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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09 11:20:41

我纳了个苗疆美人做二房。

进门第一晚,他当着我那位清冷正夫的面问:“姐姐,以后更疼谁?”

裴砚淡声:“各凭本事。”

我还没来得及享受修罗场,手腕忽然浮出一条红线。

乌岐脸色变了:“锁心蛊,七日入心。”

更糟的是,裴砚早就知道。

而那个想让我死的人,就藏在身边。

1

我纳了个苗疆美人做二房。

进门第一晚,他换了身艳得晃眼的红衣,斜倚在廊柱旁,指尖勾着一串细银铃冲我笑。

“姐姐,过来。”

我脚步刚动,身后便传来裴砚的声音。

“沈妩。”

我回头,看见我那位成婚三年的正夫站在月色下。

一身雪青官服穿得齐整,玉带束腰,墨发压在银冠里,连衣领都收得严严实实。

偏偏就是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最招人手痒。

乌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笑得格外无辜。

“姐夫也要叫姐姐过去?”

裴砚目光落在他搭着银铃的手上,淡声道:“她答应陪我用晚膳。”

“可姐姐已经陪我吃过了。”

“你喂的?”

“我剥的虾。”

我听得头皮一麻,赶紧补了一句:“两只。”

裴砚转过来看我。

我莫名觉得这解释还不如不说,索性咳了一声:“主要味道不错。”

乌岐靠得更近,腕上的银饰轻轻碰在我袖口。

“姐姐还夸我好看。”

“这个确实夸了。”

“还夸了别的。”

我迅速看向他。

乌岐眼尾一弯,显然很享受我这一眼。

裴砚静了片刻,竟然笑了。

这人平时极少笑,越温和越让我心里发虚。他走到我面前,替我把被乌岐勾歪的衣带理好,指尖在领口停了停。

“站好。”

我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有点心猿意马。

裴砚清冷端正得过分,离得远时像供在高台上的玉,真贴近了又让人很想知道,这块玉被碰乱以后会是什么样。

我正想着,乌岐忽然扣住我的手腕。

他方才还笑得像只狐狸,此刻眼里的笑一下褪了。

“姐姐,这是什么?”

我低头看去。手腕内侧不知何时浮出了一根极细的红线,从脉搏处往上蔓延了半寸。

“虫咬的?”

乌岐的指腹沿着红线压过去,神色越来越冷。

“什么时候出现的?”

“今天第一次看见。”

我说完,忽然察觉裴砚也变了脸色。

我转向他:“你认识?”

裴砚沉默。

乌岐已经先一步抬眼看他。

“他当然认识。”

“锁心蛊,养了至少三年。”

我看向裴砚。

成婚三年。

这个时间未免太巧。

乌岐捏着我的手腕,声音低了下来:“红线一旦入心,人就救不回来了。”

“还有几日?”

“七日。”

长廊一时只剩银铃被风吹动的轻响。

我缓缓抬眼,看向站在我面前的正夫。

“裴砚。”

“你最好告诉我。”

“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惊讶?”

2

裴砚把我们带进了书房。

我坐下后,他亲自倒了杯茶推到我面前。

动作还是一贯的稳,连杯沿落桌都没响一声。

我盯着他修长的手指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这男人今晚最好给我一个能听的解释。

乌岐倒自在,往旁边软榻上一坐,红衣铺开,银铃压在坐垫边。

他伸手拿了颗葡萄,刚要往嘴里送,被我一眼看过去,又乖乖放了回去。

“先说正事。”

他冲我眨眼:“听姐姐的。”

裴砚眼神凉了凉。

我忍住笑,转头看他:“三年前怎么回事?”

裴砚终于开口。

“大婚那晚,你中过毒。”

我记得那场病。

合卺酒喝到一半,我眼前发黑,再醒来已经过了三天。

裴家对外说我旧疾复发,我在床上躺了七日,裴砚也跟着病了近一个月。

那时我还笑过他身子娇气,淋场雨都能发热。

现在想想,这账好像算错了。

乌岐道:“锁心蛊配七日香,平时蛰伏在血里,一旦闻到引蛊香,红线就会重新往心口走。”

我问:“三年前为什么没死?”

裴砚垂眼:“我用同命蛊压住了。”

乌岐猛地坐直。

“你还真敢。”

我听得云里雾里:“同命蛊是什么?”

