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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08 15:59:04

画室三周年那天,前任北城太子爷带着施工队来砸招牌。

宋梨靠在他臂弯里,故意抬起手腕上的玉镯给我看。

那只镯子,是我熬了整整一年夜稿,准备今天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一张赔偿单被甩到我脚边。

陆砚辞说:“拆迁款,够你重新开始了。”

我笑出了声。

脑子里,系统提示比电钻声还尖。

【最终背叛场景确认,攻略失败。返回现实的唯一通道,死亡。】

我曾是这个世界四个天之骄子的白月光。

是陆砚辞最狼狈时唯一收留他的人,也是另外三个人不肯承认的救命稻草。

三年,我把他们从泥里扶起来。

他们把我推回泥里。

原来最后,我连退场都要被人围观。

也好。

比起留在这里被他们审判,不如自己回家。

墙灰砸下来的时候,我拧开了画室后厨的煤气阀。

意识散开前,有人砸碎门玻璃冲进来,喊我的名字喊到破音。

那声音,像极了多年前那个抱着湿透的外套,红着耳朵说会护我一辈子的少年。

1

喉咙里像灌了半杯沙。

我咳到胸口发疼,才勉强睁开眼。

消毒水味压过了煤气味。

我没死。

系统没有把我送回去。

床边机器滴滴作响,像在提醒我,我又失败了一次。

当年白月光系统找上我时,说得轻巧。

进入一本古早虐文,成为四个高岭之花里任意一个人的不可替代。

任务成功,我现实里母亲手术费和家里的债,一笔清空。

我信了。

于是我用三年,捂热陆砚辞那颗被家族碾碎的心。

用三年,在池野坠落时给他递过绷带,在周既白被全网骂疯时替他挡下刀子,在沈听澜被赶出家门时分给他半张画室折叠床。

我以为至少有一个人会记得。

结果他们都站在宋梨身边。

病房很大。

大到我一开口,声音都像落不到地。

窗边坐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人,帽檐压得很低,手机屏幕里传来游戏胜利的音效。

池野。

电竞圈人人捧着的天才队长。

他发现我醒了,手指还在屏幕上点完最后一下,才把手机塞进口袋。

“醒了?”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陆砚辞让我守着。”

他顿了下,又像想起什么,补了一句。

“宋梨哭了一晚上,说你千万别出事。她就是太善良,见不得别人拿命威胁人。”

我没接话。

我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他还不是冠军队长。

他输掉选拔赛,被俱乐部赶出来,躲在我画室后巷,用受伤的右手一拳一拳砸墙。

我蹲在他面前,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他骂我多管闲事。

我说:“手废了,你拿什么赢回去?”

后来我用热毛巾给他敷了一夜,照着他最喜欢的角色,给他画了第一张应援海报。

他把那张海报贴在床头,说我是他的重开键。

现在想来,重开键也会坏。

池野被我看得有些烦,舌尖顶了下腮帮。

“许知眠,你又在算计什么?”

“先是闹拆迁,再是开煤气。你非得把所有人都拖下水才舒服?”

我低头看向他卫衣口袋。

那里鼓起一小块。

像藏着什么不合时宜的旧东西。

三年前,我给他缝过一只粗布护腕。

布料是画室旧围裙剪的,针脚歪得难看。

他嘴上嫌丑,比赛那天却戴着它上台。

后来宋梨送了他一只镶碎钻的按摩腕带,直播间里夸了整整三分钟。

我的护腕就不见了。

“没舒服。”

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池野盯着我,像没听懂。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色游戏币,丢在床头柜上。

“想死?”

他笑了下,笑意没到眼里。

“可以。”

“死之前,先跟我打一局。赢了,我不拦你。”

他转身要走。

手已经搭上门把时,我叫住他。

“池野。”

他背影停住。

“宋梨说,你觉得我当年帮你,是看你可怜。”

他没回头。

我看着他鼓起的口袋,平静地问。

“她还说,那只护腕是我哄流浪小孩的把戏,谁都能有。”

“是吗?”

池野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两秒。

他没回答,只拧开门。

门外的声音先涌进来。

“池野哥哥,你怎么还在里面?”

宋梨站在门口,眼睛肿得恰到好处,怀里抱着一束白玫瑰。

陆砚辞在她身后,西装上还有昨晚拆画室沾的白灰。

他看见我醒了,没有松口气。

第一句话是:“许知眠,够了吗?”

我看着他。

陆砚辞把一份文件放到床尾。

“画室拆迁手续齐全,你别再拿自杀闹事。”

宋梨急忙扯住他的袖口。

“砚辞,你别这么说。知眠姐姐只是太爱你了,才一时想不开。”

我笑了一声。

宋梨眼圈立刻红了。

“姐姐,你别笑我。我知道你讨厌我,可画室那块地真的要建康复中心。砚辞也是为了更多人好。”

“康复中心?”

我看向陆砚辞。

“你还记得那块地是谁帮你保下来的吗?”

陆砚辞眉间压出不耐。

“过去的事别拿出来绑架我。”

宋梨小声说:“姐姐,那几年你帮砚辞,是因为系统任务吧?既然不是出自真心,为什么还要让他记一辈子?”

病房安静了片刻。

池野回头看我。

陆砚辞也看我。

我慢慢把视线落在宋梨脸上。

“你怎么知道系统?”

宋梨抱紧花束,白玫瑰的刺扎进她指腹,她像没感觉。

“姐姐,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说胡话。”

她轻轻咬字。

“什么任务,什么回家,什么他们都该爱我。”

陆砚辞看我的眼神更冷。

“许知眠,到这个地步,你还在编?”

池野从口袋里摸烟,摸到一半想起病房,又把烟盒塞回去。

“她以前就这样,什么都不肯明说,等别人猜。”

我没辩解。

因为我忽然听见脑子里一声极轻的电流音。

【死亡通道未开启。】

【请宿主完成最后确认。】

【四名攻略对象亲口承认,你从未被爱过。】

我闭了闭眼。

原来不是死不了。

是还差四句话。

2

陆砚辞让人给我办出院。

不是征求,是通知。

他说医院已经被媒体围住,宋梨的工作室也被骂了。

“你留在这里,只会把事情闹大。”

我坐在病床上,看着他把一套新衣服扔给护工。

“所以呢?”

陆砚辞低头看表。

那块表不是我买的。

是宋梨昨天炫耀过的那只同系列情侣款。

“跟我去发布会。”

他说。

“说明你开煤气是个人情绪失控,跟拆迁无关,也跟梨梨无关。”

我问:“我要是不去?”

陆砚辞抬眼。

“许知眠,你母亲在现实里欠的债,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这个世界里,你名下所有租约和账户,我都能让它们停掉。”

宋梨急了。

“砚辞,你别吓姐姐。”

她转向我,声音软得像揉过糖水。

“姐姐,只要你说清楚,大家不会怪你的。你画画那么厉害,以后还可以给我的慈善画展做主视觉,我给你署名。”

池野靠在门边嗤了一声。

“署名?她最在意这个。”

我看向池野。

“我给你画的第一张海报,署名了吗?”

池野皱眉。

“你又提这个干什么?”

“回答我。”

他的烦躁浮在脸上。

“没有。你当时说不重要。”

我点点头。

“不重要的是署名,重要的是你能重新上台。”

池野被噎了一下。

宋梨马上插进来。

“姐姐,你看,你总是这样。明明自己说不要,现在又拿出来怪别人。”

她低头拨弄腕间玉镯。

“我就不会。我给砚辞什么,都会明明白白告诉他。爱一个人,不就是要让他知道吗?”

陆砚辞的脸色缓了缓。

我看着那只镯子。

“那镯子,是我的。”

宋梨动作一顿。

陆砚辞皱眉。

“许知眠。”

“我在城南玉铺定的,内圈刻了一个眠字。”

宋梨的眼泪滚下来。

她把手腕往身后藏。

“姐姐,你别这样。我不知道,这是砚辞送我的。”

陆砚辞把她挡在身后。

“够了。”

我看着他。

“你拿我准备送你的礼物,送给她?”

陆砚辞说:“那天助理拿错了。梨梨喜欢,我就给她了。”

他顿了顿。

“反正你的心意,从来都不纯。”

这句话落下时,脑中电流猛地刺了一下。

【陆砚辞确认度百分之七十。】

还不够。

原来系统也嫌他话说得不够狠。

发布会安排在陆氏楼下大厅。

我穿着护工递来的白裙子,手背还贴着输液留下的胶布。

大厅里挤满镜头。

宋梨一出现,就有人喊她善良,说她做康复中心是积德。

我站在她旁边,像一块被强行擦干净的污渍。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我。

陆砚辞站在台下,眼神像一纸命令。

宋梨靠近我,压低声音。

“姐姐,你别怕。照稿子念就好。”

她把稿子塞进我手里。

上面第一句写着,煤气事件与拆迁无关,是我因长期爱而不得,精神崩溃。

我抬起头。

“这是谁写的?”

宋梨小声说:“公关姐姐写的。你承认以后,大家就不会追着骂了。”

“骂谁?”

