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进了一本兄弟情小说,系统让我撮合师尊和师兄。
眼看进度条都到了99%,就差临门一脚。
可他们看我的眼神却越来越不对劲。
直到那天,师尊和师兄同时把我堵在墙角。
“你天天撮合我和他,难道就看不出…”
“我们想要的,一直都是你吗?”
1.
穿越十年,我终于把师尊微生弦月和师兄柳殇的好感度都刷到了99%。
系统说,就差一场刻骨铭心的刺激事件了。
我看着对面桌案上摊开的《寻花镇妖物志》,指尖在“极善蛊惑人心”那行字上敲了敲。狐妖、温柔乡、醉死梦生……这不就是天赐的剧本吗?
只要让师尊和师兄在除妖途中发生点什么暧昧事件,比如为了救彼此挡刀啊,或者不小心中了什么情毒啊,那剩下的百分之一还不手到擒来?
我越想越兴奋,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咧到了耳根。
“师弟,你在想什么?”
肩膀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我下意识脱口而出:“在想大师兄。”
柳殇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瞳孔骤缩。
因为系统面板上,柳殇那栏的好感度,跳了0.1%。
“和师尊。”我赶紧把后半句补完。
“哦。”柳殇的语气瞬间冷淡下来。几乎同时,那涨上去的0.1%又缩了回去,稳稳定格在99%。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在系统面板上。
这鬼系统怕不是在玩我?
“师兄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我强行压住想要摇晃他肩膀质问的冲动,挤出一个笑脸。
柳殇收回停留在我脸上过久的视线,低头喝了口茶,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山下寻花镇出了妖物,我打算下午动身。师尊说让你同去,权当历练。”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师尊说的?”
“嗯。”柳殇放下茶盏,“那狐妖道行不浅,你去了跟紧我,别乱跑。”
我乖巧点头,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编排剧本了。
英雄救英雄,天雷勾地火,狐妖大人您可得给力点啊!
柳殇又看了我一眼,伸手在我发顶揉了揉:“怎么笑得这么……算了。我去处理峰中事务,你也收拾一下,申时出发。”
他转身离开时,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像是在回味什么触感。
我没留意这个细节。
等柳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我立刻闪进内室,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薄如蝉翼的“千颜面”。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戴上它,我就能幻化成任何人,这小世界里绝无被看破的可能。
我从镜子里看着自己一点点变成柳殇的模样,连眼角那颗小痣都分毫不差。
完美。
接下来,就该去“师尊”那儿铺垫铺垫了。
天雷地火这事我可不能代劳。
寒山居常年覆着一层薄霜,踏进院门就能感觉到森森冷意。
微生弦月正坐在廊下煮茶,白衣墨发,眉眼如画,就是没什么活人气儿。
“师尊。”我用柳殇的声音开口,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寻花镇的事,弟子已安排妥当。”
微生弦月抬眸看了我一眼。那目光清清冷冷的,在我脸上停了两息,然后移开了。
“嗯。”他应了一声,把面前另一只空杯斟满,推向对面,“过来坐。”
我受宠若惊。
以前扮柳殇来送东西,师尊顶多点个头,今天居然主动让我坐下喝茶?
有戏!
我连忙在蒲团上跪坐下来,双手捧起茶盏:“多谢师尊。”
微生弦月没说话,只是视线又落回我脸上,这次停留得更久了些。
久到我心里开始发毛,怀疑是不是哪儿露了馅。
“下山后,”他终于开口,“保护好自己。”
微生弦月垂下眼帘,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声音淡得几乎被风吹散:“别受伤。”
我心头一喜。
果然。
师尊心里是惦记着师兄的。
这波稳了。
我斟酌着开口:“师尊,听说这妖物道行高深,我怕一己之力难以护小师弟同去,师尊可否一同前往。”
微生玄月一时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
我心里有些发慌,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同意时,他吐了一个字:“可。”
2.
