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六年的夏天和两个少年有关。
在那个蓝天白云的日子里,他们第一次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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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国度,遇到了一个温暖的人,陆阳熙。
他会在练习室帮我翻译每一句我听不懂的话,会在吃饭时把我够不到的菜推到我面前,会在我累到睡着时把自己的外套盖在我身上。
他是我的兄弟、我的伙伴、我异国他乡最好的朋友。
直到他把我堵在墙角,低头吻了我,说:想明白了来找我。
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有些东西悄然变了质。
可我一退再退,退到无路可走,我才发现:
我所有的逃避,都只是退到了他怀里。
我早已退进了他怀里。
1
推开那扇练习室的门,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没有防备的一件事。
我那时刚到这个陌生的国度,语言不通,文化隔阂,站在公司大楼里像一只误入丛林的家猫。
经纪人把我领到练习室门口,示意我自己进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是推拉式的,我握紧把手,用力往里推。
同时,里面也在用相反的方向往外拉。
两股力量僵持了一瞬,我下意识地松了力气,那边猛地一拉,门“哗”一声打开,我整个人被惯性带着往前跨了半步。
我抬起头,看到了陆阳熙。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卫衣,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双眼皮,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挑,正揽着另外一个练习生的肩膀,似乎打算出去,门被我挡住了一半,他整个人探出半个身子来看我。
他们两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话,语速密集的像子弹,我一个词都抓不住。
我硬着头皮,用提前背下来的、磕磕绊绊的本地语言开口:“你、你们好,我叫沈清砚……”
说了名字,说了国籍,说了我是新来的练习生,请多关照。
那段话我背了很久,此刻说出口依然支离破碎。
陆阳熙歪着头看我,嘴角慢慢翘起。
他说了很长的一句话,我只听懂了开头的你好和结尾的再见。
随后他和那个练习生笑着从我身侧绕过去,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转身踏入了那间陌生的练习室。
2
练习生的日子是枯燥的。
每天醒来就是练舞、练声、练表情管理,一日三餐定点配送,吃完又继续练,日复一日,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在这群机器人里只有我一个是异国人。
其他练习生都是本地人,他们说话飞快,夹杂着大量的俚语和省略,我连蒙带猜也只能抓住零星几个单词。
多数时候我都安静地待在一边,对着镜子反复练习、抠动作,偶尔有人过来跟我搭话,我就用最基础的词汇努力回应,他们往往听两句就笑着走开了。
我知道,和我沟通太费劲。
陆阳熙不太一样。
我练舞卡住的时候,他会走过来,用他的肢体动作帮我顺一遍,同时用慢速的本地语言拆解动作要领,我跟着他做,十次有八次能通。
队友们聊天我沉默不语的时候,他会把大家讨论的话题用最简短的句子概括给我听,有时候是去哪里吃饭,有时候是某个综艺的搞笑片段,有时候是谁今天穿了件离谱的衣服。
他精准地把我的世界和他们的世界连接起来。
练习生的餐是统一配的,多数是本地餐,口味偏咸偏辣,我吃不惯,每次只扒几口米饭就放下筷子。
陆阳熙注意到了,从那以后,每次分餐他都会优先把清淡的菜放我面前,有时候甚至把自己的那份也给我。
“你吃,”他说,指着一盘清炒的蔬菜,“我不饿,你太瘦了。”
我看着他盘子里的红通通的辣炒年糕,心想他哪里是不饿,分明是在迁就我。
最让我过意不去的是水。
练习强度大的时候,大家都会脱水,公司提供的矿泉水有限。
陆阳熙总会在练到一半的时候从包里变魔术似的掏出一瓶水递给我。
我拿到手里,周围的队友就开始起哄,叽里咕噜说一堆我听不懂的话,但从语气和表情能猜到,大概是在说:为什么不给我们只给他?
