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宋祁把我的商业企划书偷走的那晚,我把办公室的碎纸机开到了最大。
攥着他的罪证坐在满地碎屑中,笑着问他:
“一起坐牢好不好?”
他眼底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是我哥一脚踹开玻璃门,扇了我一巴掌。
“为了一个败类,你要毁了自己一辈子吗?”
他抱着我哭了一整夜,我答应不再发疯。
可是第二天,我去海边别墅,看见他连人带轮椅沉在泳池底。
岸上放着他的怀表,遗书只有一行字:
【如果非要用一条命才能帮你拿回公司,那用我的,不是你的。】
后面的一切,都如我哥所愿。
宋祁开除了那个女助理,每天拼命为公司拉投资,事事报备。
半夜我被噩梦惊醒,他会把我搂进怀里,说“别怕”。
所有人都说他浪子回头了。
可我高兴不起来。
他的每一分温柔,都是我哥的命换来的。
我开始夜夜做噩梦,甚至在董事会上看见我哥的身影。
去医院后,我确诊了重度幻视。
每次看见他,我都会闭眼数十下,告诉自己是病犯了。
直到那天,我在地下车库门口,又一次看见他。
我闭眼,睁眼,反复十几次,人没有消失。
我走过去,先听到的是我哥的声音:
“阿祁,委屈你了,不这样,那疯丫头迟早查到你跟许柔转移资产的事,肯定会报警抓她。”
宋祁低声应着:
“哥,您才辛苦。为了让她信您真的死了,装死潜逃躲了这么多年。”
我哥叹了口气:
“只要你把许柔照顾好,我再辛苦都愿意。"
我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原来他没死,遗书是剧本,溺水是道具。
他们联手上演了一场死别,都是为了保护那个女人。
01
“阿祁,委屈你了,不这样,那疯丫头迟早查到你跟许柔转移资产的事,肯定会报警抓她。”
我哥沈砚舟的声音穿透地下车库阴冷的空气,直直钻进我的鼓膜。
宋祁低声应着。
“哥,您才辛苦,为了让她信您真的死了,装死潜逃躲了这么多年。”
打火机清脆的弹射声响起。
沈砚舟吐出一口烟圈,叹了口气。
“只要你把许柔照顾好,我再辛苦都愿意。”
我站在承重柱后,一动没动。
指甲死死抠进掌心,痛觉却好像在这一刻彻底失灵了。
原来他没死。
遗书是剧本,溺水是道具。
这三年里。
我因为他的“死”夜夜惊醒,吃着大把的抗抑郁药,被确诊为重度幻视。
我以为是我逼死了世上唯一疼我的亲人。
可他们却联手上演了一场惊世骇俗的死别,只为了保护那个偷我企划书的女助理。
“行了,你赶紧回去吧。”沈砚舟踩灭烟头。
“知意最近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你多哄着点,等把她手里剩下的股份都骗过来,我们就能彻底摆脱这个疯子了。”
宋祁轻笑了一声。
透着我从未听过的凉薄。
“放心吧哥,她现在离不开我,只要我提一句您的名字,她连命都能给我。”
脚步声渐远。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轰然碎裂,连渣都不剩。
回到家。
我吞下两颗维生素,把抗抑郁药的空瓶扔进垃圾桶。
大门传来密码锁解开的声音。
宋祁回来了。
他脱下沾着寒气的大衣,手里提着一份打包好的海鲜粥。
看到我坐在沙发上,他快步走过来。
眼神里全是心疼。
“知意,怎么还没睡?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他伸手想摸我的额头。
我偏过头,躲开了。
宋祁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但他很快收回手,将海鲜粥放在茶几上。
“我去城南那家老店买的,你以前最爱吃这家的虾蟹粥,趁热喝点。”
我盯着那碗粥。
虾蟹粥。
可是宋祁,我对海鲜过敏啊。
爱吃这家的,是许柔。
“你去城南干什么?”我看着他。
宋祁面不改色地解开领带。
“去见了个投资人,刚好路过,就顺手给你带了。”
他的眼神那么真诚,连撒谎都不带一丝破绽。
我扯了扯嘴角。
“公司最近不是在城北谈项目吗?什么投资人需要大半夜去城南见?”
