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落下的瞬间，沈知序睁开了眼。
他的身体正沿着某种既定的轨迹运行——手腕翻转，灵力灌入剑身，照雪剑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直刺温泉中央那人的眉心。
剑锋停在不足三寸处。
不是因为对方躲了，而是因为沈知序在最后一刻强行刹住了自己。
温泉里的人没有躲。
那人半倚在温泉边沿，黑发未束，散在水面上像泼开的墨。他抬手的动作甚至比沈知序收剑的动作更慢——两指探出，稳稳夹住了剑锋。
水面无波。那人的灵力沉稳到近乎霸道，却没有半分杀意。
沈知序在数息之内完成了三项判断。
第一，他进入的是仙侠原著《仙尊他高不可攀》。
第二，他当前的身份是太玄宗首座，原著男主顾长离的师尊，道号"知序仙尊"。
第三，眼前这个人是一统魔界的魔尊裴烬——但裴烬本该在三个月后才会正式出场。
此刻他正泡在断魂崖的温泉里，像在这里等了很久。
裴烬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是极暗的颜色，像被烧尽的炭火最深处还压着一点未灭的光。他嘴角微微勾起，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仿佛面前刺来的这一剑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然后他开口了。
"好久不见，沈知序。"
沈知序的瞳孔骤缩。
不是"知序仙尊"。不是原著中任何人会使用的称呼。
"沈知序"三个字，是他的本名——穿书局王牌修复师的本名，不是这个仙侠世界里的任何一条因果能够给出的名字。
原著中，这位仙尊只有道号，从未被赋予过私人姓名。
他的杀意在那一瞬间凝成了实质。
沈知序不动声色地将剑锋往前送了半分，裴烬指间渗出一丝血线，面色不变。
"你认错人了。"
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沈知序的目光却已经扫过裴烬全身——修为在合道巅峰，与原著一致；魔气内敛，不像是刚刚强行破界而来；身上没有外伤，但右肩经脉有一处旧痕，不像是战斗留下的。
裴烬却笑了。
那笑容不像是面对一个正拿剑指着自己的人该有的表情。他松开夹住剑锋的手指，改为用指腹轻轻点了点沈知序握剑的右手。
"你的食指，握剑时比常人低半寸。"裴烬的声音很轻，像怕被旁人听见，"因为伤过指骨，对吧？"
沈知序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这条信息不属于原著。
不属于任何一份他曾经调阅过的世界档案。
它只可能来自——沈知序本人的身体，以及一段他不知道被谁看过的影像。
他没有再追问，因为追问一个来历不明的敌人是浪费时机。他需要的是信息，不是答案。
照雪剑横压在裴烬颈侧，沈知序的另一只手已经无声展开原著大纲。
银白色的书卷在识海中自行翻动，沈知序的目光掠过那些他早已烂熟于心的文字。
原著大纲显示：此刻断魂崖应该空无一人。三个月后，裴烬才会来此夺取玄溟珠，正式开启仙魔冲突。而太玄宗首座届时正在宗门闭关，与断魂崖毫无关系。
但现实是什么？
裴烬提前了整整三个月。
温泉底部的灵力波动频率，与玄溟珠的特征完全吻合——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温泉四周的石壁上刻着陌生阵纹，不属于仙门，也不属于魔界。
最荒唐的是，沈知序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被一股力量牵引着，向裴烬出剑。
那不是原主的残留意志。
那是某种叙事层面的强制力，在推动他完成"首座刺杀魔尊"这一段情节。
沈知序尝试冻结"自己刺杀裴烬"这条因果。
指尖闪过一丝透明的色泽——像是水墨画被橡皮擦过的痕迹，短暂地失去了颜色。
他偏了偏手，把那丝异样压了下去。
裴烬的目光在他指尖上停了一瞬。
沈知序知道他看见了。
但裴烬没有点破，甚至没有露出疑惑。他只是把视线移回沈知序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了然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沈知序不舒服。
不是警惕，不是恐惧——是裴烬看他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不该存在于宿敌之间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
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沈知序将剑锋压紧裴烬颈侧，薄血沿剑刃渗出。
"名字的来源，"他一字一句，"你现在就给我解释清楚。"
裴烬偏头，让脖颈上的伤口更贴近剑锋。他不怕死，或者说，他不怕沈知序杀他。
"也许，"他慢慢说，"是有人把你的名字写给我看了。"
这句话可以指很多东西。
也许是弹幕，也许是某份档案，也许是更久远的东西。沈知序抓不住它的确切指向，但他能判断出裴烬是故意说得模糊。
这个人在试探他。
试探他是否保留着穿书局的记忆，试探他知道多少，试探他是不是那个"真正的沈知序"。
两把不同的刀，在同一池温泉上空交锋。
沈知序正要开口追问，山崖上方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几十个人。
仙门号角声随之响起——那是太玄宗遭遇外敌入侵时才会吹响的调子。号角的方向从断魂崖四周合围而来，有人在封锁整个区域。
沈知序和裴烬同时抬头。
崖顶不见人影，但灵力波动已经织成了一张大网。
有人提前知道他们会在这里。
有人提前布置好了一切。
沈知序来不及继续审问。他收回照雪剑，目光掠过裴烬——这个本该在三个月后才出现的人，此刻正泡在不该出现的温泉里，拿着不该知道的名字，看着不该看见的指尖。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世界出了问题，而且是那种他从未遇到过的问题。
识海中，原著大纲忽然自行翻页。
沈知序一顿。
大纲翻到了他从未见过的空白处。
那些原本什么都没有的位置上，正在缓慢渗出文字——
不是墨色。
是血色。
一行字从纸面深处浮现，像是被人用指甲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一刻钟后，沈知序将死于裴烬之手。】
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