我每次都很尴尬,捧着水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我学会了,拿到水就先往旁边递,让别人先喝。
队友们往往会先看一眼陆阳熙,然后有的接过喝一口,有的摆摆手不喝。
陆阳熙站在旁边看着,脸上挂着笑。
3
一年后我们确定出道了,公司说五人团,就是练习室剩余的这五个人。
我松了一口气,至少这漫长又笨拙的磨合期没有白费,我们都熬过来了。
我们搬了新宿舍,三室一厅,五个人住。
这注定有两个人要挤一间房。
我们分房采用最公平的方式,抽签。
抽完签的结果是:我和盛昀一间,陆阳熙和江越一间,林时安单独住一间。
盛昀和陆阳熙同岁,是团队里的老大哥,人很稳重,平时对我也格外照顾,我对这个结果没什么意见。
分好房,盛昀叫我一起去搬行李,我“哎”了一声站起来。
这时候,陆阳熙突然叫住了盛昀,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一前一后地出了房间。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江越先打破沉默说:“他俩是不是想住一块儿啊?”
“阳熙哥之前不就老往你屋跑吗?”林时安笑嘻嘻地冲我努努嘴,“估计舍不得。”
我还没反应过来,江越已经凑过来问我:“诶,你愿意跟我住不?”
“可以啊。”我随口答,觉得跟谁住都一样,队友们都很友好。
结果没聊几句,门又开了,陆阳熙和盛昀回来了。
陆阳熙径直走到我面前,弯腰把我的行李箱拉杆握在手里,抬头看着我,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走吧,你和我住。”
我微微一怔,转头看向盛昀。
他站在门口冲我点了点头,没否认。
然后我就被陆阳熙拖着箱子带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我走后的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江越看着盛昀,盛昀看着门口,林时安在中间来回看,谁都没说话。
从那天起,我和陆阳熙住进了同一间卧室。
4
住在一起之后,陆阳熙全方位入侵我的生活。
洗漱用品放在同一个架子上,他用我的我用他的,从来不分。
衣服更是混穿得毫无章法,有时候我早上起来随手抓一件卫衣套上,出门才发现是他的。
我刚开始很不习惯。
我这个人边界感比较重,觉得再好的朋友也该留点私人空间。
于是我有意无意地把东西分开摆,他的毛巾挂左边,我的挂右边,衣服叠的时候也分两摞。
陆阳熙注意到了。
有天晚上他靠在床头,看我一样一样把东西归位,突然开口问:“你是在嫌弃我吗?”
我转头看他,他耷拉着眼角,嘴角微微往下撇,整个人蜷在被子里,看起来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大型犬。
我目光微滞,心里“咯噔”一下。
陆阳熙对我尤为的好,我却还在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边界感?这会不会有点儿不识好歹了?
“没有,”我连忙说,“怎么会,你对我很好,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亮了亮,雀跃道:“那以后别分那么清了。”
“……好。”
从那以后,混乱开始。
牙膏不分你我,T恤谁穿谁的都一样,他买了新的香水顺手放我桌上,我看到好闻的味道也买回来往他柜子里塞。
时间越久,东西到底是属于谁的,我完全分不清了。
5
出道之后行程多起来,我们上了很多综艺节目。
有一期综艺是团体对抗赛,体力游戏,我的对手是另一个团的宋池,比我高一个头,身材壮得像一头熊。
游戏规则是抢球,他上来一把箍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提起来,我挣了几下没挣脱,脸憋得通红。
就在这时候,一道人影闪过,宋池淘汰了。
我蹲在地上喘息,抬头看到陆阳熙站在我面前,手心朝上伸过来。
“走。”
我抓住他的手站起来,低声说“谢谢”,又说了句“对不起”。
我总觉得自己拖了后腿,玩什么游戏都玩不过别人,最后还要他来解围。