她抬起水润的眼睛。

“当然是骂我呀。姐姐,你也不想我被误会吧?”

我把稿子展开,对着话筒念。

“煤气事件与拆迁无关。”

台下快门声密密麻麻。

陆砚辞的肩线松了一点。

宋梨眼里冒出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我继续念。

“是我因长期爱而不得,精神崩溃。”

池野站在人群后面,帽檐下的脸看不清。

我停了停。

“以上,是宋梨让我念的稿子。”

大厅骤然乱起来。

宋梨脸色白了。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害我?”

陆砚辞几步上台,直接夺走我手里的纸。

“许知眠!”

我把手背上的胶布撕下来,血珠慢慢冒出来。

“陆砚辞,你说这是我闹事。”

“那你敢不敢当着镜头说,拆画室那天,你没有让人关掉里面的燃气报警器?”

陆砚辞脸上第一次出现裂缝。

宋梨抢先哭出声。

“姐姐,你疯了。报警器是施工队关的,砚辞怎么会知道?”

我看着她。

“我问他,你急什么?”

一个记者把话筒伸过来。

“陆总,请问许小姐说的是真的吗?”

陆砚辞把文件攥得起皱。

“她刚醒,神志不清。”

池野忽然从人群后走上来,一把关掉最近的直播手机。

“别拍了。”

我转头看他。

池野避开我的目光。

“许知眠,别把自己弄得更难看。”

宋梨哭着抓住陆砚辞的手。

“砚辞,我们走吧,姐姐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我站在原地,听见系统再次响起。

【池野确认度百分之五十。】

不够。

远远不够。

陆砚辞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你母亲的病历在我手里。许知眠,再闹一次,我让你连最后念想都保不住。”

我抬眼看他。

“你查我?”

他说:“你教我的,想护住一个人,先要知道她怕什么。”

3

我被带回陆砚辞的别墅。

门锁换了新的。

手机被收走。

佣人端来粥,放在桌上就走,像怕我身上沾着晦气。

陆砚辞坐在对面,平板上全是发布会翻车后的评论。

“你满意了?”

他说。

“宋梨的慈善画展被迫延期,陆氏股东问我为什么连一个前女友都处理不好。”

我搅了搅粥。

“你处理得很好。拆店,抢镯子,逼我认罪,一条龙服务。”

陆砚辞合上平板。

“我再说一遍,镯子是助理拿错。”

“报警器呢?”

他看着我。

“施工现场本来就会切断部分设备。”

“所以你知道。”

陆砚辞沉默了几秒。

“许知眠,我没有要你死。”

我笑。

“那你只是觉得,我死不死都不重要。”

他站起来。

“你非要把话说成这样?”

门铃响了。

佣人跑去开门。

周既白拎着医药箱进来。

他是四个人里最像好人的那个。

如今的影帝,镜头前温柔干净,粉丝说他连看路边落叶都深情。

三年前,他被黑料逼到差点退圈,是我卖掉外婆留给我的金锁,替他还了违约金。

那晚他坐在画室地上,抱着膝盖问我:“许知眠,我是不是很脏?”

我把灯调亮,告诉他:“你只是被人泼了泥。”

后来他凭一部电影翻身。

领奖时,他感谢了经纪人,感谢了粉丝,感谢了宋梨。

因为宋梨给他写了一封鼓励信。

那封信的底稿,是从我画室废纸篓里捡走的。

周既白走到我面前。

“手给我。”

我没动。

他叹气,像我还是那个不懂事的麻烦。

“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我看着他打开药箱,里面有一盒防过敏药。

“你还记得我对碘酒过敏。”

周既白手停了下。

“医生资料里写了。”

我说:“可我从没告诉过医生。”

陆砚辞皱眉。

“许知眠,你又想证明什么?”

周既白取出药棉,语气放轻。

“别闹了。砚辞也是为了你好。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接触媒体。”

我问:“我的状态怎么了?”

周既白看着我。

“你对宋梨的敌意太重。”

我笑了。

“她偷我的画稿,戴我的镯子,拿我的画室做慈善中心,我还得祝福她?”

周既白皱眉。

“画稿的事早就说清楚了。那张公益海报,是她自己画的。”

我看向他。

“你亲眼看见她画?”

他把药棉按在我手背上。

疼意钻上来。

“知眠,梨梨没有你想得那么坏。她只是比你更愿意表达。”

我抽回手。

“那封鼓励你的信,也是她愿意表达?”

周既白脸色变了。

宋梨从门口进来时,手里提着保温桶。

她像没听见前面的话,笑得温顺。

“既白哥,你也在呀。我炖了汤,知眠姐姐身体弱,得补一补。”

陆砚辞看见她,声音低了些。

“不是让你别过来?”

宋梨把汤放下。

“我担心姐姐。网上骂她的人也很多,我怕她想不开。”

她打开保温桶。

浓汤香味钻出来,我胃里一阵翻涌。

宋梨舀了一碗递给我。

“姐姐,喝一点吧。我特意没放香菜,砚辞说你不吃。”

我看着汤面上漂着细碎的花生粉。

周既白也看见了。

他手里的药棉掉回盒里。

我对花生严重过敏。

三年前周既白第一次进组,我跟去给他送药,误食一口花生酱,差点在片场休克。

他抱着我跑了两条街,鞋都跑丢一只。

他那天哭着说:“许知眠,以后我替你记一辈子。”

宋梨把碗往前递。

“姐姐,你怎么不接?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陆砚辞看向佣人。

“拿走。”

宋梨立刻红了眼。

“砚辞,你也觉得我会害姐姐吗?”

周既白声音发涩。

“梨梨,汤里有花生。”

宋梨愣住,随即把碗放下。

“我不知道。对不起,姐姐,我真的不知道。”

她抬手去擦眼泪,露出腕间玉镯。

“我只是想对你好一点。”

陆砚辞看向我。

“她不是故意的。”

我问周既白。

“你信吗?”

周既白避开我的视线,重新拿起药棉。

“她确实不知道。”

我点头。

“你们都不知道。”

宋梨小声哭。

“姐姐,你别这样说。你总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大家会很累。”

陆砚辞沉声叫我名字。

“许知眠。”

我把汤碗端起来。

周既白立刻按住我的手。

“别喝。”

我看着他。

“你不是说她不知道吗?”

他的手没有松。

宋梨的哭声停了一瞬。

陆砚辞盯着周既白按在我手腕上的手,脸色沉下去。

池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挺热闹。”

他把我的手机丢到桌上。

屏幕亮着。

上面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想回家,今晚十二点,到你画室废墟。”

4

陆砚辞先拿走了手机。

我伸手去抢,被他一把按回沙发。

“谁发的?”

他问。

“我也想知道。”

池野靠在玄关柜边,鞋都没换。

“号码查不到,像临时卡。”

周既白看向我。

“知眠,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们?”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

“我告诉过你们的事,你们信过几件?”

宋梨怯生生地站在陆砚辞身后。

“姐姐,这条短信会不会是你自己安排的?你下午刚把发布会弄乱,晚上就有人约你去废墟,太巧了。”

池野嗤笑。

“你倒是会抓重点。”

宋梨咬了咬唇。

“池野哥哥,我只是担心大家。”

陆砚辞把手机锁屏。

“今晚谁都不许去。”

我问:“你怕什么?”

他说:“怕你再死一次,赖到我头上。”

系统音突兀响起。

【检测到关键人物接近。】

别墅门外传来车声。

佣人还没开口,一个男人已经推门进来。

沈听澜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捏着一份档案袋。

他是四个人里最讲规矩的。

如今是最年轻的金牌律师,开口像落章,句句能把人钉在纸上。

三年前,他被亲生父亲赶出家门,拎着一个旧行李箱站在雨里。

我给他开门,给他一碗面。

他吃完后,替我把画室所有合同整理了一遍,说:“许知眠,以后你的字,我来守。”

后来我的续租合同被人动了手脚。

他替宋梨做了见证人。

沈听澜把档案袋放在桌上。

“我收到消息,来确认一件事。”

陆砚辞问:“什么事?”

沈听澜看向我。

“知眠,你的画室租约,最后一页签名不是你本人写的。”

屋里静了下来。

宋梨的保温桶盖子咣当一声滚到地上。

陆砚辞脸色难看。

“你什么意思?”

沈听澜打开档案袋,把复印件推出来。

“有人伪造她同意提前退租的签名,施工手续才走得这么快。”

池野直起身。

“谁干的?”

沈听澜没有回答。

他又拿出一张纸。

“笔迹送检前,被人拦过一次。”

我看着他。

“谁拦的?”

沈听澜喉间的字压了几秒才出来。

“我。”

周既白猛地看向他。

“你疯了?”

沈听澜推了下眼镜,镜架在鼻梁上划出浅痕。

“宋梨找我,说知眠情绪不稳定,画室继续开下去会出事。她拿出了一份心理评估。”

我问:“评估上写什么?”