乌岐这回连玩笑都懒得开了。

“分命。”

“她的蛊毒发作一次,你替她受一半。她若真被锁心蛊拖死,你也活不了多久。”

我怔了片刻,伸手:“裴砚,手给我。”

他没动。

我又说一遍:“给我。”

裴砚这才把右手递过来。

我挽起他的袖口,腕间看起来干干净净。乌岐从发间取下一根细银针,在他手腕轻轻一点,一道比我更深的红痕慢慢浮了出来。

我胸口忽然堵得厉害。

“疼吗?”

“还好。”

我最烦他说这两个字。

裴砚从小被规矩养大,疼也说还好,委屈也说无妨。

成婚那晚我碰了一下他的衣带,他耳朵红得快滴血,嘴上还端端正正问我是不是困了。

我那时觉得他特别有意思。

后来发现,这人的忍耐力也是特别有意思。

我把他的袖口放下,声音沉了些:“三年,为什么一句都不说?”

“你知道以后,会一直担心。”

“我现在不担心?”

裴砚看着我,声音很低:“至少可以...少担心三年。”

我被堵得说不出话。

乌岐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姐夫,你这种性子放在苗疆,容易把自己熬死。”

裴砚看过去:“你这种性子留在京城,也容易挨打。”

乌岐笑了,身体往我这边一歪,肩膀直接贴上来。

“姐姐会护我。”

裴砚手里的茶盏轻轻磕了一下桌面。

我一手推开乌岐的脸:“先说怎么解。”

乌岐顺势抓住我的手,指尖在我掌心轻轻一碰,很快又松开。

“七日之内找到母蛊,我能解。”

“找不到?”

“那就看命。”

书房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阿荔推门进来,脸色发白,怀里抱着一个烧焦的香炉。

“姑娘,西院出事了。”

“春桃死了。”

我站起身。

乌岐走过去,只闻了一下,神色便彻底沉下来。

“引蛊香。”

春桃是今天才被调去替乌岐收拾西院的人。

她一死,香炉又出现在乌岐房里,所有矛头都会指向这个刚进门的苗疆人。

有人等了三年,偏偏挑在乌岐进府这天重新催动我的蛊。

我忽然明白,这七日里要死的恐怕不止我一个。

3

春桃一死,裴家当天夜里便得了消息。

第二日一早,婆母亲自过来,一进门就把一份撤婚文书放在我面前。

“婚书还没入册,现在把人送走。”

乌岐今日穿了一身孔雀蓝,银饰少了大半,只留一枚细铃垂在耳侧。他坐在我旁边,听完也不恼,反倒凑过来替我扶正发簪。

“姐姐。”

“婆母不喜欢我。”

裴夫人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

我被他叫得耳根发麻,还是很公道地看了他一眼:“你收敛点。”

“已经很收敛了。”

这话我信一半。

裴砚坐在对面喝茶,神情冷淡,指节却一直压着杯沿。

我扫他一眼,忽然觉得这屋里最难伺候的恐怕还不是婆母。

裴夫人忍了又忍:“沈妩,西院死了人,香炉里又是苗疆的东西。外面已经传成什么样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还护着他?”

我把桌上的撤婚文书推回去。

“春桃死因还没查清。乌岐是我亲自带回来的,他若真做了,我会处理。”

乌岐眼里的笑淡了一点。

我继续道:“他若被人栽赃,我也得把事情查明白。”

裴夫人盯着我:“你要为了他跟裴家赌?”

“我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屋里一下静了。

喜欢一张脸很容易,把人带进门也很容易。

可我既然给了他身份,就不能出了事先把人推出去顶罪。

裴夫人看了我半晌,终于开口:“七日。”

“查清楚,他留下。查不清,他走。”

乌岐忽然问:“查清之后,婚书能正式入册吗?”

裴夫人终于正眼看他。

乌岐坐姿散漫,语气却认真得很:“我千里迢迢来的,总得有个名分。”

裴砚把茶杯放下:“先把人救活。”

乌岐看向他:“姐夫舍不得姐姐?”

“与你无关。”

“那就是舍不得。”

我抬手捏了捏眉心:“你们两个差不多行了。”

裴夫人走后,堂姐沈昭月带着账本来了。

她一进门,先绕着乌岐看了一圈。

“这就是你花八十两救回来的?”

