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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07 18:09:56

(双男主)

该死的恋爱系统给我下了最后通牒。

【请在十秒内亲吻攻略目标,否则公开宿主全部任务记录。】

直播间百万吃瓜群众等着看我和裴既白营业。

我摘下麦克风,决定退出节目。

“违约金我认赔,这破节目我不伺候了。”

一直没说话的裴既白挡住出口,拿走了我手里的行李箱。

“退出可以。”

“先解释一下,昨晚抱着我叫23声宝宝算怎么回事。”

直播间炸了。

系统也炸了。

【攻略目标好感度达到百分之百。】

【警告:宿主好感度不足。】

【请宿主停止装死。】

01

倒计时还在继续。

客厅里的六台摄像机同时对准我,导演却没有喊停的意思。

直播间弹幕已经快得看不清。

有人让节目组交出昨晚的母带,有人认定我和裴既白早就在私下交往,也有人骂两个男人靠暧昧博眼球。

系统的提醒,只剩三秒。

一旦任务记录公开,观众就会看到我进入节目以来收到的每条指令。

选择裴既白,穿他的外套,进入他的房间,在停电后抱住他。

无论我怎么解释,这些记录都会坐实一件事:我参加节目就是为了接近裴既白。

我重新戴好麦克风,走到他面前。

裴既白比我高半个头。

我抓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拉。

嘴唇擦过他的嘴角。

只碰了一下,我立刻松手。

系统的倒计时终于停止。

【任务完成。】

【宿主任务记录取消公开。】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随后弹幕彻底失控。

导演脸上的笑已经压不住,跟拍摄像师甚至向前走了两步。

我退回原处:“节目效果而已,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吧。”

裴既白没有让路。

他摸了一下被我亲过的嘴角,把我的行李箱交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昨晚抱我,今天亲我。黎老师的节目效果挺连贯。”

导演趁机宣布直播暂停十分钟,让工作人员将我们带进旁边的小会议室。

摄像机留在外面,直播画面切成了广告。

门一关,导演便把合同摆到我面前。

我原本是临时替补嘉宾。

原定嘉宾在节目开播前被曝出偷税,节目组找不到合适的人,才把我塞了进来。

他们替我垫付了八十万诉讼保证金,条件是我必须完成二十一天录制。

现在退出,我不仅要退钱,还要赔偿赞助商和节目组的损失。

我刚才那句“违约金我赔”,说得很有骨气。

前提是,我能拿出钱。

导演没有绕弯子:

“刚才的直播片段已经上了热搜。你现在离开,观众只会认为你心虚。留下来,我们可以把昨晚的事情解释成游戏事故,也可以配合你澄清。”

裴既白坐在桌子另一边,始终没有参与劝说。

直到导演提出公开昨晚的卧室录像,他才抬头。

“封存原始素材。黎向野不点头,谁敢乱播试试。”

导演显然不愿意放弃送到手边的热度。

裴既白也没有跟他争,只让经纪人准备一份退出节目的律师函。

五分钟后,导演还是同意了。

昨晚的素材暂时封存,节目组只能使用我和裴既白走出房间后的公共区域录像。

我最终留下来了。

不是因为那一吻,也不是因为裴既白。

三年前,我参与剪辑了一段假录音,害得裴既白被全网辱骂。

如今前公司起诉我泄露商业机密,索赔两百八十万。

我需要这份节目报酬,也需要一个能公开说话的机会。

会议结束时,裴既白把行李箱推到我脚边。

“昨晚那点破事,我权当瞎了。”

他停了一下:“但你刚才亲我的那一下,直播间所有人都看见了。”

我拖着箱子离开,没有回应。

脑中的系统却十分活跃。

【攻略目标好感度维持百分之百。】

【宿主好感度:百分之十三。】

【双方情感进度严重失衡。】

我想让它闭嘴。

好感度这种东西,它想怎么判都行。

我参加这个节目只有两个目的。

拿钱,翻案。

不包括喜欢裴既白。

02

昨晚是节目录制的第三天。

节目组安排了一场停电游戏,把六名嘉宾锁进没有窗户的房间,让我们在黑暗里寻找出口。

我小时候被继父锁进仓库,独自待过一整夜。

那件事过去很多年,我平时能坐电梯,也能关灯睡觉。

但毫无准备地被困在密闭空间里,我还是会喘不上气。

灯灭后,系统偏偏发布了任务。

它让我在十分钟内称裴既白为男朋友,并得到他的回应。

我果断没有理会。

游戏进行到一半,房间里的隔板突然落下,将嘉宾分散在不同区域。

黑暗压过来时,我分不清出口在哪里,只能扶着墙向前走。

系统任务失败,电流顺着后腰窜进脊背。

随机,我失去平衡,撞进一个人怀里。

后来我知道了,那人是裴既白。

他没有追问我为什么发抖,只让我数他衬衫上的纽扣。

我抓着他的衣服,数了很多遍。

意识最混乱的时候,系统仍在重复那条失败任务。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喊出了“宝宝”,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连续喊二十三次。