从寒山居出来,我哼着小曲儿往自己院子走。
系统面板上,师尊那栏的好感度涨到了99.1%。
关键就看这次下山了。
申时,我和柳殇在洗剑峰山门汇合。
他换了身利落的劲装,腰悬长剑,发带高束,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勃勃。
看见我背着个小包袱晃悠过来,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就带这么点东西?”
“又不是去游山玩水。”我拍拍包袱,“带了换洗衣服和伤药,够啦。”
柳殇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把我的包袱接过去,挂在了自己的马背上。
“师兄?”
“山路颠簸,你骑术不稳。”他翻身上马,朝我伸出手,“上来。”
我愣了一下。之前出任务不都是各骑各的吗?
不过转念一想,师兄关心师弟也是正常的。
我握住他的手,借力跃上马背,坐在他身前,而且骑马真累,我确实不想动。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柳殇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气。
他的手臂从两侧伸过来拉着缰绳,几乎是将我半圈在怀里。
“坐稳了。”
“嗯嗯。”我满脑子都是寻花镇狐妖的事,压根没注意到他低头时,呼吸在我发顶拂过的那几秒钟停顿。
赶了大半天的路,黄昏时分进了寻花镇地界。
镇子比我想象中繁华,街边酒肆茶楼鳞次栉比,暮色里处处亮起暖融融的灯笼光,空气里飘着饭菜香和脂粉味。
“不像有妖气的样子。”我趴在柳殇胳膊上往前张望。
“妖物最擅伪装。”柳殇勒住马,目光扫过街道两旁,“先找家客栈落脚,夜里再出去查探。”
我们找了家临街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我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趴在栏杆往下一看,一个穿着绯红纱裙的女人正倚在柜台边跟掌柜说笑,那双狐狸眼微微上挑,眼尾一抹艳色勾魂夺魄。
她指尖绕着垂在胸前的发梢,开口时声音又软又媚:“掌柜的,还有上房没有呀?”
系统面板毫无反应。
不是狐妖?
但那女人像是察觉到我的视线,忽然仰头朝二楼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她弯起眼睛冲我笑了一下,眼波流转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的门被人“哗”地拉开。
柳殇神色冷峻地把我拽回屋里,顺手关上了门。
“别盯着那种女人看。”他的语气不太高兴。
“我就是看看她是不是……”
“不是。”柳殇打断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镇上的女子,你少看。”
“哦。”我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那师兄你看出什么没有?”
柳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我,目光有些复杂,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今晚我守夜,你好好休息,明日再说。”
“守夜?让师兄给我守夜不太好吧……”
“听话。”
他声音压低了,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张了张嘴。
但柳殇已经转身出去了,顺手带上了房门。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师尊还要两日才下山。
在此之前得铺垫一番,让师兄有个心理准备。
半夜,我悄悄爬起来,摸出千颜面戴上,化成了微生弦月的模样。
白衣,墨发,冷若冰霜。
我从镜子里打量了一番,完美。
我放轻脚步走到隔壁房门外,抬手敲了敲。
“谁?”柳殇的声音带着警惕。
“是我。”我刻意压低声线,模仿微生弦月那种清冷寡淡的语调,“柳殇,开门。”
屋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门被从里面拉开,柳殇披着外衣站在门后,看见“微生弦月”的一瞬间,他的眼神变得很奇怪。
“师尊?”他声音有些发紧,“您怎么……”
“下山寻你。”我努力绷着脸,尽量把语调放平,“不放心。”
系统面板上,柳殇的好感度忽然波动了一下,往上跳了0.2%,又落回来,再跳,再落,像个出了故障的信号灯。
我盯着那串乱跳的数字,心里直抽抽。
大哥您给个准话啊!这是感动还是惊吓您倒是说清楚!
“师尊……”柳殇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弟子……”
“今夜月色甚好。”我硬着头皮继续念台词,这可是我翻了三天话本子才找出来的经典桥段,“不如你我一同赏月?”
