,鼻血便落到了白色工作服上。
他用手背一抹。
“净赚两点,不亏。”
下一秒,他扶住墙,身体晃了一下。
我拖着他去了医院。
血常规、心电图和基础检查做完,医生说他有缺铁性贫血,心电图也出现早搏,需要进一步复查。
长期睡眠不足、饮食不规律,都可能让症状加重。
医生不知道系统,也不会把鼻血直接归因于一个听不见的声音。
但检查单上的箭头是真实的。
我把他夜间兼职排班表拍下来,发给修车铺老板。
“未来一个月,他晚上不加班。”
周烬急了。
“周昭,你凭什么替我辞工?”
“我没有辞,只是按医嘱请假。老板同意了。”
“那生活费呢?”
我拿出学校刚批准的餐补通知和奖学金余额。
“我有。”
“欠债呢?”
“八万三千不是你一个人的债。”
奶奶一直用旧挂历记账。
父亲治疗欠款原本是十二万六千元,三年里亲戚减免了一部分,奶奶和周烬陆续还了四万三千,还剩八万三。
我将账本逐笔抄进表格,和借条、转账记录核对。
愿意减免的写清楚,不愿减免的按约定慢慢还。没有债主突然被感动,也没有系统掉下一笔横财。
我向学校补交家庭情况材料。班主任和资助老师按流程核验后,替我恢复了上一学期漏申请的餐补资格。
竞赛奖金则先留作高考和大学报到费用。
周烬看着表格,嘟囔我把亲姐弟过成了财务会议。
我在每月支出后给他加了一栏:复查和营养费。
“这一项优先。”
“凭什么?”
“凭债务人必须活着挣钱。”
他想笑,眼圈却先红了。
我把缴费记录分成两份。
“以前你养我。现在我们一起还。”
6
周烬休息的第三天,系统没有让他消停。
【新任务:让姐姐主动退出与男主共同参加的项目。】
【任务时限:七十二小时。】
【完成后恢复生命值十五点。】
系统第一次给出这么高的奖励。
周烬盯着面板,没说话。
我知道他动心了。
不是想毁掉我的比赛。
是他的生命值只剩三十七。
“退出吧。”他低声说,“竞赛没了还能高考。”
“原情节里,我退出后会发生什么?”
系统面板浮出一行小字。
【女配退出校队,转为男主私人协助者,在缺乏监督的情况下接触决赛数据。】
我和周烬同时看向彼此。
“它要的不是我不参赛。”我说,“它要我离开学校监管。”
周烬把任务来回看了三遍。
“与男主共同参加的项目。”
“项目不一定是整场比赛。”
我和顾闻声虽然不在一个队,却仍共用学校申报的“智能仓储联合项目”名称。
我找到何老师,说明两队已经没有技术合作,继续共用名称会导致权利边界不清,希望独立申报开放组。
何老师没有因为一句话就同意。
她先核对竞赛规则,又让我们提交独立作品说明和成员贡献记录。确认不影响资格后,学校替我和唐梨变更了项目名称。
我退出了与顾闻声共同参加的项目。
但没有退出比赛。
系统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检测到任务文字条件满足。】
【奖励生命值十五点。】
周烬的数字从三十七跳到五十二。
他从床上坐起来,得意得黄头发都快翘上天。
“看见没?跟我斗,它还嫩。”
我却没有笑。
任务面板最下方,多了一道不断闪烁的红线。
【配角觉醒度:百分之六十八。】
【警告:目标人物正在脱离角色认知。】
这一次,被系统警告的人不再只是周烬。
还有我。
7
第二天早读,机械音直接在我脑中响起。
【目标人物觉醒度超过百分之六十,开放纠偏对话。】
【周昭,请停止偏离原定角色。】
我在草稿纸上写下问题。
“原定角色是谁决定的?”
【根据既有情节生成。】
“既有情节又是谁写的?”
系统没有回答。
我换了一个问题。
“你能控制顾闻声吗?”
