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绾,两岁那年—我娘跟人跑了,十二岁那年—我爹死了。
至于现在为何出现在云渺宗,还要回忆起三天前,三天前我在云渺村乞讨的时候旁边蹲着一个老头。
老头白发苍苍颇有仙风道骨,但一身破的比我还不能破的行头说明了此时的情况。
他说我乃玉帝二公主转世,因烧了太白仙君的胡子、私下人间售卖七仙子的蟠桃、用姜太公的夜壶煮酒,在天界宴会上斟给诸仙喝而被贬下凡届。
“本来玉帝只是小惩大戒,谁知道司命喝多了给你把命格写反了,本来你应出生在豪门勋贵之家哎”,老头说罢长叹一口气,但精明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碗里的两枚铜钱。
我无语,哪里有神仙,要是真有也是一群自私自利之辈,不然世间哪有这么多贫苦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这老头虽说骗钱的,但看他可怜,还是将仅剩的两枚铜钱分了他一枚。
“好好好,既然已你洗心革面,尊重老者了,那我也给你指条明路—云渺宗是唯一一个与天界有合作的宗门,三天过后是其新生大会,你可前去拜师学艺,希望你这一世能早日回归天庭”。
“对了,切记以男儿身前去报名,不要透露你是女儿身这件事情,不要沾染太多下界因果”
说罢,老头消失了,我又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他消失的位置,慌忙地问旁边的乞丐大婶,有没有看到刚才在我旁边那个奇怪的老头,大婶们纷纷摇头,怕我是精神病碰瓷她们。
我人傻了,我莫非真是仙女?
01
我自幼孤苦,爹一个人把我拉扯到大,但在十二岁那年我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五年来,我靠乞讨为生。
乞丐也能赚钱,我靠做乞丐三个月攒下了100文钱,原本是打算攒着攒着去支个铺子。可现在有了新的目标,这些钱被我用于伪装自身,我买束步裁衣、束胸、束发、压细声线,硬生生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单薄清秀的少年郎。
三天赶到了云渺宗,轮到我测灵时,冰蓝色灵光冲天而起,上等冰灵根惊动整座山门。
众峰长老争相开口,皆想收我入自己麾下。
只见刚才还瞧不起众多新弟子的剑峰主冷声道:“入我剑峰,剑道坦荡,可护你一世无忧。”
丹峰圣子温声劝我:“师弟体质偏虚,来丹峰,我日日为你炼补灵丹。”
驭兽峰的张扬天才斜倚栏杆,漫不经心却字字执拗:“跟着我,没人敢欺负你。”
太多人伸手向我,热烈、偏爱、又在看清我穿着时眼睛流露的不屑与志在必得。
在我手足无措之际,一道清冷淡漠的嗓音,压过所有喧嚣。
“入我清玄峰。”
那人立在最高的云阶之上,白衣胜雪,眉眼疏离,周身寒意凛冽,仿佛万年不化的冰雪。
那是云渺宗唯一的清玄尊上,沈清辞。
他是宗门修为最深、地位最高、也最寡情无欲的人,万年不近人、不收徒、不问俗世。
刚才扬言要让我入峰们的人随即尽数退去,不敢再争。
我抬头望向他,那双清冷淡漠的眼眸落下来,淡淡扫过我单薄的身形,没有探究,没有审视,只有一句平静的叮嘱:
“既入我门下,自此,有我护你。”
我心口轻轻一颤,低头躬身,沙哑少年音应声落下:“弟子苏绾之,拜见师尊。”