柳殇沉默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让我看不懂的东西在翻涌。
然后他往旁边让了半步:“……师尊请进。”
等我再和师兄发展发展感情,等师尊来了,借狐妖的威力,嚯嚯嚯。
然而我刚迈过门槛,还没来得及构思下一步台词,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声音。
“哦?这么晚了,弦月师兄倒是有雅兴。”
我浑身一僵。
走廊拐角,灯影昏黄处,一个穿着玄色衣袍的男人正倚着墙,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那是青霄宗宗主,沈渡。
微生弦月的师兄,也是这具身体的同门旧识。
最关键的是,这家伙常年在外游历,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沈、沈渡……”我嗓子眼发干。
沈渡挑了挑眉,目光在我和柳殇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弦月师兄不是最不耐烦这些俗务么?怎么今夜倒有闲心跑来寻花镇,还跟自己的徒弟……赏月?”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意味深长。
我冷汗都要下来了。
沈渡这老狐狸精得很,一旦被他缠上必定露馅。
我当机立断,转身就往门外走:“突然想起还有些事,告辞。”
沈渡却伸手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低头凑近我,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脸颊,轻轻嗅了一下。
“嗯?”他眯起眼睛,“弦月师兄身上的味道……怎么跟昨日不太一样?”
3.
我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身后的柳殇忽然上前一步,把我整个人挡在了后面。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沈宗主,夜深了,请回吧。”
沈渡歪了歪头,看看柳殇,又看看被他护在身后的“微生弦月”,忽然笑出了声:“有点意思。你们洗剑峰的人,果然都有趣。”
他慢悠悠地收回手,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临走前扔下一句:“弦月师兄,明日若有空,不妨来我房中一叙,我有很多话,想跟你慢慢聊。”
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我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双腿发软差点坐在地上。
柳殇转身扶住我的胳膊,低头看着我。
“师尊?”他的语气有些古怪,“您跟沈宗主……很熟?”
“不熟!”我脱口而出,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还在装师尊,赶紧清了清嗓子,“……不熟。”
柳殇没再追问。
他只是扶着我的那只手,指尖微微用了些力,像是要把我按在原地似的。
“师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下次……别这样了。”
“什么?”
“半夜孤身一人,来弟子的房间。”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暗流涌动,却又在下一秒别开了视线。
“……弟子怕,会忍不住僭越。”
我:?
等等,师兄您这什么意思?您对师尊的僭越之心终于要按捺不住了吗?那敢情好啊!赶紧僭越!刻骨铭心就在眼前!
然而柳殇已经松开了我,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夜深了,师尊请回。”
我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把“你僭越一个给我看看”说出口。
灰溜溜地从他房间退出来,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回了自己屋。
脱掉千颜面瘫回床上,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沈渡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这家伙在原情节里压根没什么戏份,就是个背景板NPC啊。
他今天那番话是认出我来了还是纯属闲得慌?
4.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算了算了,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最重要的是找到寻花镇的狐妖。
不过话说回来,沈渡那只老狐狸,不会真坏我事吧?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楼下吵闹声惊醒的。
披着衣服开门探头一看,客栈大堂里围了不少人,正中一个老汉正捶胸顿足地哭喊:“那狐妖!那狐妖昨夜又来了!把我家翠儿掳走了啊!造孽啊!”
柳殇已经站在人群里了,正低声跟那老汉问话。
我赶紧收拾好跑下楼凑过去。
老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他家闺女翠儿昨夜独自出门去井边打水,就再没回来。
有人在井台边捡到了翠儿的绣鞋,鞋面上沾着一点红色的绒毛。
“红色绒毛?”我小声嘀咕,“昨儿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柳殇看了我一眼,微微点头。
显然他也想到了同一个可疑对象。
“你留在这儿,我去查。”他低声对我说。
“不行!”我立刻反对,“说好一起历练的,我也要去。”
柳殇皱眉看着我。我一脸坚定地回瞪他。
僵持了两息,他妥协般地叹了口气:“跟紧我。寸步不离。”
“好!”