空气瞬间安静。
宋祁动作一顿。
他看着我,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多了一丝包容的无奈。
“知意,你是不是又忘记吃药了?”
他在用我的病提醒我。
提醒我不要疑神疑鬼,提醒我是一个离不开他照顾的精神病患者。
“我没忘。”我声音很轻。
宋祁松了一口气。
他打开保温盒,舀了一勺粥递到我嘴边。
“乖,吃一口,吃完早点休息。”
我没动。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宋祁,你忘了我海鲜过敏吗?”
宋祁的手猛地一抖,勺子里的粥洒在了地毯上。
他看着我,眼底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慌乱。
“抱歉知意。”他迅速放下碗,拿纸巾去擦地毯。
“我最近为了公司的事太累了,脑子有点乱,记混了。”
记混了。
他当然会记混。
因为他刚从许柔那里回来,这碗粥不过是买给那个女人后,顺手带回来敷衍我的道具罢了。
“没关系。”我站起身。
宋祁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声音压抑着深深的疲惫。
“知意,你能不能别总是用这种审视的眼神看着我?”
他仰起头,眼眶微红。
“这三年,我为了你,为了大哥的心血,每天像狗一样在外面拼命。”
“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相信我一次?”
他把沈砚舟搬出来了。
这是他的杀手锏,百试百灵。
我垂下眼帘,看着他那张深情款款的脸。
“我没有不相信你。”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一点点收紧。
“我只是觉得,大哥在天之灵,看到你这么辛苦,一定会很欣慰的。”
02
宋祁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将我搂进怀里。
下巴搁在我的发顶。
“只要你能好好的,大哥在天之灵才会真的欣慰。”
他身上有一股极淡的木质香水味。
那是许柔最喜欢用的牌子。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推开他的冲动,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家里画画,而是让司机把我送到了公司。
自从我确诊幻视后,宋祁就以“静养”为由,剥夺了我参与公司决策的权利。
这还是我半年来第一次踏入总部大楼。
前台看到我,眼神闪烁,慌乱地拿起座机想要通风报信。
我走过去,按断了电话。
“宋总在开会吗?”我语气平静。
前台结结巴巴地回答。
“宋总……宋总在会客室见重要客户。”
我点点头,径直走向电梯。
推开会客室玻璃门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那个所谓的“重要客户”。
许柔。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正坐在宋祁的办公桌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怀表。
看到我进来,她并没有惊慌失措地跳下来。
反而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沈总,好久不见。”
她笑得清纯无害。
我盯着她手里的那只怀表。
那是沈砚舟的遗物。
当年在海边别墅,这只怀表就放在轮椅旁边,宋祁亲手把它交给了我。
后来我说怕触景生情,宋祁便说替我收起来。
原来是收到了许柔的手里。
“你怎么在这?”我看着她。
许柔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哀伤起来。
“宋总说公司最近有个项目需要我帮忙,我就过来了。”
她走近两步,把玩着手里的怀表。
“沈总,您别误会,我只是来谈工作的。”
“是吗?”我冷笑一声。
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手链,是上个月宋祁去欧洲出差时,从拍卖会上拍下的。
他说没拍到好东西,空手回来的。
许柔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手链。
“这个啊,是宋总送我的见面礼。”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明晃晃的挑衅。
“沈总,您不会介意吧?毕竟大哥生前,最疼的就是我了。”
大哥。
她叫得真顺口。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昨晚车库里的对话。
他们把我的亲情、爱情,把沈砚舟的命,全都变成了保护这个女人的筹码。
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宋祁快步走进来。
看到我,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知意,你怎么来了?”
