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断裂的黄铜徽章,两份被篡改的命运。
被栽赃的年轻调查官,与遭通缉的前特种兵,本该在枪口下互为死敌。
死亡名单逐一点名,内鬼的棋局悄然逼近,信任往往比真相更为致命。
他救他于火海,他信他于绝境。
有些羁绊,早在第一次对视时便已注定。
1
法官办公室里,血腥味混着一股清洁剂的刺鼻味道,让人很不舒服。
维赛多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半枚断了的黄铜徽章——这是他导师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
他是一名年轻的特别调查官,两个月前刚被调到首都司法部重案组。导师鲁伯特·霍兰德不仅是他的引路人,也是唯一知道维赛多过去的人。
三天前,就在这间办公室里,有人朝霍兰德法官开了三枪。一枪正中胸口,两枪补射头部,手法干净利落。
地板上用白线画着个人形,玻璃窗上残留着一个边缘焦黑的弹孔,而对面高楼的狙击位置早已经没人。
死者霍兰德不仅是他的导师,也是掌握着“黑森计划”核心数据的关键人物之一。
几分钟后,口袋里的特制加密手机震动,枪击案发前后一小时内的街区监控录像被发到了维赛多的手机上。画面快进,一个穿着黑色长款风衣的高大身影在枪击发生前五分钟,步伐沉稳,从容不迫地从法官办公楼侧门走出。
维赛多放大了男人侧脸,看见了那刀削般的下颌,以及左眼尾延伸至鬓角的一道浅淡却清晰的疤痕。
一条匿名信息突然在上方跳出:“欧利斯,代号伯狼,前特种部队狼王小队上尉。三年前卷入军火走私及泄密案,被革职通缉,现活动于黑港区。”
维赛多紫罗兰色的瞳孔微缩。
三年前的“黑潮”军火走私案——是军警高层讳莫如深的丑闻,最终以一名上尉叛逃失踪草草结案。
当时维赛多刚从警校毕业不久,他记得自己熬夜翻遍了所有公开档案,试图理解一个人的命运怎能如此轻易地被抹去。但案件被层层加密,他除了知道有个叫“伯狼”的代号被通缉,竟然什么都查不到。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线索指向明确,这起枪击案跟他脱不了干系。
“不对劲......”维赛多喃喃道,凭借伯狼的实力,怎么可能会让监控捕捉到身影?这倒更像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
他关上手机监控画面,转头回身,目光落到桌面上摊开的案卷。
霍兰德法官遇害前一周,曾私下告诉维赛多:“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的同事。”当时维赛多只当是老人家的多疑,现在想来,导师早已察觉到了什么。
三小时后,黑港区最混乱地带,一间充斥着劣质酒精和廉价烟草味的酒吧地下室内。
欧利斯刚将一枚微型数据芯片推给吧台阴影里的买家,换回一叠钞票。没多说一句话,交易迅速完成,买家消失在人群中。就在欧利斯将钞票塞进口袋的刹那,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毫无预兆地抵住了他的后腰。
“上尉大人似乎走错了地方。”维赛多的声音压得很低,冰冷却清晰地穿透嘈杂的背景音传入欧利斯的耳朵里,“请您解释一下,枪击案发生前五分钟,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栋楼里?”
