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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倩脸色僵住，猛地冲上来，抢过男人手上的手机。
只见屏幕上清晰的写着我的岗位写着护工两个字。
她一脸不敢置信。
“不对，你怎么可能是护工呢？”
“这是假的，是你为了逃避责任，修改了后台信息！”
我捂着额头的伤口，脸色惨白。
“你高估我了，我没有那么高的权限。”
周倩指着院长：“那不是还有院长吗！”
“你们俩是一伙的，你让他帮你在后台改个信息，那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听到这话，卫健委人的怀疑地看向院长。
院长气得脸都青了：“我这辈子行得端，做得正，最恨的就是这种苍蝇狗苟的勾当。”
“你说我跟苏禾有一腿，是对我人格上的污蔑，也是对苏禾职业操守的践踏！”
周倩“呵”了一声。
“你说得好听，谁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
“你！你！”院长气极，脸色猛地一白，手捂住胸口。
他嘴唇翕动两下，却只发出两声“嗬嗬”的喘息。
接着便两眼一翻，身体直挺挺地向后栽倒下去。
我脑袋“嗡”的一声陷入一片空白。
院长有心脏病，受不得气！
“院长！”
我的手在剧烈发抖，却还是凭着护工的本能反应去摸他的脉搏和呼吸。
幸好，他的心跳虽然微弱，却还在持续跳动。
我赶紧找出他上衣口袋里放着的速效救心丸，喂他吃了下去。
不一会儿，院长的脸色逐渐好转过来。
我长舒一口气，虚脱地倒在一旁。
周倩立马咋呼地就叫起来。
“我就说这个贱人跟院长肯定有一腿吧！”
“不然她刚才怎么那么着急，又怎么会知道院长把药放在上衣口袋里？”
我眼前发黑，额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手也还在颤抖。
但听到这话，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站起来，冲上去给了周倩一巴掌。
“这一巴掌，我是替院长打的，他行医四十年，救了无数的病人，不该被你这样污蔑。”
周倩愣住了，直播间的弹幕也停滞了，谁也没想到我会动手。
不等周倩反应过来，我扬起右手，“啪”的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我是替周阿姨打的。”
“周阿姨住院半个月，你就只来过一次，术前签字的时候都联系不上你的人。”
“现在周阿姨人没了，你哭喊着让我赔命，到底是孝顺，还是另有图谋，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顿了顿，深呼吸一口，用尽全身力气，最后给了她一巴掌。
“最后这一巴掌，我是替我自己打的。”
我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我说了，我是护工，不是医生。”
“你可以查我的护工编号，也可以找这栋楼里任何一个病人、任何一个护士问，他们都能证明我是个护工。”
“我理解你情绪激动，体谅你想要个公道，但这不是你无理取闹的理由。”
弹幕沉寂许久，突然飘过一条。
【我感觉她说得蛮真诚的，该不会真是主播搞错了吧？】
周倩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她尖声怒吼：“怎么可能，你们都是被她骗了！”
“她就是不想承担害死我妈的责任，故意骗人！”
6
她瞪着眼，眼珠几乎要脱眶而出。
她眼底充满狠厉的怒火。
“姓苏的，我告诉你，你害死我妈是事实，甭想靠装护工逃避责任。”
“你要么赔钱，要么赔命，要不然我天天来医院闹，让你这辈子也当不成医生！”
周倩明显已经陷入疯魔，不管我再怎么解释我不是医生而是护工，她都听不进去。
卫健委还在调查。
他们兵分三路。
一队人马去调查手术记录，看给周阿姨做手术的人到底是不是我。
一队人马找病人、护士、医生问询，看我的岗位到底是护工还是医生。
最后一批人去医院系统后台调查，看近期有没有修改记录。
调查需要时间。
直播间弹幕的风向却开始逆转了。
【不对，我刚才去查了这女的说的护工证编号，真的查到了，名字也能对得上。】
【我也查到了，主播你是不是真的搞错了，她好像真的是护工诶。】
【不是吧，护工和医生怎么都能搞错？】
【刚才那女的不是说了吗，主播妈妈住院的时候，主播就出现过一次。】
【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什么人会在妈妈生病住院半个月的前提下，只去医院一次啊？】