他几步走到我面前,下意识地挡在许柔前面。
这个保护的姿态,刺痛了我的眼睛。
“不是在见重要客户吗?”我看着他。
宋祁喉结滚了滚。
“许小姐现在是星耀资本的代表,我们刚好有个合作要谈。”
星耀资本。
那是我三年前准备收购的一家空壳公司,后来因为沈砚舟的死,计划搁置了。
现在看来,他们早就把资产转移到了这家公司名下。
许柔在后面怯生生地开口。
“宋总,您别怪沈总,她只是太想大哥了,看到这只怀表才情绪激动的。”
宋祁转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有着极其隐晦的心疼和安抚。
再回过头看我时,他眼底的耐心彻底消失了。
“知意,别闹了,跟我回家。”
他伸手来抓我的胳膊。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触碰。
“宋祁,那只怀表,你凭什么给她?”
宋祁的手僵在半空。
他皱起眉头,语气里透着强烈的不赞同。
“知意,一只怀表而已,你何必这么斤斤计较?”
“大哥生前就把许柔当亲妹妹看,这算是他的一份心意,你非要在公司闹得大家都难堪吗?”
斤斤计较。
闹得难堪。
我看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
“她当亲妹妹?”我声音发颤。
“到底我是他亲妹妹,还是许柔是他亲妹妹?”
宋祁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克制着脾气。
“沈知意,你是不是忘了大哥是因为什么才死的?”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刀,狠狠捅进我的心脏。
他这是在提醒我。
沈砚舟是替我死的,我不配争这些。
我看着他。
“好,我不闹。”
“把怀表还给我,我就走。”
03
空气有一瞬间的死寂。
许柔像是受了惊的小鹿,赶紧把怀表背到身后。
“沈总,如果您想要,我还给您就是了。”
她眼眶红了,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只是想留个大哥的念想,毕竟他走得那么惨。”
宋祁彻底沉下脸。
他一把将许柔拉到身后,目光冷冷地盯着我。
“沈知意,你到底有完没完?”
“你非要把所有人都逼疯才甘心吗?”
他指着门口。
“现在,立刻回家吃药。”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这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宋祁。”我轻声叫他的名字。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拿我哥的死压我,我就会永远像条狗一样听你的话?”
宋祁愣住了。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以前只要他提起沈砚舟,我就会立刻崩溃妥协,陷入无尽的自责中。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你又发什么疯?医生说了你不能受刺激,你非要跑来公司找不痛快。”
他转头对门外的保安喊。
“把沈总送上车,看着她回家。”
几个保安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毕竟我才是这家公司名义上的最大股东。
“不用送了。”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宋祁,希望你今晚别做噩梦。”
晚上,宋祁破天荒地没有回家。
他发了条信息,说公司有紧急事务需要通宵处理。
我看着手机屏幕,冷笑出声。
紧急事务?
恐怕是去安抚受了委屈的许柔了吧。
第二天一早,宋祁的助理打来电话。
“沈总,今晚有个重要的慈善晚宴,宋总说希望您能作为女伴出席,打破外界关于您病重的传闻。”
我看着镜子里苍白消瘦的脸。
“好,我知道了。”
晚宴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
我穿着一件黑色的晚礼服,挽着宋祁的手臂走进会场。
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探究,也有毫不掩饰的嘲讽。
“听说沈家这位大小姐疯了三年了,今天怎么舍得出来了?”
“宋总也是可怜,守着个神经病,还得替她打理公司。”
闲言碎语毫无顾忌地钻进耳朵。
宋祁握紧我的手,低声安抚。
“别听他们瞎说,有我在。”
他演得真好。
好到连我都差点信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端着香槟盘从我面前走过。
那人穿着侍应生的制服,戴着口罩,低着头。
但在他经过的那一瞬间,我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烟草味。
沈砚舟。
他竟然敢出现在这里。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个背影。
宋祁察觉到了我的异样。
“怎么了?”
我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没什么,有点闷。”
“我去给你拿杯果汁。”宋祁松开我的手,转身走向吧台。
他刚走,许柔就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极其张扬的红裙,脖子上戴着那条我原本打算在晚宴上戴的蓝宝石项链。
“沈总,一个人啊?”
她笑着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这条项链好看吗?宋总说,只有我的肤色才配得上它。”
我看着她那张得意的脸。
“许柔,偷来的东西,戴着不觉得烫手吗?”
