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和陆沉的恋情词条爬到热搜第三时，我点了举报。
许宁手里的咖啡晃出来一半。
“沈姐，你点错了吧？”
“没错。”
“这是晚棠的热搜。”
“我知道。”
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加班加疯了的人。
我也希望自己只是疯了。
三分钟前，我还躺在出租屋里看一本娱乐圈甜宠文。
三分钟后，我坐在星耀娱乐的会议室，成了书里那个因为拆散男女主，被全网骂到坐牢的恶毒经纪人沈乔。
现在，女主苏晚棠刚结束直播。
主持人问她是不是恋爱了。
她没承认，只摸了一下右手的戒指。
“有人确实对我很好。”
评论区立刻疯了。
【肯定是陆沉！】
【上个月还戴同款戒指，这不官宣？】
【影帝和小太阳，谁懂！】
我眼前也飘过几行字。
【恶毒经纪人脸都黑了。】
【她又要阻止真爱。】
【放心，男女主锁死，谁也拆不散。】
会议室的门开了。
苏晚棠抱着花进来，眼圈微红，先冲公关部的人鞠了一躬。
“给大家添麻烦了。”
她又看向我。
“沈姐，其实不用撤。网友随便猜猜，过几天就散了。”
许宁赶紧接话：“对。现在撤才像心虚。都第三了，这么好的热度，浪费了多可惜。”
苏晚棠轻轻拉了她一下。
“宁宁，别这么跟沈姐说话。”
听着挺懂事。
下一秒，我却听见她心里另一个声音。
【还要多久？】
一个没有起伏的机械声回答她。
【词条保持前三满两小时，可补全陆沉深夜探班的酒店监控。】
【剩余一小时四十二分。】
苏晚棠低下头，嘴角压了一下。
【他还在山里吧？】
【拍摄区没有信号，明早恢复。】
【那就好。等他出来，大家已经替他承认了。】
我手指停在鼠标上。
原书里没有系统。
也没写过，热搜挂久了，假的还能长成真的。
我低头看电脑。
浏览器开了十几个窗口，最下面压着一份表格。
文件名很简单。
《晚风投放》。
我点开。
词条、金额、账号、发布时间，一行不少。
付款方叫晚风文化。
九百八十万。
原来的沈乔已经查到这里了。
只是书里没人提。
苏晚棠还在说：“沈姐，我知道公司不允许我随便谈恋爱。你放心，我不会承认的。”
她心里却在问系统，能不能再加一笔热度，把时间提前半小时。
系统说能。
她说换。
我关掉举报页面，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财务吗？”
许宁松了口气，以为我要让人撤热搜。
我说：“苏晚棠工作室所有宣传款先停。晚风文化这笔九百八十万没有走审批，谁现在放款，谁签字。”
会议室一下安静了。
苏晚棠脸上的笑没收住。
“沈姐，什么九百八十万？”
我把电脑转向她。
“你不知道？”
她盯着付款方看了两秒。
“我不认识这家公司。”
“行。”
我点了点法人那一栏。
“周晓琪也不认识？”
她没说话。
周晓琪是她表姐。
一
苏晚棠只愣了几秒，眼泪就上来了。
“沈姐，你为什么总是怀疑我？”
“表姐有自己的公司，她做什么我不可能都知道。”
“我跟陆老师确实关系很好，可买热搜这种事，我没做过。”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看着我。
几个刚入职的小姑娘已经开始心软。
原来的沈乔脾气不好。
说话硬，骂人也不挑地方。
苏晚棠拍戏晕倒，粉丝说她压榨艺人；苏晚棠半夜和男演员吃饭，她连夜发澄清，粉丝又说她控制欲强。
每次闹起来，苏晚棠都会出来劝一句。
“沈姐是为了我好，大家别骂她。”
这句话比骂人好用。
她说完，大家只会更心疼她。
许宁也忍不住了。
“沈姐，晚棠一直很信任你。就算这家公司真是她表姐的，也不能说明钱是她让投的。”
我看了她一眼。
“你是谁的助理？”
她一怔。
“当然是你的。”
“那麻烦你先把我桌上的咖啡擦了。”