02
清玄峰万年清寂,无杂徒、无喧嚣、无纷争。
自入峰那日起,我便过上了最安稳的修行日子。
师尊性情极淡,话少、清冷、禁欲,终日坐于云台悟道,不与旁人往来。
旁人都说,清玄尊上无心无情,修道入魔,早已断绝七情六欲,此生唯道而已。
起初我也这般以为。
他教我吐纳、教我控灵、教我冰系心法,严苛细致,分毫不错。我修行懈怠,他会冷声训诫;我灵脉不稳,他会亲自渡灵气梳理经脉。
可他从不近我身,从不逾矩,永远保持着师徒之间最规矩、最疏离的距离。
我暗自庆幸。
这般清冷师尊,定然不会窥探我的秘密,我可以安安稳稳以“苏绾之”的身份,瞒一辈子。
可日子久了,我渐渐发现,师尊的无情,从来都只是对旁人。
他对我,偏宠得明目张胆。
别的弟子犯错,重罚禁闭、废去修为;我哪怕练剑不慎劈坏灵植,他只淡淡一句:“无妨,下次谨慎。”
宗门分发资源,各峰弟子按等级领取,唯独我,每月都会收到师尊单独送来的上品灵石、珍稀丹药、暖身玉佩,皆是宗门最顶尖的好物。
冬日清玄峰极寒,冰雪封山,寒风刺骨。我体质偏寒,夜里手脚冰凉,常常冻得难以入眠。
第二日,我的床榻旁,永远会多一枚温养周身的暖灵玉,是师尊连夜炼化的。
我以为是师门本分,直到那日,我无意间听到外门弟子议论。
“尊上从不赠人法器,千年以来,苏师弟是唯一特例。”
“何止啊,清玄峰的灵泉、灵田、秘境名额,全优先给苏师弟,尊上这哪里是收徒,分明是……偏心到极致。”
我站在风雪里,微微发怔。
我一介新晋弟子,资质虽佳,却绝非举世无双,何以得他这般破例偏爱?
我不敢深想,只能拼命压下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悸动,反复告诫自己:
他是师尊,我是弟子。
我是男子苏绾之,我不配、也不能乱想。
可我能瞒得过天下人,终究瞒不过朝夕相处的他。
我的身上,藏着太多女子才有的细碎破绽。
我怕疼、怕寒、怕剧烈磕碰;我指尖细腻、腰身纤细、睫毛极软;我不喜烈酒、不爱喧闹、夜里容易体虚乏力。
每次我练剑擦伤、灵力反噬体虚,师尊替我疗伤渡气时,指尖触到我肌肤的细腻,眼神总会沉寂一瞬。
他从不问,从不拆穿,从不点破。
只是愈发护我,愈发偏心,愈发将我护在他清寒孤冷的羽翼之下,隔绝世间所有风雨与窥探。
03
我本想低调蛰伏,安稳修行,瞒天过海。
可没想到,自从入宗那日起,心动这场局,从来由不得我。
最先乱心的,是剑峰首座,凌玄。
他是宗门最年轻的剑道天才,冷厉桀骜,不近人情,杀伐果断,眼里唯有剑与道。
可他偏偏总来清玄峰外驻足。
我练剑之时,他立在风雪尽头静静看我;我下山采买,他默默跟在我身后,替我挡开所有拥挤之人;宗门小比,有人暗中偷袭伤我,他当场废了对方剑根,冷声道:“动他,找死。”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惜我冰灵根资质绝佳。
只有我撞见无人之时,他望着我背影,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偏执与温柔。
我心口一紧,仓皇躲开。
第二位,丹峰圣子,温景然。
他温润如玉,温柔体贴,是全宗门最温柔的人。
他总笑着喊我小师弟,眼底盛满温柔暖意。
他知道我体虚怕冷,日日为我熬制温补丹药,甜而不腻,温养经脉;他记得我不喜苦味,所有丹药都细心炼去涩味;他会悄悄给我送来软糯糕点、清甜灵果,永远记得我所有细碎喜好。