“这位长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客人。”
欧利斯话语里透露着轻松,身体却瞬间绷紧。这是他三年来养成的习惯,永远不能让敌人知道你在想什么,哪怕刀刃已经抵上了喉咙。
话落的刹那间,他反手精准地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借力转身,腰腹发力猛地将维赛多狠狠掼在吧台边缘。手枪脱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欧利斯膝盖重重顶住维赛多的后腰,将他牢牢压住。
“比起质问我,你最好先看看自己的处境。”欧利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嘲讽。“长官大人?”他轻轻的将最后这几个字吐在维赛多的耳旁,温热的鼻息拂过耳尖,维赛多感觉有一丝不适。
欧利斯空着的那只手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张被塑封袋保护起来的现场照片,举到维赛多眼前,“认得这个吗?在你导师尸体旁边找到的弹壳,型号和你的配枪完全吻合,而这把枪,档案显示在案发前一天报失。”
“这能说明什么?这款手枪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用过。”维赛多淡淡道,照片被近距离怼在眼前,他清晰地看到弹壳的型号,正是他惯用的定制款帕拉贝鲁姆9mm手枪。
“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欧利斯轻笑一声,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继续补充:“弹壳上提取到了你的指纹。”
“什么指纹?这明显是......”维赛多没有继续说下去,眉头皱了起来,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这无疑是一个针对他的完美栽赃,导师的死,现场的证据,还有眼前这个被刻意引导到他面前的前特种兵。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紫眸深处翻涌着怒意。
“有人想让我们两个都死。”欧利斯松开了压制,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枪,随意地掂量了一下,然后扔回给维赛多,“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我们立刻分道扬镳,然后等着被躲在暗处的家伙逐个灭口;要么,暂时放下猜疑,联手把下这盘棋的混蛋揪出来。”
“选一个吧。”他平淡的说,而后对维赛多挑了挑眉。
维赛多稳稳接住枪,指腹感受着金属冰冷的触感。他审视着欧利斯,对方的眼中没有预想中的敌意。
“我想知道三年前走私案的真相,以及,伯狼的过去。”维赛多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枪口朝下,但手指并未离开扳机。
欧利斯扯了扯被弄皱的领带,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哦?没想到长官对我如此感兴趣。”
“哼,”维赛多没理会他,一言不发就转身往门外走。
“成交!”欧利斯没想到他转身得那么决绝,连忙补充,“不过作为交换,我需要你权限内所有关于黑森计划的资料,特别是那份据说只有你导师知道下落的参与者名单。”
维赛多脚步顿住,几秒后,欧利斯看见他的发丝上下飘动了一个微弱幅度。
虽然维赛多点头同意了,但欧利斯从他的背影看出了一丝不情愿。
真是不留情面啊。欧利斯摇摇头。
2
欧利斯的住址位于城市地下,一个废弃已久的地铁隧道深处。
潮湿阴冷的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味道,唯一的光亮是几盏接在备用线路上的应急灯,昏黄的光线摇曳,打在他冷峻的侧脸上。
维赛多不着痕迹地轻摇了一下脑袋,将奇怪的想法晃了出去,眼神收回,落在前方。
粗糙的墙壁被一张巨大的城市地图和密密麻麻的照片、剪报覆盖,不同颜色的细线将它们复杂地串联起来。中心位置是法官遇害现场的照片,向外散射,连接着黑潮军火案的简报,三年前特种部队德尔小队在一次绝密任务后因严重违纪被解散的官方声明剪报,以及几张模糊的卫星照片,仔细分辨是某个未知的沿海设施。
“你导师的死,绝不是简单的仇杀或灭口。”欧利斯指着地图中心,圈出法官办公室的位置,“他手里掌握的名单才是关键,他们都是核心研究员或军方监管者。”
而后,他走到旁边一台老旧的电脑屏幕前,缓缓开口:“我黑进去的档案显示,过去几个月里,名单上的人,有四个死于各种意外。加上你导师,只剩下三个名字还亮着。我想,凶手在按名单点名杀人。”
维赛多坐在旁边一张旧椅子上,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移动,他正在尝试绕过黑森计划数据库的防火墙。“最后一个确认还活着的,柯尔·伊拉,是计划的前任工程主管。他现在的位置,”
维赛多敲下回车键,微微皱眉,“德尔监狱,重刑犯特殊监护区。罪名是,商业间谍罪?”