许柔脸色一变。
但她很快又笑了起来,凑到我耳边。
“沈知意,你还不明白吗?”
“你哥连命都不要了也要护着我,宋祁连公司都搬空了也要养着我。”
“你除了一张精神病历,还有什么?”
她的话像毒蛇一样吐着信子。
我冷冷地看着她。
“我还有送你们进监狱的证据。”
许柔瞳孔一缩。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突然举起手里的红酒杯,狠狠泼在自己脸上。
然后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
“啊——”
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许柔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掌被碎片划破,鲜血直流。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宋祁扔下果汁,疯了一样冲过来。
他一把推开我,将许柔抱进怀里。
“柔柔!你怎么样?”
他转过头,双眼赤红地瞪着我。
“沈知意!你疯够了没有!”
“大庭广众之下,你竟然敢推她!”
我被他推得踉跄了几步,后背撞在长桌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我没有推她。”我看着他。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我的脸上。
全场死寂。
宋祁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冷得像冰。
“你这个疯子,你简直不可理喻!”
“大哥当初就不该为了救你这种人去死!”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颊。
透过人群的缝隙,我看到了那个戴着口罩的侍应生。
沈砚舟站在角落里,看着我被打,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还透着隐隐的痛快。
04
那记耳光彻底打碎了我对这两个男人最后的一丝幻想。
我没有哭。
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因为受刺激而尖叫发抖。
我只是平静地擦掉嘴角的血丝,看着宋祁。
“这巴掌,我记住了。”
宋祁愣了一下。
他似乎习惯了我歇斯底里的崩溃,面对我此刻的冷静,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很快被许柔的痛呼声拉回了注意力。
“宋总,我好疼……”许柔靠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宋祁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留下我一个人,面对全场各异的目光。
我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出宴会厅。
冷风吹在脸上,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三年的号码。
“张律师,是我。”
“帮我查一下星耀资本的底细,还有,准备一份离婚协议。”
第二天。
宋祁带着一份文件回了家。
他把文件扔在茶几上,脸色阴沉。
“签字。”
我扫了一眼封皮。
【股权转让协议】。
他要把我手里剩下的百分之三十股份,全部无偿转让给星耀资本。
“这是什么意思?”我靠在沙发上,没动。
宋祁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公司现在需要一笔庞大的资金周转,星耀资本愿意注资,条件是绝对控股。”
“知意,为了大哥的心血,你必须签。”
又是大哥。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如果我不签呢?”
宋祁冷笑一声。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报告,甩在我面前。
“这是你这三年的精神鉴定报告。”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你患有重度幻视和偏执型精神分裂。”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
“如果你不签,我明天就会向法院申请,宣告你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到时候,我作为你的法定监护人,一样可以代你签字。”
“只不过,你可能要在精神病院里度过下半生了。”
他终于撕破了那层温情的伪装,露出了獠牙。
我看着那份报告。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
这就是我的好丈夫。
为了一个小三,不仅要夺走我的一切,还要把我送进地狱。
“宋祁。”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晚上睡觉的时候,真的不怕我哥来找你吗?”
宋祁的脸色猛地一变。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大哥只会怪你不知好歹。”
他把笔塞进我手里。
“签吧,签了,你还是名义上的宋太太,我会养你一辈子。”
我拿着笔。
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
我深吸了一口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宋祁看着那三个字,眼里闪过狂喜。
他迫不及待地收起文件,甚至连看都没再多看我一眼。
“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去公司处理后续。”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隐藏的监控软件。
画面里,宋祁走进地下车库。
许柔和沈砚舟已经等在那里了。
宋祁扬起手里的文件,三人相视大笑。
沈砚舟拍了拍宋祁的肩膀,甚至还亲昵地捏了捏许柔的脸。
我看着屏幕里的画面。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宋祁,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根本不知道,我签的那份协议,是一张催命符。
05
协议签完后的第三天。
宋祁迫不及待地召开了高层董事会。
他要正式宣布星耀资本的入驻,以及许柔出任公司副总裁的决定。
我没有吃药。
换上了一套剪裁凌厉的黑色西装,将长发高高盘起。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明,再也没有了这三年来的病态和怯懦。
我推开会议室大门的时候。
宋祁正站在主讲台上,意气风发地描绘着公司的未来。
许柔坐在他右侧的副位上,满脸春风得意。
看到我出现,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宋祁的笑容僵在脸上。
“知意?你怎么来了?”他快步走下台,试图来拉我的手。
“你身体不好,赶紧回去休息。”
我避开他的手,径直走到属于我的董事长位置上坐下。
“公司的生死存亡,我这个最大股东怎么能缺席?”
