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雨夜席卷远洋,滔天巨浪狠狠拍击着钢铁轮船的甲板,惊雷撕裂暗沉的天幕,暴雨如注,将整艘船笼罩在压抑的水雾之中。
船舱阴暗的角落,冰冷的铁笼牢牢锁住一道纤细的身影。女人四肢被粗绳死死捆绑,蜷缩在牢笼里,狼狈不堪。
站在笼外的为首男人代号火狐,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不忍,可耳边通讯器里冰冷的指令不断传来,容不得他心软半分。他咬了咬牙,攥住女人的手臂,伴随着一声错位的闷响,硬生生将她的手臂暂时拗至脱臼,彻底废掉她随时可以反击的能力。
剧痛袭来,女人眼前一黑,彻底陷入昏死。
即便她已然失去反抗之力,船舱内所有看守依旧神色紧绷,没有半分松懈,没人敢轻视这个陷入昏迷的囚徒。
她是杀手榜单稳居榜首的杀手之王,代号A,亦是这个游走在四国夹缝之中、令人闻风丧胆的跨国杀手组织二把手。
可谁也没有料到,这位杀伐半生的顶尖强者,动了叛逃的念头。组织耗费巨大代价,折损了大批精锐,靠着阴诡的暗算诡计,才勉强将她擒获。
火狐望着铁笼里奄奄一息的女人,心绪纷乱。A曾是他入行之时唯一的偶像,是他仰望的目标,如今亲眼看见昔日光芒万丈的强者落得这般阶下囚的下场,心底的恻隐不断翻涌。
雷声轰鸣不休,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砸在船板上,噼啪作响,掩去了船舱里细微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昏死过去的女人睫毛轻轻颤动,艰难地从混沌里找回意识。
刺骨的疼痛顺着脱臼的手臂蔓延全身,可她睁开眼的刹那,眸底骤然燃起刺骨的狠戾。
她太清楚那个人的手段,一旦被带回组织等待她的只会是无尽的折磨与禁锢,与其落入那人手中苟活,倒不如就此了断性命。
“两支加倍剂量的镇静剂,居然还能醒得这么快。”火狐看着苏醒过来的A,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叹,还有几分忌惮。
一旁随行的医生立刻上前,准备再次注射镇静剂彻底压制她的行动力。
就在针头即将刺入皮肤的一刻,火狐耳中的通讯耳机响起一道沉稳淡漠的男声,听不出喜怒:“不必继续注射,镇静剂过量会损伤身体,停下。”
军令如山,医生只能停下动作,收起针管。
火狐接到新的指令,抬手摘下自己的通讯耳机,隔着铁笼,小心翼翼戴在了女人的耳畔。
当那道无比熟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入耳中时,A扯了扯唇角,发出一声讥讽的嗤笑:“真有意思,那颗子弹居然打偏了,你居然还没死。”
耳机另一端的男人沉默了片刻,语气冷硬下来:“你选择背叛我,你真以为天下之大,有你能逃去的地方吗?”