裴既白抱着我,直到应急灯亮起。

这一段全被卧室门口的摄像机拍了进去。

早晨醒来后,我收到了系统最后通牒,才会拖着行李下楼,试图赶在直播开始前退出。

结果导演提前打开了直播。

事情变成了现在这样。

午后的录制继续进行。

节目组原本准备让嘉宾互选约会对象,经过早上的直播事故,规则临时改成了抽签。

我和裴既白恰巧抽到同一组。

没有人相信这只是巧合,大熊甚至当着镜头把签筒倒过来,想看看里面是不是全写着裴既白的名字。

淡然,导演没让他得逞。

我们的任务是去附近商场采购晚餐食材。

裴既白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我故意落后几步。

跟拍摄像师不断调整位置,就是想把我们塞进同一个画面。

货架旁有人认出了裴既白。

围观者越来越多,商场临时加派了保安。

裴既白没有催促我,只在经过蔬菜区时,把我放进购物车的香菜拿了出去。

我看见了,却没有阻止。

准确的说,三年前我和他只正式见过一次。

他不应该知道我的饮食习惯,更不应该在节目开录前主动要求调查我。

走到生鲜区时,我终于开口。

“你扒过我底细?”

裴既白将两盒牛肉放进购物车。

“节目组临时塞进来的人,我不查你难道供着你?”

他的回答听起来很合理。

可嘉宾背景调查不会细到香菜,也不会查出我三年前申请退回五十万奖金的银行记录。

那段假录音上热搜后,前公司给整个剪辑组发过项目奖金。

其中五十万进入我的账户。

我当天提出离职,第三天申请退回奖金。

公司拒绝接收,那笔钱后来随着劳动仲裁一起被冻结,我至今没有动过。

这件事连律师都是最近才知道。

裴既白却在昨天的晚餐桌上,当着镜头说了出来。

我正准备继续追问,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从围观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直接把手机怼到我脸前。

屏幕上正在直播。

“黎向野,三年前那段黑料是不是你做手脚剪出来的?”

跟拍摄像师立即将镜头转了过来。

男人摘下口罩。

原来是前同事罗添,也是当年负责联系营销号、发布录音的人。

手机里还播放着视频。

画面中的我坐在剪辑室,主管站在身后,问我录音是否处理干净。

我回答,听不出拼接。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周围很快响起议论声。

罗添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紧接着放出一张转账记录。

五十万项目奖金,收款人是我。

“裴老师,看看这什么烂货搭档。三年前踩着你拿钱,三年后看你变火了,还敢觍着脸跑恋综来蹭你热度。”

裴既白向前一步,挡住了贴在我脸上的手机。

他没有碰罗添,只让商场保安维持现场秩序。

围观者的镜头却越来越多。

我从裴既白身后走了出来。

“录音是我剪的,成片也是从我的电脑里导出的。”

罗添终于露出满意的神情。

03

消息在十分钟内登上热搜。

节目组中断商场直播,将我和裴既白带回后台休息室。

只是罗添没有跟来。

想必是因为他已经拿到了足够的素材。

因为我手机里全是未接来电。

前公司律师也发来警告,要求我停止公开讨论三年前的项目,否则将追加索赔,并追究我盗取原始文件的责任。

节目导演坐在门口抽烟。

品牌方正在施压,要求节目组暂停我的录制。

导演没有立刻答应,他想保住热度,也怕事情继续失控。

裴既白站在窗边,用自己的手机看完了罗添的直播回放。

六秒钟的视频被不断转发。

评论区里,有人骂我是被公司利用的新人,也有人说我既然拿过钱,就没有资格装无辜。

更多人涌进裴既白的账号,逼他表态。

他经纪人的电话一直没有停。

裴既白接完最后一通,将手机关机,随后把一杯温水放到我面前。

“完整的录音还在你手上?”