“赎。”

“区别很大?”

“说买难听。”

沈昭月又看两眼,凑到我耳边:“值。”

我十分赞同。

她余光扫过裴砚,又压低声音:“你现在的日子过得有点招人恨。”

“我也觉得。”

裴砚忽然抬眼。

我和沈昭月同时闭嘴。

她很快谈起正事。

春桃入府前,曾在沈家二房的绸缎铺做过半年,每月从二房账上多领五两银子。

更巧的是,三年前我大婚那个月,二房账上有一笔三百两的药材支出,买了什么却没写。

我盯着那一行字。二叔沈崇。

父亲去世后,他一直待我很好。我开铺子,他借人;我去江南,他替我守宅。

三年前出嫁,还是他亲手把我送上花轿。

可我一旦死了,沈家主支的祖宅、田产和几间商号,正好都会落进二房手里。

乌岐忽然把账本抽过去。

“还少一样。”

“什么?”

“引蛊香。”

他抬眼:“京城的人做不出来。凶手身边还有一个懂苗疆蛊术的人。”

我心里微沉。

下一刻,阿荔又跑进来。

“姑娘,二老爷来了。”

“还带了个苗疆女人。”

我抬眼:“谁?”

阿荔咽了咽口水。

“她说,她是乌公子的未婚妻。”

乌岐脸上的笑消失了。

我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4

那女人叫桑绮。

其实她是乌岐的族姐,来带乌岐回苗疆。两人并非订婚关系。

她比乌岐大两岁,一身黑紫苗衣,长发编成细辫。

“玩够了吗?”

乌岐靠在我椅背旁:“还早。”

“跟我回去。”

“不回。”

桑绮终于把目光转到我身上。

“沈姑娘,他骗了你。”

我托着下巴:“骗了什么?”

“西市那场架是他故意闹的。”

这事我其实早有怀疑。

乌岐那身手,真想走,几个纨绔留不住他。

桑绮继续道:“三个月前,他收到一封信。信里说你的锁心蛊会在七月初七复发,他才从苗疆追来京城。”

我偏头看乌岐。

他笑得有点心虚。

“姐姐。”

“解释。”

“我确实是来找你的。”

“为什么绕这么大一圈?”

“怕你赶我。”

我盯着他。

乌岐被我盯了片刻,忽然蹲下来手臂搭在我的膝侧。

他生得浓艳,仰脸时格外招人,那双眼睛却难得认真。

“两年前,你在江南救过一个苗疆人。”

我想了半天,才从记忆里翻出一点影子。

当时药市有人围堵一个外乡少年,我让护卫把人带出来,又把他被砸掉的药材按原价买下。那人一直低着头,我连脸都没看清。

乌岐问:“姐姐还记得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可怜?”

“你说,长得这么漂亮,打坏了可惜。”

沈昭月在旁边直接笑出声。

我也想起来了。

确实像我干的事。

乌岐靠得更近了些,银铃轻轻碰在我裙边。

“后来我找了你一年。”

“找到京城才知道,你已经嫁人了。”

我挑眉:“哭了?”

“哭了三天。”

桑绮冷冷补充:“砸了三天东西。”

乌岐回头:“你可以走了。”

我笑得肩膀发抖。

平日骚得没边的人这会儿耳尖居然红了。他干脆把脸埋在我膝上,不让我看。

“姐姐别笑。”

我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裴砚恰好从外面进来。

他的脚步停了。

视线先落在乌岐搭着我裙摆的手上,又缓缓移到我摸他头发的手上。

“起来。”

乌岐抬脸:“我腿软。”

“我让人抬你。”

“姐夫真凶。”

我看得想笑。

一个衣冠楚楚,冷得像雪。

一个满身银铃,笑得像狐狸。

这两个人如果不互相看不顺眼,站在一起其实很赏心悦目。

桑绮懒得看他们斗,把一封信扔到桌上。

【想救沈妩,七月初七到京城。】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察觉出不对。

“寄信的人知道我会在初七把乌岐带回府。”

沈昭月皱眉:“他怎么知道?”

“除非西市那场冲突,本来就在他的计划里。”

有人提前把乌岐送到我面前,又在他进府后点燃引蛊香,让春桃死在西院。他想把所有事都往乌岐身上推。

可为什么一定要让这个苗疆少年靠近我?

