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我用“胃肠减压术”放倒了赵师兄，又用“烈酒洗疮”救活了三师兄，我在医峰的地位直线飙升，从“小学徒”晋升为“韩师姐”。
唯一的副作用是，医峰的水井快被陆清寒洗刷刷刷干了。这家伙洁癖晚期，每天盯着我洗手，少一步都要被他用冰碴子眼神凌迟。
这风头太盛，终于引来了大佬踢馆。
那天，我正拿草木灰滤水，试图复刻生理盐水。门口一阵骚动，只见一个穿紫金八卦袍、头发炸得比雷公还狂野的老头，在一群弟子的簇拥下，踩着七彩祥云……哦不，踩着弟子们的脚背闯了进来。
清玄长老连忙迎上去，胡须抖成了帕金森晚期：“丹尘道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这发型……挺新潮啊。”
来人正是丹道泰斗——丹尘长老。他鼻孔朝天，下巴快戳到天花板，冷哼一声：“清玄老儿！你们医峰现在是愈发不成体统了！听说你纵容一个凡俗丫头，拿烧火棍、臭酒碗给人治病？还整出什么‘无菌’、‘细菌’的歪理邪说？这要是传出去，我丹道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他一挥袖子，身后俩弟子抬着个担架，“哐当”一声撂在地上。那担架上躺着个半死不活的徒弟，浑身缠满了绷带，那绷带黑得发亮，边缘还隐隐有绿光冒泡。
“这是我那蠢徒孙，试药炸炉，半边身子焦黑。你们医峰要是治不好，或者敢用什么‘凡俗手段’，今日我便拆了你们这块破招牌，把这叫韩清愈的丫头片子抓回丹阁给我刷丹炉！”
全场寂静。
我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陆清寒特供，纯棉无菌款）。
“丹长老，火气别这么大，容易高血压。”我踱步过去，瞅了一眼那绷带，“哟，这伤口包扎得，挺复古啊，是打算搞‘兵马俑Cosplay’吗？”
丹尘长老气得胡子翘上天：“胡言乱语！老夫已给他喂了三颗九转生肌丹，只要灵力化开，伤口自会愈合！”
我戴上陆清寒刚递过来的手套（他站在一旁，满脸写着“我很嫌弃但这是规定”），凑近那伤口一闻。
好家伙！一股混合了焦糊味、陈年脓血味、以及劣质丹药味的生化武器气息直冲天灵盖，差点给我顶个跟头。
“完了。”我摇摇头，表情沉重得像是在宣布世界末日。
“什么完了？”丹尘长老瞪眼。
“您那九转生肌丹，全被脓液稀释了，药效没到肉里，先喂了细菌。而且——”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那绷带，“这地方已经形成了完美的厌氧环境，您再这么捂下去，破伤风杆菌今晚就能开年终表彰大会了。”
“放屁！”丹尘长老暴怒，“什么杆菌，老夫炼丹三百年，从未听闻！定是你这丫头妖言惑众！”
“没听闻不代表不存在。”我冲旁边的师弟使了个眼色，“拿剪刀来，要煮过的，最好煮一炷香。”
陆清寒非常配合地扔给我一把在酒精灯上烤得通红、甚至有点软化的剪刀。
“嘶——”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丹尘长老以为我要行凶，刚要动手，我却只是“咔嚓”一下，剪开了那肮脏的绷带。
噗——！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万年臭咸鱼在太阳底下发酵了的味道，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呕——”
丹尘长老身后的弟子们瞬间阵亡大半，剩下的全靠掐人中硬撑。
清玄长老踉跄一步，脸色发绿，颤声道：“韩……韩丫头，这味道……莫非是传说中的‘九幽黄泉腐尸毒’？”
就连一向面不改色的陆清寒，都猛地转身，肩膀剧烈抖动，不是害怕，是在憋笑！他肩膀抖得快赶上那边的丹尘长老了。
我面不改色，这味道跟我当年在急诊科闻到的坏疽比起来，也就是个弟弟。我拿起镊子，夹起一块焦黑还带点黄绿色的坏死组织，举到丹尘长老面前晃了晃：“看到了吗？这叫失活组织，留着就是养蛊。丹长老的丹药是好东西，但得用在干净的环境里。您这等于把燕窝倒进了马桶里，可惜了。”