陆阳熙看着我,忽然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毫无预兆地伸手卡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举了起来,原地转了一圈。
“你可以一直麻烦我,”他说小声说道,“不用道歉。”
队友们在旁边哄闹,林时安吹了声口哨,江越大声吆喝着说辛苦清砚哥,盛昀抱着胳膊站在一边,表情微妙。
我被举在半空,低头看着陆阳熙仰起的笑脸,心里忽然冒出一点不对劲的感觉。
我一下子说不清楚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6
公司资源极佳,营销给力,团队一经出道便火速爆红,人气暴涨,粉丝无数。
首场线下粉丝见面会,来了很多人。
我是异国人,从出道起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不是本土偶像,我以为自己并无多少的粉丝,没有人专程为我而来。
可现场的盛况打败了我的预想。
那天应援区坐得满满当当,甚至有不少专程从不远万里飞来的粉丝,举着字体熟悉的灯牌,大声喊着我的名字。
我当时鼻子酸酸的,心里滚烫又感动。
之后的互动环节,凡是粉丝提出的拍照要求,我全部都满足。
比心、嘟嘴、眨眼、做枪指、歪头杀……递上来的道具一件一件往身上挂,拿着各式各样的道具,切换着不同风格的状态,粉丝让我怎么拍我就怎么拍。
我竭尽全力满足粉丝所有的期待。
我全心全意地沉浸在和粉丝的互动里,满心满眼都是感恩,全然忽略了身侧的队员,更没有注意到,人群喧嚣之中,有一道目光始终牢牢锁在我身上。
见面会落幕,全员返程休息。
队员们频频侧目看我,神色微妙,我满心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工作人员提醒,我才得知自己意外冲上了热搜。
我本以为是团队舞台出圈,兴冲冲地打开手机一看,发现是一个站姐剪辑的个人合集。
合集是把我所有拍照的瞬间都剪在一起,搭配各种氛围的滤镜和BGM,有可爱的、性感的、阳光的、阴湿的……热搜标题写着:“千面美人”。
我看着动图里截然不同的自己,害羞又尴尬,脸颊发烫,心底却满心欢喜。
粉丝跨越千山万水而来,能让她们满心欢喜、不负期待,一切都很值得。
我关掉手机,屏幕骤然暗下,黑屏的反光里,清晰倒映出一个人影。
我猛地转头,陆阳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离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眉宇间那颗小小的痣。
我抬眼撞进他深邃暗沉的眼眸里。
他表情很淡,下颌微绷,无意识地顶了顶腮,气场低沉压抑。
我误以为他身体不适,轻声问:“怎么了?是牙疼吗?”
他盯了我三秒,忽然笑出声,伸手用力揉了揉我的头发:“不疼,痒。”
他走开之后,我站在原地,总觉得他那个“痒”说的有些奇怪。
7
爆火之后,舞台、综艺、巡演、商务通告接踵而来,我们连轴奔波赶场,在路上的时间比在台上的时间还长。
一上车大家都睡觉补眠,我也睡。
我坐车睡有个习惯,总是不自觉地往旁边歪,而旁边恰好每次都坐着陆阳熙。
有一次我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额头上掠过一抹温热。
我勉强掀开眼皮,看到陆阳熙正垂眸凝视着我,外套盖在我的身上,眼神很深,很沉。
“你不困吗?”我含混地问,“要不要靠着我眯一会儿?”
他没回答,只是把外套往我肩头拢了拢,掌心扣住我的下颚,把我的头按回他肩膀上。
语气低沉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安抚说:“再睡会儿,还有一个小时到。”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抵达目的地,是一场户外公演,五首歌一气呵成。
天公不作美,结束的时候下起了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的浅色薄衫湿了大半,贴在身上有点透。
陆阳熙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反手把自己的黑色外套脱了,一把裹在我肩上。
我茫然抬头,轻声解释道:“我不冷的。”
他没说话,迈开步子往前走,越走越快,步伐急促。
我追上去,奇怪地喊他:“阳熙哥?”
