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序的话落地之后，崖顶安静了三息。
"凶手就在我们中间"——这句话放在任何场合都是一枚石子，但落在断魂崖此刻的氛围里，更像是一柄刀直接架上所有人的脖子。
周严第一个开口："首座可有依据？"
"有。"沈知序的语气没有半分多余情绪，"但我需要先做一件事。"
他转向裴烬。
"我暂时相信你。"
周严的脸色瞬间变了。
裴烬也微微挑眉，但没开口，等着下文。
"由你带路进入地脉。"沈知序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见，"你的魔气能穿封印，我的灵力能稳住地脉结构。绑定了就绑定了，想活就合作。"
周严当即反对："首座！魔尊之言岂可轻信！他与你的绑定尚未查清，万一这是——"
"周长老。"沈知序打断他，声音转沉，"我绑定了，我死了你也跑不掉。你现在来教我怎么活命？"
这句话带着刺。周严被噎了一下，面色铁青，却不好再反驳——因为沈知序说的是事实。首座死了，护山大阵失主，在场所有人都是陪葬品。
崖顶弟子们的表情开始动摇。他们看见首座肩头还在渗血，看见魔尊站在首座身侧，看见两人之间的锁链状灵光若隐若现。在外人眼中，沈知序已经被魔尊绑住，正在被形势逼迫做出非理性判断。
这正是沈知序要他们以为的。
他转身面向裴烬，抬手握住裴烬的手腕——像是搀扶，又像是制衡。剑柄在裴烬掌心快速敲了三下。
第一下：封出口。
第二下：放魔气。
第三下轻而短促，几乎贴着裴烬掌纹：不要杀人。
裴烬的瞳孔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看懂了。
但他没有立刻执行。而是偏过头，当着所有弟子的面，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沈首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摸我的手，不太合适吧？"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崖顶好几个弟子的脸色都变了——不是愤怒，是困惑和不安。他们的首座正在当众与魔尊拉拉扯扯，这在任何仙门弟子的认知里都属于天崩地裂的场面。
沈知序面无表情地加重了握力。剑柄最后一节抵在裴烬掌根，将第三段信号补全。
裴烬感受到了那股力度——不是威胁，是确认。
他没有再看沈知序，而是猛然转身。
魔域炸开。
漆黑的魔气从他体内倾泻而出，瞬间覆盖了断魂崖全部出口。温泉四周、崖顶边缘、山道两端，所有能离开的方向都被一层厚重的魔气壁封死。
二十余名弟子几乎同时拔剑。
"不要动！"周严喝住了最前面几个准备冲上去的弟子。他虽然不信裴烬，但他看得出来——魔气壁没有攻击性，它只是在"扫描"。
魔气如潮水般扫过每个人的身体。
不是攻击，是检索。
每一名仙门弟子腰间都挂着身份玉牌，那玉牌与太玄宗护山大阵相连，遇到魔气会自动激活护主阵纹。这是仙门防渗透的基础设计，任何仿制玉牌都骗不过这层检验。
魔气扫过第一排弟子——玉牌齐齐亮起淡金色阵纹。正常。
第二排——正常。
第三排——正常。
扫到队伍末端角落里那名一直安安静静的年轻弟子时——
玉牌毫无反应。
没有亮纹，没有震动，甚至连玉牌本身的灵力流转都停滞了。它就是一块死玉。
那名弟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下一瞬，他动了。
灵力从那具"弟子"体内暴涌而出，不是仙门功法，也不是纯正的魔气，而是一种混杂的、说不清来路的力量。他一脚踢开身旁两人，直接朝温泉方向突围。
"拦住他！"周严反应过来，立刻结阵堵截。
但刺客的速度远超化神水准。他穿过两名弟子的剑阵间隙，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什么东西。
沈知序没有追。
他从袖中取出那封伪造密信，当众展开。
"你要用这封信煽动所有人——"沈知序的声音压过了混乱，"说裴烬早已与我串通。"
刺客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知序继续说，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清了：
"这封密信上的仙门暗印，是三个月后才会更换的新版纹样。当前的暗印尚未启用，太玄宗内没有任何人能提前使用它。"
周严的表情骤变。他是外事长老，最清楚暗印的更换周期。
"也就是说，"沈知序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锁住刺客，"你不是模仿了现在的我，而是根据'未来记录'伪造了这封信。"
你能提前写出三个月后才启用的暗印，只有一个可能——你掌握原著情节，知道这枚暗印长什么样。
刺客没有再说话。
他"脸"上的变化已经无法用表情来形容了——五官开始模糊，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眉眼鼻嘴的轮廓逐渐溶解，露出底下一张不断变换的脸。
沈知序识海中，原著大纲快速检索。
结果只有一行字：
【无此角色。】
原著中没有这个人。他不是被安排进来的角色，他是什么都不该存在的"多余"。
刺客不再与众人缠斗。
他转身跃入温泉，水面炸开一道巨大的裂缝。坠落前的最后一刻，他从怀中捏碎了一枚白色符箓。
地脉开始坍塌。
温泉底部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整条地脉被从内部敲断了脊骨。阵纹疯狂扩张，石壁大块大块地剥落，崖顶弟子脚下的地面开始倾斜。
"所有人退后！"周严嘶声下令。
沈知序脚下的地面率先断裂。
裂缝从温泉边缘蔓延过来，他脚下的岩石整块塌陷。以他的修为，独自跃开轻而易举。
但裴烬离他更近。
裴烬本可以独自跳开。他的魔气能短暂滞空，他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他没有走。
裴烬反手抓住了沈知序的手腕，力道大到他几乎是在拽人。
两人一同坠入裂缝。
风声灌入耳中，上下颠倒，光线迅速消失。
识海中，404的声音响起：
【地脉将在三十息后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