【系统仅对宿主发布任务,不干涉主角自由意志。】
“那他打赌、撒谎、冒用程序,都是他自己选的?”
机械音停顿两秒。
【男主行为符合人物设定。】
我忽然明白了。
系统所谓情节,不是无法改变的未来。
它只是在每个关键节点把我往最坏的选择上推,再把所有人的自私包装成“人物设定”。
我继续问它:
“如果我拒绝所有任务,会发生什么?”
【宿主承担惩罚,情节将寻找新的校正节点。】
“如果周烬死了呢?”
【更换宿主,或启动无宿主概率修正。】
我手中的笔尖折断了。
对系统来说,周烬也不是一个人。
他只是可以更换的执行工具。
那一刻,我终于理解他为什么执意钻漏洞。单纯拒绝,只会让惩罚落在他身上,再换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继续推我下去。
我们必须一边满足任务文字,一边让我保持清醒,直到所谓角色本身失效。
墙上那些便签不再只是周烬给我的护身符。
它们成了我们共同寻找出口的路线图。
如果我没有记录、没有拒绝、没有求助,事情就会顺着概率落下去。
可一份保存在学校服务器里的版本记录,不会因为它说我是女配就自动消失。
省赛前一周,系统发布了原情节里最危险的任务。
【让姐姐替男主修改异常数据。】
【完成奖励:情节点八点。】
【关键情节:修改后不保留原始记录。】
周烬看到最后一行,立刻说:
“这任务不接。八点不要了。”
“拒绝扣多少?”
【十五点。】
他的生命值刚恢复到五十二。
这一扣,又会跌回危险区。
我把任务逐字抄下来。
“要求修改异常数据,但没有说必须由我私下修改。”
“后面写了不保留原始记录。”
“那是关键情节提示,不是任务文字。”
周烬听完,终于露出一点笑。
“有进步。”
省赛报到当天,组委会要求每队上传程序、测试数据和成员贡献说明,系统自动保留提交时间和文件摘要值。
何老师还让我们在上传前刻录一份只读光盘,封进材料袋,由学校和队员共同签名。
这些步骤很麻烦。
却能让任何一次“我没改过”“她偷了我的”,都留下可以核对的起点。
晚上九点,组委会发来数据复核通知。
顾闻声团队的测试曲线出现异常。
更麻烦的是,他们提交的控制程序里,有一段与我两个月前的旧版本高度相似。
8
顾闻声坚持,那段程序是原团队共同成果。
“周昭退出后另起项目,不能把以前的东西全部带走。”
他的说法并非毫无依据。
我们曾经在一个组里,确实讨论过控制思路。
所以我没有在赛场上指着他喊偷窃。
我向仲裁组提交了学校服务器的版本历史、成员贡献表,以及何老师保存的每周指导记录。
最早提出算法框架的是我,唐梨完成传感器适配,顾闻声只在答辩稿里概括过功能。
但到底属于个人成果还是原团队共同成果,需要组委会复核规则后认定。
与此同时,异常数据也有了来源。
顾闻声团队在无负载状态下,把一组模拟结果填进了真实抓取测试表,导致成功率从百分之七十二变成百分之九十六。
组委会要求他们在监督下重测。
我拿到公开复核表时,系统催促道:
【请修改男主异常数据。剩余时间:十九分钟。】
周烬在赛场外急得来回走。
“姐,别碰他的文件。”
“我不碰原文件。”
我在复核意见栏中写明计算口径错误,根据现场重测结果,将争议数据修正为百分之七十一点五,并签上自己的名字和身份:相邻参赛队复核见证人。
另一名见证人、裁判和顾闻声团队指导老师也分别签字。
我替男主修改了异常数据。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保留着原值、修改理由和完整签名。
【任务文字条件已完成。】
【奖励情节点八点。】
【关键情节未达成,扣除情节点三点。】
净剩五点。
周烬在场外拍着栏杆大笑。
“我姐专业吧?账还能这么算!”