宋梨哭着摇头。

“听澜哥,你别说了。姐姐会恨我的。”

沈听澜看着她。

“你当时说,她有自毁倾向,必须切断让她执念加重的地方。”

我笑出声。

“所以你们拆了我的画室,是为了救我。”

陆砚辞把那份评估拿起来。

“这东西哪来的?”

宋梨眼泪一颗颗掉。

“是姐姐以前咨询过的医生给我的。我不是故意侵犯她隐私,我只是怕她越来越偏执。”

我盯着她。

“医生叫什么?”

她卡住。

“我不记得了。”

沈听澜从档案袋里取出最后一张纸。

“我查过,那个医生半年前已经吊销执照。”

宋梨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

陆砚辞看向她。

“梨梨?”

她立刻抓住陆砚辞的袖子。

“砚辞,你也怀疑我吗?我为了你们被姐姐骂成什么样了?我连玉镯都不敢摘,怕她又说我心虚。”

她越说越委屈。

“我承认,我不如姐姐陪你们久。可我至少不会拿系统任务来羞辱你们的感情。”

这一句像针,扎回所有人的沉默里。

池野看向我。

“系统到底是什么?”

我没答。

沈听澜把评估收回去。

“今晚废墟,我陪她去。”

陆砚辞立刻否决。

“不行。”

沈听澜第一次没顺他的意思。

“如果短信是真的,那里可能有伪造签名的人。”

宋梨急忙说:“太危险了。报警吧。”

我看向她。

“你怕警察去?”

她急得上前一步。

“许知眠,你为什么总要把我想得那么坏?”

我起身,腿还有些虚。

“因为每次我快死的时候,你都刚好很委屈。”

宋梨扬手要拉我,池野忽然挡了一下。

她的手落空,撞到桌角。

玉镯磕出一声脆响。

一道细裂从内圈蔓开。

宋梨怔住,哭声尖了。

“砚辞,镯子裂了。”

陆砚辞看着那道裂,眼神沉到我身上。

“许知眠,道歉。”

我问:“凭什么?”

他说:“这是我送她的东西。”

我说:“内圈刻着我的名字。”

陆砚辞把镯子从宋梨腕上取下来。

裂缝边缘,那个小小的眠字露了出来。

宋梨的哭声停了。

5

那个眠字露出来后,客厅里没人先说话。

池野拿过镯子看了一眼,又放回桌上。

“还真是她的。”

宋梨像被烫到,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知道。砚辞给我的时候,盒子里没有写名字。”

陆砚辞盯着那枚字,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他没有向我道歉。

他只是说:“一只镯子而已,我赔你十只。”

我笑了。

“陆砚辞,你听见自己说什么了吗?”

周既白低声开口。

“砚辞,这次确实是你不对。”

陆砚辞扫了他一眼。

“你现在替她说话?”

周既白把药箱扣上。

“我只是在说事实。”

宋梨忽然捂住手腕。

“别吵了,是我的错。姐姐,你要是不舒服,我把镯子还给你。”

她把那只裂掉的镯子递到我面前。

“对不起,哪怕我不知道它是你的,也确实是我戴了。”

我没有接。

“碎了再还,真大方。”

她眼泪又上来。

“那你想怎么样?让我跪下吗?”

沈听澜看向她。

“没人让你跪。”

宋梨的声音突然拔高。

“可她就是这个意思。她从醒来到现在,每句话都在逼我承认我是小偷,是骗子,是害她的人。”

她转向陆砚辞。

“砚辞,我真的撑不住了。要是我离开,你们是不是就不会再吵?”

陆砚辞立刻握住她的肩。

“别胡说。”

宋梨哭得发抖。

“我只是想把康复中心办起来,让那些画不了画的孩子有地方去。姐姐舍不得画室,我理解,可她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变成坏人?”

陆砚辞看我的目光再一次硬下来。

“许知眠,今晚你哪都不许去。”

我说:“你拦不住我。”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当着我的面按灭。

“你没有证件,没有钱,门外都是我的人。你试试。”

沈听澜站起来。

“砚辞,违法。”

陆砚辞看向他。

“你当初帮梨梨压下笔迹,不违法?”

沈听澜的手在眼镜腿上停住。

池野骂了一句。

“你们真行。”

周既白看向宋梨。

“那份心理评估,你从哪拿的?”

宋梨哭声一顿。

“既白哥,你也不信我?”

周既白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安慰她。

“我问你从哪拿的。”

宋梨看着他,像第一次不认识他。

“你忘了当初是谁陪你走过那段黑暗了吗?你被人骂到不敢出门,是我每天给你发语音,是我求砚辞给你资源。”

我轻声问。

“那封信呢?”

周既白转头看我。

我说:“你领奖那天念的那句,别怕泥点,亮处会有人看见你。是谁写的?”

宋梨脸色变了。

“姐姐,你连这个也要抢吗?”

我看着周既白。

“你问她,那封信第一版最后一句是什么。”

周既白嘴唇动了动。

宋梨抢先说:“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怎么会记得每一句?”

我说:“因为你没写过。”

宋梨突然把镯子砸向地面。

裂开的玉彻底碎成几段。

清脆声响像一把刀落地。

她哭喊:“够了!一只镯子,一封信,一个破画室,你到底要用这些东西羞辱我多久?”

陆砚辞上前一步挡住她。

“许知眠,你满意了?”

我看着地上的碎玉。

脑中系统音又响。

【沈听澜确认度百分之六十。】

【周既白确认度百分之五十五。】

他们开始动摇。

可动摇不是承认。

门外传来保镖的声音。

“陆总,媒体找过来了。”

宋梨像抓住救命绳。

“不能让他们拍到这里。砚辞,他们会说我偷东西,会说我逼死姐姐。”

陆砚辞立刻吩咐。

“带她上楼。”

两个保镖朝我走来。

沈听澜挡在我前面。

“我说了,你不能限制她自由。”

陆砚辞声音压低。

“沈听澜,你别忘了,谁让你从一个弃子变成今天的沈律师。”

沈听澜看着他。

“不是你。”

陆砚辞皱眉。

沈听澜一字一句说:“是许知眠。”

宋梨的脸彻底白了。

池野忽然笑了一声。

“终于有人说句人话了。”

陆砚辞盯着他们,像看两个叛徒。

“行。”

他拿起外套。

“你们都觉得她委屈,那今晚废墟一起去。”

宋梨慌了。

“砚辞,我不舒服,我能不能不去?”

陆砚辞看着她。

“你不是说担心她吗?”

宋梨说不出话。

凌晨十二点前,我们到了画室废墟。

我的招牌被拆成两截,眠间画室四个字只剩下半个眠。

废墟中央放着一只铁盒。

盒子上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宋梨蹲在我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那份租约。

背面写着一句话。

“想知道她偷了你多少东西,打开盒子。”

6

铁盒是锁着的。

沈听澜蹲下看了眼锁孔。

“老式挂锁。”

池野从废墟里捡起一截铁条。

“砸了。”

宋梨尖声说:“不能砸,万一里面有危险呢?”

池野看她。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宋梨立刻躲到陆砚辞身后。

“我只是害怕。”

陆砚辞看向我。

“许知眠,谁给你的盒子?”

“你问错人了。”

我看着他。

“该问宋梨,谁拍的照片。”

宋梨哭着摇头。

“我没拿过租约。那张照片一定是假的,现在什么都能修图。”

沈听澜从口袋里拿出手套戴上。

“照片真假,送去查就知道。”

宋梨忽然冲过去要抢照片。

周既白先一步按住铁盒。

“梨梨。”

她僵在原地。

周既白看着她。

“你说害怕,为什么先抢照片?”

宋梨眼泪挂在脸上。

“我怕姐姐又用它害我。你们都被她带偏了。”

陆砚辞皱眉。

“既白,松手。”

周既白没松。

“先打开盒子。”

陆砚辞的声音冷下来。

“我说松手。”

池野把铁条插进锁扣,用力一撬。

挂锁啪地弹开。

盒盖打开时,里面只有一个旧录音笔,一沓画稿复印件,还有一只染了颜料的发夹。

我的发夹。

三年前宋梨第一次来画室,夸它好看。

第二天它就不见了。

宋梨看见发夹,脸色一下灰了。

“这不是我的。”

我拿起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

刺啦声后,宋梨的声音传出来。

“她那些草稿你拿走就行。她不会发现,她总觉得自己救人不求回报,傻得很。”

另一个男人问:“签名也照着写?”

宋梨笑了一下。

“照着写。许知眠的字我练了半年,她自己都未必分得出来。”

陆砚辞的手慢慢垂下。

录音继续。

“康复中心必须建在她那块地上。砚辞对那地方有愧,越有愧越想毁掉。只要画室没了,许知眠就没地方演深情。”

男人又问:“她万一想不开呢?”

宋梨的声音轻飘飘的。

“她想死就死。死了才干净。”

夜风卷过废墟。

没有人说话。

池野把铁条丢到地上,声音很重。

周既白看着宋梨,像终于看清了某个镜头外的人。

沈听澜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两次,没戴回去。

宋梨忽然哭着扑向陆砚辞。

“不是我。砚辞,这个录音是合成的。姐姐会画画,会模仿笔迹,她也会模仿我的声音。”

陆砚辞没有推开她。

他只问我:“这盒子谁放的?”