这是回到后台后,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点头。

三年前,公司告诉剪辑组,那只是一场内部舆情演练。

主管让每个人提出方案,尝试将正常对话剪成艺人耍大牌的效果。

我提出删掉前后称呼,让裴既白听起来像在辱骂助理。

会议结束后,主管指定采用我的版本。

第二天,成片出现在营销号上。

我去找主管时,他用劳动合同和保密协议威胁我。

只要我公开真相,公司就会把全部责任推到我身上。

我没有立刻站出来。

这是我无法否认的事实。

但我在离职前偷偷复制了原始素材,包括十一段未经处理的录音和部分项目记录。

前公司如今起诉我,不是因为那份文件被泄露,而是因为他们知道文件还在我手里。

我把这些情况简短地告诉了裴既白。

他没有安慰我,也没有说我无辜。

“先把原文件交给律师,别再去招惹罗添那个疯狗。”

一句话,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

至于是否相信我,不重要。

节目组最终决定暂停当天拍摄,但没有宣布我退出。

导演提出,明天可以安排一次公开回应。

前提是我能拿出比罗添那段视频更有力的证据。

可问题就在这里。

我手里的原始录音只能证明裴既白的声音经过拼接,却不能证明剪辑组不知道真实用途。

公司完全可以声称,我从一开始就在配合陷害,后来保留文件,只是为了在事情败露时脱责。

除非有人拿出当年的完整会议录音。

可那份录音早已被公司删除。

傍晚,节目组派车把我们送回民宿。

门外蹲满了记者。

有人隔着车窗追问我是否拿钱陷害裴既白,也有人问早上的吻是不是为了转移视线。

裴既白先下车,替我挡住最拥挤的一侧。

他没有回答任何问题。

进门以后,他才将一部手机放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邮箱页面。

发件人是一串我十分熟悉的乱码。

三年前,我就用这个匿名邮箱给裴既白发过四十七封邮件。

我帮他标出录音里的剪辑痕迹,整理素材时间线,联系愿意出具报告的鉴定机构。

只是那些邮件里没有我的姓名。

为了不被公司查到,我甚至每次都更换登录地点。

最后一封发出后,我注销了邮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如今,四十七封邮件一封不少,全在裴既白的手机里。

“你为什么会留着这些?”

裴既白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还有记者的闪光灯,隔着窗帘一阵阵亮起。

他收回手机,只告诉我,明天直播前会有人送来一份资料。

那份资料可以证明,匿名邮件的发送时间早于公司对外甩锅,也可以证明我在拿到奖金后的第三天就开始追查真相。

至于他从哪里弄到这些东西,他没有解释。

当晚,系统难得没有发布任务。

我的手机却在凌晨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你以为裴既白真的相信你?】

短信下面附着一段音频。

我点开后,听见了自己三年前的声音。

“只要奖金按时发,破成片你们爱怎么处理都行。”

这句话是真的。

只是它原本还有后半句。

而这里的录音,再一次被剪掉了。

04

第二天上午,节目恢复直播。

节目组这次没有安排游戏,也没有继续炒作我和裴既白的关系。

六名嘉宾坐在长桌两侧,导演宣布临时增加公开说明环节。

前公司同时发布声明,认定我违反保密协议,私自复制内部素材。

声明后面附上了昨晚那段音频。

节目组将话筒交给我。

可我没有急着解释,只承认了剪辑方案是我提出的,成片是我导出的。

录音出事后,我因为害怕赔偿,没有第一时间公开。

这三件事不会因为我后来保留证据就消失。

直播的弹幕短暂地慢了下来。

我随后播放了未经剪辑的原始录音。

完整对话里,我说的是:

“只要奖金按时发,破成片你们爱怎么处理都行,反正又不会真发出去。”

关键的全部被删掉了。

原始录音只能还原这句话,仍然无法证明主管在会议开始时欺骗了所有人。

评论区的争论没有停止。

有人开始怀疑公司恶意剪辑,也有人认为我不过是在替自己找借口。

导演示意说明环节到此结束。

就在工作人员准备切换画面时,裴既白拿走了桌上的话筒。

经纪人站在镜头后面,脸色骤然变了。

裴既白没有看他。

“三年前,我收到过四十七封匿名邮件。”