我环视了一圈在座的董事。
“宋总刚才说,要转让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给星耀资本?”
几个老董事面面相觑。
宋祁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警告我。
“沈知意,协议你已经签了,别在这里发疯。”
“是啊,我签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但我签的,是附条件生效的转让协议。”
宋祁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理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张律师。
张律师站起身,推了推眼镜。
“根据沈女士签署的协议附加条款,星耀资本必须在签约后四十八小时内,将五亿验资款打入公司对公账户。”
“否则,协议自动作废。”
“并且,由于星耀资本涉嫌欺诈,沈女士有权单方面冻结宋祁先生在公司的所有职务。”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宋祁死死盯着我,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你算计我?”
许柔也慌了,她站起身指着我。
“沈知意,你这是敲诈!我们哪里去弄五亿?”
我冷笑一声。
“没有五亿,你们拿什么收购我的股份?拿空气吗?”
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视着宋祁。
“这三年,你借着各种名目,从公司账上转移了将近三个亿到星耀资本的名下。”
“你以为你做得很干净吗?”
我将一叠厚厚的财务流水单扔在桌上。
“每一笔转账记录,我都查得清清楚楚。”
宋祁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被他用药物和精神控制了三年的疯女人,竟然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查出这些底牌。
“你……你没病?”他声音发抖。
“托你的福,病好了。”
我看着他那张惊恐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快感。
“宋祁,从现在开始,你被停职了。”
我转头看向保安。
“把这两个闲杂人等,给我请出去。”
06
宋祁和许柔是被保安强行架出公司的。
走的时候,宋祁还在疯狂地叫嚣着要送我去精神病院。
我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立刻下达了第二道指令。
“通知法务部,全面冻结宋祁和许柔名下的所有私人账户。”
“另外,把星耀资本的财务造假证据,匿名发给经侦大队。”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只是第一步。
我要让他们一无所有,然后再慢慢品尝绝望的滋味。
傍晚时分。
我刚回到公寓,门铃就疯狂地响了起来。
打开门,宋祁双眼赤红地站在外面。
他没有了白天的嚣张,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知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挤进门,死死抓住我的肩膀。
“你冻结了我的卡,连我的车都被银行拖走了!”
我嫌恶地推开他。
“这不是你自找的吗?”
宋祁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放软了声音。
“知意,我知道你是在生我的气。”
“气我把股份转给许柔,气我冷落了你。”
他试图去抱我。
“我发誓,我跟许柔什么都没有,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大哥的心血啊。”
“只要你撤销冻结,我马上开除她,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这副虚伪到极点的嘴脸。
“重新开始?”
我后退一步,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许柔正神色慌张地走进一家偏僻的茶馆。
包厢里,坐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正是沈砚舟。
“哥,你快想想办法啊!沈知意那个疯子把我们的钱都冻结了!”许柔哭着扑进沈砚舟怀里。
沈砚舟心疼地拍着她的背。
“别怕,大不了我出面,我就不信她连亲哥的话都不听了。”
视频播放完毕。
宋祁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死死盯着屏幕,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跟踪她?”
“我不跟踪她,怎么能拍到我那‘死而复生’的好哥哥呢?”
我看着宋祁。
“宋祁,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你们三个人把我当猴耍了三年,现在还想用这套说辞来骗我?”