我笑了。

“你第一反应还是怀疑我。”

他抬起眼。

“我需要证据链完整。”

池野骂道:“你少拿这套唬人。录音都放脸上了。”

陆砚辞冷声说:“闭嘴。”

宋梨抓紧他的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砚辞,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我只是太爱你了,我怕她一直拿过去绑着你。我承认我嫉妒,可我没有想让她死。”

我看着陆砚辞。

“她说她嫉妒。”

“你听见了吗?”

陆砚辞沉默。

我继续问。

“陆砚辞,拆画室那天,你让人关报警器,是不是因为她说我会用报警器拖延施工?”

宋梨猛地抬头。

“我没有。”

陆砚辞看着我。

“她说你会闹。”

“所以你信了。”

“我以为你只是想拖。”

我点点头。

“那你现在知道,我差点死了。”

他喉间压出一句。

“我没想过会这样。”

系统音响起。

【陆砚辞确认度百分之九十。】

还差最后一点。

宋梨突然冲向我。

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捡了一块碎玻璃。

池野动作快,一把扣住她手腕。

玻璃落地。

宋梨哭喊:“许知眠,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你已经有他们三年的愧疚了,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想让他们看见我一次。”

周既白声音发颤。

“那封信呢?”

宋梨看向他。

“什么信?”

“别装了。”

周既白从盒子里抽出一张复印画稿。

“这上面的字,是知眠写给我的。”

宋梨忽然笑了。

“是她写的又怎么样?你不是更喜欢我念给你听吗?”

周既白后退半步。

宋梨把眼泪擦掉,露出一种奇怪的平静。

“你们一个个现在装什么深情?她说过真话吗?她接近你们,本来就是为了任务。”

陆砚辞看向我。

池野也看向我。

沈听澜问:“任务是真的?”

我没有躲。

“真的。”

宋梨立刻笑出声。

“听见了吗?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你们。”

系统的电流声忽然变得尖锐。

【最终确认条件变更。】

【四名攻略对象需亲口判定,宿主的所有付出无效。】

我抬头看向他们。

原来宋梨知道怎么把我往死路上推。

7

警车的灯光扫过废墟。

宋梨坐在石块上,腕上被擦破一点皮,像受了天大的刑。

陆砚辞让助理拦住警察。

“先别带走她。”

我看着他。

“录音,照片,伪造签名,碎玻璃。还不够?”

陆砚辞说:“我没说不处理。”

“那你在等什么?”

宋梨抬头,泪水刚好落下来。

“砚辞,我会配合调查。可姐姐也承认了,她接近你们是为了任务。她不无辜。”

池野烦躁地踢开脚边碎砖。

“这是两码事。”

宋梨看向他。

“池野哥哥,你敢说你不介意吗?你把她当复活键,她把你当任务格子。”

池野骂声堵在嗓子里。

周既白沉默很久。

沈听澜把录音笔交给警察,又走回我身边。

“知眠,先离开这里。”

宋梨突然开口。

“沈听澜,你也别装好人。你当初替我压下笔迹,不就是怕她知道后,连你也不救了吗?”

沈听澜脚步停住。

宋梨笑得很轻。

“你们都怕她走。可她从来没想留下。”

这句话,比录音更有效。

四个人的目光重新落到我身上。

系统像等在黑暗里,安静得可怕。

陆砚辞问:“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成功后离开?”

我说:“是。”

池野问:“所以画室,护腕,海报,都是任务?”

我回答:“不是。”

他追问:“那什么是?”

我看着他口袋。

“任务只要求我成为白月光,没要求我在你手伤复发时守三十六个小时。”

池野摸烟盒的动作停住。

周既白问我:“那我呢?你卖金锁替我还钱,也是任务?”

“系统没让我卖。”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看着他。

“你领奖那天,感谢名单已经很长了。”

周既白说不出话。

沈听澜的声音最稳,也最疼。

“你收留我那晚,知道我以后会帮你吗?”

我说:“不知道。”

“那为什么开门?”

我看向废墟里那扇已经碎掉的门。

“因为雨很大。”

宋梨鼓掌。

一下,两下。

清脆得刺耳。

“真感人。”

她站起来,走到警察身边,又停下。

“可你们别忘了,她真正想要的是回家。她的家不在这里,她救你们的时候,心里想着的不是你们,是她现实里的债。”

陆砚辞看着我。

“许知眠,她说的是真的吗?”

我没有否认。

“是真的。”

他像终于找到了伤我的刀。

“所以我们对你来说,只是还债工具?”

系统提示音贴着耳膜响。

【请宿主注意。】

【目标判定即将完成。】

池野忽然低声说:“许知眠,我问最后一遍。”

“你有没有哪怕一秒,真心想过留下?”

我说:“有。”

宋梨立刻插话。

“你撒谎。你刚才承认你要走。”

池野没看她。

“你闭嘴。”

宋梨脸色一僵。

池野盯着我。

“什么时候?”

我说:“你拿冠军那晚,抱着奖杯冲进画室,说要把名字刻在我的门牌旁边。”

池野从口袋里摸出那只旧护腕。

粗布边缘已经洗到发白。

他捏着它,忽然笑得难看。

宋梨急了。

“池野哥哥,你别被她骗了。她最会拿旧事拴人。”

陆砚辞打断她。

“许知眠,那我呢?”

我转头看他。

“你被陆家赶出来,在画室门口淋雨那晚。”

他的手指碰了碰腕表。

我说:“你说等你站起来,会把那条街买下来,让我不用再看房东脸色。”

陆砚辞没再看我。

周既白问:“我呢?”

“你第一次愿意开灯睡觉那晚。”

沈听澜问:“我呢?”

“你替我把合同按年份排好,说我的字以后不会再被人欺负那晚。”

废墟里只剩警灯的红蓝光。

宋梨的声音尖起来。

“那又怎样?你最后还不是要走!”

我看着她。

“是。”

“现在更想走了。”

系统音再次响起。

【最终确认场景达成。】

【请四名攻略对象作出判定。】

我终于明白,真正的死门不在煤气里。

在他们嘴里。

宋梨也听不见系统,却像知道下一步。

她冲陆砚辞哭喊。

“砚辞,你说啊。你只要说她的付出不算爱,她就再也不能拿过去折磨我们了。”

陆砚辞抬头看我。

我平静地等着。

他声音发哑。

“许知眠,如果这一切从任务开始,那你的付出,我没法当成爱。”

系统提示。

【陆砚辞判定完成。】

池野握着护腕,手背青筋一根根浮起。

宋梨催他。

“池野哥哥,你也说。她骗了你。”

池野闭了闭眼。

“你救我的时候,如果想着别人,那我宁愿没有被救过。”

【池野判定完成。】

周既白后退一步。

“知眠,我分不清了。”

宋梨逼近。

“既白哥,说清楚。”

周既白看着我。

“那些好,我不能再认了。”

【周既白判定完成。】

最后是沈听澜。

他站在我面前,眼镜没戴,声音压得很低。

“知眠,我不想说。”

宋梨哭着笑。

“不想说就是还被她骗。沈听澜,你忘了她怎么利用你的吗?”

沈听澜看着我。

“你告诉我,别让我说。”

我轻声说:“说吧。”

他手里的档案袋被风吹开,纸张散了一地。

“如果你从没打算留下,那我这些年守着的字,也没有意义。”

【沈听澜判定完成。】

【四名目标确认,宿主许知眠攻略失败。】

【死亡通道开启。】

我笑了。

陆砚辞忽然上前一步。

“许知眠,你笑什么?”

我后退,踩上废墟边缘那块断裂的水泥板。

下面是施工挖出的深坑。

池野脸色变了。

“许知眠,下来。”

我看着他们四个。

“你们说完了。”

“轮到我走了。”

宋梨终于慌了。

“你又想用死吓唬谁?”

我没有看她。

脑中系统开始倒数。

【十。】

陆砚辞冲过来。

“许知眠!”

【九。】

池野把护腕攥在掌心,疯了似的越过碎砖。

【八。】

周既白喊警察救人,声音破得不像影帝。

【七。】

沈听澜伸出手。

“知眠,把手给我。”

【六。】

我对他说:“太晚了。”

【五。】

陆砚辞离我只有一步。

【四。】

他第一次叫我眠眠。

【三。】

宋梨尖叫:“她是装的!”

【二。】

我松开脚下最后一点支撑。

【一。】

身体下坠的那一瞬间,我听见系统音盖过所有人的呼喊。

“传送条件校验中。”

风从耳边刮过去。

碎石擦过手臂,疼得很清楚。

我没有闭眼。

因为坑底没有黑暗。

有一片很亮的白光。

陆砚辞的手从上方探下来,差一点碰到我的指尖。

差一点。

就像这三年里,他每一次差一点相信我。

“许知眠!”