这个罪名与黑森计划的级别严重不符,更像是某种刻意的保护性隔离或者说是囚禁。维赛多知道德尔监狱,那里的重刑区专门关押不该被外界接触的人:高价值情报提供者,前特工,或掌握了某些秘密却既不能杀也不能放的边缘人。
“德尔监狱?”欧利斯轻哼了一声,从角落的箱里拿出一把改装过的格洛克,熟练地检查弹匣后扔给维赛多,“那里确实是我的秘密基地,今晚十一点狱警会换防,监控室有短暂盲区。我们有三分钟进入重刑区找到伊拉。”
“只有三分钟?”维赛多稳稳接过手枪,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心里显然没底。他曾在档案里见过德尔监狱的安保布防图,可以称得上是一座小型军事要塞。
“够了,”欧利斯嘴角扯出一个微妙的弧度,末了补充道:“凭你和我,足够了。”
3
夜幕降临,德尔监狱的围墙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维赛多利用一台便携式信号干扰器,准确切入监狱的安防网络。
“电网失效,只有三十秒。”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低声道。
欧利斯毫不犹豫,一把将维赛多扛上肩头,借助墙角的废弃管道,猛地翻上围墙顶端,在电网重新启动前嗡鸣的瞬间,带着维赛多翻越过去。
“啧,真粗暴。”落地时,维赛多不满地整理好自己褶皱的衣襟,余光瞥见欧利斯的袖口在月光的映衬下越发深红,“你的手......”
欧利斯连头都没低,左手胡乱地摸了一下右臂,指尖一阵湿润,血珠被甩到地上,“无妨。”
维赛多只觉得刺眼无比,下意识地伸手,却又在即将触碰到欧利斯的一瞬间收了回来。
“三号牢房,C区最深处。”维赛多别开目光轻咳一声,而后低声指明方向。
两人在阴影中快速移动,就在他们即将接近C区闸门时,走廊尽头那扇本该紧闭的铁门毫无征兆地打开了,刺目的光束横扫过来,两人的身影瞬间暴露无遗。
“趴下!”欧利斯反应快得惊人,一把将维赛多扑倒在地,同时拔枪射击。
子弹击在金属墙壁和管道上,刹那间火花四溅。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时间掐得太准了。”维赛多贴着地面翻滚躲避着,手指摸到通风管道壁几道不规则的划痕,似乎时近期被工具新刮出的痕迹,边缘的金属屑还没来得及氧化。“有内鬼,行动暴露了......”
子弹擦过颈侧打穿衣领,欧利斯顺势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旧枪伤疤痕,眼神狠戾:“三年前的走私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有人用那次任务做局,想把泄露机密和走私军火的锅扣死在我头上。追杀我的人和杀名单成员的,绝对是同一批。他们背后的棋手想要那份名单彻底消失。”
“可是......”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对话,伴随着拉动枪栓声,从通风管道下方的走廊快速逼近。
欧利斯猛地回身,一把捂住维赛多的口鼻,将他死死按在管道壁下的阴影里,灼热的呼吸喷在维赛多敏感的耳廓上,声音极低:“别动,别呼吸...”
身后是男人有力的臂膀和宽厚的胸膛,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火药的味道蛮横地钻入鼻腔,维赛多只觉得心脏在耳边砰砰作响。“唔唔...别这么紧...”维赛多喘不过气来。
欧利斯低头扫了一眼他红得要滴出血的脸颊,以为是自己太用力了,瞬间泄了力道,“抱歉。”
维赛多没说话,因为他此刻正在困惑自己的心情,想不明白,捋不清楚,最后他把自己的表现归结为“吊桥效应”。
靠着对监狱地形的熟悉和欧利斯野兽般的直觉,两人险之又险地逃出生天,代价是欧利斯手臂又新增了一道子弹擦伤,而维赛多完好无损,对此他表示歉意。
“嗯?你道哪门子的歉?”欧利斯用牙咬断绷带,而后对他挑眉,表示不解。
“...要不是你保护我......”
“好啊,”欧利斯突然站起来和维赛多平视,高大的身躯压迫感十足,“不如你补偿我吧。”
二人无声地对视着,久久维赛多别开了目光,闷闷地开口,声音差点小到欧利斯听不见:“嗯...你想怎么办......”