他像没听见一样拐过走廊转角。
我加快脚步跟过去,结果刚转过墙角,一股大力猛地袭来,把我整个人掼在墙上。
后背撞上粗糙冰凉的墙面,我喉咙一紧,下意识“哼”了一声。
下一秒,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滚烫结实的身躯紧贴上来,把我锁死在他与墙壁的中间。
我抬起眼。
陆阳熙比我高出半头,眼眸漆黑炙热,眼睛里的东西在翻滚涌动,像点燃的火焰。
我一声不吭地与他对视。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然后他突然伏下身,微微低头,唇瓣擦过我的耳廓,脸埋进我的颈窝。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克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怎么办?”他说,“我忍不住了,怎么办。”
他一只手死死箍着我的腰。
我和他之间温度交融,密不透风,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我颈间。
我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懂他忍不住什么。
可是我清晰地感知到这个距离,这个姿势,怎么都不对。
我慌乱抬手抵在胸口想推开他,挣脱这份令人心慌的……暧昧。
就在我指尖用力的瞬间,他骤然松了力道,利落后退。
退开一步的陆阳熙像学了变脸,表情瞬间切换回平时那副阳光开朗的样子,眉眼弯弯,甚至笑出了两个酒窝。
他语气故作轻快,自然得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从未出现过:“晚上没行程,你打算干嘛?
不等我回应,他又接着开口:“我父母做了好多菜,要不要跟我回家?”
我看着他灿烂的笑脸,心口砰砰狂跳,紊乱的呼吸迟迟平复不下来。
一个模糊的猜测在心底缓缓成形,轻飘飘地悬在半空。
我用力把它摁下去。
我自欺欺人的安慰,是我想多了,是我太敏感。
我稳住气息,认真开口拒绝:“不了,我一个朋友很久前就约了我今晚聚餐,我答应了他,不能失约。”
话音落下,陆阳熙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碎裂。
心底那个猜测彻底清晰。
我逃也似的飞奔离开了那个角落。
8
角落里的失控,像一根细小的木刺,扎在了我心底,挥之不去。
从那天之后,我开始不着痕迹地,有意无意地与陆阳熙拉开距离。
上车我不再靠着他睡,练习时不再站他旁边,连平时走路都尽量避免和他一起。
兄弟之间的勾肩搭背,我通通躲开。
我的刻意疏远做得明目张胆,所有人都能察觉,唯独我还在自欺欺人地以为足够隐蔽。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在某次排练结束的空挡,安静的练习室里,陆阳煦再次将我堵在了角落。
“为什么躲我?”他眉眼沉沉,直直盯着我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委屈与质问,“每天回宿舍你倒头就睡,早上我还没醒你就走了,一上车就全程闭眼,车一停你就醒,你是讨厌我了吗?”
我沉默地看着他,心里乱成一锅粥。
我怎么说?说我怀疑你喜欢我?怀疑我们之间不对劲?怕我们的关系彻底变质?
这话我根本说不出口。
万一猜错了呢?万一是我自作多情呢?
这只会让彼此尴尬,连仅剩的队友情谊都无法维系,以后还怎么继续当队友?
万一不是……我不敢面对后果。
他盯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我沉默不语,任由他审视打量。
不知为何,他忽然低低哼笑了一声,笑容灿烂得刺眼。
下一瞬,他低头,压俯身形,凑到我耳边,气音像羽毛一样扫过耳廓:“你感觉到了,对不对?”
耳边的一阵酥麻传至后背,顺着脊椎一路蔓延,我控制不住地轻轻打了个颤栗。
他缓缓抬头,胸腔震动,视线从我的眼睛滑到嘴唇,目光灼热又直白,然后脸庞一点点地靠近,距离不断缩短,呼吸缠绕。
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包裹着我的呼吸。
我的瞳孔骤然放大,大脑瞬间宕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陆阳熙茫然怔忡,随后眼里闪过诧异、惊喜,还有一丝不可置信。
我的脑子彻底成了浆糊。
一会儿想起他明目张胆的护短,一会儿想起他刻意换寝的私心,一会儿想起他失控偏执的隐忍,一会儿想起他独一份的偏爱……
是什么时候开始越界变质的?
是我的问题吗?