眼见质疑自己弹幕越来越多，周倩开始慌了。
她支支吾吾地解释：“不是，我，我也是有苦衷的啊。”
“我上班忙，没时间去医院看我妈啊！”
弹幕还是怀疑。
【上班忙，那下班呢？就算公司加班，那也不至于连个电话都接不了吧？刚才不是说，术前签字都联系不上你的人吗？】
周倩脸色一白：“我是手机关机，碰巧没接到电话！”
弹幕越跑越远，完全没按照她预料的方向发展。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红着眼圈，眼泪说来就来。
“我承认，是我做的不够好，在我妈住院的时候，没能多陪我妈。”
“如果我早知道，她会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阑尾炎手术就去世的话，我一定会请假，不，就算是辞职，我也一定会陪在我妈身边的。”
她把话题拐回我身上，指着我愤慨地说。
“要不是这个黑心医生，我妈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阑尾炎死在手术台上。”
“我也不会想陪我妈都没有机会了。”
她的一番表演堪称精彩，但直播间里的观众却不买账。
短短几十分钟，周倩的直播间在广大热心观众的扩散下，已经升到热搜榜第一，无数好奇真相的网友点击进来。
其中就有认出我的。
【这不是苏禾嘛，我大专同学，护理专业毕业的，听说她毕业之后去中心医院当护工了，她怎么可能是医生啊？】
【我也认识小苏护工，之前一个人在中心医院住院的时候，是小苏护工照顾的我，她人很好的。】
【小苏护工人真的很好，我之前骨折住院，就是她照顾的我，她扶着我去上厕所，帮我换姨妈巾，她怎么可能是黑心医生啊。】
7
周倩眼神发虚，但依旧嘴硬道：
“你别以为你找一群水军过来，我就会相信你。”
“我亲眼看着你把我妈推进手术室的，这就是你害死我妈的铁证！”
就在这时，卫健委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
医院系统后台没有修改记录。
而且医院的护士、医生、病人都能证明，我是一个护工，而非周倩说的黑心医生。
最实锤的是手术记录视频。
监控视频拍的清清楚楚，我在把周阿姨推到手术准备区就已经离开了。
给周阿姨做手术的，是科室另外一名医生。
当实锤摆在周倩面前，她依旧执迷不悟，不依不饶地说这些是医院伪造的。
“姓苏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是一伙的。”
“你，医院，卫健委，你们都是一伙的，这些都是你为了逃避责任伪造的！”
她还试图在直播间寻找支持者，但她的直播间因为涉嫌造谣传谣，已经被官方封闭了。
卫健委官方发布通告，帮我洗清冤屈。
之前听信周倩造谣的网友纷纷在网上向我道歉。
与之相反的是周倩。
她被网友骂的狗血淋头。
更有网友扒出来，她之前说的都是谎言。
什么加班，没时间照顾妈妈，都是假的。
周倩社交账号里，这半个月一直在发她出去旅游，跟朋友蹦迪，喝酒庆祝的照片。
那些被她煽动过的网友彻底愤怒了。
短短几分钟内，她的账号评论区就被刷了上万条留言，密密麻麻，全是质问和怒骂。
【你妈在医院躺着，你在海边蹦迪，你可真是大孝女啊！】
【有时间去旅游，有时间跟朋友喝酒蹦迪，没时间去医院看看亲妈，你还是人吗？】
【你妈最后几天，都是人家苏禾替你照顾的人，你不跪下感谢也就算了，还反咬一口说人家是黑心医生，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吧！】
但网上的争论周倩都看不到了。
卫健委的工作人员报警把她，连带着跟她一起过来的小混混都带走了。
周倩倒是嘴硬，进了公安局也还是一口咬定，我是黑心医生。
但跟她一起来医院闹事的小弟嘴巴可不严实，刚被抓进审讯室，就一秃噜全交代了。
原来周倩来医院闹事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周阿姨讨公道，而是要敲诈勒索一笔。
其实医院跟她解释的很清楚，周阿姨去世完全是个意外。
周阿姨的阑尾炎并不严重，但巧合就巧合在，她有冠心病。
这件事她也不清楚，她只知道心脏有的时候会不舒服，但没有系统的检查过。
所以在既往病历上也没有冠心病的记录，医生没有做相应的准备。
结果阑尾炎手术时，周阿姨突发心梗，术中大出血，抢救已经来不及了。
周倩清楚这完全是个意外，但她就是想讹医院一笔。
之所以选中我这个靶子。
除了她来医院次数少，分不清我到底是护工还是医生之外。
还因为我是个年轻女孩，好拿捏。
只要吓唬我两句，我就能乖乖听话。