欧利斯肩膀悄悄放松下来,他一屁股坐回了床上,双臂随意地向后支撑着身体:“等我想好再说吧。”
维赛多心里悄悄长舒一口气。
伊拉的牢房空空如也,显然在他们到达前就被转移或处理了,唯一的收获是从他的床铺下找到的一张被撕掉一半的纸条,上面用写着一个坐标和“卡尔港”三个字。
连续多天的东躲西藏和高强度追查让他们疲惫不堪,精神也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维赛多在这几天里几乎没合过眼,每当他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霍兰德法官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他靠咖啡和意志力撑着,但眼下的乌青和偶尔走神的状态,都被欧利斯看在眼里。
欧利斯将一处位于码头旧仓库区的隐蔽据点提供给了维赛多暂住,这里存放着一些应急物资和他的个人物品。
“欧利斯,我需要查阅几个军火贩子的档案。”这是维赛多第一次向他提出请求,欧利斯十分痛快地答应了。
“嗯哼,柜子最上面有一些我调查的档案,你直接拿就行。”他的语气听上去心情很好。
“谢谢。”
翻找档案时,维赛多的手肘无意中碰掉了一个老旧的牛皮纸袋。啪的一声脆响,袋子摔开,里面散落出几张泛黄的纸张和一张照片。
维赛多心里默默道歉,立马弯下腰收拾好东西,目光落在手中的照片时,他的瞳孔骤缩。
照片上,年轻的欧利斯穿着笔挺的特种部队制服,背景赫然是一个挂着Project-Sector-7标牌的实验基地入口。照片右下角留有一行小字:“年度安全评估留念”。
“这是...”维赛多手指颤抖,立刻拿起地上的文件纸查看,上面的内容更是触目惊心:一份签署着欧利斯名字的黑森计划外围安全主管的临时委任书,以及一份关于基地某次泄露事故的内部简报,其中提到伯狼上尉参与了初期应急处置。
怒意瞬间席卷了维赛多,拳头在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迹。他拿着照片和文件出门,大步走到正在换绷带的欧利斯面前,将东西重重拍在桌子上。
“解释一下。”维赛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紫罗兰色的瞳孔深处却酝酿着愤怒,“欧利斯上尉,为什么会出现在黑森计划的安全评估留念里?还有这份委任书......你从来没提过你和计划有如此深的关联!”
欧利斯的动作顿住了。他瞥了一眼桌上的证据,眼神轻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缠绷带。
“说话!”维赛多直视着他的瞳孔,试图在里面找到什么破绽。
“我是卧底。”欧利斯终于开口了,低沉的声音传入维赛多的耳中,而后者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奉命潜入调查内部可能存在的技术滥用和非法交易,那张照片和委任书是掩护身份的一部分。”
“卧底,”维赛多突然轻笑一声,迅速拿出自己的平板,调出几份银行流水记录,推到欧利斯面前,“那请你再解释一下,在走私案爆发前夕,你名下一个账户收到的这三笔大额转款,汇款方最终源头指向一个账户,而这个账户,”
维赛多哽咽般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他正是黑森计划最高级别的三位负责人之一,这是你卧底的报酬?还是你...你是双面间谍?”
欧利斯看着平板,手指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而后他抬头对上维赛多的眼睛,“有些事,我不能说。”他的声音带着疲惫,“知道得越多,对你越危险。”
几分钟的沉默过后,维赛多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一些:“危险?从我的导师被杀到我被栽赃,再到我们一起逃亡,哪一次不危险?如果你坚持隐瞒,那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吧。”
说完,维赛多转身就要离开。
手腕猛地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抓住,欧利斯的力量大得惊人,维赛多一时挣脱不开,“你!松手!”