他将邮件投到直播屏幕上。

第一封邮件详细标出了假录音里的十一处剪辑痕迹。

后面的邮件记录了鉴定机构、项目时间线和几名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

最后一封只有八个字。

【裴既白,撑住,别认输。】

这些邮件的发送时间,全部早于前公司第一次对外声称录音由黎向野独立制作。

也就是说,在公司开始寻找替罪羊以前,匿名发件人已经在帮裴既白追查真相。

直播间里有人询问发件人是谁。

裴既白没有立即公布答案。

他先放出邮件服务器的存档证明和附件上传记录,又展示了三年前的奖金退回申请。

五十万至今没有被使用。

前公司所说的我收钱陷害艺人,其实并不成立。

节目导演没有打断。

这已经不再是恋综安排的澄清环节,而是一场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的公开翻案。

我坐在裴既白身边,第一次知道他保存了这么多材料。

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能确定匿名邮件来自我。

我从来没有在邮件里透露过姓名。

裴既白翻到第一封邮件,指向附件下方的一行备注。

那是一句很普通的话:

【第七码音轨慢两帧,不然呼吸声接不上。】

三年前,我刚入行,习惯把“第七条音轨”写成“第七码音轨”。

这是我在前公司留下的口头习惯。

却不足以成为决定性证据。

裴既白又打开另一份文件。

那是三年前一家声音鉴定机构的访客记录。

我曾匿名寄送资料,却在登记电话时写错了一位数字。

快递被退回,我只能亲自去取。

监控录像里,我戴着帽子和口罩,仍能看清侧脸。

裴既白将画面停在我进入鉴定机构的那一刻。

“有人问,我为什么参加《合住二十一天》。”

他转头看向我。

“节目组最初邀请的人不是我。我是在看见替补名单以后,主动联系导演的。”

导演站在镜头外,没有否认。

我终于明白,所谓随机抽签、观众投票和临时分组,为什么总能把我们安排在一起。

不是系统操控节目组。

从一开始,裴既白就是冲着我来的。

他当着五百万观众的面,公布了第四十七封邮件的完整内容。

八个字后面,原来还有一行被折叠的文字。

【如果我突然消失,不是因为你不值得救。】

【是因为他们发现我了。】

裴既白看着镜头,语气没有起伏。

“这封邮件,我留了三年。”

“黎向野也躲了我三年。”

工作人员忽然从外面跑进来,将一部正在通话的手机交给导演。

电话来自前公司。

对方要求节目组立刻停止直播,否则将追究所有参与者的法律责任。

导演还没有作出决定,裴既白已经将我的原始文件接入直播设备。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从未公开的会议录像。

画面中的前公司主管关上会议室的门,对剪辑组说:

“这只是内部演练,所有成片不会对外使用。”

录像播放到这里,突然停止。

文件损坏了。

右下角却闪过一个不该出现在会议室里的人。

罗添。

他手里拿着手机,摄像头正对着主管。

这意味着完整的会议录像可能没有被销毁。

真正的原件,一直在罗添手里。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收到第二条陌生短信。

【想要完整录像,今晚十二点,一个人来。】

【不要告诉裴既白。】

短信下方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罗添坐在一辆黑色轿车中。

驾驶座上的人,正是三年前威胁我的主管。

05

直播被迫中断。

节目组切掉画面后,导演第一时间封存了后台录像,律师则要求所有人暂时不要离开民宿。

我把陌生短信交给裴既白。

对方让我单独赴约,还特意强调不能告诉他。越是这样,越说明见面本身就是一个局。

裴既白看完照片,将手机递给律师。

“报警,把那破车壳子和车牌扒出来。”

短信使用的是临时号码,照片也经过压缩,无法确认拍摄时间。

唯一能辨认的,是黑色轿车的部分车牌。

节目组停车场的监控里,恰好出现过同一辆车。

商场直播结束后,罗添上了那辆车。四十分钟后,他独自下车,前公司主管开车离开。

两人并没有像照片里表现得那么亲近。

罗添下车时摔了车门。

凌晨十一点,警方在约定地点附近布置了人员。裴既白的律师和节目组工作人员也跟着过去,我则按照短信要求进入一家停业的咖啡馆。

里面没有罗添。

桌上只放着一部旧手机。

我刚拿起来,身后的门便被人锁住。手机自动播放了一段录音,内容是我和罗添讨论五百万交易。

我的声音是拼接的。

可如果这一幕被提前藏好的摄像机拍下,再配上录音,就会变成我深夜赴约、花钱购买证据。

前公司不需要让所有人相信。

只要把水搅浑,他们就能继续声称双方是在进行利益交换。

我没有碰桌上的其他东西,直接拨通律师电话,说明现场情况。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来的人不是警方,而是罗添。

