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走出医生办公室时,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一下。
张伟跟在后面,手里的警棍握得很紧。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门,低声问:“那个林晓的照片,你能确定是真的吗?”
“照片是真的。”江夜说,“但她人还在不在,不确定。”
“监控说她进了508室,再没出来。”张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如果她还在里面,那昨天晚上爬出来的那团东西……”
“可能就是她。”
张伟没接话。他靠在墙上,掏出一根烟,递向江夜:“真不抽?”
“不抽。”
张伟自己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缓缓升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游动。
“江夜,我问你个事。”他吐出一口烟,“你昨晚拿着那本书的时候,听见什么没有?”
江夜看着他。
“听见了。”
“什么声音?”
“低语。”江夜说,“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张伟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我昨晚也听见了。不是从书里传出来的,是从508室的门缝里。我没敢细听,但那声音像是认识我一样。”
“认识你?”
“它叫了我的名字。”张伟的声音压得很低,“三遍。每一遍声音都不一样,有的是男人,有的是女人,还有一遍是个小孩。”
江夜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握住卡牌时脑海中那个低沉古老的声音,不属于人类语言的音节,却在他脑子里一字一句地拼出了意思。
“让我进去。”
当时他以为那是幻觉。但现在看来,不是。
“张伟,你昨晚在几楼?”
“一楼保安室。”张伟说,“那扇门关着,但我总觉得有人站在外面。脚步声断断续续的,从晚上十点一直到凌晨三点,一直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你没开门看?”
“疯了?”张伟摇头,“开门找死的事我不干。我把沙发推到门口顶着,蜷了一晚上。”
江夜看了看手机——上午10点07分。距离系统给的12小时缓冲期,还有不到14个小时。
“带我去保安室。”他说。
“干嘛?”
“看监控。”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行,跟我来。”
两人下到一楼。保安室在大厅右侧的走廊尽头,门是铁皮包木的,上面贴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纸条。张伟掏出钥匙,打开了三把锁。
“你这锁得够严实的。”江夜说。
“不严不行。”张伟推开门,“谁知道哪天那些东西会从门缝里挤进来。”
保安室不大,七八平米,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有四块监控屏幕。两块黑着,两块亮着。亮着的屏幕上,一块显示着一楼大厅的画面,一块显示着二楼走廊。
画面雪花很大,图像模糊不清,但能辨认出基本的轮廓。
张伟指了指其中一块屏幕:“这是二楼走廊的监控,摄像头的视角正对着手术室区域。”
江夜盯着屏幕。画面里,二楼走廊空空荡荡,灯管的光线照在瓷砖上,反射出一片惨白。画面每隔几秒钟会跳一下,像是信号不太稳定。
“有昨天的录像吗?”
“有,但覆盖得很快。”张伟在键盘上按了几下,“系统设置的是循环录制,24小时覆盖一次。昨天的画面大部分还在。”
他调出了时间轴,拖动到凌晨两点左右。
画面开始播放。
二楼走廊的监控画面里,一切如常。灯光闪烁的频率和现在差不多,走廊里没有人。张伟拖动进度条,2点15分,2点23分,2点37分——
“停。”江夜说。
张伟松开鼠标。
画面定格在2点41分。走廊尽头,楼梯间的门正在打开。不是用手推开的,是从里面往外鼓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身体撞门。门开了大约三十厘米的缝,然后停下来。
从门缝里,伸出了一只手。
灰白色的,手指很长,关节扭曲了几个不可能的角度。手抓住门框的边缘,指甲是黑色的,像是一层层的干血。
然后,第二只手伸了出来。
接着是一颗头。
不是人的头——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脸,光滑得像是一颗剥了壳的鸡蛋。但那颗头在转动,像是在嗅空气里的气味。
“这他妈是什么?”张伟的声音发紧。
江夜没回答。
画面里的东西爬了出来。它用四肢着地,像是一只巨大的蜥蜴,沿着墙壁爬行。它的关节在活动时会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虽然监控录不到声音,但江夜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它停在了502室门口。
然后,它推开门,爬了进去。
监控画面上,502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那只东西进去之后,门又关上了。
画面往后走了一段,3点14分,门重新打开,那只东西爬了出来,沿着走廊往护士站的方向去了。
护士站的方向。
江夜的后背一阵发凉。
“继续放。”他说。
画面继续播放。3点17分,那只东西爬到了护士站前方,停下来了。它抬起头,像是在看什么东西——监控摄像头。
然后,它朝摄像头伸出了手。
画面一片雪花,持续了大约三四秒,然后恢复正常。但画面里,护士站前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它发现摄像头了?”张伟说。
“它知道有人在看它。”江夜说,“但它没有破坏摄像头,只是遮挡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它不想让看监控的人看到它做了什么。”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拖动时间轴,往后跳了一个小时。4点11分,505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走了出来——看体型和走路的姿势,是昨晚那个自称“林姐”的女人。她走到护士站,坐下来,拿出手机开始刷。
一切正常。
但如果昨晚值班的是张秀兰,那这个女人根本不是护士。
她是谁?
“能放大吗?”江夜指着画面。
张伟操作了一下,把画面局部放大。像素很渣,但女人的轮廓还算清晰——白大褂,盘头发的发型,修长的手指握着手机。
“能看清她的脸吗?”
张伟又放大了脸部,但像素已经崩了,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即使这样,江夜也能认出来——就是昨晚让他签到那个女人。
“能不能找到昨晚903室那个老太太的画面?”
张伟调出三楼走廊的监控,拖动时间轴。画面里,503室的门整晚都没开过。从晚上6点开始,到早上6点,门一直关得紧紧的,门缝里的光线也没变过。
“她没出来过。”张伟说。
“那昨天晚上按铃的是谁?”