我们在镇子西边的一座废弃花楼里找到了那个女人。
她果然换了副面孔,那双狐狸眼在暗处幽幽发亮,身后三条蓬松的尾巴若隐若现。
“哟,来了呀。”她靠在二楼的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缕红绳,笑得千娇百媚,“我等你们好久了呢。”
“翠儿在哪?”柳殇拔剑出鞘,寒光映着他冷峻的眉眼。
“那位小妹妹呀,”狐妖拖长了尾音,视线却越过柳殇,落在我身上,“放心,我虽然吃人,但也是挑嘴的。那位翠儿姑娘啊,不及眼前这位小郎君万分之一。”
她冲我眨了眨眼:“小郎君,要不要跟姐姐走呀?姐姐疼你。”
柳殇的剑尖猛地抬起三寸:“找死。”
狐妖却“咯咯”笑起来,身形一晃化作一团红雾朝我罩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退,后腰却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柳殇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我身后,一手揽住我的腰把我护在怀里,另一手持剑向前横扫。
“嗤”一声,红雾被剑风劈散。
狐妖的身影出现在另一边的窗台上,摸了摸脸颊上一道浅浅的血痕,啧啧出声:“好凶的小哥儿。姐姐只是逗逗他,又不会真吃了,咦?”
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盯着柳殇箍在我腰间的那只手臂,眼睛慢慢弯了起来。
“哦~~”她拖长了调子,“原来是这样啊。”
话音未落,红雾再次炸开。
等雾气散尽,狐妖连同被绑在顶楼的翠儿姑娘一起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句话在空荡荡的花楼里回荡:“你的东西还你啦,至于这位小郎君,小哥儿自己可得看紧点哦。”
花楼外传来翠儿姑娘惊魂未定的哭喊声,显然狐妖把她扔在了外头。
柳殇却没有立刻追出去。
他低头看着我,手臂还箍在我腰上没有松开。
“师兄?”我仰头看他,“狐妖跑了。”
“……嗯。”
“我们不去追吗?”
柳殇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被他盯得后背发毛,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开了花。
然后他松开手臂,退后半步,声音有些哑:“……先送翠儿回去。”
师兄面色泛红,看起来有些不正常。
【滴,宿主,柳殇中了狐妖的千媚术。】
我去,我看着师兄这样,安抚道:“别担心,师尊马上就来了。”
我让师兄待在这里别动,我御剑翠儿平安送回老汉家。
立刻回来接回师兄,师兄一路上对我动手动脚,但我按住了他的狗爪子。
“师兄别急,等师尊来了就好了,师兄看清楚,我是师弟。”
他圈着我的腰,呼吸喷洒在我的颈间:“小师弟你好香啊~”
?!不是大哥,这话你等会留给你师尊。
我以最快的速度的速度回到了客栈。
免得等会柳殇中术之下,分不清人,把我办了。
推开客栈分门。
我房间里坐着一个人。
微生弦月。
好啊好啊!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晕。
听到推门声,他缓缓抬眸看向我,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带着某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
似乎刚想说什么,但我没给他机会。
“师尊,师兄中了狐妖的千媚术,你快救救他。”
我把柳殇往微生弦月怀里一塞,转身拔腿就跑。
“方生!”
身后传来师尊难得提高的声调。
但我充耳不闻,一路狂奔回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还顺手插上了门闩。
背靠着门板喘了半天粗气,我才慢慢滑坐到地上。
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统子是不是要成了。”
刚才那一幕,柳殇红着眼眶凑在我颈窝里蹭来蹭去的样子,还有师尊推门进来时那双骤然沉下去的眼睛……光想想就让我头皮发麻。
师尊吃醋了吧?
那得多激烈等会,我把耳朵埋在木板上。
可惜并没有传来预想中我期待的声音。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柳殇中的根本不是千媚术。】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千媚术只会让人产生幻觉,把眼前人当成心中最渴望的那个人。但柳殇方才喊你什么?】
我回忆了一下,师兄确实喊的是“小师弟”。
“所以……”我嗓子发干,“什么意思?”
【恭喜宿主。】系统的语调里那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儿都快溢出来了,【经过宿主的努力,他成功爱上了宿主。他清醒得很。只是借着中术的由头,把平时不敢做的做了而已。】
我:“……?”