褐色的咖啡顺着会议记录往下滴，已经泡湿了三页。
许宁脸一红，抽纸去擦。
苏晚棠低声说：“沈姐，你别迁怒宁宁。”
“我没迁怒。”
我把晚风文化的后台点开。
“我只是在等你解释。”
二十家大号，五百个中号账号，两万条评论。
连“陆沉苏晚棠同款戒指”的文案都提前写了六版。
苏晚棠看完，抿了抿唇。
“也许表姐只是想帮我。”
“那问她。”
我找到周晓琪的电话，按下免提。
响了两声，对面就接了。
“晚棠，热搜稳住了。”
“陆沉那边今晚没信号，你别乱发东西。等监控出来再说。”
她说得很快。
说完才发现这边没人应。
会议室里连纸巾被揉成团的声音都听得见。
周晓琪小声问：“晚棠？”
我说：“我是沈乔。”
电话挂了。
许宁手里的纸停在半空。
苏晚棠脸白了一下。
很快，她又哭了。
“我真的不知道。”
“她是我表姐，她做这些可能是怕我受委屈。”
“沈姐，你把我的家人查得这么清楚，是不是早就在监视我？”
问题绕了一圈，又回到我头上。
弹幕果然开始骂。
【经纪人好可怕。】
【连人家表姐都查，控制狂吧。】
【又不是晚棠本人买的。】
我没跟它们吵。
我把电话录音和后台截图一起发给平台。
平台回复，付费投放需要审核，不能马上处理。
热搜后面已经挂了一个红色的“爆”。
系统还剩一个多小时。
苏晚棠看见平台的回复，肩膀明显松了一点。
她擦了擦眼泪。
“就算热搜是表姐买的，我和陆老师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她心里的机械声正在报另一个进度。
【聊天记录补全中。】
我看着她。
原来她还准备了第二手。
我拿起手机，给公司官博负责人发消息。
【把声明发出去。】
对方立刻回电话。
“沈总，现在发？”
“现在。”
“可这样等于公司承认自家艺人买热搜。”
“她已经买了。”
“董事会那边……”
“让他们先骂我。”
三分钟后，公司官博发出声明。
没有长篇大论。
只说经核查，苏晚棠相关恋情词条存在关联方付费投放，公司已提交证据，暂停其公开活动。
下面放了订单截图。
金额没遮。
#苏晚棠恋情热搜系购买#很快冲上来。
原来的恋情词条往下掉了两位。
苏晚棠脑子里的机械声第一次卡了一下。
【热度不足。】
【现实补全暂停。】
她抬头看我。
眼睛里那点委屈没了。
只剩火。
可公关部的人还在，她很快又把眼泪挤了出来。
“沈姐。”
“你一定要毁了我吗？”
我看了一眼桌上那杯被许宁擦干净的咖啡。
“先别急。”
“现在还没到毁的时候。”
二
当天晚上，我被骂上了热搜。
苏晚棠的粉丝叫糖罐。
几万只糖罐涌进公司官博，说我不保护艺人，反而亲手递刀。
有人翻出我在片场抢走苏晚棠奶茶的视频。
视频只有八秒。
没拍到她第二天要拍水下戏，医生刚提醒过不能喝冰的。
还有人翻出我在医院走廊骂她的偷拍视频。
同样没拍到，她为了上镜好看，胃出血还不肯住院。
这些解释没人想听。
他们只想看恶毒经纪人怎么欺负小太阳。
晚上十一点，苏晚棠发了一条微博。
【热搜的事我真的不知情。沈姐也是为了我好，请大家不要攻击她。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我不想因为自己伤害任何人。】
配图是一只输液的手。
照片是旧的。
背景那面蓝墙，是她上个月拍戏时住过的医院。
普通网友看不出来。
新词条很快有了。
#苏晚棠遭经纪人长期打压#
#沈乔逼艺人分手#
#苏晚棠住院#
她这次没花钱。
粉丝自己把她送了上去。
零点过后，我手机震了一下。
一张聊天截图出现在网上。
截图里，我对苏晚棠说：
【恋爱会影响商业价值。】
【你不和陆沉分手，我有的是办法让他离开你。】
【别忘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头像、时间、聊天背景都对。