最终,组委会没有立刻公布结果。
比赛正常进行,争议材料交由技术委员会和纪律委员会分别复核。
技术委员会把相似程序拆成若干功能段,比对最早提交时间、注释习惯和修改轨迹;纪律委员会则分别询问队员、指导老师和赛场见证人。
何老师没有替我保证“她绝不可能作弊”。
她只提交每周指导记录,并说明哪些工作是自己亲眼看着完成的。
我和顾闻声都拿到对方主张的摘要,也各有一次书面补充机会。
程序走了三天。
等待结果时,我照常参加剩余赛程。唐梨紧张得手指发抖,我负责读流程,她负责复核接线,两个人谁也没空围着顾闻声争吵。
输赢之外,先把我们自己的作品做完。
我和唐梨完成了自己的全部赛程。
机械臂最后一次抓取时停顿了半秒,还是稳稳把货箱放进目标区。
我们拿到省赛一等奖和全国赛入场资格。
三天后,纪律委员会出具书面处理结果。
顾闻声团队因提交与现场测试不符的数据被取消本次成绩。争议程序中的核心段落被认定主要由我完成,但因为早期项目管理混乱,学校也被要求完善学生成果署名规则。
没有谁因为一个文件直接坐牢。
可顾闻声最想要的竞赛履历,没有了。
原情节里落在我头上的“数据造假者”,第一次回到了真正作出选择的人身上。
9
处理结果公布后,网上出现一篇匿名文章。
标题是《贫困生姐弟操控竞赛,捐赠人之子沦为牺牲品》。
文章说周烬是校外混混,靠威胁同学拿到聊天记录;又说我利用老师同情,霸占原团队成果。
帖子没有证据,却贴了周烬染黄头发的照片。
评论里很多人一眼就相信了。
“看发型就不是什么好人。”
“姐姐装学霸,弟弟当打手,配合得真好。”
原情节里所谓全网唾骂,还是来了。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躲在宿舍里删掉所有账号。
我把帖子链接交给学校,申请公开与我相关的调查结论。
学校征得相关学生和组委会同意后,发布了隐去未成年人隐私的情况说明,只列核验流程、材料种类和处理依据。
林帆也主动录了一段视频。
“没有人威胁我。手机是我自己交给老师的,我应该为参加赌约道歉,也应该为后来提供证据负责。”
我没有公开许棠的姓名和恋爱记录。
竞赛组委会则在官网公布纪律决定编号,任何人都能查到。
三份独立来源的材料出现后,匿名文章悄悄删除。
学校没有查明发帖人,我也没有凭猜测说是顾家所为。
我只委托法律援助律师向平台申请保存必要信息,并要求停止传播我的身份证号和家庭地址。
热度在一周后慢慢退去。
那一周并不好过。
奶奶在菜市场听见别人议论,回来后偷偷问我,是不是家里穷就不该参加那么贵的比赛。
周烬气得要去找人理论,被我按在饭桌前。
我把学校说明和获奖证书念给奶奶听,又告诉她,设备由学校提供,我们没有拿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奶奶听完,把证书套进买菜送的透明塑料袋,压在电视柜玻璃下面。
“那就让他们说。”
“咱家的孩子,账算得清,东西来得正。”
比起网上陌生人的道歉,这句话更让我睡得着。
系统却显得十分兴奋。
【关键节点“女配遭到网络攻击”已达成。】
【黑化值测算中……】
【测算结果:零。】
机械音第一次出现了卡顿。
【检测异常。遭受攻击后,目标人物为何未憎恨女主、家庭与社会?】
我正在刷数学题,闻言抬起头。
“我连你说的女主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恨她?”