宋祁的脸色灰败到了极点。
他终于意识到,我什么都知道了。
“知意,你听我解释……”
“滚。”我指着大门。
“回去告诉许柔,她要是敢跑,我明天就把这段视频发到网上。”
“让所有人都看看,沈家大少爷是怎么诈死骗保,又是怎么跟妹夫合谋算计亲妹妹的。”
宋祁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走了。
我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07
接下来的几天,我故意放慢了节奏。
没有报警,也没有继续逼迫。
人在极度恐慌和高压下,是最容易露出破绽的。
尤其是像许柔这样极度自私自利的人。
果不其然。
在账户被冻结的第五天,许柔忍不住了。
她偷偷联系了我,约我在一家隐蔽的咖啡厅见面。
她没有了往日的嚣张,素颜朝天,眼底满是红血丝。
“沈总,我们谈谈吧。”
她局促地搅动着咖啡。
“其实,转移资产的事,都是宋祁逼我干的。”
我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她见我不信,急切地拿出几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宋祁私下里伪造公司公章的证据,还有他拿回扣的明细。”
“只要您肯放过我,解冻我的账户,我愿意出庭作证,把宋祁送进去。”
我看着那些文件,心里冷笑。
狗咬狗的戏码,终于上演了。
“那沈砚舟呢?”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个为了你连命都不要的男人?”
许柔眼神闪躲了一下。
“他……他是个疯子,我根本不喜欢他,是他非要缠着我的。”
“诈死也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跟我没关系。”
为了自保,她毫不犹豫地把两个男人都卖了。
我拿出手机,按下了录音保存键。
“很好。”
我站起身。
“你的条件我答应了,回去等消息吧。”
许柔走后,我把这段录音,原封不动地发给了宋祁。
当天晚上。
宋祁和许柔在他们租住的公寓里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宋祁打碎了客厅里所有的东西。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掏心掏肺护着的女人,转头就把他卖了个干干净净。
第二天一早。
宋祁出现在我公寓楼下。
他形容枯槁,衣服皱巴巴的,像是一夜老了十岁。
看到我出来,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知意,我错了。”
他抱住我的腿,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是许柔勾引我的,是她一直在挑拨我们夫妻关系。”
“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把公司都还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这个我曾经深爱过的男人。
只觉得无比的悲哀。
“宋祁,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我把腿从他手里抽出来。
“明天上午十点,公司召开全体股东大会。”
“带着你的律师,准时参加。”
08
上午十点。
公司最大的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除了全体股东,我还请来了几家主流媒体的记者。
宋祁坐在角落里,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许柔没有来,她大概以为自己已经和我达成了交易,躲在暗处看戏。
我走到主讲台上,打开了投影仪。
“各位股东,媒体朋友们。”
“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宣布一件事。”
“关于前任总裁宋祁先生,涉嫌职务侵占和商业诈骗的调查结果。”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宋祁转移资产的证据。
一笔笔巨额转账,一份份伪造的合同。
触目惊心。
底下的股东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愤怒地拍了桌子。
宋祁猛地站起来。
“沈知意!你不要血口喷人!”
“这些钱,都是大哥生前默许我转出去的,是为了公司在海外的布局!”
他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拿沈砚舟当挡箭牌。
我冷冷地看着他。
“是吗?”
我按下遥控器。
大屏幕上的画面一转。
变成了许柔在咖啡厅里出卖他的那段录音,以及她提供的伪造公章证据。
录音里,许柔那句“都是宋祁逼我干的”,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里。
宋祁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贱人……这个贱人……”他喃喃自语。
“还没完呢。”
我再次按下遥控器。
画面变成了一段高清视频。
那是沈砚舟在茶馆里安抚许柔的画面。
“别怕,大不了我出面,我就不信她连亲哥的话都不听了。”
这句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本该在三年前就溺水身亡的男人。
“这……这是沈大少?”