我捂住脸,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
“那怎么办我的任务咋办?”
完了完了完了,我记得我平常何师兄接触不多啊,咋看上我的。
虽然我也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人见人爱,但是......
不对,等等,我把他塞给师尊了。
那师兄要是和师尊干了,醒来发现我抛弃了他,不得恨死我。
我腾地站起来,把耳朵贴在墙壁上。隔壁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这就更让人心慌了。
我犹豫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终于还是按捺不住,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贴着墙根溜到柳殇房门外。
把耳朵贴上门板。
5.
里面传来柳殇低沉的声音:“师尊,你来了正好。我有话要说。”
微生弦月没应声。
但门缝里透出的气息告诉我,他就在里面。
“这些年师弟送的那些东西,”柳殇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哑,“我知道有很多是你经手的。”
“经手”这个词用得很微妙。
我心头一跳。
“所以你早就看出来,”微生弦月终于开口,语调平淡如水,“那傻小子想撮合你我。”
柳殇笑了一声。
那个笑里的意味太复杂了,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但师弟那个人,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十年了,丁点长进都没有。”
我在门外默默咬牙。
师兄你骂谁呢。
“那你方才为何不推开他?”微生弦月问。
“师尊不也没推开。”
空气安静了那么两息。
然后微生弦月忽然开口:“你来我怀里,是他塞的。”
“他塞的你就接着?”
“你抱他的时候,不也没松手。”
我:“…………”
不是,这对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两个人隔着空气打哑谜,句句都在说我,却谁都不肯先挑明。
我急得在外面直跺脚,恨不得冲进去替他们把话说明白。
“所以。”
柳殇的声音忽然震经起来。
“师尊今天下山,是为了什么?”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微生弦月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某种质地。
“保护他。”
门外的我愣住了。
“怕他被别人骗走走。”
微生弦月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这十年,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柳殇,你以为只有你看出来了?”
门内传来柳殇低低的笑声:“师尊这是要跟我争?”
“你先说。”
“我先说就我先说。”柳殇的语调反而轻松起来,“我喜欢他。从六年前她替我挡那一剑开始,就喜欢了。师尊你呢?”
“比你早。”
“早多久?”
“他戴那张蠢面具第一次来寒山居的时候。”
我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双腿发软,脑子里嗡嗡作响。
什么意思?两个看上的人都是我吗?
“那你为什么不说?”柳殇的声音拔高了。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你。”微生弦月的语气里难得透出一丝薄怒,“我若说了,他怕是要躲我躲到天边去。”
“所以你就看着她天天往我那儿跑?”
“你不是也默许他送那些东西?有本事你当时就把他推开。”
“我舍不得。”
“巧了。”微生弦月冷冷地说,“我也舍不得。”
我在门外捂着嘴,差点没哭出来。
这两个人隔着十年的光阴互相吃醋互相试探,结果谁都没往前迈出那一步。
而我这个始作俑者,居然还在旁边傻乎乎地撮合他们俩……
“所以现在怎么办?”柳殇忽然问。
微生弦月沉默了一会儿:“他方才把你塞给我,自己跑了。”
“他以为你我两情相悦。”
6.
“他想错了。”
“那你去跟他说明白。”
“你去。”
“师尊,你是长辈。”
“在情爱一事上,没有长辈之分。”
我又急又气,这两个人又开始推拉起来了!明明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在那儿谁都不肯先迈出第一步!
我正要开门。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哟,小朋友蹲这儿听墙角呢?”
我浑身一僵。
沈渡靠在走廊拐角,手里端着一壶酒,冲我扬了扬下巴:“要不要来一口?压压惊。”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的房门“哗”地拉开了。
柳殇站在门内,脸色铁青地看着沈渡。
微生弦月也从房间里缓步走出来,视线先落在我身上,停了两秒,才移向沈渡。
“沈渡。”微生弦月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刀,“你为什么还在这儿?”
“我乐意啊。”沈渡笑嘻嘻地晃了晃酒壶,“又不是你洗剑峰的地盘。怎么,许你半夜跑来跟徒弟赏月,不许我在这儿喝酒观景?”