“林帆做错后愿意作证,学校按程序调查,老师替我保管记录,平台也处理了隐私投诉。”
“有坏人,不等于所有人都坏。”
周烬在旁边鼓掌。
“听见没?我姐比你会总结。”
系统没有回应。
面板上的觉醒度却从百分之六十八,跳到了百分之八十九。
10
全国赛结束后,我和唐梨拿到二等奖。
没有奇迹般夺冠,也没有大学当场免试录取。
高考仍要一分一分地考。
我回到教室做最后四个月的复习,周烬也在准备省级职业技能比赛。
他不再上夜班,贫血经过用药、饮食调整和复查后有所改善,早搏仍需按医生要求观察。
系统恢复的生命值能让他不再突然流血,却不能替他补上一顿饭、一次睡眠和一张复查单。
奶奶把我们两个的药盒排在电视柜上,每天盯着打勾。
“一个想读书不要命,一个想修车不要命。”
“你俩不是龙凤胎,是两头犟牛。”
高考前十天,系统发布终局任务。
那段日子里,我和周烬的时间表贴在同一面墙上。
我早上六点半背单词,他七点进实训车间;我晚上做两套数学卷,他在宿舍练故障诊断。十点半以后,两个人都必须把手机放到奶奶房门口充电。
谁偷熬夜,第二天就给对方转二十元罚款。
周烬被罚过三次,我被罚过两次。
奶奶拿着一百元,给我们买了一只炖鸡。
系统总想让我相信,前途只有一个名额,必须有人牺牲。
可事实是,我们走在不同的赛道上,也能在同一张饭桌前互相检查错题。
【解除姐姐与唯一供养者的关系,使其独自离开本市。】
【完成奖励:返还宿主全部生命值。】
【失败惩罚:宿主生命值清零,女配意识重置。】
周烬把任务瞒了我一天。
第二天,他突然收回给我的银行卡,冷着脸说:
“周昭,我供你三年,够意思了。”
“以后你考哪里、过什么日子,都跟我没关系。”
奶奶手里的碗掉在桌上。
我看着他的脸。
他演得很凶,右手却在桌下抖。
系统在我脑中不断倒计时。
【剩余时间:七十一小时。】
我把银行卡拿过来,当着他的面折断。
周烬眼圈一下红了。
“你干什么?”
“完成任务。”
“我不再收你的生活费,供养关系从今天结束。”
“但姐弟关系结束不了。”
我把大学学生资助政策、助学贷款申请说明和自己存下的奖学金明细摆在桌上。
只要我考出去,就可以通过新生绿色通道先报到,再按规定申请贷款和助学金。
我不是只能靠周烬活着。
他也不该把供养我当成自己存在的全部价值。
“系统要我失去唯一供养者,不是失去弟弟。”
周烬咬着牙。
“还有独自离开本市。”
“我自己坐火车去大学。”
“我送到站。”
“可以。出了检票口,我自己走。”
奶奶听了半天,抄起筷子一人敲了一下。
“高考还没考,就先安排上大学了。”
“都给我滚去睡觉。”
那晚,周烬把墙上写着“姐姐考进京华大学”的便签重新压紧。
我在下面贴了一张新的。
“周烬拿下省技能赛金牌。”
他撇嘴。
“目标挺大。”
“彼此彼此。”
11
高考出分那天,网站卡了十几分钟。
页面跳出来时,奶奶不识字,只盯着我和周烬的脸。
我的分数超过京华大学往年录取位次。
周烬先是笑,笑着笑着蹲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
“你哭什么?”
“眼睛进黄毛了。”
他那头黄发离眼睛还有十厘米。
一个月后,我收到录取通知书。
同一天,周烬在省职业院校技能比赛中拿到新能源汽车故障诊断项目一等奖,也得到一家正规技术中心的实习邀请。
我们谁都没有踩着另一个人的前程往上走。
开学那天,他和奶奶把我送到火车站。
检票前,我把新的银行卡给他看。
助学贷款申请已经受理,学校也确认了新生绿色通道。我的竞赛奖金和暑期兼职所得,足够前两个月生活。
“最后问一次。”周烬抓着我的行李箱,“真不用我转钱?”
