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当天，相恋三年的影帝男友向我求婚，我正想回应，面前突然出现一排弹幕。
【傻白甜女主竟然相信男主的话，真的以为他想娶她？】
【我都不敢看了，明天男主就要在直播间说女主是纠缠他的精神病粉丝。】
【球球了，不要这么虐女主啊！】
【呸。傻子女主，癫公男主，到底是谁在追这么甜菜的文！】
我心里一惊，把男友丢下就跑了。
第二天影帝直播间里，到处都是影帝和当红女星的秀恩爱的祝福，中间果然夹杂着谩骂我是个知三当三的精神病。
我笑了，他有这么多黑料在我手里，怎么敢造我的谣。
这么笃定我爱他，爱得这么卑微？
是时候让他看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造谣。
1
『卡！卡！卡！』剧场导演烦躁地打断表演『林暖暖，你会不会演戏，连个傻子的角色都演不明白？』
人满为患的影棚里，我被骂得像条狗。
『行了，你先下去找找状态。』
我心情郁闷地叹了口气，可是我的导演啊，我这么聪明的人演个傻子，那是一点也不容易啊！
缩在角落，我打开手机，果然男友一条消息也没有回复。
我是傻白甜角色专业户，角色甜不甜不一定，蠢是真的蠢，以至于现在很多观众只要看到我的脸就知道这部剧总体智商也不高。
我朝虚空中瞄了一眼，没忍住开始搜索：看见奇怪的字在天上漂浮，是不是精神病前兆？
还没等这该死的网速将页面刷新，我看见虚空中的字有了新的变化。
【女主演戏真是一点天分都没有】
【天赋全部拿去谈恋爱了吧，不然怎么来的虐恋娱乐圈三部曲】
【哇，今天晚上就要开始第一个误会小高潮吗？】
【男主为了惩罚女主，就要和女配亲嘴上头条了，补药哇，还我纯洁的男主】
【哎，女主要是昨晚没让男主这么丢脸，男主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就是就是，男主心里也很痛苦啊，都怪傻子女主】
【傻子女主也不哄哄男主，哎】
【得了吧，如果女主好好哄男主，根本就没有后面的虐恋三部曲】
在弹幕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我陷入了沉思，哄他吗？
可是昨天那个状况，我是跑都来不及啊。
2
昨天晚上，是我的二十七岁生日，男友为我包下了本市临江的旋转餐厅，这个餐厅背靠本市首富林氏集团，非常难以预约到，如果想要在特殊节日约到旋转餐厅靠窗的一个中等包厢，至少得提前半年预约。
而他为我包下了整个餐厅！
四周用意大利老牌子的红色细绒毯大块铺设环境，而在地毯上铺满了从极北运来的西伯利亚粉色玫瑰，细看玫瑰花瓣，能看到上面晶莹的露珠。
注意，那不是真的露珠，而是用闪耀碎晶钻，一点点贴在花瓣上，打造出来的纯手工效果。
果然是豪奢级别的餐厅，我非常满意。
男友沈禾温是新晋影帝小生，他的面容俊美，身价上亿，是世人眼里绝佳的金龟婿人选。
比起他的身家、他的才华，我很纯粹地喜欢他的外貌。
他有一双很特别的桃花眼，直勾勾盯着人的时候，那种紧迫的欲念就会在我心里燃烧。尤其是在床上，他直面地对着我，白透的耳垂透着绯色，卖力的汗珠从眉毛上滴落，打湿了那双欲念丛生的桃花，真是勾人心魄。
今天在我的生日宴席上，他高调包下整个旋转餐厅，我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毕竟我们已经谈了三年的地下恋。
这么高调的行为，还不是想和我官宣。
内心涌起丝丝甜蜜，心里已经美滋滋地在畅想今晚的官宣文案。
夜晚旋转餐厅外的风格外大，男友的嘴一张一合。
其实我不是耳背，只是心里装着事，多少也听不进男友在说什么。
我用叉子挑起一块蜗牛肉，抬头看他，甜蜜的滋味又在心里蔓延，他当真面容俊朗，随便一眼都能让我心里泛着甜。
可是不看也就算了。
一看，我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排排粉色弹幕正迅速从他头上闪过。
真是见了鬼了。
哪里来的弹幕？
我揉了揉眼睛，有点不可置信。
【啊啊啊，男主求婚冥场面来啦】
【哇心疼男主，我已经不敢看接下来他被这个傻子女主气成啥样了】
【哎呀醋包女主就是这样的啦，连工作伙伴的醋都要吃】
【这么说，明天可是有情饮醋饱了】
【如果不是求婚失败，男主也不会这么生气，在明天直播间直接和苏晓薇官宣情侣】
我的瞳孔微缩，苏晓薇？
那不是沈禾温最近一部商业电影的女主角吗？
我向他要过很多次那部电影的资源，然而他都一直不肯松口，替我去向资方要女主角的试戏。
最后那部电影的女主角空降三线女星苏晓薇。
沈禾温在拍那部戏的时候，一直和苏晓薇不断有绯闻，他看出我为此生闷气，却每次都说我难得吃醋的样子太迷人，他有些舍不得澄清。
今天求婚失败后，明天他竟然要和苏晓薇官宣。
我真是信了他的邪！
这么蠢的理由竟然也听了，真是色令智昏！
等等，求婚！他现在要对我求婚？
天哪，我明明和他说过，我接受不了现在结婚……
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
沈禾温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我的脸，在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已经跪在我面前。
刚刚还胡乱肆意的风似乎都为他变得轻柔。
『暖暖，今天是你的生日，也是我们相恋的三周年。』
我吓得肩膀一缩，整个人变得跟木头一样僵硬，我想我的表情大概也很精彩，如果有记者拍到我的表情，明天的微博头条应该就是——傻白甜偶像剧专业户女主演技大爆雷。
我急忙站起来，试图阻止一切开始。
然而来不及了……
『嚓』地一声，现场所有的光熄灭。
整个餐厅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粼粼的江面冷静地看着这场闹剧的开端。
餐厅黑暗的角落，一簇簇火光乍现，几十个人捧着心形蜡烛，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我的面前。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林暖暖！嫁给他！』
我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隆重的场景，在场的都是他的群内好友以及餐厅工作人员，然而他的求婚在此刻注定失败。
我的心有些酸涩，我知道一旦开始了，在这样的场面拒绝他，他会陷入怎样无尽的尴尬中，但是……
『谢谢各位！』沈禾温羞涩一笑，他握住了我僵硬的双手，希望缓解我的紧张。
『麻烦大家请等一下，我还没开始求婚。』
周围爆发出哄笑声，七嘴八舌地互相说着『安静』。
直到场面逐渐平静，我知道我们爱情的死期也要进入倒计时。
火烛的光芒映衬得沈禾温的眉眼更加艳色，他似乎有些羞赧，不好意思看着我的眼睛，只见他深吸一口，继续缓缓说道。
『记得我们第一次的约会，看的是仲夏夜之梦的话剧，你为赫米娅和拉山德的爱情红了眼，你说你害怕成为海伦娜那样，虚幻地拥抱爱情。』
『从那天开始，我就在想，如果我们要在一起，一定要给足你全部的安全感。』
『但是很抱歉，三年恋爱期间，一直没有官宣，给足你想要的一切。』
『现在请允许我弥补我想用法律给你一切的保障，让结婚证给足你安全感。』
『嫁给我吧，暖暖！』男人单膝跪地，硬挺的白西装成了最浪漫的点缀，而周围早就欢呼成一片，淹没了我的的回应。
沈禾温拿出戒指，就要套进我的手指。
我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一样，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不行，我……真的不能嫁给他。
啪地一声，我打掉了他的手，全场瞬间变得安静。
『对不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禾温，今天我真的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我拿起包，迅速地逃窜离开现场，根本不敢回头。
沈禾温仍旧跪在原地，他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周围安静得可怕，没有人敢去招惹他。
蓦地，他笑出了声，嗓音低沉嘶哑至极。
『林暖暖，好样的。』
3
『回神啦，你有没有听我和你说话！』
经纪人阿花放大的脸骤然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恍惚了一下，才想起她来找我的目的。
阿花觉得我昨天拒绝沈影帝结婚的提议，一定是被鬼附身了。
这么浪漫的结婚宣言，她当时听完都想嫁了，而我竟然还说什么听不懂，她在犹豫去找语文老师给我补习，还是找个神婆给我驱邪之间，毅然选择后者。
毕竟前者的补习，很可能完全打水漂。