“别走,”欧利斯的声音带着恳切,“那些藏在幕后的人,他们要的是那份名单和数据,不是要你我的命,你留着那份名单的线索,你就是他们必须清除的目标。跟我分开,你可能活不过今晚。内鬼就在我们身边,他在离间我们。”
“让我自己静一静吧。”维赛多甩开了他的手,“欧利斯上尉,或者说,伯狼先生。”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欧利斯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几张证据,狠狠一拳砸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维赛多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公寓,他刚打开电脑,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楼下直冲上来,灼热的气浪和破碎的玻璃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呃!好痛...”他被巨大的冲击波狠狠掀飞,撞在墙上,一根断裂的钢筋瞬间刺穿了他的小腿,一阵钻心的撕裂感传来。
浓烟和火焰迅速吞噬了房间。意识模糊中,他听到刺耳的消防车和警笛声由远及近。求生的本能让他拖着剧痛的伤腿,艰难地向尚未完全被火焰封锁的阳台爬去。
就在他几乎力竭,被浓烟呛得无法呼吸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火焰中出现在他面前。
是欧利斯。
真的是欧利斯!
他脸上沾着黑灰,眼神焦急。
“抓住我!”欧利斯低吼着,一把将维赛多沉重的身体扛上肩膀,用自己的后背挡住掉落的燃烧物,快速冲下尚未坍塌的楼梯。
“...咳咳...咳......”被塞进轿车后座,维赛多剧烈地咳嗽着,左腿的剧痛让他冷汗直流。
欧利斯撕开自己的衬衫下摆,迅速为他捆扎止血。维赛多看到他的手臂上,赫然有一片刚刚被火焰燎出的水泡。
“你怎么...知道......”维赛多喘息着问,声音嘶哑。
“我一直在跟着你。”欧利斯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从你离开那里开始。那份文件是假的,是内鬼利用我过去执行任务时留下的信息伪造的,他的目的就是让我们互相猜忌,从而逐个击杀。我差点就......”他包扎的动作顿了一下,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眼神里的后怕和一丝庆幸暴露了他的情绪。
我差点就失去你了。
维赛多看着欧利斯手臂上那片刺目的烧伤,又感受着他包扎时那份温柔,之前被欺骗的愤怒和猜疑,在这一遭后,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默认了欧利斯的处理。
“谢谢。”久久,他对着欧利斯说。
“嗯。”
4
欧利斯将维赛多带到了他最后的据点,一座位于废弃工业区边缘,早已停止使用的老灯塔。
灯塔内部狭窄,海风带着咸腥味从瞭望台的窗口灌入。过去三天,他们基本都待在这里。
欧利斯每天外出搜寻情报和补给,维赛多则趴在灯塔操作台那台老旧的电脑前,逐条梳理欧利斯带回来的信息。欧利斯发现维赛多总会在他离开时把灯塔里唯一的毛毯叠成整整齐齐的方块放在楼梯口,而自己从不解释为什么,也不承认那是给他留的。
维赛多的伤已经愈合了大半,但走路时还带着轻微的跛。今晚欧利斯回来得比平时晚,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的血痕,但眼神里藏着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找到了,”他把一个U盘扔到维赛多面前,“卡尔港坐标对应的是个海底设施,我找到了当年的建筑承包商名单,其中一家公司在计划被冻结后六个月就注销了,但资金流向最后汇入了一个海外账户,户名,”他顿了顿,看了维赛多一眼,“是你导师的副手,文森特·格雷。”
维赛多沉默了几秒。
文森特是霍兰德法官带了八年的左右手,维赛多刚入职时,文森特甚至手把手教过他如何整理案卷。“他一直想接手导师的位置。”维赛多的声音很轻,“导师说他心太急,容易走偏。”
“现在明白了,”欧利斯脱掉沾满灰尘的外套,顺手挂在椅背上,“他急着上位,但霍兰德不打算退,于是有人给了他更方便的路径,”
“灭口。”维赛多接过话头,声音冰冷。
第二天,两人决定深入调查卡尔港。欧利斯需要潜入设施下层切断主电源,维赛多负责从外围服务器攻破防火墙获取数据。
临行前,欧利斯突然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塞进维赛多手里,是一枚备用耳机和一把钥匙。
“灯塔的,”欧利斯说,目光飘向别处,“如果你...万一我们走散了,至少有个地方能回去。”
维赛多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钥匙,金属上还带着欧利斯的体温。他把它攥紧,什么都没说。
卡尔港位于城市边缘的一个废弃平台。根据欧利斯私下调查显示,这个平台下方存在着一个庞大的海底人工建筑,也就是黑森计划真正的秘密研究基地。
“我已就位。三分钟后,我会切断主电源,你能有大约九十秒突破最后防火墙。”欧利斯的声音混合着机械运转的嗡鸣从耳麦中传来。
维赛多藏身在一艘经过伪装的小货船内,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代表着最后一道防火墙的代码流转起来。
“收到,开始吧。”他的声音冷静,但是微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砰!