他从后门进来,右侧额角有一块淤青,衣服也皱得厉害。

看见桌上的手机,他脸色立刻变了。

“这烂短信绝对不是我发的。”

我没有急着信他。

罗添从口袋里拿出另一部手机,里面保存着他和主管近期的聊天记录。

前公司给了他一百万,要求他签署责任协议,对外承认三年前的素材泄露和营销操作都是个人行为。

他签了。

直到商场直播以后,他才发现公司准备把伪造证据、敲诈艺人和泄露商业机密全部推到他身上。

那张车内照片,是主管让人拍的。

今晚的见面,也是公司借他的名义安排的。

“完整会议录像在哪里?”我问。

罗添没有回答,只看向我身后的窗户。

玻璃外闪过一道车灯。

紧接着,一辆车撞开咖啡馆后门旁的护栏。罗添扑向桌上的旧手机,想将它砸碎。

我先一步按住他的手。

门外响起警笛。

警方冲进咖啡馆时,黑色轿车已经倒出巷口,但没能开远。前方道路提前设置了拦截,司机和车里的主管很快被控制。

咖啡馆里藏着两台摄像机。

其中一台正对桌面,另一台拍摄门口。

桌上的旧手机经过检查,除了伪造录音,还安装了远程删除程序。只要我将它带走,后台就会自动清除文件,并留下我操作设备的记录。

罗添坐在墙边,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交出了一个云端账号。

三年前的完整会议录像、主管下达的剪辑要求、营销号报价和内部聊天记录,都保存在里面。

他留这些东西不是为了良心。

只是怕公司有一天抛弃他。

离开咖啡馆时,天已经快亮了。

裴既白站在警戒线外。

他没有问我是否害怕,也没有责怪我进入咖啡馆,只把一件外套披到我肩上。

“回去睡一觉。剩下的交给律师。”

我看着他眼下的血丝,忽然想起第四十七封邮件。

那封邮件发出后,我注销账号,辞掉工作,换了电话号码,也离开了原来的城市。

我以为自己消失得很干净。

可裴既白保存了每一封邮件,还沿着那些零碎的痕迹找了我三年。

系统在脑中弹出提示。

【宿主好感度上升。】

这一次,它没有显示数字。

06

完整证据提交后,前公司删除了声明。

主管被带走调查,罗添也因直接参与素材发布和舆论操控接受询问。

节目组没有立刻恢复直播。

导演给所有嘉宾放了两天假,又将我叫进会议室,询问是否愿意继续录制。

品牌方已经撤回让我退赛的要求。

他们不是突然相信我,只是发现舆论开始反转。

我选择留下。

官司没有结束,调查结果也没有公布。我手里的证据只能证明自己被欺骗,不能抹掉我参与剪辑的事实。

与其躲在裴既白身后,不如面对镜头把话说清楚。

录制恢复前一晚,我在民宿天台找到裴既白。

他正在看新电影的宣传安排。

因为暂停工作配合取证,三场路演被临时取消。品牌方没有公开解约,却暂停了原定物料。

经纪人发来的消息很直接:

【节目营业可以解释。公开承认关系,会影响后续合同。】

这句话不是威胁,而是现实。

节目里的观众可以一边嗑两个男人的CP,一边在他们真正靠近时骂恶心。裴既白的公司能够接受热度,却未必愿意承担公开关系带来的风险。

我把手机还给他。

“证据已经交了,你不用再陪我停工。”

裴既白没有收起宣传表。

他只是把之后的工作安排翻到我面前。

暂停的是商业活动,电影路演和剧组工作仍然照常进行。他没有为我放弃事业,也没有打算用牺牲证明感情。

“三年前,我最需要证据的时候,你替我找了半年。现在轮到你,我不会只发一份声明。”

他的语气很平静。

我却不敢看他。

“四十七封邮件没那么值钱。”

“对你不值钱,对收到的人值钱。”

裴既白收起手机。

“黎向野,我找你不是为了报恩。邮件只能让我记住一个人,不能让我喜欢一个根本不了解的人。”

参加节目以后,他看见的并不是那个躲在匿名邮箱后面的好人。

他看见我怕黑、嘴硬、遇事先逃,也看见我当着镜头承认录音出自自己的电脑。

这句话比任何表白都让我难受。

因为他喜欢的不是我想象中那个被愧疚美化过的人。

是现在的我。

系统安静了很久,随后发布了一个没有时限的任务。

【向攻略目标说明三年前消失的原因。】

这一次没有电击,也没有公开记录的威胁。

我仍然完成了。

“公司查到有人泄露材料后,检查了剪辑组所有电脑。我怕他们找到你,也怕他们告我,所以注销了邮箱。”