按照从前地我——一个坚定唯物主义者来说，后者打水漂也是必然的。
可是现在的我，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昨天全方位的粉色满屏弹幕把我吓了个够呛，就算这个提议再邪门，我也失去强烈抵抗的勇气。
去看看……也没事吧。
只是我没想到，她说的驱邪竟然这么西式？
神秘的鼠尾草与海盐香水味侵袭着我的嗅觉，忽明忽暗的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幽光处，女人沙哑的笑声，让我莫名地有些发冷。
『勿问生老病死，勿问前世来生，塔罗让我们偷窥今生命运的安排，但请你不要陷入宿命的泥沼。』
没错，我的经纪人让我来找塔罗牌师，驱！邪！
我阴恻恻地转头看向阿花，说好的神婆就是这种吉普赛神婆是吧？
驱邪？
我就问这种纸牌能驱邪个什么劲啊，还不如本土的符水让人敬畏。
我现在都做好了喝符水的准备，你竟然带我来看塔罗牌和水晶球？
小学六年级就不玩的东西，你还一本正经在那里做抉择？！
阿花讪讪一笑，她精准地读出了我眼睛里的脏话，于是她在我耳边投下杀手锏。
『经费有限，这个便宜很多！』
『再说了，那些都是封建迷信，我才没觉得你会中邪呢！』
我翻了个白眼，戳着她的大脑门。
『这个就不迷信了？不搞东方迷信，你就搞西方迷信是吧！』
『你这还不如给我整两个东方小道士驱邪呢！』
阿花回敬了我更大的白眼。
『暖姐，自从接了你，别说小道士了，我连个小男孩都见不上面吗？』
『我不指望你大富大贵，但凡你能正常点，别每次演戏把导演气得半死，我也不至于成天去向剧场导演制片人陪笑吃饭的。』
我假装听不见她的怨言，选择正襟危坐，目光打量着看向对面的塔罗师小姐。
嘶，这玩意看着也不靠谱啊。
塔罗师小姐的五官实在明媚动人，不过，就算轻薄的面纱也遮不住她的幽怨。
『请问，你们是真心实意来找我占卜的吗？』
我和阿花互相对视，来都来了，还能咋办呢，立即捣蒜般点头。
塔罗师小姐也是非常好哄，瞬间恢复专业的神情。
『好的，洗牌之前请你集中于自己的问题，请问你想询问的是什么问题呢？』
『财运！』
『感情！』
经纪人和我的声音同时想起，阿花震惊地看着我。
『哎哟喂，我的恋爱脑大小姐，你问个屁的感情啊，你昨天晚上闹得那出，还指望有任何感情线发展的可能性吗？』
我委屈巴巴，阿花说话也忒伤人了吧。
『我只是拒绝他求婚，又没和他分手，怎么就不能问问我们感情的发展了？』
阿花冷笑。
『行行好吧，沈影帝这么要面子的人被人拒绝求婚，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和你谈恋爱？』
【别提了，就因为我拒绝了男主求婚，今晚就要开启直播间修罗场情节了】
【可不，男主这个阴湿报复劲劲的，我真是好爱啊】
【我这种官配党其实很心塞】
【看这种无脑虐文里还磕啥CP】
【不理解，不尊重】
之前还一直冷却的弹幕，一提到沈禾温就如同沸水煮锅的气泡一般，不断上涌。
我默默忽略了弹幕内容。
『请给我测一测我现在和恋人的发展，谢谢！』
塔罗师小姐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
『塔罗师茉莉为您解答一切你想要的问题。』
『现在请你与我一同将牌打乱，集中你的注意力在你的问题上，请抱着最大的决心，同时心境不要乱了。』
茉莉小姐的手很大，手指间带着柔滑的触感，与我缠绕在一块的时候，好像被一条柔软的玉米蛇缠住。冰冷的牌面与她柔软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明明刚刚还很清晰的鼠尾草香味似乎被她身上的玫瑰香冲淡了不少，还在恍惚间，她已经发出了下个指令。
『请抽出三张牌』
我咽了口口水，慢了半拍地开始抽牌。
可是，抽出来的三张牌面，我也没看懂什么意思，闪亮亮的几个杯子和高耸入于入云的高塔，大概茉莉也看出了我的迷茫主动解释。
『这三张牌分别是逆位的圣杯三、正位高塔、逆位圣杯二。』
我的脑袋还沉浸在她的玫瑰香味中，好像是古典的大马士革玫瑰。
茉莉摩挲着牌面，深深地看了一眼我，她的声音如同一柄利剑穿透了还在恍惚的我。
『光芒即将将被乌云遮蔽，感情的道路上还有一人与你们共同分享喜与悲，这是悲剧更是重生的另一种可能性，牢笼的分崩离析是外力，你们的改变并非出自内心的真意，用你的心去观察的心，如若真的变化，恐非本意，不是谁的错，至少，不会是你的错。』
其实我根本不在乎这个牌到底能测出什么玩意，左右不过是信则有，不信则无。而且这话说得也是云里雾里的，压根没听懂说的啥。
但是她的语气好温柔，说话的声音好像自带圣光的抚慰，我的眼泪竟然失控的地落下。
从昨天到今天，所有人都在谴责我，质问我，对我只有不解和困惑，认为我怎么可以拒绝昨晚的求婚。
是他不够英俊潇洒、又或是不够体贴温柔、再或是不够事业有成？
偏偏都不是。
甚至我们之间的感情好得不能再好。
可是他不该在昨晚求婚的……
『茉莉小姐，请用通俗的语言给我解释一下可以吗？』
阿花不耐烦点着桌子。
她敲击桌子的声音巨大，把我拉回了现实。
美丽的茉莉小姐脸上堆砌起堪称职业的笑容。
『当然，您的要求，我完全能满足。』
『简单来说，这位小姐，你的恋人要和你分手了，并且分手原因是他会劈腿。』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等等？！
这怎么和弹幕说的有点相似啊。
我的大脑似乎有点超载。
『小姐，你好。如果没有其他疑问，请问39.9元的塔罗占卜您想怎么支付？』
我震惊地看着阿花，我一个三线艺人，当前最炙手可热的影帝，呃的女友，或者是前女友，就值39.9元的价位？
阿花点点头。
『你讲得很通俗，至少我听懂了她没救了。』
『那就现金吧，刚好过年的压岁钱还没用完。』
『欢迎下次光临！』
收到钱后，美艳的塔罗师茉莉的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不少。
仔细想想，三句话赚顾客近四十元，可恶啊，是我也得献上最美丽的笑容啊！
『其实，来都来了，你要不要测一下事业。』
阿花装作不经意地询问。
我惨淡一笑。
『你是觉得我在这个娱乐圈还有未来是吗？』
阿花沉默，阿花伤心，阿花打算自暴自弃。
我叹了口气。
『我只是随便说一声，但是你用不用这么入戏，是真的觉得我完蛋了吗！』
阿花抬起头。
『那倒不是，纯粹是觉得刚才的39.9元似乎也不太值，毕竟等多两分钟，你也知道你的感情趋势了！』
她举起手机，白惨惨的OLED的显示屏里赫然是——
『顶流恋情』曝光！对象却不是她！铁证如山！
震惊！沈影帝豪宅戏娇妻，公寓养外室，左拥右抱，好不惬意！
当红女星，私下竟秘密约会鲜肉影帝！
我抖着手放大视频里的身影。
男人的侧脸模糊，依稀看得清高挺鼻梁，轮廓线条看似温和又蕴藏着锋利寒意。
女人的脸清晰可见，一双瞳孔含羞带怯地瞧着对方。
两人站得极近，男人上手搭在女人的腰上，似乎惹得女人一阵惊呼，他笑容款款地凑近，一个吻落在女人的唇瓣间。
乍一看，正可谓是谢女檀郎，好不般配。
如果是平常的我，吃瓜之余一定会赞叹一下美人的容貌，真是配偶的荣耀。
这一对从容貌形象来说，实在是，搭得太妙不可言！
但是现在的我，说不出一句话，毕竟那个男人正是昨天向我求婚的男友——沈禾温。
4
我的脑子好像被人拔开来又狠狠打了一拳，一团糨糊。
心头有一股无名火在蹭地一下燃烧起来，我深吸了好几口气，始终没有缓过来。
我闭上了眼睛默默开始思考。
进去还是不进去？
站在沈禾温门前的我，好似被定住了一般。
我在心里为他找了几百个借口，但是都抵不住那视频里一个深情款款的吻。
好一对谢女檀郎的荧幕CP，真是狗男女。
沈禾温，原来这才是你不愿与苏晓薇澄清绯闻的最终原因。
我粗喘了口气，狠狠地打开别墅大门。
预想中的抓奸名场面并没有来袭。
别墅空荡荡寂寥无边。
似乎只有我打开门的声音，而偌大得房子也没有任何一盏灯亮起。
我也不敢打开灯，生怕他们是躲藏在哪个卧室，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我屏住呼吸，踮着脚往里头探去。
沈禾温最喜欢是他自个儿的大卧室，我刚刚这么大动静他都没有出声，我怀疑他是又钻进自己隔音大卧室里头了。
我咬咬牙，有点鼻酸，因为我突然想起他们这会如果在卧室，那可真是在干点好事。
手机电筒的灯光扑朔，在黑暗中射出一束浅光，我一步一步向着卧室迈去，吱呀一声拉开门缝，透出暧昧的暖光，映在地道的地板上。
我的心渐渐变凉了。
这时，卧室门被打开了，我瞪大眼睛盯着这一幕的发生，生怕错过了什么让我会误解的场面。
沈禾温，我仍旧对你有一丝期待。
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心。
开门的男人穿着一身浴袍，发梢滴答着水，流进脖颈与浴袍的缝隙，面上一双桃花眼本该看谁都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此时我却在他的眼中读到了一丝冷漠。
沈禾温冷声道。