他的声音砸下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

我看着他的脸被坑口的光切成模糊的一块,忽然觉得很陌生。

系统倒数结束。

“宿主脱离中。”

“宿主脱离失败。”

我猛地砸进一张柔软的病床。

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耳边有人在喊。

“许小姐醒了!”

我睁开眼。

不是现实。

还是那间医院。

只是这一次,床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陌生医生。

医生看见我醒来,立刻按下呼叫铃。

“通知陆总,人醒了。”

我想动,手腕却被束缚带绑在床栏上。

另一只手也一样。

脚踝很沉。

我低头看去,连脚踝都被固定住了。

门被推开。

陆砚辞冲进来时,西装外套不见了,衬衫袖口沾着干掉的血。

他看见我睁眼,脚步停在床边。

那一瞬间,他像终于确认了什么,整个人松了一截。

我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

“我没回去?”

陆砚辞盯着我。

“你还想回哪儿?”

系统音迟迟没有响。

我看着天花板。

白光散尽后,留下的还是这个世界。

我又没走成。

陆砚辞伸手碰我的脸。

我偏头避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很久,他才收回去。

“医生说你多处骨裂,肺部吸入伤还没好,又失血。你这条命,差点没了。”

我看着束缚带。

“绑着我干什么?”

陆砚辞说:“防止你再跳一次。”

我笑了一声。

“陆砚辞,你现在装什么?”

他像被这句话刺到,脸色难看起来。

“许知眠,我没有让你死。”

“你只是亲口说,我的付出不算爱。”

他沉默。

门外传来争执声。

池野的声音最冲。

“让开,我看她一眼就走。”

医生拦不住。

池野推门进来。

他头上缠着纱布,手里还攥着那只旧护腕。

看到我被绑着,他脸色一下变了。

“陆砚辞,你疯了?”

陆砚辞挡在床边。

“她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自己为什么没走。”

池野看向我。

他张了张嘴,先前在废墟里那句“宁愿没被救过”,像卡在他喉咙里,堵得他说不出话。

我替他说了。

“池野,救过你这件事,我也后悔了。”

他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知眠,我当时不是那个意思。”

我问:“那是什么意思?”

池野攥紧护腕。

“我气疯了。”

我看着那块旧布。

“我死之前,你们每个人都很清醒。”

周既白站在门口。

他没敢进来。

影帝最会控制镜头前的表情。

这一刻,他连手里的口罩都戴反了。

沈听澜跟在他身后,脸上有擦伤,眼镜换了一副新的。

他看见我的束缚带,第一句话是:“这个没有手续,解开。”

陆砚辞说:“不可能。”

沈听澜拿出一张纸。

“我已经申请了强制医疗行为复核。你不是她监护人。”

陆砚辞看他。

“你现在跟我讲手续?”

沈听澜声音很稳。

“我讲晚了,所以她才会躺在这里。”

周既白终于走进来。

他站在床尾,声音很轻。

“知眠,宋梨被带走了。”

我没反应。

他又说:“录音是真的,笔迹也是真的。她承认了部分事情。”

池野冷笑。

“部分?她差点害死人,叫部分?”

周既白看了他一眼。

“她说,心理评估是别人给她的。她背后还有人。”

我终于转头。

“谁?”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听澜看着我。

“给你发短信的人。”

陆砚辞接过话。

“那个人留下了一句话。”

我问:“什么?”

陆砚辞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现实世界的医院缴费单。

缴费人那栏,写着一个陌生名字。

顾临舟。

下面还有一行字。

“许知眠,想真正回家,别信他们。”

我盯着那行字,终于听见系统断断续续地响起。

“隐藏线路开启。”

“死亡通道异常。”

“检测到第五名目标。”

“顾临舟,好感度,未知。”

8

顾临舟三个字出现的瞬间,病房里的机器叫得更急。

陆砚辞低头看屏幕。

“你认识他?”

我盯着那张缴费单。

“现实里,替我妈交费的人,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池野把护腕塞进口袋。

“所以这人跟系统有关?”

系统没有回答。

它像坏掉的收音机,只剩断续电流声。

沈听澜看向陆砚辞。

“手机给她。”

陆砚辞没有动。

“她现在不能受刺激。”

我笑了一声。

“陆砚辞,你怕我受刺激,还是怕我知道怎么离开?”

他把手机攥得发紧。

“许知眠,你刚从鬼门关回来。”

“我没回来。”

我看着他。

“是你们又把我拽回来了。”

池野抬脚踢了下床脚,金属架发出刺耳声。

“先把人解开。”

陆砚辞说:“解开她再跳一次,谁负责?”

沈听澜把复核文件放到医生面前。

“医生负责医疗,你负责不了她的人生。”

医生左右看了看。

“陆总,按规定,束缚需要家属同意或紧急风险评估。”

我问:“谁是我家属?”

没人回答。

周既白把口罩摘下来,攥成一团。

“砚辞,解开吧。”

陆砚辞看向他。

周既白避开他的视线。

“她醒着。她听得懂。她不是东西。”

这句话落下,陆砚辞的手停了很久。

最后,他对医生说:“解。”

束缚带一圈圈松开。

皮肤被勒出红痕,碰一下就疼。

池野伸手想扶我。

我躲开。

他的手落到床沿,抓住那截白色栏杆。

“对不起。”

我说:“太轻了。”

池野喉间堵了一下。

“那你要我怎么赔?”

“赔不了。”

他低下头,用拇指用力搓着旧护腕上的线头。

“我知道。”

陆砚辞把手机递给我。

“顾临舟的信息只有这一条。”

屏幕又亮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别让陆砚辞碰你的血样。”

我抬头。

陆砚辞也看见了。

他第一反应是看医生。

医生脸色变了。

沈听澜立刻问:“血样在哪?”

医生迟疑。

陆砚辞声音沉下去。

“说。”

医生吞了口唾沫。

“宋小姐被带走前,来过护士站。她说陆总要做过敏源复查,拿走了一管备用血样。”

池野骂出声。

“她不是被警察带走了吗?”

周既白脸色发白。

“带走前,她去过洗手间。”

沈听澜拿出手机。

“我联系负责的警官。”

陆砚辞转身就往外走。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

“我也去。”

陆砚辞回头。

“不行。”

我掀开被子,脚刚落地,骨裂的疼从脚踝往上钻。

池野一把扶住床边的移动架。

“你别逞能。”

我看着陆砚辞。

“宋梨拿的是我的血。”

“她想做什么,我有权知道。”

陆砚辞咬了咬牙。

“推轮椅。”

医院地下停车场里,宋梨被警察拦在车旁。

她穿着我的白裙外套,手里握着一只保温袋。

看见我们,她先哭。

“砚辞,我只是想帮姐姐做检查。”

陆砚辞伸手。

“拿来。”

宋梨往后退。

“你不信我?”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她。

“你从来只会这一句。”

宋梨眼泪掉得很快。

“许知眠,你为什么非要逼死我?你有系统,有他们四个,有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顾临舟。可我只有砚辞。”

池野冷笑。

“你只有他,所以你伪造签名,偷画稿,拿她的血?”

宋梨突然把保温袋举高。

“别过来。”

袋子里露出一支试管。

她盯着我,笑得像被人揭了皮。

“姐姐,你不是想回家吗?那你猜猜,顾临舟为什么能给你妈妈交费?”

我握住轮椅扶手。

“你知道他是谁?”

宋梨看向我,声音轻得发甜。

“我当然知道。”

陆砚辞往前一步。

“宋梨。”

宋梨把试管抵在停车场柱角。

“你再过来,我就摔了。”

沈听澜拦住陆砚辞。

“别刺激她。”

宋梨看着我。

“许知眠,你以为你攻略失败就能走?你错了。你从第一天进来,就不是攻略者。”

系统忽然尖响。

“警告。”

“异常信息泄露。”

宋梨笑出声。

“急了?你也会急?”

她盯着我,一字一句说:“你是顾临舟送进来的替死名额。”

9

替死名额四个字砸下来,连警察都停了动作。

我看着宋梨。

“说清楚。”

宋梨晃了晃手里的试管。

“想听,就让他们都退后。”

陆砚辞没有动。

宋梨笑着看他。

“砚辞,你以前最会替我做决定。现在不敢了?”

陆砚辞抬手,让保镖退开。

池野不肯。

“她手里有东西。”

我说:“退。”

池野看了我一眼,咬着牙往后站了半步。

宋梨满意了。

她把保温袋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的筹码。

“我也是攻略者。”

周既白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宋梨看向他。

“很意外吗?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总能知道她做过什么?”

她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的系统告诉我,她救过你们每一个人,也告诉我,只要把她的付出变成算计,你们就会自己把她推开。”

沈听澜问:“那心理评估呢?”

“我伪造的。”

宋梨回答得很快。

“签名也是我找人写的,画稿也是我拿的,信也是我偷的。”

周既白往前走了一步。

“你承认了?”

宋梨看着他。

“既白哥,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当初收到那封信的时候,不也更愿意相信是我写的吗?”

周既白手里的口罩被扯成两半。

宋梨转向陆砚辞。

“砚辞,你拆画室,不就是因为你怕她留在那里,你永远欠她吗?”