更难说出口的,是后半句。

“我还怕你知道那些邮件是我发的。”

加害者在事情败露后帮助受害者,不一定是善良,也可能只是无法承受自己的愧疚。

我不想让裴既白感谢我。

更不敢让他喜欢我。

裴既白听完,没有靠近。

“你可以觉得自己不值得。但要不要喜欢你,是我的事。”

他说完便离开天台,把选择留给了我。

系统提示任务完成。

好感度没有增加。

它第一次没有用数字替我判断感情。

07

节目恢复直播后,导演取消了原定的暧昧游戏。

六名嘉宾围坐在长桌旁,我对着镜头播放了完整会议录像。

主管在开会前明确说明:

“这只是内部危机演练,成片不会用于实际项目。”

录像里,每个人都提出了不同的剪辑方式。

我的方案被主管选中。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罗添留下来,主管让他把成片交给营销号,并叮嘱不要告诉剪辑组真实用途。

随后,我展示了奖金退回记录、匿名邮件的服务器存档,以及原始素材的保存时间。

我没有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三年前,成片是从我的电脑导出的。发现录音被公开以后,我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因为我怕失业,也怕公司起诉。”

“后来保留证据,不能抵消之前的沉默。”

“但我没有收钱策划陷害裴既白。前公司起诉我,也不是因为我出售材料,而是因为我一直没有交出原始文件。”

工作人员将全部材料同步提交给平台和调查部门。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八百万。

弹幕里仍然有人骂我。

也有人开始追问前公司究竟用同样的方法处理过多少艺人。

导演原本准备在说明结束后关闭直播,裴既白却拿起了话筒。

他没有继续替我辩解。

“黎向野应该承担什么,由证据和调查结果决定。”

“但三年前那段录音是假的。”

“这件事,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含糊过去。”

前公司很快关闭了全部社交账号评论。

下午,警方通报已经对相关材料展开调查。我的官司申请延期审理,银行卡也暂时解除冻结。

节目组补发了第一阶段报酬。

钱到账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联系律师。

第二件事,是在民宿附近订了一间酒店。

节目继续录制,但我不想再和裴既白住同一间房。

不是讨厌他。

恰恰相反。

这种变化比系统的任何数字都危险。

搬行李时,裴既白没有阻拦。他让助理帮我把箱子送上车,自己则站在台阶上看着。

直到车门即将关上,他才递来一张房卡。

是酒店同一楼层的另一间房。

他的电影路演就在附近,接下来三天也住那里。

裴既白没有要求我回民宿,更没有提出同住。

他只说了一句:

“你可以烂在底里躲猫猫,但敢再原地蒸发一下试试!”

我收下房卡。

当晚,系统没有发布任何任务。

我却在凌晨两点醒来,走到隔壁门前。

房门没有完全关紧。

裴既白坐在沙发上睡着了,桌上放着电脑和三年前的证据目录。

屏幕右下角显示,最后一次修改时间是十分钟前。

我替他合上电脑,将毯子盖到他身上。

转身时,手腕被人握住。

裴既白没有睁眼,只把那条毯子往旁边让出一半。

我没有留下。

但也没有立刻挣开。

系统的界面在眼前短暂亮起。

【宿主好感度:百分之九十八。】

剩下的百分之二,与裴既白无关。

是我还没有原谅自己。

08

三天后,节目进入最终选择周。

导演想恢复原定的心率测试和双人约会,被裴既白拒绝。

前面的直播已经让节目热度达到峰值,再强行安排亲密游戏,只会把翻案和感情都变成节目效果。

最终环节被提前到当晚。

每名嘉宾可以邀请一人离开民宿。节目组准备了台词卡,也安排好了适合剪预告的站位。

直播开始前,我接到了前公司律师的电话。

对方提出撤诉。

条件是双方保持沉默,我不得继续公开公司参与录音造假的材料。

我拒绝了。

撤诉只能解决我的麻烦,却无法说明裴既白当年遭遇的一切是假的。

更何况,相关材料已经进入调查程序,不再是我想不公开就能撤回的东西。

电话挂断后,系统发布最终任务。

【请在十分钟内让攻略目标主动亲吻宿主。】

【任务失败,系统将永久解绑。】

没有电击。

没有公开记录。

失败的结果甚至正是我最初想要的。

长桌另一边,裴既白正在和经纪人确认直播流程。

只要我什么都不做,十分钟以后,系统就会彻底消失。

导演宣布最终选择开始。

其他嘉宾依次完成邀请。轮到裴既白时,工作人员将准备好的台词卡递给他。

他没有接。

“我不按剧本说。”