“我劝你早点离开寻花镇。”微生弦月往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把我挡在了身后。
沈渡挑了挑眉:“哦?为什么?”
“我不会对同行下手。但你……”微生弦月的语气意味深长,“你当年辜负的那只千年狐,还在找你吧?”
沈渡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沈渡干咳一声,把酒壶往袖子里一揣:“……我突然想起宗门里还有点事。告辞。”
他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至少两倍。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半天才回过神来:“师尊,你刚才说的千年狐……是怎么回事?”
微生弦月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低头看着我。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映着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像是在犹豫什么。
柳殇也从门内走了出来,站在我另一边,同样看着我。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了中间。
6.
“方生。”微生弦月开口。
“师弟。”柳殇同时开口。
他们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我
。两道视线一道清冽如雪,一道滚烫如火,交汇在我身上,压得我喘不过气。
“你方才,”微生弦月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走什么,“听到多少?”
我张了张嘴。
说全听到了?那岂不是暴露我在偷听?说没听到?可连我自己都不信。
“……听到了。”我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全部。”
微生弦月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柳殇在旁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既然听到了,那你说句话。”
“说什么?”
“说你到底怎么想的。”柳殇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紧张,“你撮合我和师尊十年,就没想过……撮合自己?”
我抬起头。
左边是师尊,右边是师兄。
两个人都在看着我,眼神里有期待,有不安,有十年压抑后终于翻涌而出的滚烫情绪。
系统面板安安静静地悬在视野角落里。
那行“正在加油哦”的小字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催我赶紧做决定。
我想了想,伸手把左边师尊的手拉过来,又把右边师兄的手拉过来。
两只手在我掌心里碰在一起,被我强行按成了叠放的状态。
“这样吧。”我深吸一口气,“你们先握手言和,然后我们再谈别的。”
“方生。”微生弦月的声音有点不稳,“你这是……”
“我这是给你们时间适应。”我把两只交握的手塞回他们各自怀里,退后一步,“三天。三天后你们要是能和平共处了,我就给你们答复。”
说完我转身就跑,这次比上次还快,眨眼就蹿回了自己房间,“啪”地关上门。
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柳殇低低的笑声,和微生弦月一句极轻极淡的“……胡闹”。
7.
我瘫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宿的饼。
手指尖那两道温度迟迟不散,闭上眼就是师尊泛红的耳尖和师兄拼命压下去的嘴角。
【宿主,你在心跳加速。】
“闭嘴。”
【心率每分钟一百二十三,比平时快了整整四成。根据数据分析,你现在的状态属于...】
“统儿你再废话我就把你静音。”
系统安静了。
但我能感觉到它憋了一肚子话没说完的劲儿,在意识角落里咕嘟咕嘟冒泡。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想,其实早就动心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不知道。
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同时惦记着两个人了。
一个像雪,清清冷冷的,却会在最冷的夜里替我留一盏灯。
一个像火,明烈滚烫的,永远挡在我前面,给我留个温热的后背。
我承认我有点花心。
但花心又怎么了。
【宿主。】系统忽然又冒出来,这次语调有点微妙,【你不好奇进度条现在多少了吗?】
我无不悲惨的说:“不会清零了吧?”
【你再看看。】
我懒得动,但还是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那两行进度条后面,赫然显示着:99.9%。
我猛地坐起来,“99.9%?”
【嗯……】系统难得吞吞吐吐,【我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当初刚穿过来的时候,任务目标显示的是‘撮合师尊和师兄’,对吧?】
“对啊。”
【但好像……是我把任务目标看岔了。】
我大脑宕机了三秒。然后腾地站起来,声音都劈叉了:“你看岔了十年?!”
系统沉默了很久:【……嗯。】
“所以原来的任务目标到底是什么?!”