“你……你敢动他……”丹尘长老被熏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威严尽失，说话都带了哭腔。
“动？我这是帮他做‘深度保洁’。”我示意师弟提起一壶滚烫的烈酒，当着所有人的面，哗啦一下浇在伤口上。
那徒孙本来疼晕过去了，这一下硬是被烫醒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啊！韩师姐！你这是谋杀！我要投诉！我要告你去丹阁！”
“这叫冲洗创面，去除脓液和异物。”我一边冲，一边解说，顺便拿起一把小刀，开始利索地修剪坏死组织，手法快得只剩下残影，“这叫清创，把坏肉剪掉，好肉才能长出来。丹长老，您要是心疼，可以给他喂颗止痛丹，但千万别喂生肌丹，这坑还没填平呢，填平了也是豆腐渣工程，风一吹就倒。”
清玄长老在一旁看得冷汗直流，试图维持威严：“韩清愈，你这手法虽有效，但未免过于……惊心动魄？”
“长老，这叫‘刮骨疗毒Pro Max版’。”我没抬头，继续缝合，“大师兄，线。”
陆清寒立刻递上一根煮过的羊肠线，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嘴角可疑地抽动了一下：“你下手……轻点，别把他缝哭了。”
“放心，我缝合技术对标三甲医院，保证针脚整齐，出院还能当拉链用。”
几分钟后，伤口被清理干净并缝合完毕，整齐的黑色羊肠线看着像件艺术品。我又调了一碗淡盐水，给那徒孙挂上（简易吊瓶），淡淡道：“忌口，别吃发物，每日换药。丹长老，这回不用您那昂贵的生肌丹，就用我配的苦草汁就行。这草汁虽然苦，但胜在干净，没细菌开派对。”
丹尘长老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嗅了嗅那苦草汁，又看了看那伤口。原本狰狞的黑黄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肉芽组织。他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有点近视，凑得更近了些，差点把鼻子贴上去。
“这……这‘细菌’当真如此可怕？”丹尘长老的声音弱了下去。
“可不是嘛，”我叹了口气，开始收拾器械，“它们繁殖速度比您炼丹出废品还快。刚才那伤口里，估计都有几亿个了。”
丹尘长老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的胳膊。
我眼尖，立刻指着他的手，严肃道：“丹长老！别挠！您刚才靠近伤口，手上可能已经沾染了‘破伤风杆菌’，快去用烈酒洗手！至少洗七遍！不然下一个躺着的，就是您！”
丹尘长老吓得一哆嗦，二话不说，提起袍子就往水井那边冲，嘴里还喊着：“水！拿酒来！快给老夫洗手！七遍！不，七十遍！”
清玄长老看着丹尘长老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抽搐，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韩丫头，你这手段……老夫算是见识了。”
陆清寒默默走到我身边，看着我那双沾了点血迹却依旧灵活的手，难得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做得不错。只是下次，记得先把剪刀烤硬一些，刚才那把，软得有些丢人。”
我翻了个白眼：“大师兄，您这是挑剔工具还是挑剔我？”
陆清寒没回答，只是转身离去，留下一句飘在风中的话：“明日，教你如何保养器械。另外，丹长老若再来，让他先沐浴更衣。”
我看着丹尘长老在井边疯狂搓手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徒弟安稳的睡颜，心里乐开了花：这下好了，整个青云界的医疗体系，算是被我这个急诊科医生给搅得天翻地覆了。
不过，看着丹尘长老那洗得通红的双手，我突然有了个更邪恶的想法——是不是该搞个《修仙界医护人员手卫生规范》，并强制丹阁全员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