还是他……
正想着,我的掌心忽然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那处皮肤迅速发烫,像是要烧肉穿骨。
我“唰”地拿开手,下唇不自觉轻咬。
陆阳熙慢慢收回舌尖,冲我笑得张扬又魅惑,眼底满是炙热的侵占欲。
不等我回神,他低下头,在我嘴唇轻轻落下一吻,浅尝辄止。
“现在懂了?”
他轻笑一声,语气低沉又危险:“想明白了来找我,最近我先回家住。”
说完,他转身径直离开。
我站在原地,嘴唇上的皮肤像着了火。
9
我的心像被猫爪肆意抓乱的线团一样,缠缠绕绕,毫无头绪。
我一遍遍回想他的吻、他所有的偏爱与试探,始终梳理不清自己的心意。
我不知道自己该想明白什么,也不知道未来该如何面对这份变质的关系。
宿舍里,处处都是他的痕迹。
混用的衣物、成对的饰品、熟悉的气息,我每天回到房间,常常发很久的呆。
就在我心绪纷乱、无从解脱的时候,公司给我安排了不少个人通告,广告、访谈、综艺,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忙碌是最好的麻醉剂,我奔波在各个行程之间,忙起来就不用想了。
三天后休息的间隙,手机“叮”了一声,盛昀发来消息:「陆阳熙今晚回宿舍了吗?」
我回:「没有,他这几天一直在家住。怎么了?」
他很快回复:「他貌似喝了酒,上热搜了,经纪人问有没有人看到他。」
我心里一紧,打开网页搜索,指尖下意识点开相关词条。
跳出来的第一条是他和一个男团组合成员苏明书的深夜舞蹈cha。
视频里的两个人跳得性感又亲密,配合默契,眼神拉丝,看得出来花费了很多心思排练。
旁边还有一条直播回放视频,两人似乎喝了酒,场景陌生,不是陆阳熙的家,所以要么是对方家里,要么就是酒店了。
直播里的陆阳熙,格外松弛健谈,语调轻快上扬,笑声清脆,话比平时多了数倍,和跟我说话时那种慢悠悠翻译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们语言相通、年岁相仿,聊得顺畅又尽兴,眼底的欢喜毫不掩饰。
中途陆阳熙或许是喝酒不适,起身走到了苏明书身后,两手撑在座椅两侧,把对方整个人圈在怀里,姿态亲昵自然。
我看了十遍舞蹈cha,三遍直播回放。
然后关掉手机。
心忽然平静了下来。
那点缠绕在心底的慌乱、悸动、纠结,好像一瞬间被抽空了。
我要想什么来着?想明白什么?
哦,是的,看着屋子里混乱的物品,我该清理房间了。
我似乎能一眼看出物品谁是谁的。
我把陆阳熙的衣服叠好放回他那边,把他买的东西放在属于他的地方。
看着椅背上的黑衬衫,是他常穿的那件,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过领口。
他第一次带我去见他的朋友时穿过,那天他替我挡了四杯酒,说“他不能多喝,我替他”。
我有时也总随意拿来穿。
叠,展平,再叠,指尖压过褶皱。
衣服上有我买的洗衣液味道,一点若有若无的木质香。
让我想起他倚在厨房橱台边给我煮醒酒汤的背影。
他说:有我在,你不需要逞强。
我不需要逞强。
我们共享三餐、共享书桌、共享一方小小的房间,我理所当然把他的所有迁就和偏爱,都归为兄弟间的赤诚,是异乡里独一无二的陪伴。
我把衬衫整整齐齐地码在他空荡荡的床头,他的床单被我换过了,从奶黄色换回了他之前喜欢的烟蓝色。
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他发梢的味道,我站着看了许久,最终把枕头翻了个面。
手机又“叮”了一声,林时安发来语音,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那个……清砚哥你看到热搜了吗?陆哥和那谁是合作邀请,看着好像有点过……但其实都是工作,你、你别多想啊。”
我按着语音键,停了几秒,又松开,没回。
说什么呢?说“我为什么要多想”?说“他本来就不是我的谁”?说“都是队友都是兄弟有什么可多想的”?