『我以为只有强盗闯进别人家门才不需要通知屋主。』
我面上闪过一丝难堪，并不想回答他的刁难，发了狠地撞开他，就往房间里冲进去。
幸好，床上并没有人……
也没有第二个人躺过的痕迹。
我飞快地扫了一眼敞开的浴室，以我的角度看是没有第三个人在现场。
噢不，浴缸的帘子被拉上了。
很不对劲，沈禾温从不惦记那个破帘子，一直当它是个摆设。
难道，他们刚刚就是在浴室……？
对了，弹幕之前就提过她们是在浴室里亲嘴，可恶！
我的脸愤怒地涨红了。
贱人，狗男女，不要脸！！！
我迈开腿就决定冲进浴室探个究竟。
沈禾温长手一揽，把我箍在他的怀抱中，他的眼睛通红，唇畔附在我的耳边，热气顺着他的话扑在我的耳廓，让人觉得有些痒。
低沉的言语中带着一丝咬牙切齿。
『林暖暖，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是一个让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人吗？』
『你昨天抛下我离开，在场有这么多人，你知道会让我有多难堪吗？』
『事到如今，你只在微信上问我‘你还好吗？’』
『你觉得我会好吗？』
『林暖暖，你到底有没有心？』
『你……真的爱我吗？』
弹幕又在此刻迅速刷新。
【疯女人，因为一个头条热搜就要怀疑男主的忠诚】
【他们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在一起……都说是直播之后才有的纠缠】
【就是啊啊！男我可不可以不要互相吵架啊】
【真心实意心疼男主了】
【我都开始怜爱他了】
【这本虐文纯粹是女主自找的虐】
【兄弟们擦亮眼睛了，这种只谈不结婚的渣女，我们女孩子也是很鄙夷的啊】
【这种疯狗，真是谁谈谁知道】
我愤怒地转身推开他。
『那你指望我看到那些头条能说些什么？』
『告诉我，苏晓薇她在哪里？』
沈禾温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手指收紧得更加用力，我疼得厉害，但就是不想发声求饶。
『林暖暖，昨天的事情你就这么翻篇了？』
『我连一句道歉都等不来吗？』
我挑着眉毛，冷笑。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你是不是心虚，不敢回答我真正的问题，才顾左右而言它。』
『沈禾温啊，我还不够了解你吗？』
沈禾温气得脸色绯红，他喘着粗气，用手指着我发抖，周身气息变得暴乱，完全不像他平日温润如玉贵公子人设。
他愤怒地砸下指尖随意碰到的花瓶，瓶身的碎片四溅，划伤了我的小腿，但是我也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我同样非常，非常愤怒。
要说我们这对情侣，日常相处是非常融洽，从未吵过架是真的。
因为我们都知道以对方真正的脾气，我们一旦吵起来，一定是个大场面。
只是我从来没想过大场面的来临如此惨淡而迅猛。
『你这样污蔑我，到底有什么好处？』
『滚出去！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了！』
我抱着手臂，突然觉得周身好冷。
他的眼神好陌生好决绝，或许我也早就该找到自己的立场。
我扯出一抹难看的微笑，迅速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
『沈禾温，是你逼我的。』
说罢，我扯开嗓子大声尖叫。
『禾温！你怎么了，你的手没事吧！』
『天哪，全都是血！』
沈禾温怔愣了一下。
我身后的浴室帘子，唰地一声被拉开。
微博头条的绯闻女主角，赫然藏在新晋影帝的浴池里。
真有意思，我内心冷笑。
『禾温哥哥，你怎么了！』
苏晓薇的眉心不由得蹙紧，神情蒙上了一层急色，眼里除了她的禾温哥哥，再也没有其他人。
我捏着嗓子。
『禾温哥哥~你~怎~么~了~』
沈禾温脸色铁青，瞪了我一眼。
此刻弹幕一瞬间又炸开了。
【哇塞，女配不是头条】
【好家伙，女配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难道男主从之前就和女配有一腿，蛙趣，有意思】
【女主好鸡贼】
【应该是意外吧】
【呵呵，谁家好人的意外发生在卧室】
【那不能这么说，每天晚上在卧室里发生的意外算不少，不然人类就要灭绝了】
我忽视掉弹幕上并不幽默的言论，冷笑着拍手称赞。
『你看，老老实实回答我多好，非要逼着我把人喊出来。』
『沈禾温啊沈禾温，我甚至不知道你还会魔术。』
『大变活人这么高级的魔术你都会玩！』
沈禾温呼吸变得沉重，他甩开苏晓薇的手，钳住我的肩膀。
『林暖暖，你一定要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这么复杂吗？』
苏晓薇见状，脸色暗沉，很快又恢复了一脸委屈的模样，她瘪着嘴抽泣。
『禾温哥哥，对不起我没听你的话。』
『刚刚真的只是太担心你了，才忍不住出来的。』
沈禾温顿了一下，林暖暖什么都好，就是做事太绝，非要把大家的关系搞得这么僵，晓薇也承受了很多流言蜚语，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她总是这么尴尬。
他缓缓松开了我，用手轻抚着苏晓薇抽泣的背，细声安慰她，声音轻柔地如同羽毛一般。
『小薇，别哭了，这怎么能怪你呢。』
他对着我却只有冷漠。
『林暖暖，你又把无辜的人扯到我们中间，快点向小薇道歉。』
欸？骗人的吧，在任何小说里，我这样的，难道不都是占据道德制高点的角色吗？
怎么会沦落到要向『小三』道歉的地步？
我的指尖指向自己。
『你叫我？』
『给她道歉？』
『你们这对狗男女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啊！』
『来，我现在用语言复述一下现在的场景——你，穿着浴袍，欲言又止阻止我进入卧室搜查，而她，躲藏在你的浴缸，一出来就恨不得扑进你怀里，之前在做什么我看不见，但现在，你的手还在她背上，呵！』
『你觉得这个场面，怎么也沦落不到我来道歉吧！』
沈禾温皱着眉头。
『你想听解释，我可以说，但是现在你利用小薇想达到莫须有的‘捉奸’，那真是太过分了。请你有点礼貌，对她道歉！』
『这样啊，你这么有礼貌，那你开个直播，给全国人民道个歉，就当是补给我的生日礼物了。』
沈禾温气急败坏地怒骂。
『滚！给我滚出去！』
我施施然地抽身走人。
狗男女，死渣男，真恶心。
隐隐约约我还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禾温哥哥，她说的那是什么话啊？还有就这么放她走了吗？本来我们的谣言就已经满天飞了……尤其是刚刚的那个热搜说得已经够难听了……』
『没事的，小薇，我来解决。』
5
我真的不想知道他们怎么解决，要不是捂着耳朵跑走太难看，生怕被狗仔拍到丑照，我真想堵着耳道离开。
屋漏偏逢连夜雨，人背的时候，干啥都倒霉。
过来找死渣男的时候，太着急了，现在违规停的车也直接被拖走。
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说是细雨，但是极密，雨水很快打湿了我的衬衫和发梢。
我想用手机打车回去。
不幸的是，我的手机也已经没电自动关机。
我叹了口气，径直往前走，打算先走到大马路上看能不能拦下的士，我想起弹幕里说，沈禾温今晚会开直播官宣……
但是现在这么一闹，他真的还有底气开直播吗？
不确定，我知道必须得尽快赶回家，做好反击的准备。
但是心口揪着有点说不清楚的茫然感，脑子也开始有些钝钝的疼痛，可能我没有想过这段感情结束得会这么突然吧。
一把大伞出现在我的头顶，将我周身笼罩进阴影中。
沈禾温，是你吗？
我转头，还没看清楚来人，就被丢过来的白毛巾盖住整张脸。
胡乱地扒开毛巾，恢复视线后，我急切地想确定伞的主人。
——很可惜，不是沈禾温，甚至不是个熟悉的人。
我迷茫地看着对方，直到嗅到熟悉的大马士革玫瑰味道，我才不确定地开口。
『茉莉小姐？』
茉莉的手指轻掩着嘴角，妩媚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我。
『亲爱的小客人，怎么流连在雨中也不避一下呢。』
伞下并不是个寒暄的好地方，我也没有心情和不熟悉的人瞎扯。
『不好意思，茉莉小姐，谢谢你的好意，我家就在附近，也用不上这些，今天真的有急事打算先走了哈。』
我正打算将白毛巾折叠好还给她时，她纤细的手钳住了我的下巴，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迫使我仰头看向来人。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猛然发现，或许……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她温热的鼻息缠绵在我的脸上，而我也能清晰地描绘她浓密的眼睫毛的根数，她的眼瞳偏浅，盯着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莫名专一的错觉。