他待人温和,却从不主动亲近任何人,唯独对我,事事上心,无微不至。
有一次我随口说夜里修行枯燥,第二日,他便送来一整套安神书卷、暖灯雅物,摆满我的整间竹舍。
他看着我,眉眼温柔得近乎认真:“绾之,若你不在清玄峰,来我身边,我可护你一生安稳。”
我只能委婉推脱:“多谢圣子,师尊待我极好。”
他笑意微僵,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却依旧温柔退让:“无妨,我等你。”
我不敢接话,只能匆匆避开。
第三位,桀骜张扬的小魔头谢焰。
他是宗门最桀骜不驯的天才,嚣张跋扈,谁也不服,唯独次次让着我。
他嘴最凶,心最软。
日日跟我斗嘴,处处跟我抬杠,却绝不允许旁人说我半句不好。
外门弟子嘲笑我身形瘦弱、不像修士,被他当众揍得不敢抬头;有人嫉妒我资源优渥、师尊偏爱,暗中散播我流言,被他一一揪出来当众惩戒。
他总是凶巴巴地怼我:“苏绾之,你能不能争气点,总让人欺负。”
可转头,就把最珍贵的妖兽内丹、护身法宝塞到我手里。
他堵在我必经的云阶上,少年桀骜眼底藏着 执拗的认真:“苏绾之,别总依赖你师尊,以后我护你。”
我无奈摇头,只能敷衍带过。
还有掌事大师兄,慕辰。
他稳重端方,执掌宗门大权,最是公正无私。
可唯独对我,次次破例。
最好的洞府、最优的秘境、最多的修炼资 源,永远优先给我。
他看我的眼神,温和深沉,藏着克制多年的偏爱:“绾之,你想要的,师兄都可以给你。”
短短半年。
剑峰冷尊、丹峰圣子、魔头天才、宗门大师兄……
整个云渺宗最顶尖的所有人,尽数暗恋我这一具“少年皮囊”,却因修仙之人不得动情而隐忍。
他们人人心动,人人隐忍,人人偏执。
人人都以为,自己藏得极好。
可只有我知道,四面八方皆是深情,皆是让我惶恐、让我躲闪、让我无处可逃的偏爱。
我谁都不敢回应,谁都不敢靠近。
因为我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假身份。
我是女子苏绾,不是少年苏绾之。
这份心动越热烈,将来揭穿之时,伤害便越惨烈。
我唯一能依靠、唯一敢安心靠近的人,自始至终,只有我的师尊,沈清辞。
04
清玄峰寂静无人,朝夕相伴,岁岁朝夕。
旁人的暗恋热烈张扬,唯独师尊的爱意,深沉隐忍,藏得最深,也最苦。
他永远清冷疏离,永远恪守师徒礼数,永远不越雷池半步。
可无数个深夜独处的瞬间,我总能捕捉到他失控的破绽。
那次我下山除祟,遭遇高阶妖兽偷袭,衣衫撕裂,肩头划伤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衣料。
我忍着剧痛赶回清玄峰,刚踏入山门,一道白衣身影瞬间掠至我身前。
师尊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第一次染上极重的慌乱。
他指尖微颤,小心翼翼替我褪去破损外衫,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怕碰碎我一般。
微凉指尖擦过我细腻肩头肌肤的一瞬,他整个人骤然僵住。
风雪寂静,四下无声。
他什么都没问。
没有疑惑,没有震惊,没有探究。
只是俯身,极轻、极小心地替我上药包扎。
他指尖克制得发抖,声音低沉沙哑,是我从未听过的压抑:“为何不告诉为师。”
我心口骤然一慌,浑身僵硬,手足冰凉。
他……看出来了?