我把陆阳熙买的对杯收进柜橱深处,把门上那串成对的猫狗挂饰摘下来一只,放进抽屉。
房间一点点变得规整,清晰地割裂成两个独立的区域。
凌晨一点半,窗外的异国霓虹透过玻璃倾斜进来,落在窗边空荡荡的床铺上。
我靠在床头盯着沙发旁的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发呆。
灯罩下映出一点模糊的影子,轮廓像两个人并排坐着。陆阳熙喜欢窝在这盏灯下看书,偶尔会把我拉过去,半拥着我,说“这样暖和”。
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低头时额发蹭过我耳廓的阵痒。
那时我只当是朋友之间自然而然的亲密。
从小到大没人这样对我,我像被冻久了的雪人,突然靠近一团火,只会茫然地愣住,然后贪恋。
现在火好像要熄了。
门锁“咔嗒”一声转开,我条件反射抱紧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门被推开,晚风裹挟着淡淡的酒气与温暖的木质味从远处漫进来。
陆阳熙站在门口,没开卧室灯,借着客厅的微光,我看见他身形挺拔,黑色的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眉眼间带着酒后的慵懒松弛,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没有开灯,借着客厅窗外的微光望向室内,目光缓缓扫过规整分开的物品、空空荡荡的半拉桌面,最后精准落在我身上。
空气瞬间凝滞。
他没说话,一步步走进来,拖鞋落地的轻响,每一声都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本能地往后挪了挪,后背轻轻抵住床头。
“收拾得很干净。”
良久,陆阳熙才开口,嗓音带着酒后的微哑,听不出喜怒,莫名让人觉得压迫。
他抬手按开墙边的暖光灯,柔和的光线瞬间洒满房间,将所有刻意划分的界限照得一清二楚。
他走到书桌前,垂眸看着被我归位整齐的私人物品,指尖轻轻拂过叠得工整的衣物,动作很慢。
“分得这么清楚,是想跟我划清界限?”他侧过头看我,眼底的温柔褪去大半,染上几分霸道的执拗,“想退回普通兄弟的位置?”
我喉结滚动,指尖发凉,明明心里翻江倒海,嘴上还是固执地找着借口,语气生硬又苍白:“我们本来就是兄弟,是最好的伙伴,之前太混乱了,这样相处才合适。”
“合适?”陆阳熙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浅浅的自嘲,步步朝我逼近。
我无路可退,后背紧紧贴着床头,眼睁睁看着他靠近。
熟悉的气息将我彻底包裹,混着淡淡的酒气,温热又强势。
他抬手,掌心覆在我身侧的墙壁上,将我圈在他与床头之间。
姿势是视频里如出一辙的圈抱姿势。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他微微俯身,额头几乎抵住我的额头,呼吸交错,“你只想跟我做兄弟?”
我不敢抬眼直视他灼热的目光,视线慌乱地落在他的锁骨处,心口酸涩发胀,堵得快要喘不过气。
我想起视频里他圈住别人的模样,那般松弛自然,没有丝毫犹疑。
“你…你喝醉了,早点休息。”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试图转移话题,狼狈躲闪,声音发颤。
“我没醉。”他语气笃定,指尖微微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向他,眼底的炽热快要溢出来,“我清醒得很,清醒地看着你推开我,清醒地等着你回头看我。”
他的目光真诚滚烫,直直撞进我藏满怯懦与不安的心底。
“热搜的视频,你看了?”他忽然轻声问道。
我身体一僵,下意识抿紧唇,没有应声。
陆阳熙看着我紧绷的侧脸,眼底的执拗慢慢松软,染上几分细碎的委屈与无奈,语气却依旧霸道:“吃醋了吗?”