张伟没答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医院里,有些东西根本不遵守规则。
江夜直起身:“我要再去一趟太平间。”
“去那儿干嘛?你不是见过了吗?”
“陈芳华说她是第一个持有者。”江夜说,“但她说的那些话,有几句是真的,几句是假的,我需要确定。”
“你怎么确定?”
“用这个。”江夜掏出手机,调出直播间画面,“直播间里有人认出了她。”
他把屏幕转向张伟。
弹幕还在刷,其中一条被系统置顶了:“我认识这个陈芳华!她是三年前那家医院的病理科主任,但她在医院封锁之前就辞职了,根本没被困在太平间!”
下面跟着好几条附和的弹幕——
“对对对,我二姨当时就在那家医院做护士,说陈主任2025年底就离职了。”
“那太平间里的女人是谁?”
“细思极恐,她骗了江夜!”
江夜把手机收回来。
张伟的脸色很不好看:“如果她不是陈芳华,那她是谁?”
“她知道的太多了。”江夜说,“她不仅知道死灵之书的来历,还知道我的存在。系统给了她太平间管理员的身份,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NPC,但她说话的逻辑和情绪,不像是系统生成的。”
“系统生成的NPC?”
“规则怪谈里,系统会安排一些NPC角色,推动情节或者误导玩家。”江夜说,“NPC通常会按照设定好的脚本运行,行为模式比较固定。但那个女人,她有自己的意图。”
张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江夜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保安室。
走廊里,灯管的闪动越来越频繁。他抬头看了一眼——一根灯管的灯管已经彻底黑了,旁边的两根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头顶的光线在一点一点消失。
江夜加快了脚步。
太平间的铁门还是锁着的。他掏出钥匙串,找到早上的那把,插进去,转动——锁芯卡住了。他又试了两次,还是转不动。
“咔嗒。”
门从里面打开了。
陈芳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刀刃上沾着新鲜的血。她看到江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敢回来?”
“你不是陈芳华。”江夜说。
女人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你在这里困了三年,”江夜继续说,“但直播间里的观众认识你。你2025年底就辞职了,根本没被困在这里。你到底是谁?”
女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笑声很低,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翻滚:“聪明。三年了,终于有人能看出来了。”
她把手里的手术刀放下来,靠在门框上:“我叫什么,我自己都快忘了。但你说得对,我不是陈芳华。”
“你是谁?”
“我是这家医院最后一任病理科主任的助理。”她说,“陈芳华辞职后,我接替了她的位置。然后医院出事了,我被困在了这里。”
“困了三年?”
“三年前的3月31日。”她说,“那天晚上,我正在太平间整理最后一批病人的档案。突然,门锁死了。我出不去了。”
“那陈芳华呢?”
“她辞职后去了外地。”女人说,“但她在辞职前,交给了一本书。”
“什么书?”
“一本黑色的书。”女人说,“她说那本书不能留在这家医院里,她把它带走了。但她走之后,那本书又回来了。”
“什么意思?”
“那本书,它自己回来了。”女人的声音压低了,“没有人把它带回来,但它就是出现在了508室。我亲眼看见的。那天晚上,我通过监控看到,508室的床底下,多了一本书。”
“你进去看过吗?”
“没有。”女人摇头,“我不敢。但我能从门缝里看到,那本书的封面在发光。”
江夜盯着她,想从她的眼神里判断真假。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出不去了。”女人说,“但这本书不能留在这里。它在这家医院里待的时间越长,它的力量就越强。总有一天,它会打开一扇门。”
“什么门?”
“通往地下的门。”女人说,“这家医院地下三层,有一个实验室。三年前,林晓消失前,她在地下的实验室里做了很多事情。”
“什么事情?”
“她把取出来的器官,全部带到了地下。”女人说,“那些器官,现在还在地下。”
江夜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因为我是最后一个见过林晓的人。”女人说,“她消失前那晚,她来找过我。她看起来很不正常,眼睛是红的,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但她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器官是钥匙,书是门,’
江夜的手机震了一下。
系统消息:“支线任务‘消失的主刀医生’更新。新线索:地下实验室。持有者需前往地下三层,寻找林晓的实验记录。任务奖励:怪谈能量碎片×3。失败惩罚:无。”
江夜把手机放回口袋。
地下三层。
他看了一眼太平间的地面——脚下是光洁的水磨石地砖,看不出任何地下入口的痕迹。
“入口在哪儿?”
“太平间后面的冷藏室。”女人说,“冷藏室里有一个暗门,通往地下楼梯。”
“你进去过吗?”
“没有。”女人说,“暗门需要钥匙,我没有。”
“钥匙在哪儿?”
“在三楼护士站。”女人说,“林晓消失后,她的钥匙串被收在了护士站的抽屉里。”
江夜听完,转身就走。
“你不怕我骗你?”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夜停住脚步,没有回头:“你在太平间待了三年,如果你真想害我,早就可以动手了。你没有。”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地下很黑。小心。”
江夜走进楼梯间,在三楼护士站翻找。林岚不在,白大褂挂在椅背上,桌子上的抽屉上了锁。他用钥匙串试了几把,都不对。最后一把是细小的铜钥匙,插进去,转动。
抽屉弹开了。
里面是一串钥匙——十几把,大小不一,有的锈迹斑斑,有的还很新。钥匙坠上刻着“林晓”两个字。
江夜拿起钥匙串,掂了掂。
地下三层。
他不知道自己即将看到什么,但他知道,那本书,那把钥匙,那些消失的器官,所有事情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必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