我抿唇,不敢抬头,声音干涩:“师尊,我……”
“无妨。”
他轻轻打断我,语气极轻,带着无尽的纵容与隐忍。
“你不想说,为师便不问。”
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我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破绽、所有藏在少年皮囊下的女儿心事,他尽数知晓。
他收我为徒,不是惜才。
他护我至今,不是师徒本分。
他从头到尾,都在包容我的隐瞒,纵容我的胆怯,替我守住这个惊天秘密,替我隔绝所有窥探与危机。
他守着我的秘密,守着我的安稳,守着不能言说的心动,独自隐忍了整整岁岁年年。
师徒名分,世俗规矩,仙门道义,层层枷锁困住他。
他是尊上,是师父,是道门至尊,他不能动心,不该动情,更不能对自己的弟子起龌龊私心。
可他偏偏,爱上了藏在少年皮囊里的我。
那一晚,风雪满峰。
他站在窗前,白衣孤寂,背影清冷得让人心疼。
我听见他极轻的一声叹息,落在风雪里,温柔又苦涩:
“苏绾之,你可知,看着你被所有人觊觎,为师有多嫉妒。”
我浑身一震,鼻尖骤然发酸。
原来那些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偏爱,只是冰山一角。
他藏在心底的深情,早已深沉到无人能及。
05
自从那次受伤之后,师尊对我的呵护愈发明显,却也愈发克制。
他依旧清冷,依旧疏离,可眼底的隐忍与深情,再也藏不住。
而宗门众人的心动,也愈发浓烈,修罗场彻底白热化。
凌玄常常守在清玄峰下,沉默望我,眼底偏执愈发浓重。
温景然日日送药送食,温柔攻势从未间断,次次委婉告白。
谢焰次次抢在所有人前面护我,嚣张宣告归属。
慕辰处处为我铺路,想以宗门权柄护我一生安稳。
所有人都在争、都在等、都在盼。
盼我长大,盼我动心,盼我回头看见他们的深情。
可他们越是热烈,我越是退缩。
我清楚,我给不了任何人回应。
我的身份是假的,我的存在是伪装,我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唯有师尊,知晓全部真相,依旧待我如初,护我如初,深情不减分毫。
一次宗门大典,众峰齐聚,宴席盛大。
我不胜酒力,几杯灵酒下肚,脸颊发烫,身 形微晃,浑身发软。
少年清隽眉眼染上绯红,柔和得近乎夺目。
席间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我身上,炽热、隐忍、心动,尽数藏不住。
温景然起身欲扶我,凌玄率先一步踏至,谢焰直接伸手隔开两人,慕辰眉头微蹙欲上前调停。
四人对峙,气氛瞬间紧绷,暗流汹涌。
就在这时,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来。
沈清辞立在灯火尽头,清冷眼眸淡淡扫过众人。
仅仅一眼,压过所有喧嚣,压过所有争锋。
他抬手,轻轻揽住我微晃的身形,将我护在他怀中。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吾徒,本尊自会照看。”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断绝所有人的念想。
四人脸色尽数微变,眼底落寞、不甘、嫉妒翻涌交织,却无人敢与清玄尊上相争。
师尊扶着我转身离去,背影疏离孤冷,将所有炙热目光、所有深情执念,尽数隔绝在身后。
回到清玄峰,夜风微凉。
我靠在他怀中,酒意上头,胆子也大了几分。
我抬头望他,轻声问:“师尊,他们……都很喜欢我,对不对?”