导演提醒这是直播。

裴既白站到我面前。

“所以才要说清楚。”

他没有提系统,也不知道我眼前正有一个逐渐减少的倒计时。

“黎向野,我喜欢你。”

现场安静下来。

“不是为了报恩,不是为了配合节目,也不是因为观众想看。”

“节目结束后,你愿不愿意让我继续追?”

系统还剩三分钟。

直播间里,有人刷着“答应他”,也有人骂两个男人恶心。

经纪人站在镜头外,手里的工作电话一直在震动。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答案。

我看着裴既白伸出的手,没有握。

“不愿意。”

现场的欢呼停了。

裴既白仍然站在原地。

我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

嘴唇只碰到他的嘴角,和导语里的那次一样短。

可这一次没有任务逼我。

“我不想让你追。”

我松开手。

“太慢了。”

裴既白看了我几秒,终于明白我的意思。

他没有立刻亲回来,只把麦克风摘下,挡住了我们之间的声音。

“黎向野,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摇头。

倒计时只剩最后十秒。

系统仍然要求裴既白主动亲吻我。

可我没有提醒他,也没有再靠近。

倒计时归零。

【终极任务失败。】

【系统解绑程序启动。】

裴既白在系统消失前握住了我的手。

没有亲吻。

也没有替我完成最后一次任务。

他只是当着所有镜头说:

“好。那就不追了。”

“从今天开始,谈恋爱。”

系统界面逐渐变暗。

【检测到宿主主动建立双向关系。】

【攻略关系已不再成立。】

【解绑完成。】

机械音彻底消失。

直播间因为那句“谈恋爱”再次失控。

我却只听见裴既白问我,是否确定。

“确定。”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反着回答。

09

节目提前结束了。

裴既白公开关系的当天,两个品牌暂停合作,一部正在接洽的电影也暂缓签约。

没有人直接说原因。

合同里写的都是风险评估和商业形象调整。

他的经纪人没有责怪我,只把后续安排摆在桌上。

已有项目继续完成,新项目暂时观望。公司不会主动炒作恋情,也不会配合隐瞒。

“节目营业是一回事,公开在一起是另一回事。以后每次作品上映,都有人拿你们的关系说事。”

裴既白合上文件。

“那就让他们说作品。”

他没有为我退出行业,也没有和公司决裂。

接下来的两个月,他照常拍戏、路演、接受采访。

记者只要问到感情,他就承认我存在,却不提供更多私生活细节。

我没有搬进他的住处。

节目结算报酬后,我在纪录片工作室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

裴既白来看过一次。

第二天,他租下了同一栋楼的另一套房。

相隔两层。

他没有拿走我的钥匙,也没有未经允许搬进行李,只在收工后问我有没有吃饭。

多数时候,我说吃过了。

后来他发现垃圾桶里只有两只面包袋,便不再问,直接带菜上门。

恋爱一个月后,裴既白的父亲约我见面。

地点定在裴家老宅。

裴父没有拿钱,也没有说难听的话,只表明无法接受。

“节目里怎么演是工作。两个男人真在一起,能有什么以后?”

裴既白准备开口,我先按住了他的手。

“有没有以后,由我们自己承担。您可以保留意见,但不能替他决定。”

饭桌上的气氛没有缓和。

那顿饭最终不欢而散。

回去的车上,裴既白一直沉默。

我以为他在为父亲的态度生气,直到停车后,他拿出手机,把我拉进一个新建的群聊。

群名只有两个字。

“我家”。

成员也是两个。

他和我。

裴既白没有用这件事嘲讽父亲,只将自己的收工时间发进群里。

【今晚十一点到家。】

我看了很久,回复:

【知道了。】

那天以后,他每天都会在群里报平安。

我从不承诺等他。

可他回来的时候,楼下的灯总是亮着。

10

案件调查持续了半年。

完整会议录像经过鉴定,没有发现剪辑和伪造痕迹。公司内部转账、营销号报价及聊天记录也形成了完整证据链。

前公司最终撤回对我的诉讼,并公开承认三年前的录音经过恶意拼接。

主管和相关负责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罗添因为主动提交证据,处理结果有所不同,但他参与发布假录音、围堵直播和协助公司甩锅的责任没有消失。