连沈乔习惯在句号前多打一个空格的毛病都对。
公关总监把截图放大看了半天。
“假的吧？”
“假的。”
“技术部说没看出拼接。”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
那几句话也在。
像我真的发过。
手心一下出了汗。
刚才在会议室，我还觉得自己抓住了系统的尾巴。
现在它反手就把一段从没发生过的对话塞进了我的手机。
我翻了三遍。
没有撤回痕迹，没有异地登录，云端也有备份。
苏晚棠的系统不是做一张假图。
它会补东西。
我问技术负责人：“能证明这段记录是什么时候写进去的吗？”
他摇头。
“如果本地、云端一起有，普通技术鉴定很难。”
许宁站在旁边，小声说：“沈姐，要不先别回应？现在报警，别人会觉得你恼羞成怒。”
“有人伪造我的聊天记录，我为什么不能报警？”
“可舆论……”
“舆论又不替我坐牢。”
我拨了电话。
报案不一定能立刻查出系统。
至少能留一个时间。
从这一刻起，警方、平台、运营商都会有新记录。
系统想往后补，得多补几个地方。
我不确定它做不做得到。
只能先试。
凌晨一点，恋情词条掉出前三。
所谓陆沉深夜探班的监控没有出现。
聊天截图却够把我骂一夜。
苏晚棠离开公司时，走到门口又回头。
“沈姐，我不怪你。”
她说得很温柔。
心里却在笑。
【等陆沉出来，看她怎么收场。】
我回办公室，点开陆沉工作室的账号。
六小时前，他们发过一条通知。
陆沉进入封闭拍摄区，第二天上午恢复通信。
评论区全在催他认爱。
我看了一会儿，给他的经纪人顾屿发了一封邮件。
标题只有一句。
【苏晚棠在给陆沉补一段不存在的行程。】
附件是订单、录音和时间线。
十分钟后，顾屿回了五个字。
【你终于看见了。】
三
第二天早上七点，陆沉工作室发声明。
拍摄记录、门禁、剧组监控，全放了。
从昨天下午到凌晨，陆沉一直在山里。
没有探班。
没有酒店。
也不知道那条恋情热搜。
粉丝还是能从里面抠出糖。
有人说工作室只否认探班，没否认恋爱。
有人说陆沉怕影响苏晚棠事业，才故意撇清。
弹幕也没闲着。
【男主是在保护女主。】
【等误会解开就会追妻。】
【嘴越硬，后面越爱。】
我第一次觉得“甜宠”两个字有点吓人。
一个人说不知道，是偷偷知道。
说没关系，是不方便承认。
说不爱，大概也能解释成爱得太深。
上午九点，顾屿来了公司。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风衣，眼下发青，手里拎着个旧电脑包。
坐下后，他先问我：“昨晚那条热搜再挂一会儿，监控就会出来，对吗？”
“你知道？”
“知道它会改东西，不知道靠什么。”
他从包里拿出一块硬盘，又拿出三本装订好的纸。
“过去半年，陆沉身边出过七次类似的事。”
第一次，苏晚棠说陆沉送过她白玫瑰。
陆沉没送。
一夜以后，他助理的订花软件里多了一张订单。
第二次，苏晚棠晒餐厅照片，说生日有人陪。
陆沉当时在国外。
第二天，餐厅监控里多了一个戴帽子的男人。
背影很像他。
第三次，陆沉提出分手。
顾屿把其中一页推给我。
纸上写着日期、地点、在场人员。
下面有陆沉和顾屿的签名。
“第二天，微信里的分手记录没了。”
“再过几天，网上会出现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回家的照片。”
“陆沉记得自己分过手。别人不记得。”
“你也忘？”
顾屿点头。
“有一次我下午还劝他分干净，晚上就问他，为什么和女朋友吵架。”
他说完，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手有点抖。
“后来我们不敢只存电子版。”
他们把同一份记录写进三台离线设备，再打印，分别放在不同地方。
每天固定时间核对。
系统改东西不是一起改。