我抬眼问桑绮:“锁心蛊最后会怎样?”

桑绮沉默了一会儿。

“前几日胸闷嗜睡,后两日神志混乱,会把最亲近的人认成仇敌。”

我缓缓转头。裴砚站在我左侧,乌岐靠在我右侧。

这两个人恰好是如今离我最近的人。

凶手费尽心思把乌岐送来,真正想看的恐怕从来都不是我毒发。

他想看我失控。

最好亲手伤了其中一个。

到时候无论死的是谁,另一个都会恨我。

而我就算活下来,也会被这件事彻底拖垮。

我把信折好,忽然笑了一下。

“挺会算。”

“可惜算的是我的命。”

5

第五日夜里,我开始做梦。

梦里裴砚坐在床边,还是那张清清冷冷的脸。

我明明知道他在守我,胸口却突然涌上一阵极强的敌意,像有人在脑子里一遍遍告诉我,眼前这个人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醒来时,我手里的匕首已经抵在裴砚胸前。

刀尖离他的衣襟只差一点。

我整个人瞬间清醒。

“裴砚。”

他握住我的手腕,把匕首慢慢取走。

“醒了?”

我低头看见他手臂上的抓痕,心里一下发紧。

“我刚才伤你了?”

“皮外伤。”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轻描淡写。”

裴砚把刀放远,刚要说话,我已经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沈妩。”

“让我靠会儿。”

裴砚便真的不动了。

我额头抵在他胸前,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檀香。这个男人衣服永远穿得严整,连夜里陪我守药都还是扣得一丝不苟。

我靠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碰到他的领口。

裴砚呼吸停了半拍。

我抬脸:“怕什么?”

“没怕。”

“耳朵红了。”

“屋里热。”

我差点笑出来。

这么多年,他睁眼说这种话的时候脸还是很冷,偏偏耳尖一点都不配合。

我忍不住靠近些,声音压低:“裴大人。”

“嗯?”

“你这副样子,很容易让人想欺负。”

裴砚垂眼看我,眸色深了一点。

“那你得先活下来。”

我心口轻轻一跳。

“活下来就可以?”

他沉默了片刻,抬手按住我的后颈,动作克制得很,距离却一下近了。

“沈妩。”

“别拿这种事逗我。”

我忽然说不出话。

平时越端方的人,真把情绪压到眼底的时候越要命。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乌岐端着药站在门口,先看我,再看裴砚,最后看了一眼我们之间过近的距离。

他沉默两息,笑了。

“姐姐。”

“我是不是来早了?”

裴砚松开手,脸色冷下来:“敲门。”

“我敲了。”

“我没听见。”

“那是姐夫心思不在门上。”

我扶额:“药拿来。”

乌岐走过来,把碗递给我,却没马上松手。

“先说一句好听的。”

“什么?”

“说你今天也想我了。”

我抬眼看他。

这个狐狸精胆子是真的大。

可他眼底还有一层很浅的疲色。从我毒发后,他几乎整夜守着药炉,银铃都没怎么响过。

我接过药,轻声道:“想了。”

乌岐脸上的笑一下真了。

他坐到我旁边,肩膀贴着我的肩,像终于讨到一点甜头。

“再说一遍。”

“适可而止。”

“姐姐偏心。”

“哪里偏?”

乌岐扫了裴砚一眼:“你刚才抱他那么久。”

我还没开口,裴砚淡淡道:“三年正夫。”

“了不起?”

“嗯。”

乌岐被噎住。

我没忍住笑。

下一瞬,他忽然靠到我肩上,声音低了很多。

“其实我有点怕。”

我一怔。

乌岐第一次见我时在笑,被人围着时在笑,裴砚冷脸时也在笑。

我差点忘了,这个人也会怕。

“怕什么?”