五十万奖金被正式撤回。

我保留原始材料的行为经过调查,没有构成对外牟利。

法院外站满了记者。

有人问我是否认为自己终于洗清了。

我没有这样说。

“我没有参与策划陷害,但成片经过我的电脑。发现问题后,我因为害怕,没有第一时间公开。”

“结果可以还原事实,不能替我删掉做过的选择。”

采访结束后,我去了一家纪录片工作室面试。

面试官问我经历过这场风波,为什么还愿意继续做剪辑。

“因为声音和画面本身不会骗人。”

“骗人的,是选择怎样拼接它们的人。”

一周后,我收到入职通知。

工资不高,项目也不出名,但这是我第一次不需要隐藏经历去争取一份工作。

裴既白结束电影路演来接我,西装还没换,手里却拎着两袋菜。

我的新住处只有一间卧室,他仍然住楼下。

他上楼做饭,吃完再回自己的房间。

偶尔太晚,我会让他留下。

我们之间没有系统,也不需要用漏水、停电或节目安排制造同床的理由。

他尊重我的门锁。

我也开始习惯为他开门。

11

春节前一周,裴父再次申请加我好友。

验证消息只有六个字:

【回来吃饭,不谈钱。】

我通过后,他把我拉进裴家群。

群里安静了很久。

有人私下询问裴既白,这次是带节目搭档回家,还是正式带伴侣。

裴既白只回复:

【伴侣。】

有人没有回应,也有人发了一句“年轻人的事自己决定”。

没有全员祝福,更没有突然其乐融融。

但没人再把我移出群聊。

除夕当天,我和裴既白回了老宅。

裴父仍然不习惯我们的关系,席间也很少看我。他却提前让厨房撤掉了香菜,还将一道原本放香菜的汤换成了别的做法。

饭后,他把一把老宅钥匙放到桌上。

“以后回来不用每次按门铃。”

这不是完全接受。

只是一个愿意继续相处的开始。

我收下钥匙,没有要求他说更多。

离开老宅时,裴既白问我是否失望。

“没有。你父亲愿意让一步,我也可以等。”

裴既白握住我的手。

外面有人经过,看见两个男人牵手后多看了一眼。

我没有松开。

12

节目结束一年后,《合住二十一天》的嘉宾群仍然活跃。

大熊当了群主,隔三岔五发起投票,要求禁止我和裴既白在群里发相同地点的照片。

第一次投票,全员支持禁止。

裴既白发了一个红包。

投票结果立刻改成全员反对。

我把他的手机放回桌上。

“以后不许拿钱买票。”

裴既白没有争辩,只把最后一个红包撤了回去。

群里顿时骂声一片。

我们刚从超市回来。

他负责拎菜,我拿着裴父发来的年夜饭菜单。今年的菜单里仍然没有香菜,后面还多了一行备注:

【黎向野胃不好,少做辣菜。】

地下停车场没有摄像机,也没有节目组工作人员。

裴既白停在车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小盒子。

我没有接。

“国内领不了证,也不办假的。”

“知道。”

他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戒指,是一把钥匙。

他买下了一套离我工作室不远的房子,却没有替我退租,也没有擅自决定我什么时候搬过去。

钥匙放在盒子里。

选择权在我手上。

“你想住现在的房子,可以继续住。想搬过去,密码和产权资料都在家里。”

裴既白说完,没有催我。

我拿起钥匙,装进口袋。

“今晚先过去看看。”

他嘴角动了一下。

“只看看?”

“看完再决定。”

裴既白拎着菜跟上来。

走到车门旁,我忽然拉住他的衣袖。

他停下来,等我说话。

没有系统提示。

没有倒计时。

也没有百万观众等着看我们营业。

我仰头亲了他。

裴既白没有立刻回应,直到确定我没有躲,才抬手扶住我的后颈。

分开后,他看着我。

“为什么亲我?”

“因为想亲。”

“再说一遍。”

“没听见算了。”

我拉开副驾驶车门。

裴既白替我把菜放到后座,没有继续追问。

车开出停车场时,他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亮了。

两人群里,最新一条消息是我刚刚发的。

【今晚一起回家。】

裴既白看见以后,嘴角一直没有放下来。

我提醒他看路。

他握住方向盘,终于说了句:“男朋友回家,我高兴。”

一年前,我会把这句话反着说。

现在不需要了。

“我也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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