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恰恰是这种不温不火的语气，杀伤力最大。
因为詹姆斯没法反驳。
如果陆远直接骂他，他可以摆出联盟第一人的姿态说“我不屑跟一个外行吵架”。
但陆远说的都是事实——他确实读过NBA条款，骑士确实在2009年东决输给了魔术。
这两件事都是真的，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两件事实摆在一起。
第一件事证明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外行。
第二件事戳中了詹姆斯最疼的地方——那年骑士是常规赛联盟第一，66胜16负，詹姆斯拿了MVP，所有人都觉得他会进总决赛会师科比。
然后魔术4比2把他们淘汰了。
尽管詹姆斯场均38分，但输了就是输了。
ESPN的演播室里，正在直播训练营采访的主持人收到了一条推送。
他低头看了一眼，差点没忍住笑。
“呃，勒布朗，”主持人把手机转向镜头，“尼克斯的新老板在推特上回应你了。”
詹姆斯接过手机，看完了那段话。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还给主持人，笑了一下。
“他读过劳资协议？挺好的。希望他知道怎么用。”
采访结束了。
但推特的讨论才刚刚开始。
一个小时后，#KnicksBoba#开始出现在推特的热门话题榜上。
有人截图了陆远的奶茶emoji头像和詹姆斯的回应，做了一张对比图。
配文：“NBA历史上第一次球队老板亲自下场跟球星对线，而且这个老板只有二十四岁，头像是奶茶。”
斯蒂芬·A·史密斯在ESPN节目里又拍了桌子：“我说实话，我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有种。
詹姆斯的回应是标准的老将对新人的态度——‘我打了这么多年球，你不懂别插嘴’。
但陆远的回应是标准的商学院辩论队风格——‘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准备好了反驳的证据’。
我现在不知道尼克斯能不能翻身，但我确定这个老板让联盟变得有意思多了。”
陆远没有再看后续的讨论。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翻球队的薪资报表。
沃尔什站在旁边，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复杂，最后变成了一种无奈的摇头。
“老板，你打算以后每场比赛都这样吗？”
“不会。”
“那就好——”
“有时候我会在场边直接喊。”
沃尔什闭上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他在这个联盟待了三十年，从没见过这种老板。
但他隐隐觉得，也许尼克斯需要的正是这种老板。
收购完成的第二天上午，陆远在训练基地召集了全体制服组会议。
通知是前一天晚上由沃尔什亲自打电话发的，措辞简短：“明天上午九点，全员大会，不得缺席。”
没说议题，但所有人都猜到了——换了老板，第一件事永远是清洗旧部。
他们在NBA这行干了大半辈子，这个道理谁都懂。
陆远八点半就到了。
会议室里空无一人，长条桌上干干净净，连瓶矿泉水都没摆。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把从街上买的那杯珍珠奶茶搁在桌角，翻开球队花名册。
花名册从制服组到教练组，每个人的名字后面标注了合同年限、年薪，以及他自己用钢笔写的小字备注。
有些备注只有一个词——“留”，比如唐尼·沃尔什的名字旁边。“不留”占了大多数。
备注栏最干净的是球探和录像分析团队，既没写“留”也没写“不留”，只画了个问号。
沃尔什八点五十到的。
推门进来时陆远正翻到教练组那一页，在德安东尼名字旁边写最后的备注。
“老板，早。”
“唐尼，坐。”陆远头也没抬，“今天你坐我旁边。你的位置不变。”
沃尔什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在这个联盟三十年了，无数次见过新老板上任后第一批被换掉的就是球队总裁——新老板总有“自己的人”要带来。
但陆远留下了他，这让他既意外又隐隐松了口气。
他拉开陆远右手边的椅子坐下，把随身带的保温杯放在桌上。
九点差五分，人陆陆续续到了。
最先推门进来的是主教练迈克·德安东尼。
意大利裔老头，头发全白，穿一件深蓝色尼克斯队Polo衫，袖子挽到小臂。
去年刚接手，带出32胜50负，进攻效率联盟前十、防守效率倒数的水平——典型的德安东尼式数据。
他进来时表情还算轻松，冲沃尔什点了点头，在桌子左侧第三个位置坐下，把老花镜从胸口口袋里掏出来搁在桌上，一副准备听汇报的架势。
接着是总经理助理约翰·卡拉汉，一个五十来岁、头顶微秃的爱尔兰裔男人，在尼克斯待了六年，熬过了以赛亚·托马斯时代所有混乱，练就了一身见风使舵的本事。
他跟德安东尼打了个招呼，然后坐在了更靠近陆远的位置——这是他惯常的职场本能：离老板越近越安全。可惜这次他的本能是错的。
篮球运营副总裁史蒂夫·米尔斯跟在卡拉汉后面进来。
他是个高个子黑人，之前在联盟办公室待过十年，2006年被多兰挖来尼克斯负责商业运营和球员人事之间的协调。
他跟沃尔什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同时移开目光——他们都在猜今天谁留谁走。
球探总监、录像分析主管、运动医学主管、薪资分析师、公关总监……二十几个人陆陆续续坐满了整张长条桌。
有人带了咖啡，有人拿着笔记本，有人两手空空明显已经做好了被开掉的准备。
会议室里有一种刻意的安静，只有椅脚摩擦地板的声音和偶尔清嗓子的咳嗽声。
没人交头接耳，但所有人都在用眼神交换同一个问题：新老板今天要动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