这种错觉我在沈禾温身上领教过，让人沉醉其中。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被一个奇怪的女人挟持着，竟然还生不出反抗的心。
『死神。』
我瞪大了眼睛，不理解她在说什么。
『漫天星星以及逆位的皇帝。』
是……塔罗牌吗？
她放开了我的下巴，手指转而轻巧地捏了一把我的脸。
『不忍心看着一位失魂落魄的小姐在雨中游荡，于是我刚刚为您抽了三张牌占卜运势。』
我自嘲地笑了笑。
『死神，似乎是不太好的意思。看来未来之势不站在我身边了。』
『别怕，死神是旧有模式、有毒关系的终结。看，‘星星’紧随其后，它在黑暗的尽头闪耀，代表希望、重生和更崇高的理想。而这张倒下的‘皇帝’……他的王座已经腐朽崩塌。是时候结束这场献祭了，你值得更广阔的天空。』
茉莉笑着从口袋抽出一张牌给我——巨大的悬日照耀着大地，赤裸的人身骑白马向前方冲锋，胜利的丝绸在背后飘扬。
『这是你抽的第四张牌吗？』
『这是你的牌灵。林小姐，你的时代终将到来。』
她给我的塔罗牌还残留着玫瑰的气息。
阵阵香调，安抚了我迷惘的心灵。
太阳吗？
我终将成为太阳，这是我从小到大听过最真挚的祝福。
『走吧，林小姐，我送你到公司楼下。』
6
此时我形象全无，一整个狼狈落汤鸡的状态。
鼻子好像被水泥塞住了，向工作室的各位打了一声招呼，都有翁翁的鼻音。
在我面前的工作室的各位被我这个样子吓了一跳，所有人慌乱地跳起来，有人找出自己的风筒，有人急忙拿出我的形象代言的衣服，还有人赶着把门关上，毕竟一整层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艺人工作室。
虽然我也不知道，我的形象还有什么需要保护的空间。
阿花扯掉我头上已经彻底湿掉的毛巾，着急忙慌地丢给我吹风筒。
她絮絮叨叨的数落试图透过风筒传递到我耳边，但是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我两眼无神地放空，脑子里走马灯一样播放着刚刚的一切。
『阿花，他真的出轨了。而且他今晚会直播官宣。』
我的声线前所未有的冷静，不带一点颤音。
阿花停滞了两秒，她显然听见了，随后连绵不绝的脏话中夹杂着少数建设性询问。
『*********蛙趣，沈禾温这个*******，竟然这么*****？』
『他大爷的****沈禾温，真把你当傻白甜的恋爱脑啊！』
阿花随即警惕地观察着我的神情。
『等等，你不会这个时候还不打算反击吧，恋爱脑大小姐。』
『还有这个**消息从哪里得来的，保不保真？』
我苦笑着摇头。
『你别管我从哪里知道的，我只能告诉你98%为真。』
『我不会善罢甘休的。今晚我会和他打擂台，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这个死渣男干了什么。』
『阿花，帮我。』
弹幕中多出了几条和往常不一样的声音。
【怎么觉得女主好像没有小说里这么傻了】
【她好帅】
【那个茉莉和女主对手戏多了耶，剧版是打算换cp道路了？】
我抬头看她，眼里有着从所未有的坚定，阿花点了点头，她向我手中塞了一杯红糖水。
『暖暖，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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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针指向九的时刻，沈禾温的直播间突如其来的开放了。
这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没有想到的事情。
瞬间，微博热搜就被『沈禾温直播当面回应恋情』的头条踏平了网络。
沈禾温向来是个惯会利用气氛的人。
他打开直播间一句话也不说，安静地在镜头前坐着看剧本。
旁边只是竖着一个立牌，上头写着几个大字。
『9：30开始回应，内容是——你们想知道的一切』
他的直播间与其他花里胡哨的主播相比，简朴得跟个老干部一样，甚至连标题都没有任何吸引人的梗，简单地写上『沈禾温的直播间』。
沈影帝就是有这样的自信，无需其他讨巧的手段，他只要坐着，自然会成为他人关注的中心点。
就是这个安静得仿佛按下静止键的直播间，人数却如同坐了火箭一般飞速上涨……
在短短半小时内，就成为了直播网站内的榜首。
直播平台幕后推广更是会添砖加瓦，为榜首做了各大平台的推送链接，现在真是有种全民吃瓜的即视感。
人人都在紧盯着九点三十的倒数。
在这个娱乐即死的时代，没有人愿意错过一线新鲜大瓜，人人都在盼望最爆炸的新闻。
我紧盯着直播间里的沈禾温，喃喃自语。
『他真的来了。』
而直播间里的沈禾温，似乎感应到我在屏幕外头久久地凝视他。
他抬起头来，直面镜头，幽深的眼眸闪烁着欲说还休的光芒，细碎而明亮。
沈禾温的心并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他即将撒下一个弥天大谎。
但是他必须这么做，因为小薇比起林暖暖值得太多……太多。
和林暖暖在一起的三年，他从她的身上攫取到了幸福和愉悦。
但是事业上，他整整停滞了三年。
他是最年轻的影帝，是一颗走上了巅峰从此都是下坡路的流星，娱乐圈的流量他以前不屑一顾，然而一年比一年在减少的剧本提醒他流量的重要性。
资本和流量是一把双刃剑，他如果想要流量，必不可少要向资本低头，可是他不愿意让他光辉的演艺履历上沾染一星半点的污垢。
他最恨的，就是那些玷污艺术的无耻之徒。
半年前，他为了钱低头了一次，接了那部商业电影。
绯闻缠身、热搜头条、戏谑不断的出圈梗图……
这些报应纠缠着他，将他一次次送到聚光灯的审判下。
新闻追逐他的脚步，人们的视线紧盯着他，作为一个演员，他天生为观众的目光而生，他在阴暗的角落呼吸急促，他太享受这样的追逐。
目光是天然的助兴剂，神经系统的亢奋让他持续依赖着，痛恨的流量。
人啊，就是这样，越是厌恶什么，越是想靠近什么，其实只不过那只吃不到葡萄的狐狸，恨葡萄酸，更恨自己吃不到葡萄。
所以，沈禾温，低头就低头吧。
这就是他选择苏晓薇的理由。
苏晓薇——南北集团继承人林江北的表妹。
这样的豪门身份对于他这个仅凭一张脸和才华在娱乐圈奋斗的人来说，真的是足以高攀的存在。
这种不知世事的大小姐竟然喜欢演戏，沈禾温早就盯上了她，他最喜欢天真的对手。
只用两场试戏，沈禾温就确定了这是他的下一个目标，毕竟他已经觉察到对方逐步攀升的好感，以及那藏不住的炙热目光。
至于林暖暖，有点可惜是真的，毕竟三年的感情他也是真情实感的投入。
沈禾温在心里默默祷告：
就用最后一场戏，送别我们之间的感情吧。
暖暖，不要怪我。
我只是个追逐世人目光的演员。
你不是经常也说，希望我梦想成真，成为一个名垂青史的大艺术家不是吗？
那么，祝福我吧。
我，即将，走上神坛。
他的眼眸下垂，酝酿着即将开始的戏码。
7
【修罗场直播间终于终于要开始了！】
【别提了，经过捉奸戏码，我现在对这个所谓的『男主』一点性趣都没有】
【我懂我懂，好像烂黄瓜】
【我还以为你们都是来看戏的，一个个都这么代入啊】
【我反正乐子人，就看个下饭的】
【收声收声，我可是来刷情节的】
突然爆起的弹幕提醒我，沈禾温的直播间真的要开始了，沈禾温，你会怎么做。
沈禾温抬手关掉准时九点半响起的闹钟。
轻声说道：『各位，久等了。』
一时之间沈禾温直播间的弹幕疯狂刷爆整个屏幕。
他的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容。
真好，屏幕外的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自己，这种感觉真是让人血液沸腾啊。
『关于热搜里顶流恋情曝光这条tag，评论里都在喊我的名字。』
『我想，是时候该和大家坦白一件事。』
『今天，是我和小薇在一起的99天纪念日。』
『请各位祝福我们吧！』
四句话，让整个直播间陷入更加沸腾的状态。
关于弹幕里我的名字以一种热潮的方式被不断提及。
而沈禾温❤苏晓薇的样式不断地盖过了那些提及我名字的弹幕。
两股纷争在弹幕间燃起了不可见的硝烟，为直播间的流量更上一层楼。
沈禾温却假装没看见，继续CUE起了下个流程。
『本来是要一起过纪念日的，这不是一直被骂，在房间里躲着哭。』
『你们安慰一下她，我叫她出来和你们见面好不好。』
直播间弹幕疯狂开始刷沈影帝真宠妻。
沈禾温宠溺一笑，一双桃花眼在灯光下闪耀着点点碎光，他朝屋内唤了一声。
苏晓薇慌慌张张地推开门。
看到完好无损地沈禾温，长长地舒了口气。
看到沈影帝和当红女星苏晓薇的合体，直播间的弹幕更加沸腾，刷满了他们俩的名字。
沈禾温拉过她的手，向大家落落大方地打招呼：『我的爱人，小薇。』
苏晓薇柔弱地朝镜头笑了笑，半埋怨半撒娇地说：『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又……』