【让师尊和师兄……同时爱上宿主你。】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十年。
整整十年。
我戴着那张破面具在他俩之间来回蹦跶,送饭送水送温暖,打着撮合的名头干了十年两不沾的暧昧事。
【宿主对不起。】系统难得低眉顺眼,【但往好处想,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要攻略他们俩,以你的性格肯定会畏手畏脚。反而是因为误会你要撮合他俩,你才敢肆无忌惮地往他们身边凑……】
我捂住脸,发出一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哀嚎。
难怪那两个闷葫芦一个比一个扛不住,好感度蹭蹭往上涨。
你以为你递的是红娘线,结果人家接住的是你的情书。
误会堆了十年,推拉磨了十年。
最后捅破窗户纸的,居然还是那两个一直忍着没说的人。
“统儿。”我的声音闷在指缝里,“我现在出去跟他们说‘好’,行不行?”
【宿主想听实话吗?】
“说。”
【门外站着两个人。已经站了一炷香了。】
我一激灵,转头看向房门。
门板底下确实映着两道模糊的影子,安安静静地杵在那儿,谁都不先敲门。
我深呼吸了三口,然后跳下床,猛地拉开门。
门外的柳殇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开门,差点一个趔趄栽进来。
微生弦月倒是站得稳,只是目光和我对上的一瞬,清冷的眉眼微微动了动,像是被烛火燎了一下。
“你们……”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站多久了?”
“没多久。”柳殇干咳一声,“就是路过。”
“路过?”我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楼梯,“师兄你房间在东边,师尊在西边,你俩从各自房间往我门口路过?路过了多久?脚底都站出印子了吧?”
柳殇的耳根蹭地红了。微生弦月别开视线,声音很低:“……担心你睡不好。”
我心头那个软啊,差点当场破功。但我硬撑住了,抱着胳膊往门框上一靠,歪头看着他们:“说好的三天呢?”
“你定的规矩。”微生弦月转回视线看我,那双眼睛里带着平时绝不会有的温度,“没说要遵守。”
“我反悔了。”柳殇更直接,“三天太久了。我连三个时辰都等不了。”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这次眼底没了推拉试探,只剩同样滚烫坚定的东西。
8.
“方生。”微生弦月上前半步,“你方才说,给我们时间适应。”
“嗯。”
“那你自己呢?”他垂眼看着我,声音轻得像怕碎掉,“你适应得了吗?两个。”
我一愣,随即笑了。
伸手把他拉过来,又把柳殇也拽过来。左边雪右边火,一个微凉一个滚烫,我把两边的衣角各自攥了一把,仰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适应不了也得适应啊。”我咧开嘴,“谁让我先动心了呢。
还是对两个一起动的。”
微生弦月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柳殇愣了一下之后,猛地伸手把我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笑出了声:“方生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你等我?”我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还等你先开口呢。”
“你们俩先松开。”微生弦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明显的急切,“还没轮到你。”
柳殇抬头看他,挑眉:“师尊这是吃醋了?”
“对。”
一个字砸下来,干脆利落。
柳殇反而愣住了,没料到那个素来冷情的师尊会这么直白地承认。
我趁他愣神的工夫从他怀里钻出来,转身扑进微生弦月怀里,仰头冲他笑:“师尊,你刚才那个‘对’字,再说一遍呗。”
微生弦月低头看我,耳尖那抹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
他抬起手,指尖落在我发顶,轻轻揉了揉。
“对。”他说,声音还是淡的,却比雪水化开还暖,“吃醋了。十年。”
柳殇在旁边“啧”了一声:“师尊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微生弦月头也不抬。
我夹在两个人中间,左边被柳殇拽住手腕,右边被微生弦月按着发顶,两个人都没松手的意思。
走廊的灯笼光昏昏黄黄地洒下来,把三道影子揉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里安静地亮着。
那行进度条终于跳到了最后。100%。
【叮——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至宿主账户。祝宿主在新世杰玩的开心,保留宿主随时返回原世界权利。】
我没理它。
左边是师兄扣紧的手指,右边是师尊微凉的掌心,我把它们拢在一起,十指交握。
管它什么系统什么任务。
反正好感度满了,人也齐了。
这次总算没跑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