有时先改手机，过几分钟再改电脑。
纸慢一点。
“只要有人一直盯着，就能看见前后不一样。”
我问：“为什么不公开？”
顾屿看我一眼。
“公开说有个女明星靠热搜改现实？”
“你觉得网友信这个，还是信陆沉为了甩人编故事？”
我没话说。
“他和苏晚棠真的谈过？”
“四个月。”
“谁追的谁？”
“苏晚棠。”
“为什么答应？”
顾屿沉默了一会儿。
“那时她还没这么过分。”
“陆沉受伤，她在医院陪了三天。后来才知道，医院门口每天都有偷拍视频。”
“什么时候分的？”
“三个月前。”
“她不同意？”
“她每次都同意。”
我抬头。
顾屿苦笑了一下。
“她会哭，说尊重他。第二天，分手就没发生过。”
“陆沉现在要什么？”
“一次不能被解释成爱情的拒绝。”
顾屿把纸收回去。
“最好让苏晚棠自己承认，她一直知道他不愿意。”
临走前，他放下一把钥匙。
“你办公室书柜后面有保险柜。”
“这把钥匙，沈乔半年前交给我的。”
我看着他。
“她为什么给你？”
“她说，有一天她可能连自己都不信。”
四
保险柜里没钱。
只有七本黑色工作日志。
第一本的第一页写着：
【如果你又不记得了，先别看手机。看纸。】
字很用力，纸背都凹下去了。
从三月开始，沈乔就在记苏晚棠身边的怪事。
三月二十七日，她亲眼看见苏晚棠删掉一段和陆沉争吵的视频。
第二天，视频又回来了。
内容变成陆沉道歉。
四月二日，她把一份酒店热搜订单打印出来，锁进保险柜。
隔天再看，词条变成品牌宣传。
四月十五日，她给顾屿打电话核行程。
顾屿明明说陆沉没去餐厅。
三个小时后，却反过来问她，为什么连艺人正常约会都要管。
每条记录后面，都多了一行颜色不同的字。
【会不会是我记错？】
【许宁也说见过陆沉。】
【这几天没睡好，先别下结论。】
越往后，字越乱。
她开始给自己留问题。
每天睡前写三件只有自己知道的事，把答案放在不同位置。
第二天醒来，问题和答案一起变。
她去看了精神科。
挂号单夹在最后一本里。
医生说她长期失眠，压力太大，可能出现记忆混乱。
她按时吃药，停掉一半工作，还把苏晚棠暂时交给副经纪人。
没有用。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如果真是我疯了，为什么每次都是她占便宜？】
我坐在地上，翻了很久。
书里写沈乔越来越偏执。
她查手机，跟行程，抢资源，后来还试图开车撞苏晚棠。
读者都说她嫉妒。
可没有人看过这七本本子。
也没人知道，她每天醒来，连昨天是不是昨天都要重新确认。
我拿出手机，又放下。
手机里的东西会变。
我去楼下文印店，把七本日志逐页复印。
老板问我印几份。
“三份。”
“这么多，挺贵的。”
“印。”
一份交律师，一份送公证处，一份让顾屿带走。
原件继续锁在保险柜。
做完这些，已经下午两点。
许宁在门口等我。
她手里拎着苏晚棠常喝的那家粥。
“沈姐，晚棠住院了。”
“嗯。”
“她想见你。”
“为什么？”
许宁抿了下嘴。
“她说，有些话只能跟你说。”
五
医院顶层的休息室没人。
苏晚棠穿着病号服坐在窗边，手背上贴着胶布。
桌上那碗粥没动。
许宁把我送到门口，没进来。
门一关，苏晚棠脸上的虚弱也没了。
她先看了我半天。
“你不是沈乔。”
我拉开椅子坐下。
“哪里不像？”
“她没这么快。”
“查到一点东西就会骂我，会摔手机，会逼我认。”
“她不会先去找平台，也不会给自己留后路。”
她说得很肯定。
看来她比谁都清楚，原来的沈乔被逼成了什么样。
我没承认。
她又问：“你看得见那些字，对不对？”
眼前正好飘过一条弹幕。
【女主终于要反击了。】
我抬眼看了一下。
苏晚棠的脸变了。
“你真看得见。”
“那你呢？”我问，“你来多久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七年。”