“不用。”
系统面板亮起。
【检测到目标人物与唯一供养者关系解除。】
【第一条件完成。】
我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一个人过了检票口。
列车开出本市边界时,第二声提示响起。
【目标人物独自离开本市。】
【终局任务完成,宿主生命值返还至一百。】
周烬在视频那头愣住,随后跳起来,差点把奶奶的保温杯撞翻。
可系统没有立刻消失。
【尝试载入后续情节:女配因失去依靠产生怨恨,前往情节城市纠缠男主。】
【黑化值:零。】
【角色觉醒度:百分之一百。】
【目标人物拒绝女配身份,主线无法校正。】
【配角校正程序终止。】
机械音一寸寸变轻,最后彻底消失。
生命值回到一百的第二天,周烬没有扔掉药,也没有取消复查。
一个月后的检查显示,他的血红蛋白指标继续改善,早搏次数较前次减少。医生让他保持作息,按期随访。
系统消失终止了额外伤害。
真正把身体养回来,仍需要时间。
我坐在靠窗位置,看着田野飞快退向身后。
周烬还在视频里喊:
“姐?它真没了?”
“没了。”
“那我以后是不是不用钻漏洞了?”
“不用。”
他安静两秒,忽然有些茫然。
三年来,他每天醒来都在和一个剧本较劲。
现在剧本没了,他反而不知道该往哪里用力。
我把镜头对准窗外。
“周烬,你不用再替我改命。”
“去过你自己的日子。”
12
四年后,我从京华大学毕业,继续留校读机器人方向的研究生。
我没有成为一夜成名的天才。
本科第一学期,我的高等数学只考了七十六分。第一次做项目汇报,也被老师追问得一句话都接不上。
我靠助学贷款、奖学金和实验室勤工岗位完成学业,每一项都有申请、评审和结算。
周烬进入技术中心后,从实习生做起。
他白天修车,晚上补理论,先考证,再参加技能培训。第三年,他和师傅合伙开了一间新能源汽车维修站。
店不大,账目清楚,也给学徒按月发工资。
父亲留下的债在那年还完。
最后一笔转账成功时,周烬给我发来一张截图。
“从今天起,咱家不欠谁了。”
顾闻声后来正常参加高考,去了另一座城市读大学。
这件事是何老师在校友活动前告诉我的。
没有系统加持,也没有“男主”光环,他只是无数普通人中的一个,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也有机会重新学会尊重别人。
毕业后的暑假,我和周烬一起回市一中做分享。
我讲项目记录和竞赛诚信。
他顶着一头已经染回黑色的头发,给学生讲职业教育和技能训练。
台下有人问他:
“周师傅,你当年为什么染黄头发?”
周烬一本正经。
“年轻,审美领先。”
礼堂笑成一片。
活动结束,我们回到旧屋收拾东西。
那面贴过任务便签的墙已经泛黄,只剩胶带留下的浅色方块。
我从抽屉里找到最后两张纸。
一张写着“姐姐考进京华大学”。
另一张写着“周烬拿下省技能赛金牌”。
两件事都完成了。
周烬拿着便签,忽然问我:
“姐,要是当初没有系统,你会不会也考上?”
“会。”
他啧了一声。
“那我忙活三年,作用不大?”
我把两张便签并排贴进相框。
“没有你,我可能要多走很多弯路。”
“但你送我上来,不是为了让我站在高处回头看你。”
我把维修站的新招牌设计稿递给他。
“是为了等我站稳以后,也能看见你自己的路。”
周烬低头看了半天,眼眶一点点红了。
“姐,这招牌字体是不是太正经了?”
“那你想怎么改?”
“烬哥汽修,专治不服。”
“驳回。”
“你看,系统没了你还管我。”
“我是你姐。”
他愣了一下,笑起来。
窗外,奶奶正催我们回家吃饭。
我和周烬一前一后跑下楼。
他没有做托我上青云后,被遗忘在泥里的垫脚石。
我也不是任何人剧本里的炮灰女配。
我们只是一起走过了最难的路,然后各自拥有了选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