陆砚辞脸色灰败。

宋梨笑得更甜。

“我只是把你们心里的东西说出来而已。”

我问:“顾临舟呢?”

宋梨的笑停了一下。

“他是第一个失败的人。”

系统电流声更刺耳。

“禁止。”

“禁止。”

宋梨忽然尖声喊:“你闭嘴!”

停车场里回声很重。

她喘了几口气,盯着我。

“顾临舟攻略的是你。”

我怔住。

宋梨像终于找到能刺穿我的地方。

“现实世界里,你以为自己只是欠债,只是母亲病重?那是系统给你换的记忆。”

“顾临舟本来可以带你走。”

“可他失败了。”

“失败者要死。”

“他不想死,就用你替了名额。”

我的耳边一阵发空。

系统突然出声。

“宿主权限不足。”

“请勿相信异常目标。”

我低声问:“他为什么替我妈交费?”

宋梨说:“愧疚吧。”

她看向我,眼神终于露出恨意。

“我讨厌你这种人。你什么都不争,别人偏偏记得你。顾临舟记得你,系统也一直护着你。凭什么?”

陆砚辞终于开口。

“所以你接近我们,是为了什么?”

宋梨看他,眼泪又落下来。

“为了活啊。”

她把试管攥得更紧。

“我的任务是取代许知眠,成为你们心里唯一的人。只要你们亲口否定她,我就能接手她的通道。”

池野把烟盒捏扁。

“你拿她的血,是想开通道?”

宋梨点头。

“对。她死不了,那我就替她回去。”

我看着她。

“你回不去。”

宋梨脸色一沉。

“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勒痕。

“因为系统刚才说,第五名目标好感度未知。”

“顾临舟不是你的目标。”

“他是我的。”

宋梨的表情裂开。

我继续说:“你知道那么多,却不知道最关键的一点。”

“顾临舟给我妈交费,说明现实还在。”

“他没有逃。”

“他在等我。”

手机忽然震动。

屏幕亮起。

顾临舟发来第二条消息。

“许知眠,低头,看你左手腕。”

我低头。

束缚带勒出的红痕下面,浮出一行浅淡的字。

“别怕,疼是真的,系统才是假的。”

系统尖叫。

“检测到非法印记。”

“清除中。”

那行字像被火烫过,疼得我手腕发抖。

陆砚辞蹲下,想碰又不敢碰。

“眠眠。”

我把手收回来。

“别这么叫我。”

宋梨忽然抓起试管往地上砸。

“那就谁都别走!”

试管落下前,池野冲过去,用掌心硬接住玻璃。

碎口扎进他的手。

血顺着指缝滴下来。

他把试管护在掌心,疼得脖颈筋都绷起。

“这次,算我还你一点。”

宋梨被警察按住。

她还在笑。

“许知眠,你以为找到顾临舟就赢了?”

“他比他们更脏。”

“当年把你送进系统的人,就是他。”

10

宋梨被带走时,还在反复说那句话。

顾临舟把我送进系统。

医院走廊里,陆砚辞推着轮椅,脚步比平时慢很多。

我说:“放手。”

他停住。

“你要去哪?”

“找顾临舟。”

池野手上缠着纱布,闻言抬头。

“我跟你去。”

“用不着。”

他把那只旧护腕从口袋里拿出来。

“许知眠,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可宋梨说顾临舟有问题,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我看着他掌心新包的纱布。

“池野,你救的是血样,不是我。”

他被这句话堵住。

周既白靠在墙边,帽檐压得很低,连粉丝签名都没心思躲。

“知眠,我查过缴费单上的医院编号。”

他把手机递给我。

“是真的。时间在你进入这个世界之后,每个月一次,从没断过。”

沈听澜补充。

“顾临舟也是真的。现实世界的身份查不到,但这个世界里,有一个同名的人。”

我抬头。

“在哪?”

“西郊疗养院。”

陆砚辞皱眉。

“那地方荒了两年。”

沈听澜把文件翻开。

“名义上荒了。实际一直有人交护理费。”

我说:“现在去。”

陆砚辞按住轮椅扶手。

“你的身体不能出院。”

“你又要绑我?”

他松开手,脸色难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抬眼看他。

“那就别挡路。”

西郊疗养院的门漆掉了大半。

保安看见沈听澜递出的证件,才不情不愿开门。

“探视登记。”

沈听澜问:“顾临舟在哪个病房?”

保安翻本子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这个人。”

陆砚辞把一张缴费单压到桌上。

“护理费交给了谁?”

保安不敢看他。

“我不知道。”

池野伸手把登记本转过来。

“你不知道,手抖什么?”

保安把本子往回抢。

沈听澜按住他的手。

“妨碍调查,你想清楚。”

保安终于低声说:“三楼最里面。”

“那人不见外客。”

我推着轮椅往电梯口走。

陆砚辞想扶,被我避开。

周既白走到我旁边,默默按下电梯。

“知眠,我不碰你。”

三楼的走廊很长。

尽头病房门口站着一个护工,看到我们,第一句话是:“许小姐不能进去。”

我停住。

“你认识我?”

护工咬住嘴。

陆砚辞看向她。

“谁吩咐你的?”

护工后退一步。

病房里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让她进来。”

那声音很轻。

我却在听见的一瞬间,手腕上的字又疼起来。

门开了。

顾临舟坐在病床边。

他很瘦,病号服空得像挂在架子上,腕上插着针,旁边的监护仪一格一格跳。

他抬头看我。

“许知眠,你终于来了。”

我看着他。

“你认识我。”

顾临舟笑了一下。

“我找了你三年。”

陆砚辞站在门口,声音绷得很紧。

“宋梨说,是你把她送进系统。”

顾临舟看都没看他。

“她说得不全错。”

池野立刻往前。

“你什么意思?”

顾临舟咳了几声,护工要上来,被他抬手挡开。

“我进过系统。”

他看向我。

“任务是让你爱上我。”

我的指尖压住轮椅扶手。

“然后呢?”

“我失败了。”

他说。

“失败后,系统让我选。自己死,或者找一个现实里濒死的人进入系统,替我完成下一轮任务。”

病房里只剩仪器声。

周既白问:“所以你选了她?”

顾临舟抬眼。

“我选了自己死。”

系统突然在我脑中炸响。

“谎言。”

“目标顾临舟危险。”

顾临舟像听见了,慢慢笑了。

“它急了。”

他从枕头下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我躺在现实医院,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床边坐着顾临舟。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许知眠在现实世界已于三年前脑死亡。”

11

脑死亡三个字摆在我面前。

我没有去拿那张照片。

陆砚辞先一步伸手,被顾临舟避开。

“别碰。”

陆砚辞脸色沉下去。

“你凭什么不让碰?”

顾临舟把照片放到我膝上。

“因为她的东西,轮不到你先看。”

池野低骂了一句。

“你说她现实里脑死亡,那她怎么回去?”

顾临舟看着我。

“她的身体没死。”

“只要意识回去,她能醒。”

系统立刻出声。

“检测到虚假诱导。”

“请宿主远离第五目标。”

我问:“你为什么说自己选了死?”

顾临舟拉起袖口。

他小臂上有一道旧疤,像被烫出的编号。

“失败惩罚已经开始了。”

“我每替你挡一次系统清除,就少一点时间。”

周既白看着他腕上的针。

“你一直病着?”

护工忍不住开口。

“顾先生三年没出过这间病房。每次许小姐在那边受伤,他这边都会跟着发病。”

陆砚辞看向我。

我没有看他。

顾临舟把一份病历递给沈听澜。

“她第一次吸入煤气,我肺部感染。”

“她跳下深坑,我肋骨断了三根。”

池野脸色发青。

“为什么?”

顾临舟说:“系统不允许她死。”

“又想逼她死。”

“她每次开通道,都会被拉回。代价落在我身上。”

沈听澜翻着病历,声音压低。

“记录对得上。”

陆砚辞忽然问:“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顾临舟看他,眼神很平。

“我发过三十七条消息。”

“全被你们拦了。”

陆砚辞没说话。

顾临舟拿起床头一只旧手机。

“许知眠,想回家,今晚十二点,到你画室废墟。”

屏幕上,发送失败的红字一排排。

最近一条终于成功。

时间就是昨晚。

我的喉咙像被干棉花堵住。

“那宋梨为什么知道你?”

顾临舟说:“因为她的系统,靠偷你的记忆升级。”

“她越让他们否定你,系统越能吃掉你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

“等他们四个全部判定完成,你会被抹掉。”

池野声音发哑。

“抹掉是什么意思?”

顾临舟看向他。

“你会忘了她。”

池野手里的烟盒掉在地上。

周既白扶住墙。

沈听澜把病历合上,纸边被他压出折痕。

陆砚辞问:“那现在呢?”

顾临舟说:“现在她还在,因为你们后悔得太快。”

陆砚辞脸色一变。

顾临舟看着他。

“你们越疼,系统越乱。”

“这不是爱。”

“是迟来的认知。”

这句话比耳光更重。

陆砚辞的手垂在身侧,腕表表盘沾着干掉的血。

我问:“我要怎么回去?”