就在他即将突破时,木质的船门轰然一声被炸开,刺眼的强光和数支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他。
“别动!放下设备!”领头的是一个穿着基地安保制服的壮汉,声音粗犷。
维赛多瞳孔骤缩,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猛地向侧后方翻滚,同时右手在键盘上盲打,完成了最后的确认指令,进度条开始飞速读取。
“不好!他在传输数据!快阻止他!”壮汉怒吼。
密密麻麻的子弹瞬间倾泻而来,维赛多利用控制台作为掩体,狼狈地躲避着。他一手护着服务器的核心,另一只手拔出了欧利斯给他的手枪还击,但对方人数众多,火力凶猛,他被压制得几乎抬不起头。
快了...数据读取到50%。
就在这时,耳麦里猛地传来欧利斯一声压抑的痛哼和重物倒地的闷响,紧接着是他急促的低吼:“快走!别管数据了,他们有备而来,我这边...”
“欧利斯!”维赛多心脏猛地一沉。
数据读取到92%。
“他走不了。”一个阴冷的声音在耳麦响起,显然是敌人截获了通讯,“伯狼是吧?久仰大名。放下武器,交出数据,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背景音里,传来刀刃抵住皮肉的声音和欧利斯粗重的喘息。
维赛多脑中瞬间一片空白,随即他瞥了一眼屏幕上数据的进度——99%。
他不能前功尽弃!
更不能让欧利斯死在这里!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下地狱吧!”维赛多对着通讯器,用尽全身力气冰冷地说道,同时重重按下了回车键。
“不要!维赛...”
轰———
整个基地剧烈震动,船舱天花板通风口猛地喷涌出大量刺鼻的浓烟,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猝不及防的敌人被呛得剧烈咳嗽,视线完全被遮蔽,枪声顿时变得杂乱无章。
“已完成。”电脑发出提示音。
维赛多顺势而发,凭借着对房间布局的记忆和浓烟的掩护,猛地冲向门口。他撞开两个胡乱挥舞武器的敌人,根据记忆和欧利斯之前提供的路线图,向着对方最后发出信号的方向狂奔。
在一个堆满废弃设备的转角,欧利斯正被三个全副武装的敌人死死按在地上。
“老实点!”
一个敌人正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另一个的匕首紧紧抵在他颈侧动脉处,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衬衫领口,欧利斯的脸色因缺氧和失血而惨白,但眼神依旧凶狠如狼,疯狂地挣扎着。
“放开他!”维赛多怒吼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冲了过去。
他一脚狠狠踹在持刀敌人的侧腰,那人惨叫一声被踹飞出去。同时,维赛多手中的枪柄狠狠砸在另一个压制欧利斯手臂的敌人太阳穴上,后者轰然倒地。
剩下的敌人终于反应过来,纷纷举起自己的手枪对准维赛多,而欧利斯抓住这瞬间的松动,猛地翻身撞倒最后一个敌人。维赛多迅速补上一枪,鲜血四溅。
“走!”维赛多一把拽起几乎要脱力的欧利斯,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旁边一部尚能运行的电梯,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外面传来追兵愤怒的吼叫和枪声。
电梯急速上升,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欧利斯靠在冰冷的厢壁上,捂住不断渗血的颈侧伤口,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没事...”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数据拿到了。”维赛多没理会他的关心,快速检查着他的伤口,确认没有伤及大动脉,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一丝。
他看着欧利斯被血染红的衬衫,眉头紧锁,“下次别这么拼命,计划里没让你当人质。”
欧利斯扯出一个虚弱却异常张扬的笑容,血沫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咳...彼此彼此...长官大人...放烟那招...够狠......”