“怕我来晚了。”

他的手指轻轻抓住我袖口。

“两年前你问我有没有地方去,我偏要逞强。”

“如果那时候就跟你走,也许你不会中第二次引蛊香。”

我摸了摸他的头发。

“现在也不晚。”

乌岐抬眼,目光越过我落到裴砚身上。

“晚了。”

“多了一个。”

裴砚冷声:“出去。”

我笑出了声,刚才梦里的寒意也散了些。

“行了,都过来。”

乌岐立刻贴近半步。

裴砚站着没动。

我朝他伸手:“裴大人。”

“病人现在需要哄。”

他看了我片刻,还是走了过来。

我左右各抓住一只手,忽然觉得七日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就冲这两个人,我也得活。

6

第六日,沈昭月查到了寄信的人。

信是从沈家二房名下的一家药铺送出去的。三年前买走七日香药引的人,也来自那家铺子。

证据已经够多。

二叔却先一步找上门。

他带着大夫和几位族老一进门就说我中了苗疆邪术,又说春桃死在西院,乌岐身份不明,要求立刻把人交出去。

乌岐站在我身后,今日难得穿得规矩。

红衣收紧,银铃也摘了大半,乍看居然有几分安静。

可有人指着他骂“妖物”时,他眼底还是沉了。

我抬手把茶盏往桌上一扣。

满堂安静。

“再说一次。”

那位族老脸色难看:“沈妩,你为了一个男人,连族里的脸面也不顾?”

“他是我选的侧夫。”

“婚书尚未正式入册。”

“那也是我的人。”

乌岐在我身后静了下来。

我知道他在看我。

二叔叹了口气:“妩儿,你从小就任性。三年前为了裴砚你已经顶撞过族里一次,现在又为了一个苗疆人闹成这样。”

“二叔。”

我看着他笑了笑。

“我自己的婚事都要让族里替我做主,那我挣这几年家业做什么?”

二叔脸色一沉。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契书放到桌上。

“你既然执意护他,就退出沈氏宗族。主支的商号和祖产,也别再要了。”

沈昭月脸色立刻变了。

“妩妩,别冲动。”

三间总号,十七处分铺。

我用了五年,才把母亲留下的一盘散沙做成如今的样子。

二叔笃定我舍不得。

我也确实舍不得。

可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族里逼我把商号交给男人打理,裴砚站在祠堂外,只说了一句话。

“她自己挣的,凭什么给。”

又想起刚才乌岐被人骂成妖物,明明气得指尖都攥紧了,却因为我在前面一句都没顶回去。

他们两个都在给我体面。

我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人往外推。

我拿起笔,签了。

二叔愣住。

沈昭月也急了:“沈妩!”

我把契书推回去:“拿走。”

裴砚忽然从座上起身。他走到我身边,看了一眼契书,又看了一眼二叔。

“她今日放弃的,我会替她拿回来。”他说得平静,屋里的族老却齐齐变了脸色。

二叔冷笑:“裴大人也要跟着她胡闹?”

“她做的决定,我认。”

“包括这个侧夫?”

裴砚沉默一息。

乌岐也看向他。

我本来以为这两个人又要较劲。

裴砚却只说:“包括。”

乌岐眼里的笑停了停。这是他进府以来,第一次认真看裴砚。

我忽然有点心软,又有点想亲裴砚。

当然,这种场合不合适。

我只能把这笔账先记着。

二叔拿着契书要走,我忽然叫住他:“等等。”

他回身。

我把三年前那张药材账单放在桌上。

“七日香的账,我找到了。”

二叔脸上的表情终于裂了一瞬。

我笑得很轻。

“明天就是第七日。”

“你猜我死之前,会不会先把你送进大牢?”

那晚,乌岐第一次主动给裴砚倒了杯茶。裴砚看着面前的杯子:“下蛊了?”

乌岐气笑:“爱喝不喝。”

我坐在旁边,忽然觉得这两个人或许也不是完全不能相处。

下一刻,裴砚端起茶,淡声道:“你今天站她身后太近了。”

乌岐笑容没了。

我收回刚才的想法。

还是算了。

7

第七日,我的神志开始混乱。

早晨醒来时,我差点把阿荔认成刺客。中午沈昭月来送消息,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她是谁。

到了傍晚,乌岐端药进门,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拔刀。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把屋里所有利器都收走。”

裴砚应了一声。

乌岐蹲在我面前:“姐姐还能认出我吗?”

我看着他的脸。

“能。”

“我是谁?”