似乎察觉到失言，她立刻捂住嘴。
然而直播间里的粉丝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发觉不对，一直弹出弹幕询问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必须给我们个交代。
苏晓薇的眼睛迅速转红，眼泪欲落不落地挂在眼眶里，侧过身并不回复。
沈禾温见状，亲昵地揉着她的头，安慰地用脸蹭了蹭她的头发。
『别哭了小薇，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苏晓薇愤怒到了破音：『才不是的！！花瓶的碎片现在还在书房！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说出来这一切！』
沈禾温猛地将她捂进怀中，抖着声线：『我们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没必要为了她生气。』
苏晓薇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她失控地对着镜头喊叫：『林！暖！暖！你我知道你肯定也在看直播间，不要再仗着自己是个精神病一直纠缠禾温！放过禾温吧！你不要再接近他了！！』
一时之间，弹幕竟然有一瞬间地空白。
随之而来的是满屏的问号。
我在屏幕外头静静地欣赏着这场大戏。
不得不说，这么一对比，他们俩确实适合在娱乐圈里发展，而我退出娱乐圈或许反而是造福圈内。
沈禾温咬着牙，青筋在额头爆出：『小薇，不要这样，不要为了这样的人让自己痛苦。』
苏晓薇在沈禾温的怀里痛哭，她的手指攥紧了沈禾温的肩头，生怕眼前的男人再受到什么闪失。
沉默片刻，沈禾温心里估摸着网络上发酵的速度，抬起头，他尽可能地展示着自己完美的四十五度侧脸，脆弱和无辜在他苍白的脸上完美演绎。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直播间的弹幕竟然没有人在骂林暖暖，他的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是戏已经递到这里，他硬着头皮也要演下去。
『不好意思，各位，小薇刚刚失言了。』
『请各位谅解她的失控，我们刚刚经历了一次很难以忘怀的事故。』
『当然，这是人为的。』
『为了让我女友小薇心安，也为了让我个人的人身安全，我在这里郑重地警告你一次，林暖暖，你也在屏幕前吗？』
『如果是的话，我求求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他的眼里流露出适当的恐惧和绝望，当然极致的表情管理，无损他精致的容颜，让人心生怜爱。
作为他的粉丝，在这个时刻应该会沸腾起来，狠狠地开始人肉林暖暖。
林暖暖向来讨厌看直播。
下午分手大吵一架，根据沈禾温对她的了解，应该偷偷躲着经纪人，在哪个角落，一边享受精油按摩，一边大哭一场。
沈禾温再次默默盘算，他这几年和我在一起的地下恋功夫，做得相当到位。
他不爱发微信和信息，我与他之间的聊天框单薄得只剩下转账。
他甚少给我打电话，总是对我说『我们见面再说』，所以他也有信心我不会在他眼皮子底下录到任何一份录音。
他从不把我们之间任何东西发到社交软件上，因而他认为我也没有拿捏他的把柄。
而我们俩在多人聚会的时候，他也总是不承认也不否认。
而我们私下见面，他从来不让手机iPad这类有录像功能的机器对准他的脸。
地下恋到这个份上，也怪不得我能因为他一同带我去吃一次旋转餐厅，就能兴奋至极。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忘了……
约会在最私密的地方，往往更加容易留下蛛丝马迹。
直播间的弹幕逐渐变得激愤。
正如同沈禾温想要的氛围，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迅速地燃烧起对我的讨伐。
到处都是谩骂，甚至直播间里不得不弹出几次『净化网络』的房间提醒。
这又如何呢？
人心浮动的大火，只会越烧越旺。
沈禾温闭上双眼，他怕得意会从眼里渗出。
他不能因为任何一个可能被截到图的表情失去所有。
叮的一声，一个直播连线在他的直播间响起。
『名为‘影帝说我是精神病’的主播想要与您连线PK，请问您接受吗？』
8
沈禾温有些愣神，他的瞳孔微颤，很快又冷静下来，数万名吃瓜观众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不能走错一步棋。
他故作苦恼假装搞不懂。
『这个连线PK是什么意思？』
直播弹幕却没有如他意，疯狂跳动着一个字『接』。
他苦涩一笑，『今天只是澄清，实在不方便接PK，谢谢各位好友的关心，不好意思……』
此时弹幕里却跳出一个他熟悉的名字。
『她是林暖暖！』
沈禾温的心怦怦直跳，怎么会是林暖暖，她不应该在哪个角落痛哭吗？。
就算她有第六感来看我的直播，她怎么可能有账号登录？
难道……
不，不可能，刚才那边发了『万事顺利』的消息，怎么可能让林暖暖登录。
这一定是某个网红想蹭一下热度罢了。
手一抖，按下了【接受】。
我的脸赫然出现在屏幕的另一侧，笑着对他打招呼：『禾温，晚上好。听说你刚刚在找我？』
沈禾温的心脏骤停。
总算补齐了男女角的戏码。
那就让好戏开场吧。
我唇瓣轻启，拉出一个狰狞的弧度，沈禾温，我要你死。
『沈影帝，别来无恙。』
沈禾温的眉头皱起，用厌恶的眼神看我。
『林暖暖小姐，我说了很多次，你没想清楚之前，不要联系我。你听不明白吗？』
我还没回应，屏幕对面的苏晓薇急于给我定性：『你个神经病，怎么还追来这里了吗？』
我并不出声。
沈禾温仍然以为我爱他爱得盲目，看来那场捉奸戏码并未让他有所警示。
同时，他也并未察觉到
『暖暖，我们相遇是错误。』
即便我做好了心理准备，心里仍旧刺痛，这就是我相恋三年的男友，原来只有我沉浸在幸福中，而他早早就抽身离去。
我深呼吸：『不会吧，你昨天还在床上叫人家心肝，今天就说我们是个错误？』
全网哗然，直播间疯狂刷屏『小心肝』。
【小心肝~~~】
【哎哟~直播间这么大胆小心封号警告！！】
【对杠名场面，我喜欢！！嘿嘿！】
苏晓薇愣了一下神，随即也惊呼出了声。
沈禾温的心跳渐缓，他向来是个思虑周全的人，就算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依旧有破解之法。
『所以，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我忍不住愤怒地拍响桌子：『是你个虚伪的人，让我们三年的感情变得这么狼狈。和我在一起有这么丢人吗？还是你非要护着你身后的那个小三？』
『我哪里比不过苏晓薇？』
『还是你觉得她比我有钱，你就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
『人前淡然如菊，人后拜金，说的就是你啊，跪在权势面前舔鞋，吃得开心吗？真是好一个风光霁月的沈影帝啊。』
我的输出一声比一声高，说到最后已经是破音的阶段。
然而在最后一声后，我就施施然地坐下，优雅地朝镜头笑了笑：『沈禾温啊，你说出那句话就是想引导我情绪失控，像这样是吗？』
阿花张大嘴巴，汉堡已经从她手中掉落。
她从认识我开始，就没见过我这般牙尖嘴利的模样
也没办法，她认识我太晚了，在这个娱乐圈我向来是个乖宝宝。
弹幕里的吃瓜群众和她一样，惊呆了下巴。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娱乐圈有名的傻白甜专业户，摇身一变成为影帝口中的病娇精神病，再然后用毒舌石锤了其实本体为嘴王，难不成这才是真正的百变天后？
我眼前的弹幕不禁发出疑惑。
【等等，女主这么能说的吗？？】
【女主今晚怎么会突然出现的？和情节完全不一样啊……】
【怎么还有人在乎情节啊！！这情节早就偏了，今天莫名其妙的捉奸开始就不一样了！】
【所以等会要开始爆锤渣男吗？】
【男主的那些经典语录还没上呢！？】
【看原书的时候，我也纳闷，临时召开的澄清直播怎么证据准备得这么充分啊！】
【嘶，这句话有点启发我了！！】
【难道……】
【难道+1】
【难道+2】
【你们难道个什么劲啊，快说啊，我不想思考啊！！】
【真全是屙屎的，没一个递纸的】
另一头的沈禾温面色暗沉，林暖暖，你真是好样的。
9
我看到这些弹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果然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改变的。
屏幕对面的沈禾温还没说话，我已经开始用逻辑盘问沈禾温时间线。
『第一个问题：不是说我到你家纠缠你，我怎么知道你家的，你说说看。』
沈禾温眉头轻蹙。
『我不希望你是通过非法途径知道的。』
我笑了，沈禾温每一句话都在留口子，他总觉得我对他有愧疚，不敢当面驳他。