没想到我是个硬茬子。
更没想到我压根就不是医生，而是护工。
8
周倩的算盘落空。
不管她再怎么嘴硬，也终究要面对现实。
她要因为涉嫌故意伤人，恶意诽谤，敲诈勒索等罪名，面临数十年的牢狱之灾。
卫健委和警方的官方通报发布后，评论区一片叫好。
【活该！她这样的就该把牢底坐穿！】
【大快人心，坏人进去了，好人清白了，就是不知道好人会不会心寒！】
【是啊，之前在直播间带节奏骂苏禾的人呢？当初骂人家黑心医生骂得那么过分，现在不该出来给人道个歉吗？】
【听被照顾的病人和医院的护士说，人家小苏护工尽职尽责，工作的时候，对待病人就像家人一样温暖。这样的好护工本来就不多！】
【我道歉，我当时骂过苏禾，是我蠢，我眼瞎，我对不起她。苏禾你千万别因为这件事心寒啊！我们缺少你这样的好护工！】
我看着这些评论，不由得眼眶一热。
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打下回复。
【谢谢大家，我不会心寒。】
打完这几个字，我顿了顿。
额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院长倒下的那一幕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但此刻，看着这些陌生人的道歉和鼓励，心里的委屈还是慢慢化开了。
【做一个好护工，让每一位病人健康出院，是我十八岁开始就有的理想。】
【因为我妈是在那一年去世的。】
【我爸妈在我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是跟着我妈长大的，高三那年，我妈体检查出脑癌，她最后那段日子，我在学校，没能照顾她。】
【是一个护工大姐守着她直到最后一刻。她帮我妈擦身子、梳头、直到我妈离开那一天，她都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
【那时候我就想，原来护工这个职业是那么伟大，总有一天，我也要像她一样。】
【我不会因为一个周倩，就忘记自己为什么从事这个职业。】
【也不会因为周倩，就放弃自己一直以来的理想的。】
评论发了出去，我关掉手机，翻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晃醒的，我眯着眼摸到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却被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通知惊得瞬间清醒。
未读消息999+。
我的个人账号粉丝数从原来的几十个飙升到六位数。
9
我昨晚发的那条评论爆了。
点赞破了百万。
评论区里，不同头像，不同昵称的人盖了一层又一层的高楼。
有普通网友的鼓励。
【苏禾，昨晚看到你的评论哭了半宿，我妈当年走的时候，也是一个护工守在床边，我一直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但我一辈子感激她。】
【看完你的评论觉得我太浅薄了，之前我一直觉得，护工干的就是伺候人的活，现在才觉得，这个职业真伟大！】
有同行护工的感慨。
【我也是干护工的，这一行我干了十二年，没上过新闻，没人夸过我，偶尔还会被家属指着鼻子骂。可每次送病人健健康康的出院，我都觉得值了。】
【我也一样，护工这一行我干了五年，最开始是找不到别的工作，后来是觉得这份职业特别有成就感。】
还有其他医护工作者的共勉。
【急诊科护士路过。我也被病人家属扇过耳光，说我扎针太疼了，我回去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上班就想辞职了，但到了医院，看病人拿着吊瓶来给我道歉，我就又不舍得了。】
最让我没想到的，是卫健委和几家官方媒体的蓝v号也出现在评论区。
置顶那条写着：
【每一个平凡岗位都值得被尊重。感谢@护工苏禾的坚守，也感谢所有默默付出的医护工作者。】
【我们将持续推动医疗行业职业环境的改善，让每一位从业者都能被理解，被保护。】
我一条条翻着评论区里的留言，翻了两个多小时，眼泪止不住得流。
最后我在新发的动态里写下这样一段话。
【我只是做了一份普通的工作，和无数同行一样。如果我的经历能让大家对护工这份职业多一点点了解，对医护工作者多一点点包容，那就够了。】
【愿所有医护人员，都能被这世界温柔以待。愿所有病人，都能健康出院。】
摁下发送键，我起床换上那件护工服，推开病房的门。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