我立刻反驳,口是心非的模样连自己都觉得别扭:“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分寸感太差了,身为艺人,和别人举止太过亲密,容易引发舆论争议。”
说辞冠冕堂皇,一字一句都充满刻意与虚伪。
陆阳熙低眸望着我紧绷的脸颊,看我嘴硬、强行疏离的模样,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继续逼问,只是微微收紧手臂,将我拢进怀里,不容挣脱。
他的胸膛温热宽厚,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我的心口。
“临时联动,工作配合,仅此而已。”他将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带着酒后独有的缱绻,温柔得不像话,“整场直播,所有的互动,都是只是公司安排的剧本。我从头到尾,没有过半分私心。”
“你不用解释。”我打断他,嗓子发紧,“你不用跟我解释,你做什么都可以,我们只是……”
“是兄弟?”他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轻,“好朋友?沈清砚,谁家兄弟好友会在对方发烧的时候守一整夜,摸额头摸到天亮?”
“那是……”
“你想说那是朋友之间会做的。”他靠近,鼻尖相抵,呼吸拂在我嘴唇上,“那这个呢?”
他的吻落下。
温热的唇带着一点酒味的涩醇,舌尖试探着描绘过我的唇,然后退开半分,额头与额头相贴。
“你心跳得快,”他说,气息凌乱,叹息一声,偏头在我耳边微喘:“沈清砚,你耳尖红了……知不知道?”
我耳朵滚烫得像烧着了一样,心跳在胸腔里连续擂鼓。
我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衣领,力道很紧。
“视频的事,”他继续说,拇指用力抚揉我的下唇,“经纪人已经叫人撤了热搜。但那个cha是我答应他的工作,跳完就结束了。沈清砚,你看着我。”
他的语调带着不由分说地霸道,不准我躲。
他又说“看着我”。
这次我没躲。
“我往前一步你退后一步,”他的拇指滑到我下巴,轻轻托住,“这次你退到没路了,知道吗?”
“那你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我闷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与别扭,“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那么放松话多。”
陆阳熙闻言,轻轻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衣料传过来,他抬手,细细摩挲着我的眼尾,动作宠溺至极。
“你吃醋了。”
“我没有。”
“你有。”他把我整个人往怀里按,下巴搁在我肩窝,呼吸喷在我颈侧,“沈清砚,你吃醋的样子……”
他没说完。
因为我把脸埋进了他颈窝,嘴唇贴着他锁骨上方那小块皮肤,闷闷地说:“你以后不要对别人那样,我会难受。”
陆阳熙收紧了手臂。
“好。”他说,胸腔的震动传过来,“对着别人,我不会小心翼翼,不会怕越界,不用每一步都克制分寸。”他的声音低沉缱绻,“对着你,我不敢放肆,我怕太直白,会逼退你;我怕太急切,会让你逃离。我只能一点点试探,一点点靠近,以后只对你,跳舞只对你,笑也只对你。”
我没说话,悄悄抬手,手指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服。布料底下是他脊背的温度,而我大概是疯了,居然觉得这温度刚刚好。
“那你明天跟我一起收拾,”半晌我闷声说,“东西全乱了。”
他笑出声来,胸腔一颤一颤的:“嗯,一起收。你把我的杯子藏哪儿了?”
“柜子里。”
“拿出来。”
“不要。”我抬头看他,眼睛大概是红的,因为他的表情忽然软成一滩水,“那是我的。”
陆阳熙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在我眉心落了一个吻。
“沈砚清。”他捧着我的脸,拇指擦过我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溢出的湿润,“你跑不掉了。”
“陆阳熙。”
“嗯。”
“我腰酸。”我说。
他站起来手臂一收,把我整个人提起来。
我的腰腿离开床面,本能环住他的脖子。
我挂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肩头,看着霓虹灯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灌进来里,越来越亮。
他再次俯下身,双手撑在我头两侧。
“还会退缩吗?”他又问。
我抬起手,指尖碰了碰他潮湿的眉心。
“不会了。”我说,“陆阳熙,我找不着退的地方。”我搂着他的脖子,嘴唇贴着他嘴角,“……因为不管退到哪里,都会退到你怀里。”
月光不知何时也偷偷从窗帘缝隙滑进了房间,落在我们交叠的影子上,那影子完整得像一枚再也拆不开的扣子,扣眼和扣身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终于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