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因为考试不需要早读，时间宽松了很多。
荔枝醒得比平时晚，宿舍里已经空了，只剩她一个人慢吞吞地刷牙洗脸。
她知道秦风会给她带早餐，所以一点都不着急。
打着哈欠慢悠悠地晃到考试教室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有的在翻书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有的在聊天，有的趴在桌上补觉。
荔枝揉了揉眼睛，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然后她愣住了。
桌面上堆了整整一桌。
小面包、小蛋糕、牛奶、火腿肠、辣条、薯片、果冻、巧克力。
堆得像个小山包，几乎要把整张桌面占满了。
旁边几个不认识的女生正偷偷往这边瞟，眼神里全是八卦的光芒。
而这座"山"的主人公——秦风，正坐在她的位置上。
两条长腿伸到过道里，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手里翻着她昨天晚上无聊画的Q版小本。
看得津津有味，嘴角还带着笑。
荔枝脑子"嗡"的一声。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啪"的一声合上他手里的小本。
"你干什么！偷看我的画！"
秦风抬眼扬起笑容，看着她气鼓鼓的脸，慢悠悠地说："那你干什么偷偷画我？"
"我没有！少自恋了，这是我的Q版小人oc！"
"你的oc是我和江海山？"
荔枝涨红了脸。
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一点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她画的就是秦风抱着书山摇摇欲坠的样子，旁边还画了个冷着脸的江海山伸手去扶。
两个人的脑袋都被她画得圆圆的，Q版化之后可爱得要命。
她甚至还在秦风的Q版小人头顶画了一根翘起来的呆毛。
证据确凿。
荔枝张了张嘴，又闭上。
气成一只豚鼠。
秦风见状终于不再逗她，把小本合上递还给她。
"ok，这是我和你的秘密，我连江海山也不会告诉，行了吧？"
荔枝伸手去抢，他把本子举高了一点，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以后画的话都要给我看。"
"凭什么！我凭什么给你看，这是我自己画的！"
"那我就告诉江海山。"
"你！"
"你怎么这样！"
荔枝气急，捶了他的手臂一下，拳头砸在少年硬邦邦的胳膊上，反倒把自己的手震得有点疼。
眼看她就要炸毛，秦风见好就收，转移话题。
"好了好了，这个事情以后再说。快来吃早餐，我给你买了好多。"
他指了指桌面上那座零食山。
"总算称得上是丰盛的早餐了吧？"
荔枝看着这一桌零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周围好多人在看他们。
斜后方两个女生交头接耳，前面一个男生回头看了两眼又转回去，连靠窗那个一直在埋头背书的眼镜男都抬了一下头。
好尴尬。
尴尬恐惧症要犯了。
她的耳根开始发烫，从脖子一路烧到脸颊。
打定主意开始赶人。
"你走吧，我收到了。快走吧，马上就要考试了！"
说着双手就开始推搡秦风的后背。
秦风顺着她的动作站起来，转身的时候还冲她眨了一下眼。
"好好考啊，别白费了我给你买的旺仔牛奶，喝了能变聪明的。"
"你快走——"
秦风笑着走了，单手插兜晃出了教室。
主角走了以后，周围的目光终于慢慢散开。
荔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她用塑料袋把所有零食都收起来，留了一个面包和一瓶牛奶。
刚咬了一口面包，后背就被戳了一下。
荔枝回头，诗文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看。
"什么情况？他专门给你送早餐？"
诗文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兴奋。
"你这才开学一个月，有故事啊荔枝。"
荔枝嘴里含着面包，含含糊糊地说："什么都没有……他昨天差点被老师发现玩手机，我提醒了他一下，他就答应请我吃早餐。"
诗文一脸暧昧地笑。
"哦——报恩啊，好吧，那就是为了报恩，这也很合理，对吧？"
她故意把"报恩"两个字拖得很长，戏谑的表情看得荔枝浑身起鸡皮疙瘩。
荔枝赶紧把装满零食的塑料袋塞到诗文面前。
"不吃白不吃，你有没有想吃的？赶紧拿一个走。"
零食贿赂，希望诗文不要再取笑她了。
诗文很顺从地从袋子里拿了一小包薯片，然后从自己抽屉里掏出一个饭盒。
"其实你这一袋都是零食，我给你打包了食堂的炒粉，你要不要吃？"
荔枝眼睛"噔"地一下亮了。
"炒粉！"
"要的！舍长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
早上果然还是要吃热热的东西。
她欢天喜地接过饭盒，打开盖子，炒粉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转手把面包和牛奶扔进塑料袋里，抄起筷子就开始埋头苦吃。