电梯抵达平台出口。外面,接应快艇已在翻涌的浪中等待。
两人相互搀扶着,跃入冰冷的海水,奋力游向那船影游去。在他们身后,被浓烟笼罩的海底基地深处,隐约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警报声,但此刻这些都与他们无关了。
5
三个月后。
黑港区边缘,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顶层。
这里没有悬挂任何招牌,内部却配备了顶级的安保和通讯系统。楼下的铁门上只有一行小字:维赛多咨询。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金黄色的光带。维赛多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衬衫,正认真地将最后一份文件归档。
桌上,那枚曾被炸断的黄铜徽章被技艺高超的工匠修复如初,静静地放在厚达数百页的黑森计划最终调查报告旁边。报告封面上,盖着醒目的“最高机密已结案”印章。
他们在提交数据后配合相关部门进行了长达两个月的清理工作。文森特·格雷在试图出境时被捕,从他住所搜出的加密通讯设备里查到了他与境外势力的全部往来记录。
霍兰德法官的案子最终定性为预谋杀人,文森特被判处终身监禁。而黑森计划的相关责任人被一一追责,那份名单上最后三个人,在维赛多提交证据的第二天就被安全转移。
至于欧利斯,三年前的走私案被正式撤销,他的名字被从通缉名单上抹去。司法部甚至提出过恢复他的军衔,但欧利斯拒绝了。他把那枚曾被剥夺的狼王小队臂章收进抽屉最深处,然后问维赛多:“你那间咨询公司还缺人吗?”
维赛多当时正在填文件,笔尖顿了一下,头也没抬说:“缺个端咖啡的。”
欧利斯笑了,眼角弯了一下:“那我应聘。”
6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欧利斯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里面是简单的黑色T恤,颈侧的刀伤已经愈合,只留下了一道浅粉色的疤痕。他将咖啡放在维赛多手边,然后将平板放到他面前。
“新任务,”欧利斯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懒散,但眼神依旧锐利,“截获的情报显示组织手里有一批制造子弹的原料,正在寻找买家,目标坐标和运输路线已初步锁定。”
维赛多微微蹙眉,“情报来源可靠吗?”他头也不抬地问。
“老渠道,但对方有重火力,可能有退役特种兵。”
欧利斯绕到维赛多身后,很自然地俯身,双臂从后方环住了维赛多的肩膀,下巴亲昵地搁在他颈窝处,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垂。
这个动作已经变成了某种固定的仪式,维赛多从一开始的僵硬抗拒到慢慢默许,用了差不多两个月。
欧利斯从来没有提过这其中的变化,只是每天重复同样的事,直到某天维赛多在他靠过来时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把脖子让出一个更方便的位置,欧利斯当时什么都没说,但那天下午他端来的咖啡里多了一勺糖,而维赛多从不加糖。
“至于报酬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足够我们去度假村订一间带私人温泉的套房,舒舒服服待上两周。任务结束就出发,怎么样?”
维赛多滑动屏幕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屏幕上反射出他此刻紧绷的侧脸,以及那微微泛红的耳根。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唇间吐出两个音节:
“可以。”
“不过在出发之前,我需要提前收一部分报酬。”恶劣的玩笑话传入耳中。
“等等....别!”
黄铜徽章被维赛多的手臂无意间扫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有...东西掉了...”
“专心点,亲爱的。”
窗外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落在两人身上。
桌上的咖啡还在冒着热气,那枚徽章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反射着细碎的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