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言熙辰正眯着眼摸房间。
他困得脑子都转不动了,挨个拧门把手。
第一间锁着,第二间也锁着,拧到第三间的时候,“咔哒”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能看见一张很大的床,铺着深灰色的床单,看着就软乎乎的。
言熙辰眼睛亮了半秒。
地府福利这么好?还有这么软的床?
他随手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推,连灯都懒得开,整个人往柔软的大床上一扑。
被子里带着清冽的雪松香气,裹着人暖暖的,比他以前睡的硬木板床舒服一百倍。
他蹭了蹭枕头,眼睛一闭,两秒就睡死了过去,连梦都没做一个。
后半夜的别墅浸在浓黑里,只有廊灯留着一圈昏黄的暖光,把地砖照得泛着冷意。
江廷舟推门进来时,身上还沾着医院淡淡的消毒水味。
江星辞没什么大碍,额头缝了两针加轻微脑震荡,但万幸哮喘没有发作。
医生特意叮嘱了,说他体质偏弱,近期要避免剧烈运动和过度劳累,两个月后的军训是肯定不能参加了。
江母心疼得不行,当场就给学校打了电话申请免训,又非要留在医院陪床。
江屿白也跟着留下跑腿,说明天一早去办免训手续。
他明天一早有跨国会议,只能先赶回来休息。
江廷舟扯了扯领带,眉峰始终拧成结。
今天这堆烂事全是因这突然冒出来的亲弟弟而起,人刚到家就把星辞吓得摔下楼,现在倒好,连个人影都找不到,多半是躲起来装可怜。
他没心思找人,只当对方缩去了哪间客房,疲惫顺着后颈往上爬,他揉了揉眉心,径直往二楼主卧走。
路过二楼走廊时,他无意间瞥见走廊尽头的画室门虚掩着,里面还亮着灯。
那是江星辞的画室。
江廷舟脚步顿了顿,推门看了一眼。
画室里收拾得很整齐,几幅完成的作品靠在墙边,大多是静物和风景,笔触工整细腻,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练的。
画架上还摆着画了一半的新作,旁边散落着几支进口颜料,色号排列得整整齐齐。
江廷舟忽然想起那个今天刚找回来的,亲弟弟的资料里提过一句,他也考上了市美院,可看他那副样子,也不知道能有几分真本事。
他收回目光,轻轻带上门,径直往主卧走。
门把手拧开的瞬间,熟悉的雪松香气里混进了一点陌生的皂角味。
江廷舟脚步顿了顿,只当是佣人换了香薰,没往心里去。
直到按下顶灯开关,冷白的灯光瞬间铺满整个房间,他的动作猛地僵在原地。
铺得平整的深灰色床单中间,鼓着小小的一团。
少年蜷在被子里,半个脸埋进他常用的鹅绒枕头,头发睡得乱翘,呼吸匀净绵长,睡得天昏地暗。
不是言熙辰是谁。
江廷舟额角的青筋当场跳了起来。
他几步走到床边,周身气压低得能结霜。
这是他的房间,他的床,这小子一声不吭闯进来也就算了,居然还睡得这么心安理得?
“起来。”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伸手就去掀被角。
夜里的凉风钻进去,言熙辰瑟缩了一下,往枕头里埋得更深,含糊地哼唧了一声,眼皮都没掀。
江廷舟气笑了。
他活了二十八年,还没见过这么没眼色的人。
“言熙辰。”他加重语气,屈指敲了敲床沿,力道不轻,“我让你起来,别装睡。”
床沿的震动顺着床垫传过去,这下总算把人敲醒了。
言熙辰慢悠悠掀开眼皮,眼尾带着点被吵醒的红,眼神散得像蒙了层雾,半天都没对上焦。
他盯着江廷舟冷沉沉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脑子转得比蜗牛还慢,半天才认出来。
哦,是昨晚那个吵他睡觉的男鬼。
怎么又是他?
他烦躁地皱了下鼻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跟着溢出来,嗓子哑得发闷,全是没睡醒的鼻音:
“又怎么啊?大半夜的,阴间不兴睡觉的?”
江廷舟愣了一秒,脸色黑得更彻底:“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我的房间,谁准你睡这儿的?”
“啊?”
言熙辰眨了眨眼,脑袋还昏沉沉的,低头瞟了眼软乎乎的被子,又抬头看他,慢吞吞地说,“我随便拧的门,不知道啊。”
他说得理直气壮,半点儿闯了别人房间的愧疚都没有,反而还挺委屈,“反正空着也是空着,睡一下怎么了?你要是想睡,分你一半也行,别吵了。”
说着他还真往旁边挪了挪,给江廷舟腾出来半张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动作自然得不行。
拍完,他眼睛一闭,脑袋一歪,眼看就要再次睡过去。
江廷舟再次被气笑了。
分他一半?这小子到底有没有分寸感?
他从小到大连佣人都不许随便进主卧,这刚找回来的野小子不仅占了他的床,还敢跟他说“分一半”?
“谁要跟你挤一张床。”他咬着后槽牙,伸手去拽对方的胳膊,“立刻起来,去客房睡,再装疯卖傻,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手腕被攥住的瞬间,言熙辰疼得嘶了一声,总算彻底清醒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眼骨节分明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再抬眼撞上江廷舟冒火的眼神,终于反应过来,这鬼是真炸毛了。
他心里翻了个白眼。
阴间的鬼怎么回事?一个个脾气都这么差,睡个觉而已,至于吗?死了也不安生。
“好好好,我起我起。”
他认命地撑着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脑袋沉得像灌了铅,刚坐直身子就晃了晃,差点又栽回去。
江廷舟下意识松了松力道,眉头却皱得更紧。
他这才发现,少年的手腕细得离谱,自己一只手就能圈住,卫衣袖口空荡荡的,胳膊瘦得只剩骨头。
也就嘴硬的本事大。
言熙辰踩着拖鞋下地,脚刚沾地就软了一下,好在扶住了床边才没摔。
他困得实在厉害,连路都走不稳,拖着脚步往门口挪,走两步就打个哈欠,眼泪汪汪的。
走到门口时,他还不忘回头,特别认真地补了句:“你的床还挺软的,比我以前睡的舒服,谢了啊。”
说完,他拉开门晃悠悠地走了出去,留下江廷舟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没缓过神。
谢了?
他占了自己的床,搅了自己的觉,最后还一本正经跟自己说谢谢?
江廷舟盯着被睡出褶皱的床单,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气得扯了扯领带,最后只能重重哼了一声。
神经病。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遍,却没真的追出去把人扔远。
只是床被人睡过了,他嫌别扭,只能拿了换洗衣物,去了隔壁客房。
躺到客房偏硬的床垫上,江廷舟闭着眼,脑子里却反复闪过刚才少年泛红的眼尾,还有细得不像话的手腕。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念头压下去。
算了,等明天星辞回来,再好好跟这小子算总账。
另一边,言熙辰正眯着眼在走廊里晃。
他挨个拧客房的门把手,要么锁得死死的,要么就是开着的,床垫硬得像石板,躺上去硌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