“狐狸精。”

他一下笑了,“那就还行。”

我头疼得厉害,偏偏还有心思看他笑。这个人长成这样,大概很难让人彻底认错。

裴砚把最后一把剪子收进匣子,转身回来时,我的视线又落在他身上。

雪白中衣,黑发松松束着,眉眼还是冷。

蛊毒在脑子里折腾,我却突然想起前几日那句“活下来再说”。

我伸手勾了勾。

“裴砚。”

他走近:“哪里难受?”

“再近一点。”

裴砚停了一息,还是俯身下来。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没事。”

“就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我现在还喜欢看你。”

裴砚的耳根又红了。

乌岐在旁边很不满:“姐姐也看看我。”

我转头看他。

“也好看。”

“敷衍。”

“你今天话很多。”

“怕你过会儿又认不出来。”

他说完,笑意忽然淡了。

我心口一紧。

就在这时,桑绮从外面进来,把一个瓷瓶放到桌上。

“母蛊找到了。”

我精神一振:“在哪?”

“沈崇身上。”

三年前,他为了随时控制锁心蛊,把母蛊养进了自己的血里。今晚他以为我已经彻底毒发,一定会亲自来确认。

我们决定设局。

一个时辰后,院外果然响起动静。

二叔推门时,屋里已经乱成一片。乌岐倒在屏风旁,衣襟染着血。裴砚靠在桌边,肩上插着一把匕首。

我披散着头发坐在床边,手上全是血。

二叔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终于露出笑。

“妩儿。”

“早听话多好。”

我歪头看他:“你来做什么?”

“送你最后一程。”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黑木盒。

盒盖打开,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趴在里面。

母蛊靠近的瞬间,我锁骨下的红线猛地发烫。

二叔却以为我已经疯得什么都不知道。

“你父亲活着的时候,什么都压我一头。他死了,沈家还是交到你手里。”

他笑了一声,“凭什么?”

我听着,忽然有点失望。

等了七日的答案竟然还是这么老套。

为了钱,为了不甘心,为了觉得一个女人不该压在他头上。

这种人杀人的理由往往没什么新意。

二叔把木盒靠近我。

“很快就结束了。”

我也笑:“谢谢。”

他脸色一变。

下一瞬,我已经站起身。

地上的乌岐同时睁眼,脚下银链一扫,直接缠住二叔的腿。裴砚拔掉肩上那把只插进护甲的假刀,房门也在此刻被推开。

大理寺的人站满院子。沈昭月躲在最后面,冲我扬了扬手里的证词。

二叔转身就跑。

乌岐脚下一收,银链绷紧,他整个人被带得摔在地上。

乌岐回头冲我笑:“姐姐,好看吗?”

我诚实点头:“好看。”

裴砚在旁边冷冷看了他一眼。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争。

二叔被押住后,桑绮立即取出母蛊。乌岐割破指尖,以血引蛊,再把银针落在我腕侧。

疼得我差点把裴砚的手捏断。

他任我抓着,一声都没吭。

红线一点点往回退。最后一缕红痕消失时,乌岐脸色已经白得厉害。

他刚把银针收回去,身体便晃了一下。

我一把扶住他。

“乌岐?”

他靠在我肩上,声音虚得很:“姐姐。”

“嗯。”

“我救了你。”

“记着呢。”

“那我是不是能提一个要求?”

我警惕地看他:“先说。”

乌岐眼睛弯起来,“以后别当着我的面夸姐夫好看。”

我沉默了。裴砚也沉默了。

桑绮直接转过身,像是不想认识这个弟弟。

我把乌岐扶稳,忍了半天还是笑了。

“这个要求。”

“不批。”

8

二叔进了大牢。

我退出宗族的契书也成了废纸。沈昭月后来才告诉我,那几间总号本来就在我母亲名下,族里从头到尾都没资格收。

真正把旧契找到的人,是裴夫人。

我提着礼物登门道谢时,她正在喝茶。乌岐跟在我后面,规规矩矩坐了半刻钟,终于还是没忍住,拿了一块桌上的桂花糕。

裴夫人看他一眼。

乌岐马上把糕放下:“婆母,我就看看。”

“谁是你婆母?”

“婚书今天入册。”

裴夫人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我把刚盖好官印的婚书放到桌上。

她盯了半晌,又转头看自家儿子。

裴砚坐得端正:“母亲。”

“你也同意?”