顾临舟沉默了一下。

“让系统承认,你不是任务者。”

我问:“怎么承认?”

顾临舟说:“找回被改掉的第一段记忆。”

“你为什么会进系统。”

系统尖叫。

“违规。”

“违规。”

房间的灯忽然闪了两下。

护工冲过来扶监护仪。

顾临舟抬手按住胸口,唇色白得厉害。

他看着我,声音轻了下去。

“许知眠,别信我说的。”

我皱眉。

他把一枚钥匙放进我掌心。

“去画室废墟下面。”

“你自己看。”

陆砚辞拦在轮椅前。

“不行。她现在不能再回那里。”

顾临舟终于看向他。

“陆砚辞,你已经拦过她一次。”

“结果呢?”

陆砚辞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系统在我脑中突然恢复冰冷。

“支线任务发布。”

“请宿主杀死第五目标顾临舟。”

“完成后,立刻返回现实。”

我抬头。

顾临舟也看着我。

他像早就知道。

“它终于开价了。”

12

钥匙很凉。

我把它攥在掌心,系统的声音一遍遍重复。

“杀死顾临舟。”

“立刻返回现实。”

陆砚辞听不见系统,却看见我脸色不对。

“许知眠,怎么了?”

我看着顾临舟。

“它让我杀你。”

池野猛地抬头。

“什么破系统?”

周既白下意识挡在顾临舟床前,又像想起自己没资格,往旁边退了半步。

沈听澜问:“奖励是什么?”

“回家。”

病房里安静下来。

顾临舟靠在床头,笑得很淡。

“很划算。”

我说:“闭嘴。”

他真的闭了嘴。

陆砚辞看着我,声音艰涩。

“你不会做,对吗?”

我抬眼。

“你问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废墟里你说过什么?”

陆砚辞的手碰到腕表,又放下。

“我没有资格问。”

“那就让开。”

我推着轮椅往外走。

顾临舟在身后说:“钥匙孔在后厨塌下去的水泥台下面。”

我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说:“那间画室,原本是你现实里工作室的投影。”

我回头看他。

顾临舟缓慢地补了一句。

“眠间画室,是你自己取的名字。不是系统给你的。”

画室废墟被警戒线围着。

沈听澜出示文件,警察才放我们进去。

陆砚辞要推轮椅,我没有让。

池野单手推着我。

他的掌心还缠着纱布,动作很慢。

“疼就说。”

我说:“你手不疼?”

他停了半秒。

“疼。”

“那你还推?”

池野低头看着脚下碎砖。

“总得疼点,才知道昨天不是梦。”

我没有接话。

后厨塌得最严重。

水泥台断成两半,底下压着烧黑的铁柜。

陆砚辞脱掉外套,俯身去搬。

池野也上前。

沈听澜拦住我。

“你别动。”

周既白戴上手套,声音很低。

“我来。”

他们四个人第一次没有争吵。

像在同一场迟到的赎罪里,谁都不敢慢。

铁柜被挪开时,下面露出一个小小的铜锁孔。

我把钥匙插进去。

咔哒一声。

地砖弹开一条缝。

里面是一只防水袋。

袋子里有一部旧手机,一本速写本,还有一张医院同意书。

沈听澜拿起同意书,脸色一下变了。

“意识转移试验知情同意书。”

陆砚辞问:“什么意思?”

沈听澜看向我。

“签名是你的。”

我翻开速写本。

第一页画着现实里的病房。

第二页画着顾临舟。

第三页,是我自己的字。

“如果我醒不过来,请把我送进系统。”

池野声音发紧。

“这是你写的?”

我往后翻。

每一页都是我自己的笔迹。

“母亲等不了。”

“顾临舟说系统有风险。”

“我说,风险总比看着她死好。”

“我不是被谁送进来的。”

“是我自己签的字。”

系统忽然安静了。

陆砚辞看着那本速写本,像被人抽走了力气。

“所以任务不是假的?”

我继续往后翻。

最后一页被水泡过,字迹晕开一半。

还能看清一句。

“如果系统篡改我的记忆,请顾临舟做我的锚点。”

周既白轻声问:“锚点是什么?”

沈听澜看向他。

“能证明她是谁的人。”

旧手机忽然亮了。

屏幕自己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里,我坐在现实病床上,脸色很差,却还能笑。

“顾临舟,如果我忘了,你就骂醒我。”

镜头外的男人说:“我舍不得骂你。”

视频里的我皱眉。

“那就别让我为了四个纸片人把命赔进去。”

四周一片死寂。

陆砚辞像终于明白,自己在我原本的人生里,连真实姓名都排不上。

系统突然重新响起。

“记忆校验失败。”

“宿主身份恢复。”

“许知眠,现实世界意识志愿者。”

“白月光任务为伪造任务。”

“真正通关条件,找回自我。”

我合上速写本。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不用求你们爱我。”

陆砚辞往前一步。

“眠眠。”

我看着他。

“你们只是系统拿来困住我的锁。”

13

陆砚辞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池野把轮椅扶手握得发响,又马上松开。

周既白低下头,口罩从指间滑到地上。

沈听澜把同意书折好,放回防水袋。

“现在该怎么做?”

系统回答得比我更快。

“最终通道重启。”

“请宿主回收四名目标情感残留。”

池野抬头。

“什么意思?”

顾临舟的声音从旧手机里传出来。

不是电话。

是一段提前录好的音频。

“如果你听到这里,说明系统开始退让。”

“它会让他们给你爱,给你悔恨,给你补偿。”

“不要收。”

陆砚辞死死盯着手机。

顾临舟继续说:“他们的情绪是锁。你收一次,就会再困三年。”

我闭了闭眼。

宋梨被警察带到废墟时,手腕扣着手铐。

她看见地上的防水袋,忽然不挣扎了。

“你找到记忆了?”

我看着她。

“你早知道。”

宋梨笑了一声。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只要收下他们任何一个人的道歉,就走不了。”

陆砚辞看向她。

“所以你才一直逼我们否定她?”

宋梨转头看他。

“砚辞,你现在装什么?你不是最会否定她吗?”

陆砚辞脸色难看。

宋梨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们这些人真好笑。爱她的时候不说,伤她的时候倒是一个比一个准。”

池野往前一步。

“闭嘴。”

宋梨看着他手上的纱布。

“池野哥哥,你接住血样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深情?”

“可你说宁愿没被救过的时候,她真的跳下去了。”

池野抬手抹了把脸,没有回嘴。

周既白低声说:“带她走。”

宋梨突然看向我。

“许知眠,我输了,你也别想赢。”

她朝警察身后喊。

“她的旧手机里有偷拍视频!她现实里签过同意书,她不是受害者,她是自愿进来的!”

警察皱眉。

“宋小姐,你安静点。”

宋梨喊得更尖。

“你们都被她骗了!她就是拿自己当圣人!她妈的命是她自己拿系统换的!”

我看着她。

“对。”

宋梨停住。

我把同意书拿起来。

“我是自愿的。”

“为了救我妈。”

“为了回到我自己的身体。”

“但我没有自愿被你偷记忆,没有自愿被你抢画稿,没有自愿让他们审判我的付出。”

宋梨的脸一点点垮下来。

池野忽然把那只旧护腕放到我膝上。

“我不求你收。”

他声音很低。

“我只是还给你。”

我没有碰。

“它已经不是我的了。”

池野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把护腕放到地上。

陆砚辞取下腕表。

那是宋梨送他的情侣款。

他把表摔在废墟水泥边上。

表盘裂开。

“我会撤掉康复中心,把地还给你。”

我看着碎掉的表。

“不用了。”

陆砚辞急急开口。

“许知眠,我能补。”

“你补的是你自己的愧疚。”

我把速写本抱进怀里。

“不是我的人生。”

周既白从脖子上摘下一枚金锁。

我怔了一下。

那是我卖掉的外婆金锁。

他说:“我找回来了。”

我问:“什么时候?”

周既白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领奖以后。”

我笑了。

“那你为什么没还我?”

他攥着金锁,指节被硌出红印。

“我怕还给你,你就真的不要我了。”

沈听澜把一份文件递给我。

“画室地块已经申请暂停施工。”

“伪造签名的案子,我会负责到底。”

我看着他。

“沈听澜,我不需要你守我的字了。”

他低下头。

“我知道。”

系统音变得机械。

“情感回收被拒绝。”

“锁链断开百分之二十五。”

宋梨听见后,突然尖叫。

“你不能拒绝!你凭什么拒绝他们!”

她被警察按进车里,仍旧盯着我喊。

“许知眠,你拒绝他们,也回不了现实!”

旧手机再次亮起。

顾临舟的第三段录音响起。

“最后一把锁,不在他们身上。”

“在我身上。”

14

顾临舟被推进废墟时,天已经快亮。

护工推着他的病床,监护仪挂在旁边,轮子碾过碎石,发出细小的声响。

陆砚辞皱眉。

“谁让你来的?”