“只要远离你,去哪里都好。”A话音落下,她抬眼直直盯住舱内正对铁笼的监控摄像头,她清楚,此刻那人正透过屏幕注视着这里。
她费力抬起被捆缚的双手,对着镜头,缓缓竖起了一根中指。
舱内的守卫全都倒吸一口凉气,在所有人眼里,她无疑是疯了,竟敢这般肆无忌惮地挑衅高高在上的组织首领。
然而下一秒,一道火光撕裂雨夜,一枚火箭弹破空而来,精准击中轮船的船体。
剧烈的爆炸轰然炸开,漫天火光冲天而起,钢铁船体瞬间崩裂瓦解。
船上的护卫有的被冲击波直接掀飞坠入深海,有的被碎裂的钢板重创,惨叫着跌入冰冷刺骨的汪洋之中,汹涌的海水疯狂倒灌进船舱,监控画面骤然黑屏,彻底失去了所有信号。
远在后方据点,盯着屏幕的首领僵在原地,这一刻他才幡然醒悟,A从一开始就没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她宁愿引爆一切同归于尽,葬身大海,也绝不肯重新回到他的掌控之下。
“首领!您的伤口裂开了!”一旁的医生连忙上前,方才骤然起身的剧烈动作,让他原本包扎好的旧伤再度崩裂,鲜血顺着绷带不断渗出。
可男人此刻被滔天的怒火裹挟,他猛地伸出手掐住医生的脖颈,将人狠狠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周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而狠厉,响彻整间指挥室:
“传令下去,调集所有人手,封锁整片海域,全力搜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C市高楼林立,满城霓虹流光泛滥,晚风裹挟着城市车流喧嚣,吹至摩天写字楼顶层停机坪,一架哑光黑色私人直升机平稳停靠在此,螺旋桨高速转动,卷起阵阵强劲大风。
机舱门向内缓缓推开,晚风裹挟气流扑面而来,吹得衣摆肆意翻飞。
率先走下飞机的女人身形偏瘦,身着长款深色风衣,兜帽紧紧扣在头上,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只能看见利落纤细的下颌线,样貌完全看不清。
紧随她身后的男人梳着整齐大背头,长相温润白净,鼻梁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一身版型考究的纯白西装,手腕叠戴好几块款式华贵的腕表,抬手间腕表碰撞,发出细碎轻响。他音色清亮平和,不粗不哑,听起来很舒服。
随行下属全员躬身,态度恭敬:“傅总。”
傅郇淡淡颔首,在前引路,一行人穿过顶层走廊,进入一间私密独立休息室,房门关上,彻底隔绝外界嘈杂,室内暖光柔和,氛围安静。
直到这时,女人才抬手脱下风衣兜帽,露出整张脸。
乌黑长发垂落肩头,瞳色是很浅的青蓝色,皮肤冷白透亮,五官精致耐看,没有化妆,长相内敛低调,越看越有辨识度。
“谢谢你。”安允初抬眼看向傅郇,语气直白诚恳。
傅郇回头看着她,眼前这张脸,和记忆里那个狠戾顶尖的杀手重合,可气质却完全变了,他当时找到她的时候,她因为爆炸收到的冲击,性格也变了不少,至少不是之前那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样子。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直白提醒:“我给你准备了几副美瞳、墨镜,你的瞳色太特别,出门一定要遮住。”
“不用跟我道谢,我是自愿帮你的,我们是朋友。”傅郇眉眼沉了沉,语气满是担忧。
他们这群人,常年活在刀口下,普通人安稳平淡的生活,本就是奢望。
想要脱离那个管控极严的跨国杀手组织,本就是九死一生。更何况他们长期被组织注射管控药剂,留下了终身后遗症,每个月固定两天,都会浑身剧痛,熬得半条命都没。
他如今还留在组织身居高位,私下放走、庇护叛逃的安允初,一旦被首领查到,下场必死无疑。
安允初径直走到沙发坐下,语气平淡:“我后天走,去A国。”
留在C市越久,暴露风险越大,她也不想一直欠傅郇人情。她抬眼看向他,态度干脆:“我说到做到,这半个月你护我周全,这个当临别礼物,谢你。”
说完,她从风衣内袋拿出一条简约项链,吊坠中空,里面装着一份文件,是傅郇蛰伏很久,一直想要拿到的核心资料。
傅郇神色一震,满眼意外:“你居然拿到这个了?”
“当制造混乱开枪脱身,我顺路去组织密室拿的,费了不少力气。”安允初说得轻描淡写。
“所以当初你会被组织活捉,就是为了拿这份东西?A,你太冲动了。”傅郇瞬间了然,又气又无奈。
听见这个代号,安允初淡淡开口纠正:“A已经死在海上爆炸里了,我现在叫安允初。也难怪你改不过口,知道我真名的人很少,你是第二个。”
傅郇压下心绪,忍不住开口问,语气不自觉带上一丝挽留:“你去A国之后,打算以后怎么生活?”
安允初拿起桌上红酒,从容倒了两杯酒液,抬眸淡淡一笑:“没想好,不过去读书,当个普通高中学生,好像挺不错。”
傅郇失笑摇头,只觉得离谱:“你没开玩笑吧?地下世界第一杀手,跑去当高中生,这事传出去,圈内所有人都得震惊。”
“不用你操心。”安允初推过一杯红酒给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碰杯。
两只高脚杯轻轻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属于杀手A的人生彻底落幕,属于她安允初的平淡人生,才刚刚开始。
那个说好的约定,她来赴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