诗文在旁边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三天的考试虽然快把荔枝烤糊了，但她久违地感受到了友情的温暖。
诗文真的对她太好了。
收完卷以后等她一起去吃饭。
每天早上还帮她打食堂的炒粉。
上厕所两个人手挽着手一起去。
荔枝觉得，有了舍长，她在文科班的日子总算没那么难熬了。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荔枝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收卷、交卷、收拾文具。
她抱着一堆课本慢吞吞地走回三楼。
教室里闹哄哄的。
大家都在熙熙攘攘地对答案，三五成群围在一起，有欢呼的也有哀嚎的。
其中秦风的声音最大。
他成绩又好，周围围了一堆人，拿着卷子跟他对。
"最后一道选择题选C啊，这还用想？"
"不是吧，我选的A——"
"那你凉了兄弟。"
荔枝其实也是一个热衷于对答案的人。
她虽然成绩不好，但信奉早死早超生。
考得好和考得差，在那一刻就决定了。
考得好就高兴一点，考得差也就只有那一刻的懊悔。
她放下课本，默默凑上前去。
秦风正被人围在中间眉飞色舞地讲题，阳光从窗户打在他侧脸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荔枝挤进去听了一会儿。
发现还是不听算了。
秦风的答案和她的，仿佛活在两个世界。
她默默地退了出来。
大家收拾好东西，课桌归位以后，迎来了周六日放假。
现在地铁交通非常方便，市一中又是三年前刚搬的新校区，在城市的新开发地带。
所以放学去地铁站的一路上，全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
荔枝收拾东西干净利落。
但她其实是个晕车人士，不想挤高峰期的地铁。
所以在课室里磨蹭了一会儿，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离开。
教室里空了大半，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
荔枝背上书包，慢悠悠地往外走。
穿过走廊的时候，她听见了琴房那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琴声。
她脚步一顿。
想起了前两天晚上，自己和秦风躲在那个漆黑的小琴房里。
肩膀靠在一起，他的沐浴露味道冲进鼻腔。
还有他那句"我可不会把女孩子一个人留在漆黑的小琴房里"。
荔枝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好奇，轻手轻脚地走到琴房门口。
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
是江海山和秦风。
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整个琴房染成暖橘色。
江海山坐在琴凳上，手指在琴键上缓缓移动，弹出主旋律。
是非常耳熟能详的流行歌曲。
"我唱得不够动人，你别皱眉……"
秦风站在旁边，跟着他弹一遍的手势，在琴键上方虚虚地比划。
偶尔自己按一下，按错了就"哎"一声。
江海山也不说话，只是把他的手往正确的位置拨一下。
两个人的画面十分和谐。
一个在教，一个在学。
江海山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睫毛垂着，专注地看着琴键。
秦风歪着脑袋凑在旁边看，嘴角弯弯的。
荔枝透过门上的窗户盯着看了一会儿。
这个画面真是该死的美好。
真是该死的和谐。
她心里那台小剧场又开始疯狂运转。
"放学了还偷偷练琴，该不会是秦风想学这首曲子给江海山听吧？"
"还是说这是他们俩的什么秘密约会时间？"
"每周五放学固定节目？"
800字的同人小说明明还没动笔，已经在脑子里演完了一整季。
看了一会儿，他们都没有发现她。
荔枝也没打算进去打扰。
周五放学后的校园，空出来的时间只要在10分钟之内。
这两个人在琴房里旁若无人地弹琴——或者按她的话说，调情。
荔枝心里默默吐槽。
但是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她从书包里掏出那个Q版小本，翻到空白页。
凭着刚才那一眼的记忆，唰唰唰画了起来。
江海山坐在琴凳上，手放在琴键上。
秦风站在旁边，歪着头凑过去看。
两个人都被她画成了圆圆脸、圆圆眼睛的Q版小人。
她在江海山头顶画了一排安安静静的小音符。
在秦风头顶画了一串乱蹦的感叹号。
然后在小本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周五限定·琴房情歌教学现场。
画完以后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合上本子，塞回书包里。
转身往校门口走去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要飘起来。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