我确实看到他的脸，就会心里有点软，但是这点软是经不起敲打的。
『第二个问题：怎么纠缠你的，继续说一下。』
沈禾温眼神泛着红，他深情款款的桃花眼蓄满了泪水。
苏晓薇听不下去，愤怒地拉过摄像头，她警告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林小姐，人贵在自重，禾温善良，他不愿意追究你擅自闯入他人住宅的责任，但是我不喜欢他这样的行事风格。』
『你以为凡事都没有证据吗？昨天你疯了一样，将花瓶摔碎在禾温身上，这，就是证据！』
苏晓薇粗鲁地举着沈禾温的手臂，一条条细碎的红痕似乎是被什么锋利的碎片划伤。
而被拽过手的沈禾温，却急切地把手收回。
『晓薇，不要这样。林暖暖她……昨天精神状态不好。』
苏晓薇撅着嘴巴。
『禾温，你总是这么为别人着想。』
他的语气哀求引得直播间的弹幕哗然一片。
全网都震惊于他的手上莫名出现的伤口，竟然和我有关系。
粉丝们群起而攻之地疯狂滚动弹幕——
『林暖暖这是犯罪！』
『林暖暖请立刻自首。』
我玩味一笑，这一唱一和的，想直接定下我的身份呢。
可惜，判案是法官的事。
他话里有话，想把一切都推到我的身上。
『沈影帝，我头一次享受到你的演技如此丰沛。』
『那么，请继续回答我，第三个问题，我为什么会到你家里呢？』
闻言，沈禾温低下头不语，整个人微不可言地抖动了一下。
『这事不该问问你自己吗？』
我情深款款地看着他。
『禾温，事不过三，你每一个问题都顾左右而言他，究竟是你天性善良，连一个对你犯下罪行的精神疾病患者，都不忍心指认……』
『还是，你根本还没编好我们之间的过去。』
沈禾温一时哑然。
弹幕疯狂刷屏：
【姐妹们，男主吃瘪也太好笑了吧！！】
【因为原著里女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根本没时间问这么细。】
【姐妹们这人物性格怎么跟小说里完全不一样了~】
【可不，连恶毒女配苏晓薇看着也像个二愣子一样！】
【确实哈哈哈，刚刚那举手速度，像极了投手雷的愤怒小鸟！！】
【哦哟~女主的经纪人急了吧~】
【那可不得急得上窜下跳！】
我有点迷惑，我这头局势一片大好，阿花有什么好急的，余光瞥到她低着头快速敲手机。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我注意到阿花她的中指，在焦虑地不断敲击手机背板。
——那是她思考的标志性动作。
我的瞳孔微缩，阿花，你在为谁着急。
不会是为了沈禾温吧。
脑子里瞬间有一片的白芒，怪不得，怪不得他有恃无恐。
狗屎男人，你竟然渗透到了我身边最重要的人身上吗？
过去的一些疑问一下子就串联起来。
从前他总能第一时间找到我的定位，也许就是阿花透露给他的。
而沈禾温在这场直播时根本经不起质问，他疏于编造好一切，为什么他会犯下这样低级的错误呢？
他似乎很确信，我是不会知道他在直播。
确实，如果没有弹幕，我是根本不会想到昨天还在求婚的男友，今天会给我造这么大的谣言。
我甚至可能会为了他今天这个绯闻头条，而郁闷地想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如果按照原来的情节走，阿花你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我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经纪人阿花。
我不希望你与我为敌。
【哎不对，原著里经纪人后面好像有隐情？】
【卧槽我想起来了！！！原著番外里提过一嘴经纪人是被人威胁的！是男主干的！！！】
【所以现在是那个伏笔要收了吗？】
【女主你看看她啊！！！她在通风报信！！！】
我没有立刻发作。
我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中在打算是继续跟沈禾温周旋还是可以准备翻脸了。
此时，我放在桌上的手机无声震动了一下
屏幕朝上，那是一条来自秘书小姐的微信。
『已经在走最后的流程。』
『你那边能拖多久？大概还需要二十分钟。』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复了一个表情包，继续面不改色地对着镜头，语气则放软了一点。
『沈禾温，我给你时间想清楚再回答。我可以等。』
这句『我可以等』说得很轻，弹幕理解成我在给渣男留余地。
【不是，女主小姐姐，你脑子还清醒吗？】
【你刚刚骂他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啊啊！！】
【我的姐，怪不得你能是女主呢！】
【这浪费我时间的一百八十分钟能不能退票啊！！！】
【大家别骂那么急，她刚刚看了一眼手机，是不是也有什么计划啊！】
【让子弹再飞一会~】
偶然有理智的弹幕飘过，但是很快也被群情激愤地吞没了。
我看着粉红色的弹幕，笑了。
只有我知道，我在等什么。
我在等一个人的死期。
沈禾温？
不，不是的。
林骄阳，你的死期到了！
10
沈禾温的汗如雨下，他喜欢有剧本的演出。对于即兴发挥，他总是做得不够好。
学生时期的他，更喜欢琢磨剧本里的条条框框。
现在身经百场演出的他，也没有改变这个该死的习惯。一旦离开了剧本，他的大脑很难从完全空白的过去寻找一个支撑点。
正如现在的情况，编造时间线，只会陷入越编越漏洞百出的境况。
弹幕在疯狂鼓动他说出『真相』，气氛正在变成一场公开处刑。
另一旁的苏晓薇目光灼灼盯着沈禾温，这个脑袋空空的、该死的男人，一点用都没有。
她都把气氛炒到这个程度，而他，竟然什么准备也没有就上阵！
今天如果不把精神病的罪名安实了，表哥可不会放过她……
可是明显，她的这位搭档没有任何准备，她该怎么全身而退。
苏晓薇的手心滑腻，已经渗出冷汗。
她转头透过镜头望向我，眼神深处有着丝丝的恐惧和哀求。
我欣赏她的挣扎，很有趣。
她从不正眼看我，总喜欢躲在林骄阳身后朝我做鬼脸。
晓薇妹妹，这次你只能抬头仰望我了吧。
『噌——』
手机再次震动。
秘书小姐的第二条微信如约而至。
『有人用你的子账号权限浏览过股东名册和代持协议。』
『不是黑客。是你身边接触过你设备的人。你先别声张，我远程查一下IP归属。』
我看完这条消息，内心多少有些伤感。
真心的，我拿阿花当好姐妹，她是我最喜欢的女孩，叽叽喳喳的声音填补了我内心的空白。
多少次，我看她在酒桌上为我谈一个代言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我心是真的感动。
从小到大，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阿花，怎么能是你背叛我呢。
我要怎么清算你？
此时弹幕飘过一条：
【姐妹们我二刷原著的时候发现一个细节——经纪人每次带女主去咖啡厅，都坐同一个靠窗位置，经纪人的角度刚好能从透明玻璃反光处，拍到女主手机屏幕……当时我还以为是巧合，现在想想是不是有鬼？】
顿时弹幕一片沸腾。
我回忆了一下，确实，每次阿花都带我去同一家店、坐同一个位置。
原来那不是闺蜜间的默契。
是她传递消息的方式。
我突然转头，对镜头外的经纪人一字一句地说。
『阿花，你手机借我一下。』
阿花明显慌了。
『啊？我手机没电了……』
我没有给她拒绝的权利。
『那充电宝在你包里吧？我帮你拿。』
阿花的表情一瞬间绷不住，她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身后藏。
就在这个瞬间，我的手机响了。
秘书小姐的电话，直接打进来的。
弹幕十分无语。
【女主都要拿到手机了啊喂！】
【什么电话非要在这个时候接啊！】
【烂文，又浪费我十分钟的时间。】
我没管弹幕的沸腾，直接接起，开了免提。
工作室内及全场直播间，都听到了茉莉的声音——清冽冷静，带着微微的电噪声：
『暖阳，IP查到了。用你子账号权限的那个人，硬件MAC地址对应的设备……是一台iPhone 17 ProMax，序列号为X3。你身边……谁在用这个手机？』
沈禾温与我PK的直播间静默三秒，瞬间炸了。
【？？？？？？？？？什么情况这是商战？？？】
【暖阳？？？】
【原著里没有这段啊啊啊！经纪人是卧底？？？】
【17 ProMax……有没有人记得之前拍vlog，经纪人阿花就炫耀暖暖给全工作室都买了17pro，唯独给她买的是iPhone 17 ProMax……】
【卧槽！我想起来了！原著最后经纪人确实没出现过了，当时大家都以为是配角透明度拉低了】
【原来是伏笔！！！】
阿花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朝上——
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写着：『再给我爆料林暖暖的行踪，我要锤死她。』
发送时间：刚才。
而那个头像，被拍到的很清楚：正是苏晓薇的头像。
阿花趔趄了一下，她跪坐在地上。
『我没有回复她……』
我冷笑了一声。