“嗯。”

裴夫人闭了闭眼,像是认命了。

“随你们。”

乌岐当场把那块桂花糕拿了回来。

我差点笑出声。

回府时,他一路都很高兴,银铃响个不停。走到主院门口,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苗银扣,伸手系在我腕间。

“姐姐,以后戴这个。”

“做什么?”

“想我的时候就晃一下。”

我抬手听了听,铃声很轻。

“我若不想呢?”

乌岐靠近些,眼睛笑得弯起来。

“那我就多在姐姐面前晃。”

确实像他会做的事。

我还没说话,另一只手忽然被人握住。

裴砚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银铃,又从腰间解下一枚白玉扣,放进我掌心。

乌岐眯起眼:“姐夫什么意思?”

裴砚淡声:“礼尚往来。”

“姐姐已经有我的了。”

“她有两只手。”

我抬头看裴砚。

这句话说得一本正经,耳尖却有点红。

我忽然很想笑。

乌岐不服气,把我的手往自己这边牵了一点。

“姐姐先收我的。”

裴砚也没松手。

两个人一左一右站着,一个红得张扬,一个清冷得过分,偏偏都盯着我。

我忽然想起自己七日前还在想,大周允许女子一正一侧,大概是条很省心的律法。

现在看来,是我想简单了。

省心谈不上。

赏心悦目倒是真的。

我把白玉扣也系上,左右晃了晃。

“都戴。”

乌岐满意了。

裴砚唇角也轻轻弯了一下。

回到房里,我刚坐下,乌岐就跟了进来,趴在桌边看我拆发簪。

“姐姐。”

“又怎么了?”

“我今天算正式进门吧?”

“算。”

“那你是不是该多看我一会儿?”

我从铜镜里瞥他。

红衣,银铃,眉眼艳得像带钩子。

“你天天在我眼前晃,还怕我看得少?”

“怕。”

他笑眯眯地靠近,刚走到我身侧,门外便传来裴砚的声音。

“沈妩。”

我闭了闭眼。

乌岐已经笑出声:“姐夫来得真快。”

裴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我白天落在书房的账册。

他把账册放下,视线扫过乌岐,又落到我腕间那只银铃上。

“今日的账还没看。”

我盯着他。

“裴砚。”

“嗯?”

“你来送账,为什么换了衣服?”

屋里安静了一下。

他今天穿的月白常服比平时宽松些,发冠也摘了,只用一根素带束发。整个人依旧端方,却少了几分官场上的冷意。

我越看越觉得,他好像是故意的。

裴砚神色不变:“回来以后本就要换。”

乌岐笑得肩膀都在抖。

“姐姐,你看。”

“姐夫也会争。”

裴砚终于看向他:“你很得意?”

“当然。”

“至少姐姐今天先看了我。”

裴砚沉默。

我眼看这两个人又要开始,索性把发簪往桌上一放。

“都坐下。”

两个人一起看我。

“七日前我差点死,七日后你们还要在这里比谁多看一眼。”

乌岐马上坐好,裴砚也在另一边落座。

我满意了。

“现在说规矩。”

“第一,不准再偷偷给我下任何蛊。”

乌岐点头。

裴砚也点头。

“第二,不准拿自己的命替我做决定。”

这次我只看裴砚。

他沉默片刻:“好。”

“第三。”

我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谁都别问我更喜欢谁。”

乌岐皱眉:“为什么?”

我把两只手腕都抬起来,一边银铃,一边白玉。

“因为我不想选。”

乌岐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裴砚垂下眼,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我问:“不高兴?”

“有一点。”

“那怎么办?”

裴砚抬眼看我,眸色很深。

“我会自己争。”

乌岐立刻接话:“我也是。”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七日好像也没白熬。

一个替我挡了三年的毒,连疼都不肯告诉我。

一个跨过千里来找我,骚得招摇,却在我最难受的时候守了整夜的药炉。

我喜欢裴砚的克制,也喜欢乌岐的热烈。

更重要的是,他们喜欢的那个沈妩,从来都不是需要被谁抢走、藏起来、替她做决定的人。

她喜欢谁,会自己伸手。想留下谁,也会自己开口。

我端起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行。”

“那你们争吧。”

乌岐眼睛亮了。

裴砚也笑了一下。

我看着他们,心情忽然很好。

至于最后谁赢。

这问题根本不重要。

大周律法既然准我一正一侧。

我为什么非得为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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