顾临舟看着我。

“我自己。”

我问:“你不是不能出疗养院?”

他笑了笑。

“再不来,就来不及了。”

系统立刻提示。

“第五目标生命值过低。”

“通道即将关闭。”

池野骂道:“它还管人命?”

顾临舟说:“它只管交易。”

沈听澜问:“最后一把锁是什么?”

顾临舟看向我。

“你答应过我一件事。”

我翻着速写本。

“哪一页?”

“不在本子里。”

他从病号服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

很素的一只银戒,内圈刻着一个眠字。

和玉镯里的字一模一样。

陆砚辞脸色变了。

周既白看向我。

池野小声问:“你现实里结婚了?”

顾临舟把戒指放在掌心。

“差一点。”

我盯着那枚戒指,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画面。

现实医院走廊。

顾临舟蹲在我面前,手里捧着戒指,眼圈很红。

他说:“等你醒来,我再问一遍。”

我当时戴着呼吸面罩,说不出话,只在他掌心写了一个好。

胸口像被撕开一道旧伤。

系统尖声响起。

“记忆污染。”

“立即清除。”

顾临舟捂住心口,监护仪声一下乱了。

我推着轮椅过去。

陆砚辞伸手拦我,又硬生生收回。

“许知眠,他会死。”

我看着他。

“所以呢?”

陆砚辞说不出话。

顾临舟把戒指递给我。

“收下它,你会想起所有事。”

“代价呢?”

“我会被系统清除。”

池野猛地抬头。

“那不就是让她亲手看你死?”

顾临舟看他。

“你们不是让她看过一次了吗?”

池野被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既白声音发颤。

“没有别的办法?”

顾临舟说:“有。”

他看向我。

“你留在这里,和他们重新开始。”

陆砚辞上前一步。

“如果她留下,系统会放过她?”

顾临舟笑了。

“陆先生,你还真敢想。”

“她留下,只是继续给系统当养料。”

沈听澜推了推眼镜。

“戒指给我检查。”

顾临舟摇头。

“它只能由知眠拿。”

我伸手。

陆砚辞忽然喊我。

“许知眠。”

我停住。

他像用了很大力气,才把话说完整。

“如果你拿了,会忘记我们吗?”

我看向他。

“最好是。”

陆砚辞的肩膀垮下去。

池野把脸转开。

周既白低头去捡地上的金锁,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沈听澜闭了闭眼。

顾临舟把戒指放进我掌心。

银戒触到皮肤的一刻,世界猛地一白。

我看见现实里的自己。

看见母亲躺在病床上,看见我签下同意书,看见顾临舟拦在门口,说他可以卖房,可以借钱,可以跪着求人,让我别进那个东西。

我听见自己说:“顾临舟,我不能让你替我活得那么难。”

又看见系统第一次出现时,伪装成救命的神。

它删掉顾临舟,把陆砚辞他们塞进我的记忆里。

它让我以为,我必须被爱,才能回家。

白光散开时,我已经泪流满面。

顾临舟的监护仪拉出长长的警报。

护工冲上来抢救。

我握着戒指,声音发抖。

“系统,我想起来了。”

系统沉默两秒。

“最终条件达成。”

“请选择回归方式。”

“方式一,宿主独自回归,顾临舟清除。”

“方式二,宿主留在本世界,顾临舟存活。”

陆砚辞猛地抬头。

“还有没有第三种?”

系统没有回答。

顾临舟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凑近,听见他说:“选一。”

我攥紧戒指。

“顾临舟,你闭嘴。”

他笑得很轻。

“这次听我的。”

我把戒指戴到左手无名指。

“系统,我选第三种。”

系统声音骤冷。

“无第三种选项。”

我抬头,看着那片慢慢亮起来的天。

“有。”

“我拒绝任务,拒绝奖励,拒绝交易。”

“我用志愿者身份,申请终止试验。”

15

系统的声音像被撕裂。

“权限不足。”

“终止失败。”

我抬起戴着戒指的手。

“顾临舟是我的锚点。”

“我找回了自我。”

“你没有资格继续扣留我的意识。”

沈听澜立刻接话。

“她签的是试验同意书,不是卖命契约。任何试验都保留退出权。”

系统卡顿。

陆砚辞看向沈听澜。

“它听得懂这个?”

沈听澜盯着那片白光。

“它既然用规则困人,就怕规则。”

周既白忽然把那枚金锁放到我掌心旁边。

“这是她现实里的东西。”

池野捡起地上的旧护腕。

“这个不是锁,是证物。”

他说完,看向我。

“我不让你收。你就当它证明,我欠你的是真的。”

陆砚辞从废墟里捡起那块碎玉。

眠字断成两半。

他把碎玉放在水泥台上,声音低得像认罪。

“这个也证明。”

“她的付出,不是系统伪造。”

系统电流声乱成一团。

“检测到目标反向证明。”

“白月光任务逻辑崩溃。”

宋梨在警车里疯狂拍窗。

“别让她走!她走了我怎么办?我的任务怎么办?”

我看向她。

“你偷来的东西,该还了。”

系统忽然把声音转向她。

“替代者宋梨违规泄露信息。”

“回收权限。”

宋梨的哭声卡住。

她捂住自己的头,整个人往座椅下缩。

“不要,不要拿走我的记忆。我不要忘。”

陆砚辞看着她,第一次没有上前。

宋梨隔着车窗喊他。

“砚辞,救我啊!我是梨梨啊,你说过会保护我的!”

陆砚辞闭了闭眼。

“我保护过你太多次。”

“每一次,都是拿她的命垫脚。”

宋梨看向池野。

“池野哥哥!”

池野把护腕放到证物袋旁边。

“别叫我。”

周既白低声说:“警官,带走吧。”

沈听澜说:“她涉及的所有案子,我会提交完整材料。”

宋梨最后看向我。

“许知眠,你凭什么还有人等你?”

我看着她。

“因为我没有把别人的命当梯子。”

白光从铜锁孔里漫出来。

顾临舟的监护仪声慢慢稳住。

他睁开眼,看见我还在,先皱眉。

“你怎么不听话?”

我说:“你第一天认识我?”

他笑了一下,眼泪从眼角滚进发间。

系统最后一次响起。

“试验终止。”

“宿主许知眠,锚点顾临舟,意识回归。”

“其余目标记忆保留。”

陆砚辞猛地上前。

“许知眠。”

我回头。

他站在废墟里,手里还沾着碎玉的灰。

“对不起。”

池野也看着我,眼下青黑一片。

“知眠,祝你回家。”

周既白把那枚金锁放进我掌心。

“这个,你带走。”

沈听澜把速写本递过来。

“你的字,自己守。”

我接过金锁和速写本。

没有接护腕。

没有接碎玉。

陆砚辞看懂了。

他把碎玉收回掌心,指腹被割出血。

“我会记得。”

我说:“那是你的事。”

顾临舟握住我的手。

白光吞没废墟前,我听见池野低声说:“重开键没了。”

周既白说:“她本来就不该替我们重开。”

沈听澜说:“案子我会办完。”

陆砚辞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离开。

再睁眼时,鼻尖是现实医院的消毒水味。

这一次,没有煤气味。

没有系统音。

也没有束缚带。

母亲坐在病床边,头发白了很多,手里捧着我的手,哭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临舟躺在旁边的病床上,脸色惨白,却还撑着眼看我。

我动了动手指。

他立刻笑了。

“醒了?”

我看着他。

“戒指呢?”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银戒。

“等你醒来,我再问一遍。”

我嗓子哑得厉害。

“问。”

顾临舟撑着坐起来,护士急得要拦,被我妈一把按住。

他把戒指举到我面前,声音轻得发颤。

“许知眠,你愿不愿意,把以后留给自己,也顺便留一点给我?”

我伸出手。

“愿意。”

半年后,眠间画室重新开张。

不是北城那条街。

是在我现实里租下的小铺子。

门口挂着一块新招牌,字是我自己写的。

顾临舟负责钉钉子,钉歪了三次,被我妈嫌弃了三次。

开业那天,沈听澜寄来一份判决书复印件。

宋梨因伪造文件和故意伤害,被判了刑。

随信来的,还有一张画室地块归还证明。

周既白寄回了那封信的原稿,信封里只有一句话。

“泥点还在,我不配站在亮处。”

池野没有寄护腕。

他把它放进了冠军奖杯柜旁边,公开承认第一张应援海报出自我手。

陆砚辞来过一次。

他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顾临舟问:“要见吗?”

我正在给小朋友调颜料。

“不见。”

陆砚辞把一个盒子放在门口。

里面是修好的玉镯。

裂痕还在,用金线补过,眠字完整露在内圈。

盒子下面压着一张纸。

“画室还你,玉镯还你。陆砚辞,欠你一生。”

我把盒子合上,交给快递员。

“原路退回。”

顾临舟靠在门边笑。

“这么狠?”

我洗掉手上的颜料。

“我只是回家了。”

风铃响了一声。

阳光落在新画室的地板上。

这一次,我没有再听见任何倒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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