七年前，她还是个跑龙套的演员。
系统找到她，说只要拿到足够的关注，她就能成为这个世界的女主。
“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
“公司不给机会，导演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
“买热搜、炒话题，谁没做过？”
“改别人记忆也算炒话题？”
她眼神闪了一下。
“那是系统的能力。”
“你按了确认。”
“我不按，就有人把我踩下去。”
她说得理直气壮。
我问：“陆沉为什么一定要是你的？”
“他是男主。”
“所以呢？”
“女主和男主在一起，有什么问题？”
“他不愿意。”
苏晚棠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不愿意？”
“他如果真的不愿意，为什么最后每次都还在我身边？”
“因为你把分手删了。”
“删掉以后，现实里就是没有分。”
她把手放在桌上，慢慢朝我这边推了一张卡。
黑色，没有名字。
“沈乔，我们可以合作。”
“你想做行业最厉害的经纪人，我能给你热搜、奖项、艺人。”
“你继续管我，骂我，都可以。”
“陆沉的事别碰。”
我没拿那张卡。
“只为了爱情？”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脑子里的声音替她回答。
【目标仍持有大量主角气运。】
【完成永久绑定后，宿主可脱离热度限制。】
我明白了。
她要的不是一个男朋友。
她要陆沉身上能让她永远做女主的东西。
我站起来。
苏晚棠在后面说：“你斗不过它。”
“以前发现问题的人，最后都会觉得是自己错。”
“沈乔就是。”
我转身。
“她后来怎么了？”
苏晚棠看着我。
“她疯了。”
“藏我手机，查我账户，半夜跟车。”
“所有人都觉得她有病。”
她说到这里，笑得很淡。
“再后来，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我把桌上那张卡推回去。
“粥要凉了。”
“你慢慢喝。”
门外，许宁还在等。
她问我：“谈得怎么样？”
“挺好。”
“晚棠愿意道歉吗？”
“她说她没错。”
许宁皱起眉。
“她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我看了她两秒。
“你很会替她翻译。”
六
当天晚上，公司开临时董事会。
七个人，四个同意停我的职。
理由是我没有经过审批，擅自公开艺人负面证据，导致公司损失。
总经理把停职通知推过来，眼睛没怎么敢看我。
“沈乔，先休息一段时间。”
“等事情查清楚，公司会给你交代。”
“电脑和手机呢？”
“工作设备暂时交给信息部。”
“可以。”
我拔下工牌。
“苏晚棠工作室的账目，律师和公证处都有备份。”
“你们清电脑的时候别太累。”
桌边有个董事咳了一声。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提醒一下。”
我走出会议室，弹幕一片叫好。
【恶毒经纪人终于滚了。】
【接下来男主该官宣了吧。】
【没有她拦着，爱情终于自由了。】
电梯门刚关，顾屿的电话打进来。
“你被停职了？”
“刚出门。”
“陆沉下飞机了。”
“从山里回来了？”
“嗯。苏晚棠那边把航班放出去了，机场外全是记者。”
我看了一眼手机。
三个词条已经挂上去。
#陆沉回城#
#苏晚棠带病赴机场#
#今晚会官宣吗#
苏晚棠穿着病号服外套，戴着口罩，正在停车场直播。
脸白得很合适。
我问：“你们能走别的通道吗？”
“能。”
“别走。”
顾屿沉默了两秒。
“你要他正面回应？”
“他不是一直想说清楚吗？”
“现场太乱。苏晚棠会想办法靠近他。”
我听见直播里，她正在问系统。
