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底层的气息越来越重。
林晋背靠符文墙壁，耳朵捕捉到空气中细微的震动——那是某种庞然大物呼吸时的胸腔起伏声，相隔不知多少层封印，依然能让地面微微颤动。
他迅速闭眼，将全部意识沉入识海。
精神力如蛛网般向外蔓延，穿过囚笼的缝隙，沿着石壁向下探去。越往深处，那股力量就越清晰——古老、蛮横、带着原始的暴虐气息，仿佛是活了几千年的洪荒凶兽。
林晋猛地睁眼，瞳孔微缩。
“九头蛇。”
他在《魔界生物图鉴》里见过这东西的记载——九个头颅，每个都能释放不同属性的魔法，鳞甲比龙皮还厚三倍，恢复力堪称变态。传说连地狱公爵级别的强者都不愿单独招惹它。
但书上写得很明白：这东西早在三千年前就被封印了，封印地点只有七罪议会的高层才知道。
而现在，它就沉睡在林晋脚下的深渊底层。
“有意思。”林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前妻们把我关在这，是想让我被它吃掉？”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
九头蛇，九颈椎爬行纲，冷血动物，冬眠习性显著，代谢率随温度降低骤降百分之八十。上古封印大概率强化了它的休眠状态，使之陷入近似假死的深度沉睡。
“也就是说，它现在很弱。”
林晋眯起眼睛，指尖在石壁上轻轻敲击，节奏忽快忽慢，像是在计算什么。
他在大学修过动物行为学，导师是业内顶尖的动物心理学家，专门研究大型野生动物的应激反应和驯化方案。那时他为了追一个学兽医的女生，硬生生啃完了整本《行为心理学在动物训练中的应用》。
那女生没追到，知识却留在脑子里了。
“首先是唤醒机制。”林晋自言自语，“冷血动物苏醒需要温度刺激，但九头蛇有魔法属性，对能量波动更敏感。”
他从腰间摸出一块碎裂的符文石——刚才吞噬囚笼力量时留下的残渣，里面还残留着微弱的魔力波动。
“试试这个。”
林晋将符文石贴在石壁的某个节点上，用精神力催动残存的魔力，制造出一连串低频震荡波。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任何反应。
“频率不对。”林晋调整了震荡波的节奏，压低到每秒十二次，模拟猎物受伤时发出的恐慌心跳。
石壁开始发抖。
不是错觉——是脚下的地层在回应。那股沉睡的气息变得活跃了一点，像是某个庞然大物在梦中翻了个身。
“成了。”
林晋稳住心神，继续调整频率。他清楚九头蛇的听觉系统不长在头部，而是通过地面震动感知周围环境。要驯化它，第一步就是建立“声音=安全”的条件反射。
他选择的是猎物的求救频率——十二赫兹，魔界常见的地穴蜥蜴在濒死时会发出的次声波涟漪。
对于饥饿中的掠食者而言，这就是最美妙的召唤曲。
震动越来越强。
终于，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像是有九张嘴同时发出不同音调的嘶吼，在狭窄的通道中来回冲撞，震得林晋耳膜生疼。
囚笼外，艾薇儿还没走远，听到这声音脚步一顿，脸色骤变。
“林晋！你做了什么?!那东西是七罪议会封印的，你把它唤醒，连我们也得死！”
林晋没理会她，继续调整频率。
咆哮声越来越近，地面开始龟裂。石壁上爬满蛛网般的裂纹，符文光芒急速闪烁，显然连囚笼都在那股力量面前摇摇欲坠。
突然，一根漆黑的蛇头从地面裂缝中猛地钻出！
足有脸盆那么粗，通体覆盖黑曜石般的鳞甲，两只竖瞳闪烁着幽绿的冷光。它左右打量了一圈，最终锁定在林晋身上，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四排倒钩状的毒牙。
艾薇儿吓得连退三步，手里掐起攻击法术就要往蛇头轰去。
“别动手！”林晋厉声喝道，“你打了它，它就会把整座监狱砸穿，到时候我们都得活埋。”
艾薇儿动作一滞，脸色难看地收住法术。
林晋则盯着那颗蛇头，不闪不避，继续用固定的频率敲击地面。
蛇头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竖瞳盯着林晋，像是在审视这个敢直面它的渺小人类。它的下颌张开又合上，吐出猩红的信子，在林晋面前一尺处来回扫动。
林晋能闻到它嘴里腐朽的血腥气，皮肤能感受到蛇信上的湿热。
但他没有后退。
“听着，”林晋压低声音，语气平稳得像在跟一只不听话的宠物说话，“你饿了很久，对吧？封印耗尽了你的力量，现在你虚弱得连一只地穴蜥蜴都抓不住。”
蛇头顿住，竖瞳微微收缩。
林晋知道它能听懂——九头蛇的智力不低，至少相当于人类七八岁的孩童，更重要的是，它能通过震动和气味判断说话者的情绪。
恐惧会导致人体分泌肾上腺素，继而通过汗液释放特殊气味。而林晋此刻的心跳稳如磐石，他的身体没有一丝恐惧的迹象。
这跟九头蛇遇到过的所有人类都不一样。
“我能给你食物,”林晋说着，指了指囚笼外的符文结界，“只要你能把这东西打碎，我就能带你出去，找最好的猎物。”
蛇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充满了疑虑和不信任。
林晋笑了，“不信？那我证明给你看。”
他猛地将手里的符文石拍在地面上，同时用精神力引爆其中残留的魔力——
嘭！
一声闷响，符文石炸成齑粉。九头蛇猛地缩回头，竖瞳警惕地盯着那片碎末。
但下一秒，它就愣住了。
爆炸后的粉尘飘散在空中，形成一片淡蓝色的薄雾，那是林晋刻意控制的——他用最后一点魔力改变了符文的属性，让它变成了九头蛇最喜欢的能量味道。
蛇头犹豫片刻，缓缓伸向那片蓝雾，信子一卷，将其全部吸入嘴里。
然后它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戒备的贪婪——就像小猫尝到了第一次的罐头。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林晋咧嘴一笑，“跟着我，这种好吃的东西无限供应。”
蛇头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然后缓缓垂下头，将巨大的脑袋搁在林晋脚边。
臣服。
艾薇儿站在远处，整个人都傻了。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林晋拍了拍脚边的蛇头，站起身来。
“没做什么，就是跟它谈了个生意。”
他话音刚落，地面骤然裂开更大的缝隙，剩下的八颗蛇头同时破土而出，九双竖瞳齐刷刷望向林晋，同时发出臣服的低吟。
那股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艾薇儿直接被震得跪倒在地，脸色苍白如纸。
而林晋站在原地，嘴角带笑，伸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的蛇头。
“乖。”
但他的眼神并没有放在九头蛇身上——他的余光瞥向监狱更深处，那里还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正在逼近，比九头蛇更隐秘、更危险。
那道气息，正在飞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