“他没死?!”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响成一片。
我站在台上,声音冷静得可怕。
“如大家所见。”
“我的亲哥哥,沈砚舟,并没有死。”
“三年前的那场溺水,是他和宋祁、许柔联手策划的一场骗局。”
“目的,就是为了利用我的愧疚,夺走公司的控制权。”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现在,我已经向警方报案。”
“关于他们诈骗、职务侵占以及伪造身份的罪名,将由法律来裁决。”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宋祁先生,你涉嫌多起经济犯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宋祁被戴上冰冷的手铐时,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眼底有恐惧,有悔恨,也有深深的绝望。
“知意……我真的爱过你……”
我看着他。
“你的爱,真让人恶心。”
09
宋祁被带走的当天下午,沈砚舟和许柔也在机场被警方截获。
他们原本打算卷走星耀资本账上仅剩的一点现金潜逃出国。
可惜,我早就申请了边控。
看守所的探视室里。
我隔着玻璃,看着坐在对面的沈砚舟。
他剪了平头,穿着囚服,再也没有了当年沈家大少爷的意气风发。
看到我,他猛地扑到玻璃上,眼眶通红。
“知意!你救救哥!”
“哥知道错了,哥当时只是被许柔那个女人迷了心窍!”
“你跟警察说,那些钱是我暂借的,你不起诉我好不好?”
他拍打着玻璃,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我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张曾经在无数个噩梦里出现过的脸。
“沈砚舟。”我拿起话筒。
“你在海边别墅装死的那天,想过我会因为愧疚发疯吗?”
沈砚舟僵住了。
“你在茶馆里抱着许柔,说要出面压我的时候,想过我是你亲妹妹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为了一个小三,逼疯了自己的妹妹,偷走了父母留下的心血。”
“现在,你凭什么要求我放过你?”
沈砚舟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痛苦地抓着头发。
“知意,我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啊!”
“亲人?”
我冷笑出声。
“从你写下那封假遗书开始,我沈知意,就没有哥哥了。”
我放下话筒,站起身。
隔壁的探视室里,许柔正在疯狂地向律师哭诉。
她把所有的罪名都推给了宋祁和沈砚舟,试图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胁迫的受害者。
可惜,我提交给警方的证据链完美无缺。
她作为星耀资本的法人和实际受益人,商业间谍和职务侵占的罪名,一个都跑不掉。
走出看守所。
阳光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张律师跟在我身后。
“沈总,宋祁那边想见您一面,他说只要您肯见他,他就放弃所有辩护,自愿认罪。”
我停下脚步。
“告诉他,我不见垃圾。”
10
三个月后。
案件正式宣判。
宋祁因职务侵占罪、诈骗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沈砚舟因诈骗罪、伪造身份证件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许柔作为从犯及商业间谍,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宣判那天,我没有去旁听。
我坐在新装修好的董事长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只被修复好的怀表。
那是沈砚舟的遗物,也是这场荒唐骗局的开始。
我拿起怀表,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下午,监狱那边打来电话。
说宋祁在狱中绝食,情绪崩溃,一直喊着我的名字。
狱警希望我能去见他一面,安抚他的情绪。
我本不想去。
但想了想,还是让司机备了车。
探视室的玻璃后。
宋祁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手腕上的手铐磨出了血痕。
看到我出现,他的眼睛里爆发出极其强烈的光芒。
“知意!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他拿起话筒,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知意,我每天都在后悔,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骗你,不该为了许柔伤害你。”
他把脸贴在玻璃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你等我出来好不好?我一定好好补偿你,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看着他这副卑微到了骨子里的模样。
心里竟然生不出一丝波澜。
没有恨,也没有怨。
只有彻底的漠然。
“宋祁。”我平静地开口。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忏悔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宋祁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你还记得,三年前我为什么会发现你偷企划书吗?”
宋祁的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那天,我去医院拿了体检报告。”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原本想告诉你,我怀孕了。”
“可是后来,我哥‘死’了,你为了许柔打了我一巴掌。”
“那个孩子,在那个晚上,就没了。”
宋祁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死死瞪着眼睛,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喉咙里发出类似于野兽濒死前的赫赫声。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亲手杀死了你自己的孩子。”
我放下话筒,站起身。
看着宋祁在玻璃那头彻底崩溃,疯狂地用头撞击着桌面,被狱警强行按倒在地。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
转身走出了探视室。
初冬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监狱高高的围墙外。
空气里带着久违的清冷和自由。
我深吸了一口气。
那场长达三年的噩梦,终于在这个清晨,彻底结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