【只要他主动碰我就行？】
【牵手、搀扶、替宿主挡住媒体，均视为公开关系确认。】
我说：“告诉陆沉，别扶她。”
“她要是摔呢？”
“我扶。”
“你不是停职了？”
“停职又不影响我有手。”
我挂掉电话，叫车去机场。
路上堵了二十分钟。
等我赶到，出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七
陆沉出来时，现场像炸了一锅水。
记者举着话筒往前挤。
“恋情是真的吗？”
“你知不知道苏晚棠买热搜？”
“工作室否认探班，为什么不否认恋爱？”
陆沉戴着帽子和口罩，顾屿护在他旁边。
他没说话，先往外走。
苏晚棠从另一边挤出来。
“陆老师！”
声音带着哭腔。
所有镜头立刻转过去。
她往前跑了两步，被旁边的摄影师碰了一下，整个人朝陆沉倒过去。
角度挑得很好。
陆沉往后退，她会摔。
陆沉伸手，系统就能替他们确认关系。
我从侧面抓住她胳膊，把人拽了回来。
她撞在我肩上。
我被高跟鞋踩了一脚，疼得差点松手。
“站稳。”
苏晚棠抬头看见我，眼里先是惊讶，随后是恨。
“你怎么来了？”
“接人。”
“你已经被停职了。”
“我来机场又不用打卡。”
我把她扶好，往旁边让了一步。
“陆老师，记者问你话。”
陆沉摘下口罩。
他比屏幕里瘦，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一，我和苏晚棠现在不是恋爱关系。”
“第二，网上的探班和酒店行程都是假的。”
“第三，请她以后不要再以我的女朋友自居。”
现场静了一瞬。
下一秒，记者全围了上去。
苏晚棠站在那里，像没听懂。
脑子里的机械声开始报警。
她很快拿出手机。
“可三天前，你还说电影杀青以后会给我一个交代。”
屏幕上是一段聊天。
陆沉说：
【再等等。】
【杀青以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顾屿低声骂了一句。
“昨晚还没有。”
记者开始追问陆沉是不是始乱终弃。
我问苏晚棠：“原手机在你手里？”
“当然。”
“那做取证。”
她愣了一下。
我朝外面招手。
一个穿灰西装的律师和两名电子数据取证人员走过来。
不是我神机妙算。
从聊天截图出现那晚开始，律师就建议我，下一次碰到新证据，不要只在网上争。
今天机场这么多镜头，我让他们跟了过来。
“只提取你和陆沉的聊天。”我说，“手机、云端、登录设备一起做镜像。”
苏晚棠把手机握紧。
“里面有我的隐私。”
“可以拒绝。”
“但拒绝以后，别拿一张没法核验的截图给人定罪。”
她眼泪掉了下来。
“沈乔，你已经不是我的经纪人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机械声在她脑子里催。
【云端同步需要时间。】
【请拖延。】
她忽然捂住胃，身体晃了一下。
许宁从人群里冲出来。
“晚棠！”
她挡在苏晚棠前面，转头冲我发火。
“她还在生病，你们非要在这里逼她吗？”
“她要是出事，谁负责？”
记者的镜头马上对准她们。
一个虚弱女明星，一个冷脸经纪人。
画面很熟。
我问许宁：“她住院做过什么检查？”
她愣了愣。
“急性胃炎，当然做了检查。”
“哪一项？”
“我又不是医生。”
“胃镜做了吗？”
她答不上来。
我拿出工作室医疗账户的缴费记录。
昨晚只缴了一个留观床位。
没有胃镜，没有血检。
输的是葡萄糖和维生素。
许宁低头看那张单子，脸色慢慢变了。
苏晚棠立刻说：“我确实不舒服。医生说暂时没大碍。”
“那为什么工作室发急性胃炎诊断？”
“我不知道他们会那么写。”
“热搜是表姐买的，诊断是工作室发的。”
我指了指她手里的手机。
“聊天又是谁发的？”
她没有回答。
系统还在催她拖时间。
陆沉从始至终没有靠近。
他看着她，说：“聊天是假的。”
“分手是真的。”