他身形微僵,低头看我,眼眸深沉似海。
良久,他低声道:“是。”
“那师尊呢?”我仰头,轻声追问,“师尊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夜风静止,万籁俱寂。
他垂眸望着我泛红的眉眼,冰封万年的心绪彻底崩塌。
他俯身,极轻、极克制地抵在我颈窝处。
声音沙哑隐忍,带着破釜沉舟的深情:
“不止一点点。”
“绾绾,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那一刻,我所有的躲闪、所有的惶恐、所有的伪装,尽数土崩瓦解。
06
真正的真相大白,在宗门秘境大乱那日。
秘境崩塌,妖兽暴动,魔气四溢,无数弟子身陷险境。
我为救被魔气缠困的同门,硬生生挡下致命一击。
狂暴的灵力撕碎我外层衣衫,束带崩裂,长发散落。
青丝如瀑,身姿纤细,眉眼柔婉。
那一瞬间,所有伪装彻底破碎。
少年身形彻底褪去,露出真正属于女子的柔美容颜。
全场死寂。
风声骤停,灵力静止,所有人怔怔地望着我,眼底震惊、错愕、空白。
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从难以置信,到轰然心碎。
剑峰凌玄身形僵立,一向冷厉无波的眼底,第一次崩裂出极致的落寞与荒唐。
他执念许久、心动许久、偏执许久的少年师弟,竟是红妆女子。
丹峰圣子温景然温柔笑意彻底碎裂,脸色苍白,久久失语。
桀骜张扬的谢焰僵在原地,眼底所有嚣张、所有执拗,尽数褪去,只剩一片空落落的疼。
掌事大师兄慕辰瞳孔微震,多年隐忍偏爱,一朝尽数成空。
他们心心念念、小心翼翼、放在心尖疼宠的小师弟,从来不是少年郎。
是苏绾,是世间独一无二,让他们全员沦陷、全员暗恋、全员执念成痴的女子。
众人一瞬间,尽数心碎。
原来他们心动一场,偏爱一场,执念一场,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盛大又荒唐的错过。
秘境风雪呼啸,漫天尘埃落定。
所有人目光错乱、心绪崩塌之时,一道白衣身影踏碎风雪,不顾一切朝我奔来。
沈清辞落在我身前,抬手将我死死护进怀里,以身躯替我挡下所有探究、所有目光、所有流言蜚语。
他抬眼,清冷眼眸扫过全场,声震四野,字字坚定:
“吾徒苏绾,本是红妆。”
“入我山门,为我清玄峰唯一弟子,从今往后,无需伪装,无需隐忍,无需避让。”
“她是女子,亦是本尊此生唯一执念,唯一心动,唯一挚爱。”
全场彻底哗然。
无人知晓,万年无情尊上,竟早已动情。
无人知晓,他守着这个秘密,爱了我整整岁岁年年。
07
身份揭穿之后,整个云渺宗彻底变了天。
曾经的偏爱、照顾、隐忍、追逐,尽数变成盛大又酸涩的遗憾。
凌玄自此沉默寡言,闭关不出,终生不再过问情爱,剑道无情,余生孤寂。
他曾心动一场,执念一场,最终只余一句:相见恨晚,身份错位,无缘便是无缘。
温景然依旧温柔,却再也不对任何人倾心。他守着丹峰,日日炼药,温润眼底只剩化不开的落寞,终生未娶,孤身一世。
谢焰收敛所有桀骜张扬,不再肆意顽劣,一心修行,杀伐渐冷。他嘴上从不认输,却再也没有来过清玄峰半步,把年少所有心动,悄悄封存,终身遗憾。
慕辰依旧执掌宗门,公正端方,却再也没有对任何人破例偏爱,余生清冷自持。
他们全员心动,全员暗恋,全员沉沦。
全员爱我一场,最终全员退场,全员遗憾终生。
偌大云渺宗,万千倾心,最终无人争赢。
唯有我的师尊,自始至终,知晓真相,守我、护我、爱我、等我。
风波平息之后,宗门议论无数,规矩礼教压顶。
师徒相恋,违逆仙规,不合伦常。
无数长老上书,请尊上断情绝爱,逐我出峰。
可万年清冷的沈清辞,第一次为一人,逆了天道,破了规矩,弃了清名。
他立于云台之巅,白衣猎猎,眼神坚定无匹:
“道规可破,仙名可弃,权位可舍。”
“唯独苏绾,不可失。”
那一刻,我彻底懂得。
世人爱我皮囊,爱我出众资质,爱我清冷性情。
唯独师尊,爱我全部伪装、全部胆怯、全部脆弱、全部真实。
他爱少年苏绾之,更爱女子苏绾。
爱我所有不堪,所有隐秘,所有岁岁年年的隐忍与孤单。
08
风波散尽,仙规让步,世人缄默。
清玄峰依旧清冷,却不再孤寂。
我褪去多年男装,换回女儿衣衫,长发垂落,眉眼温柔。
不必再伪装,不必再躲闪,不必再害怕窥探与伤害。
我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他身侧,做苏绾,做他挚爱之人。
月色落满云台,晚风温柔,雪色清宁。
师尊立在我身侧,指尖轻轻拂过我长发,眼底是万年冰雪消融后的温柔深情。
他低声问我:“绾绾,委屈吗?”