『你只是今天没有回复她，从前透露给她的信息不胜其数。』
阿花倔强地抬起头。
『我有什么办法……我妹妹急性白血病来的这么迅猛，她们捏着她的命，和扼住我的喉咙有什么区别，我有什么办法，我也不想做这么恶心的事情，可我又能做什么……』
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我当作至亲的人，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吗，我可以帮你的。』
阿花的眼圈通红，她的表情很复杂。
『可是，暖暖，你从来也没告诉我，你叫暖阳。』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
【……我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她也是被威胁的。】
【但是她偷拍了女主很重要的文件啊！这不能原谅吧？】
【原著里女主消失半年，可能就是因为身边一个信任的人都没了……】
【那句你是暖阳，什么意思啊。】
林暖阳，在这个城市里的二代圈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是这座城市富二代的代言词，首富林家的二小姐，以最耀眼的成绩在人生的每一步都吊打着所有同龄的富二代或者富N代，又迅速地在成年后销声匿迹。
有人说，她彻底输给林家大少爷，她同父异母的大哥，林骄阳，彻底被逐出华国。
有人说，她暗恋不成反受了情伤，在这里睹物思人，要去国外养伤。
也有人说，她在外地钻研学业，多年后回来必然一鸣惊人。
但是谁也没想到，兜兜转转，她戴上了假面的笑容，站上了演艺圈的舞台。
尽管面容相似，但是谁敢把那个在偶像剧里，笑得傻兮兮的傻白甜专业户林暖暖，和高傲冷艳的林暖阳相提并论呢。
谁都以为，那只是哪个富二代捧出来想玩替身play。
谁都不敢想，我林暖暖，就是林暖阳。
我缓缓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声音沙哑却清晰。
『你妹妹的事，我会帮你解决。』
『然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阿花紧紧地攥着拳头，最终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11
茉莉吹了个不正宗的口哨。
『bravo！请问咱们还继续吗？有个人很想和你连麦噢~』
沉着冷静的笑容又回到了我的脸上，只有一个字就让我回归到了【林暖阳】的身份。
『连。』
我整理了一下，对着镜头说。
『沈禾温，话说回来，你说我纠缠你，说我神经病。那我现在给你、给苏晓薇、给所有人看一个人。』
我举起手机屏幕。
上面显示视频连线接通。
画面中是林氏集团总部会议室。
超大会议桌，西装革履的律师团正在收整文件。秘书小姐茉莉站在桌尾，手里拿着一叠刚刚签署完成的协议。
而会议桌正中央坐着一个年轻男人——金边眼镜，暗纹袖口，干净沉稳。
我眼前的弹幕和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沸腾的方向也如此一致。
【卧槽这谁？好帅……】
【等等等等那个背景是林氏总部吧？】
【林氏总部？？？那这个人不会是……】
男人开口了。
『直播间各位好。我姓顾，是林氏集团的外部股东之一，也是林暖阳小姐的未婚夫。』
【未！！婚！！夫！！！】
【原著里暖暖根本没有未婚夫！！！这个人是新角色！！！】
【所以原著只是虐文，现在暖暖给自己加了商战副本？？？】
【我爽了，我真的爽了。渣男以为她只会哭，结果她在背后偷偷搞股权。】
顾珩用玩味的眼神瞄了一眼有些糊的直播间画面，继续说。
『今天这场直播期间，林暖阳小姐委托我和茉莉女士代表她，在林氏集团总部完成了股权交割的最后环节。相关法律文件已签署，工商备案同步提交。』
他看向镜头，嘴角的弧度抑制不住地扩大。
『另外沈禾温先生，我需要提醒你，你所在的经纪公司有40%的股份，现在在林暖阳小姐的表决权控制范围内。』
弹幕彻底疯了：
【40%！！！控股了！！！】
【沈禾温你再说一遍谁是神经病？？？】
【笑死我了，他以为他在直播分手虐我，结果我在直播收购他公司】
【原著作者看到这段得连夜改结局吧哈哈哈哈】
【所以暖暖之前演傻白甜都是在演给他看的？这局布了多久啊……】
【什么演给他，是演给她哥看的吧】
沈禾温在屏幕另一端，脸彻底白了。
苏晓薇从画面边缘挤进来，尖声质问：『你算什么东西，我哥哥林骄阳呢！』
顾珩失声发笑。
『苏小姐，我得提醒你一句，老话说得好啊，商场如战场。今天既然我和暖阳的利益共同体已经敢站在这里向你宣告我们的胜利，那么你还问我，关于我们的手下败将的去处，不觉得可笑吗？』
『你觉得我会关心他吗？』
我无力扶额，顾珩这小子太恶趣味了。
每次都喜欢这么刻薄地嘲讽败落的对手，真是很不怕死了。
站起来，把手机屏幕对准自己，看着镜头，看着弹幕，看着沈禾温那张失去血色的脸：
『好了，顾珩，你差不多得了。』
『沈禾温先生，你刚才听懂了吗？就是关于你诬陷的那个『神经病』，从今天起，是林氏集团的控股股东。你下一部戏的男主角、你的合同续约、你所有的资源……我说了算。』
我微微歪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玩味的笑容。
弹幕在这一刻达到了今晚的峰值：
『太阳升起来了！！！』
『作者你在看吗！！！把这一段给我写进正文！！！』
『谁说虐文我只能被欺负的？？？女主手撕剧本了！！！』
『我宣布这是我看过最爽的一章，哪怕它不在原著里我也认了。』
12
沈禾温在对面彻底失态：『你……你没有这个权利！林氏是……』
『林氏是我家的。』我打断他，声音很平静。
『我哥林骄阳以为我躲在娱乐圈演傻白甜是放弃家产了。』
『他以为我懦弱，以为我只会哭。但他忘了我妈给我起的名字——暖阳。太阳怎么会一直躲着呢？』
我对着镜头，一字一句：『我叫林暖阳。林家的林，暖阳的暖阳。』
【！！！真名终于公开了！！！】
【林暖阳……好好听……比『暖暖』更有力量感……】
【原著叫她『暖暖』的时候我一直觉得太软了，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姐妹们这一幕值得截图留念。虐文我改ID了。】
『过去两年，我以林暖暖的身份在娱乐圈从底层跑龙套、接烂戏，是为了让我哥完全放松警惕，同时用我名下的投资公司，通过顾珩和茉莉的通道，一点点收购散落在外的林氏股权。』
『今天，散股集齐了。加上我作为林家长女原本就持有的份额——林氏集团的控股权，现在在我手里。』
顾珩在视频那头补充：『林氏官网已经同步发布相关公告，各位可以查阅。』
苏晓薇在画面外失控尖叫：『沈禾温！这就是你的万全之策！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骄阳哥哥！你在哪里，你怎么会输！！』
沈禾温一把甩开了这个疯女人，挤出笑容对着我说。
『暖暖，我今天的玩笑开的有点大，要不我们等会见面再聊一下？』
我挑了挑眉。
『我刚刚给够你机会辩解，我看你跟个文盲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还以为你不爱和我说话呢！』
沈禾温的脸挤在镜头前，五官放大到有些失真。
『诬陷你的话，我一句都没说，全是苏晓薇那个贱人说的！暖暖，来，你把我微信加回来，我们好好聊一下，或者等会我去你家，我再跟你慢慢解释。』
苏晓薇在刚刚已经冷却下来的头脑，在此时冷汗都要掉下来了，开什么玩笑，如果娇阳哥哥真的输了，她得罪死了林暖阳，她在这个圈子还怎么混。
『沈禾温，你个贱人，不许在暖阳姐姐面前说我的坏话！明明是你先说她纠缠你，我才好心帮你的，你现在敢倒打一耙？！』
我冷笑着看她们狗咬狗，幽幽地抛下一句。
『两位，你们今天的直播我是全程录像的，我将保留追究你们关于侵犯我的名誉权、隐私权等一切权利，』
『你们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苏晓薇和沈禾温的高声尖叫吼被直播镜头完整收音。
什么温柔影帝的梦现在彻底被直播间粉碎了。
【笑死我了，苏晓薇被吼了。这就是她选的男人。】
【恋爱脑？苏晓薇同志，这里恐怕只有立案脑！】
【沈禾温刚才吼那一嗓子像极了被拆穿的骗子对同伙发脾气】
【99天恋爱，这第99天过的可太充实了哈哈哈哈】
我看着屏幕里那对男女互相撕咬的样子，突然觉得索然。
我抱着手，也不管直播的镜头还对着我，就直接与电话那头的茉莉聊了起来。
『茉莉，我说句实话，沈禾温他要是直接跟我说，觉得我没用了，他要借苏晓薇上位，我也不会拦着他。我甚至可能会松了一口气，毕竟和顾珩那边的婚约也不是这么简单能解除的。好聚好散也省得我心里难受。』
『但他错就错在——为了踩我，想毁了我的名声。安排人到处准备发通稿、在直播间当众诬陷我。这些事他还以为自己做得很干净？』
茉莉小姐翻了个白眼。