“我有每一次提出分手的纸质记录，也有在场的人。”
苏晚棠抬头。
“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陆沉沉默了两秒。
“我只是说不。”
“你把不愿意叫绝情，是你的事。”
八
苏晚棠最后还是没交手机。
系统只来得及把那段聊天补进她和我的设备，云端的时间对不上。
两天后，警方正式受理伪造电子数据和名誉侵权的报案。
可她没倒。
她发了一段视频。
素颜，病床，窗帘拉一半。
“对不起。”
“我没想到一段聊天会闹成这样。”
“我不想再证明谁对谁错。”
“爱过就是爱过，至少感受是真的。”
“以后我会退出，也请大家不要攻击陆老师和沈姐。”
她不提买热搜。
也不提为什么拒绝取证。
只把事情说成一场没结果的感情。
评论区又开始心疼。
有人说她体面。
有人说陆沉冷血。
系统靠“失恋”两个字，重新攒起一波热度。
我在办公室看完视频，关掉声音。
公关总监问：“发律师函吗？”
“不发。”
“再不说话，她那边又占上风了。”
“让她先占。”
他一脸不懂。
我也没解释。
这次不是我早有完整计划。
我只是发现，每次证据砸下来，苏晚棠都会换一个身份。
恋人不行，就做受害者。
受害者不行，就做病人。
只要她还能哭着说自己太爱，系统就能继续往下写。
单靠我们证明她撒谎，不够。
得让她自己说。
问题是，她不傻。
医院里敢承认，是因为房间里只有我和她。
到了镜头前，她每句话都知道该说一半。
我暂时没想到办法。
接下来的两周，苏晚棠没参加公开活动。
公司董事会也没正式解除我的职务。
他们想拖着。
需要我处理烂摊子时，我还是经纪人；出了问题，我又在停职。
我懒得争，先去查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她的新电影《长夜》要办首映礼。
陆沉是男主，她是女主。
投资方不肯撤档，也不肯换人。
首映礼全程直播。
苏晚棠主动要求我到场。
理由是，她想和经纪人在镜头前把误会说开。
总经理给我打电话时，语气都轻了。
“她愿意和解，是好事。”
“她跟谁和解？”
“跟你。”
“我同意了吗？”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
“沈乔，为了电影，也为了公司。”
“行。”
我答应了。
不是为了公司。
苏晚棠挂电话后，在心里问系统。
【首映礼能不能做最后绑定？】
机械声回答：
【需目标本人在直播中说出明确爱意。】
【成功后，关系不可逆转。】
她问：“录音行吗？”
系统停了两秒。
【多数观众认定真实，可短暂生效。】
九
苏晚棠准备了一段录音。
内容是陆沉的声音。
“我和晚棠早就在一起了。”
她打算让主持人在首映礼现场放。
只要几千万人先信，系统就能把后面的东西补齐。
我把这件事告诉顾屿。
他没问我怎么知道。
这段时间，他已经不太问了。
“主持团队确实说收到一份独家音频。”
“你们准备撤？”
“当然。”
“别撤。”
顾屿抬头看我。
“放出去，陆沉会被骂。”
“他现在没少挨骂。”
“你有办法？”
“没有百分之百。”
我说完，他反而愣了。
可能过去两周，我在他眼里一直像个什么都知道的人。
其实我只比他们多听见一个声音。
系统什么时候能改到哪一步，我也在猜。
“先找原始录音。”
“如果是剪出来的，肯定有前后文。”
“再查谁把音频交给主持团队，钱从哪里走。”
顾屿问：“找到以后直接公开？”
“等现场。”
“为什么？”
“她要在大家都信的时候完成绑定。”
“我也想看看，大家刚信上又发现被骗，会发生什么。”
顾屿皱了下眉。
“这是拿陆沉冒险。”
“所以你问他。”
我没有替陆沉做决定。
半小时后，陆沉给我打电话。
“让他们放。”
“你想清楚。现场要是来不及，系统可能真把关系补上。”
“我和她现在已经被默认在一起。”