我摇头,抬眼望他,眼底盛满星光:“不委屈。”
“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幸运。”
若无他,我这一生,只能伪装躲藏,步步惶恐,颠沛流离。
是他,予我安稳,予我偏爱,予我深情,予我余生圆满。
他俯身,轻轻拥我入怀,白衣裹着我,温柔锁住我岁岁年年的孤单。
“自此,清玄峰不再孤寂。”
“我修道万年,只为等你一人入世。”
“万千人倾心于你,可我只求余生朝夕,与你相守。”
整个云渺宗,人人爱过我,人人错过我。
漫天心动,遍地深情,尽数落空。
唯独最冷情的师尊,接住了我所有岁月,所有孤单,所有隐秘心事。
从前我扮少年,藏尽红妆,瞒尽世人。
后来真相昭雪,全员心碎退场。
世间万千偏爱,皆为过客。
唯有师尊,是我归宿,是我余生,是我唯一圆满。
清风落雪,岁岁清欢。
从此人间再无小师弟苏绾之。
唯有清玄尊上与他的挚爱,苏绾。
09
我与沈清辞成婚那日,整座云渺宗安静得落针可闻。
曾经为我争得面红耳赤的几个人,全都避了出去。
剑峰封山,凌玄闭关不出;丹峰再无温香药气,温景然推掉所有俗务,独坐药庐听雨;谢焰直接下山历练,数年不归;大师兄慕辰执掌宗门大典,全程面无笑意,公允得体,却自始至终未看高台一眼。
他们都来观礼,也都默认退场。
万千倾心,尽数拱手相让。
世人都说,万年无情清玄尊上,为我破了道心、破了规矩、破了千年清冷。
成婚礼仪极简,没有铺张宴席,没有漫天仙贺。
只在清玄峰顶,铺了一层我最爱的白絮灵花。
沈清辞褪去常年不染尘埃的素白道袍,换了一身玄色镶金边的婚衣。
素来淡漠清冷的眉眼,染上了浅浅人间烟火色。
他走到我面前时,连指尖都带着微不可察的轻颤。
我穿一身绯红仙裙,长发未束,垂落肩头,是世人从未见过的、完完整整的红妆模样。
他静静望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忍不住抬眼轻声问:“师尊,怎么了?”
从前他永远唤我“绾之”、“吾徒”,守着那层不敢逾越的师徒名分。
此刻,他终于卸下所有克制,低声唤我:
“绾绾。”
一字落地,温柔得不像话。
“原来我的小姑娘,穿红裙这样好看。”
千年修道,清心寡欲,他本该无悲无喜、无牵无挂。
可偏偏遇见我,乱了万年道心,心甘情愿坠入红尘情爱。
拜天地、拜云台、夫妻对拜。
礼成那一刻,漫天风雪骤停,峰顶花开遍野。
他伸手,稳稳握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常年微凉,修的是无情大道,可握住我的那一刻,滚烫得惊人。
婚后我才知道,他所有的清冷克制,全是忍出来的。
清玄峰常年寂静,从前只有风声、雪声、悟道声。
如今多了我的笑声、说话声,还有他藏不住的温柔宠溺。
从前他不近人情、不沾俗事、不爱喧闹。
现在会亲自为我绾发、描眉、束裙。
晨起我贪睡赖床,从前准时云台悟道的尊上,会安安静静坐在榻边等我醒。
指尖轻轻拂过我发梢,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我迷糊睁眼:“师尊,今日不用悟道吗?”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我的,声音低哑缱绻:
“道千万条,不及枕边一人,如果你要改口,唤我一声夫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