『你现在特别像那些白人老钱大叔，看着一群贱人为你的一点点钱，扯头花。而你在一旁悠悠然地点评那个扯得不够力度，这个还差点技巧。』
顾珩笑出声，他一直很欣赏未婚妻的小秘书，今天忍不住探寻一二。
『茉莉小姐的幽默感真是很独特了，平常到底是在看些什么东西才能有这么极致的修辞手法。』
茉莉微微一笑，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沓塔罗牌。
『请问，顾少爷，你想抽张牌吗？』
顾珩沉默地挪开视线，他根本不认识这些鬼画符一样的牌纸。
我看着屏幕里的两人，忍俊不禁。
突然内心没有这么郁闷了。
我对着直播间的镜头说。
『沈禾温啊，你刚才说今天是99天恋爱纪念日——那就祝你和苏小姐长长久久。毕竟你下一部戏的合同还在我手上，续不续约……看我心情。』
『直播间的各位，你们的傻白甜女主就此罢演。我们江湖再见吧！』
【叮】——
影帝说我是精神病下播。
【『看我心情』——这四个字抵得上一万句骂。】
【太阳从今天起改当恒星了，谁也别想把她拽下来。】
【原著作者要是看到这里，估计已经在改大纲了。】
【姐妹们这不是我们看的那本虐文了，这是林暖阳自己用人生书写的爽文。】
我跟工作室的各位准备道别时，也想跟眼前别人都看不到的弹幕里的各位说再见。
当然这还需要我酝酿一下，如何说话，才显得自己不太像个神经病的时候。
弹幕突然刷过几条：
【不对……女主刚刚太狠了，她不知道……原著里男主最后还有一次反转来着……】
【我想起来了！！原著后期他拿了一段录音威胁暖阳！！！】
【好像是女主喝醉的时候说过什么关于女主爸爸原配死亡真相的剖白……被他断章取义录了！】
【女主小心啊！！他还有后手！！！】
我的动作一顿，视频电话被挂断，紧接着一个匆促的铃声响起，那是曾经沈禾温的专属铃声，我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沈禾温低沉的声音。
13
沈禾温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被逼到绝路的、破罐子破摔的笑：『林暖暖，对啊，你不是林暖暖，你是林暖阳啊！那你的所谓的后妈，就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的生母吧，那个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最爱的又得不到的白月光？』
『我想，林董，一定很有兴趣了解，关于他白月光死亡的真相！』
他举起录像机，一段他们相拥的视频赫然出现在屏幕上方。
多有趣啊，要不是苏晓薇刚刚在那里哭着喊妈妈，他还一时没有想起，林暖暖那天哭着说对不起妈妈的场面。
那是他们确定关系的第一个晚上，喝得烂醉的他们倒在沙发上互相接吻，情到浓时，都忍不住将自己只言片语的秘密当作宝物献给对方，互相怀揣着对方的秘密，好像就能拥有对方的全部，他们相拥而眠直至天明。
而在暗处的镜头记录下所有，在天亮时自动进入了休眠。
那时的他纯粹想记录下他们恩爱的过程，就算没有未来，也可以偷偷留作纪念。
今天的他才恍然发觉，什么感情不过都是三色堇魔法花汁水的幻觉，爱情到了最后，都是在寻摸着利益的角斗。
沈禾温啊沈禾温，你是有点命水在身上的。
那个底片足以让你翻身了。
他冲进书房里翻箱倒柜。
天命在我，找到了。
他忍不住笑出声，猖狂的笑容蔓延至我的耳边。
我的面色暗沉下来，啧，这男人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
我还没说话，下一秒，录像机屏幕碎裂的声音从手机这头传出。
那一头，沈禾温惊慌失措地诱哄着苏晓薇不要做傻事。
苏晓薇尖声放着狠话，同时一下又一下地快准狠地砸掉了所有她能看见的东西。
我打了个响指，还得是苏晓薇啊，砸东西就是快。
弹幕又开始热热闹闹地给苏晓薇取外号了。
【这叫什么！清道夫啊！】
【苏晓薇是女人，请叫她清道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女主的命怎么这么好，瞌睡都有人送枕头】
【确实，没想到这个坑的解决方式竟然这么轻松】
【这就是摆脱了渣男后，我的人生易如反掌的写实版本吗】
【你要是这么说，太励志了！！】
我笑出声，这些弹幕说话真是越来越好笑了，我决定把电话挂断拉黑，不再理会沈禾温。
他以为那些视频放出来就能威胁我，并不能，因为，那天我说的后妈并不是她。
手机震动。又是茉莉的视频电话。
『大小姐，刚刚怎么挂了？』
我笑了笑。
『接了以后发现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先说你有什么事。』
茉莉挑挑眉。
『苏氏那边的代持账户也锁了，而你大哥现在处于失联状态。』
『你家顾珩提前动了手。』
我抬头看向视频连线里的顾珩，他……怎么回事。
顾珩对上我的目光，推了一下眼镜，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你说今天你打头阵，我垫后。我只是……把殿后时间提前了一点。』
弹幕又开始磕成一片。
【？？？他说『提前了一点』？？？他把人家整个苏氏的后路断了你管这叫『一点』？？？】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但也好帅……】
【女主专心搞事业是一回事，但是有合适的男人也可以搞一搞的嘛~】
【这对真的……我有点嗑到了……】
【工具人助攻升级成核武器了属于是。、
【那一句『殿后的时间提前了一点』我反复看了十遍。、
我没被顾珩的操作沉默到，反而被弹幕的言语吓得停顿了两秒。
这群人的想象力可以支撑一个世界。
我拿起外套，走出工作室。
走廊尽头，夜风灌进来。
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电梯来得好慢。
叮的一声，我走进空无一人的观光电梯，整座城市的灯光在我脚下，显得那么朦胧且不真切。
我有些失神，忘却了按下电梯的手。
此时，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是茉莉发来一张照片。
一张塔罗牌，正位的太阳。
光芒万丈，孩童骑在白马背上，向日葵正在盛开。
配文只有一行。
『牌灵是太阳。我从没算错过。恭喜你，林总。』
我看着那张照片，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真切的、温暖的弧度。
我锁了屏幕，没有看沈禾温后来疯狂打进来的电话，也没有看苏晓薇的骚扰信息，更没有打算去看热搜上每一个爆掉的词条。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抬头看天。
天色渐亮，在无边的尽头处透露光线，渗进来的光芒在告知天下人——天，要亮了。
太阳，要出来了。
我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了。
『谢谢你们一直陪着我。』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该说再见了是吗？』
弹幕沉默了两秒，缓缓炸开。
【你看得见我们的吗？】
【这是bug！！1111】
【现在装傻充愣还不来得及？？？？】
【？？喵喵喵，我是小猫，我什么都不知道呜哇哇】
我笑出声，这些人装傻充愣确实第一名。
『就正经地说一次再见吧！』
弹幕头一次如此整齐地排列。
【再见撒花】
【再见撒花】
【再见撒花】
【再见撒花】
【再见撒花】
【再见撒花】
14
我站了一会儿，确认那些别人看不见的弹幕从我眼前完全消失后，有些怅然若失。
手机里的信息依旧爆满，我只打开了和顾珩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几分钟前发的，只有六个字：
『今天天气很好。』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复。
切出去微博社交软件。
对着晨光拍了一张照片，发了一条新微博，配文：
『早安。我是林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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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撒花。】
【老大，我们这样装傻充愣到底来不来得及啊？】
【女主好像现在看不见我们了吧！】
【那妥妥地！】
苦命的茉莉小姐疲惫地摁下在裤兜里闹个不停的牌灵。
真累啊，下次还有这种急活，能不能放到白天，晚上真的很困欸！
叮的一声——
手机里弹出一条新预约消息。
『您有一条新的塔罗牌预约，请及时确认！』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