“再坏，也就是回到原来的地方。”
他说得很平静。
我却听得不太舒服。
一个人被迫认下一段关系太久，连风险都只敢按“回到原来”算。
“那你配合顾屿找音频。”
“好。”
“还有，首映礼当天，不要临场发挥。”
“你对每个艺人都这么说？”
“只对不听话的。”
电话那边像是笑了一声。
“知道了，沈经纪。”
十
首映礼当天，后台很乱。
化妆师拎着箱子跑，主持人拿着台本到处找导演，地上全是拆下来的胶带。
我把停职前的工牌重新挂上。
门口的人看了两眼，没敢拦。
许宁已经正式转到苏晚棠工作室。
她在走廊看见我，表情有点别扭。
“你真来了。”
“不是你们请的？”
“晚棠想给你台阶。”
“那她挺累的。自己住院，还惦记给我修台阶。”
许宁没接话。
机场以后，她明显没以前那么坚定。
假的胃炎诊断，拒绝取证的手机，还有那张没有云端时间的聊天记录，都在她心里留了刺。
可她还是不肯拔。
拔出来，就得承认自己这半年一直帮错人。
化妆间门没关严。
我经过时，听见许宁问：“晚棠，机场那段聊天，到底是谁弄的？”
里面安静了几秒。
苏晚棠的声音很快带上哭腔。
“你也觉得我骗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陆沉不要我，沈姐要毁我，现在连你也只相信那些证据。”
许宁低声说：“可证据确实……”
“宁宁，我最难的时候只有你陪我。”
“如果连你都走，我真的不知道还能不能撑下去。”
她没有解释。
一句都没有。
许宁却先道歉了。
“我不会走。”
苏晚棠吸了吸鼻子。
“那等会儿沈乔要是上台，你帮我拦一下，好不好？”
“她手里还有东西，会毁了首映礼。”
“如果她拿的是真的呢？”
“你也想看我死吗？”
屋里彻底没声音了。
苏晚棠心里的声音却很冷静。
【辅助角色出现动摇。】
【完成绑定后可修正其认知。】
她想了想。
【先留着。】
门开时，我已经走到饮水机旁边。
许宁出来，眼睛红着。
她看到我，停了一下。
“沈姐。”
“嗯。”
“等会儿你一定要把事情闹大吗？”
“音频不是我放的。”
“可你可以私下处理。”
“买热搜的时候怎么不私下？”
她又不说话了。
我接了半杯水。
“许宁。”
“等会儿先别替任何人解释。”
“让她自己说。”
她看着我，没有答应。
顾屿从控制室出来，冲我点了下头。
原始录音找到了。
转账也找到了。
首映礼还有十分钟开始。
十一
前半场很正常。
导演谈电影，演员聊角色。
轮到陆沉和苏晚棠，主持人才把话题往感情上引。
“这是两位第二次合作。网上都说，你们在片场的默契不像演的。”
“现在回头看，当时是不是已经有特别的感情？”
苏晚棠低头笑了一下。
陆沉拿着话筒。
“没有。”
现场尴尬了两秒。
有人笑着打圆场。
弹幕倒很忙。
【嘴硬。】
【还在生气吧。】
【后面肯定追妻。】
主持人转向苏晚棠。
“苏老师呢？”
“我不想再消费过去。”
她眼圈微红。
“陆老师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们现在没有关系。”
她特意说了“现在”。
主持人顺势接下去。
“其实今天，我们收到了一段拍摄期间的采访花絮。”
“也许能说明一些事。”
灯暗下来。
大屏幕出现一条音频波形。
陆沉的声音响起。
“我和晚棠早就在一起了。”
只有一句。
清楚得像他刚才在后台说的。
现场先静了一下，随后全是尖叫。
直播弹幕瞬间盖住画面。
【我就知道！】
【工作室还否认，渣男！】
【公开以后又甩人？】
苏晚棠看向陆沉，眼泪刚好掉下来。
“这段录音，我也是第一次听。”
她心里在催系统。
【够了吗？】
【临时关系正在确认。】
【请目标在五分钟内作出回应。】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陆沉。
“陆老师，您怎么解释？”
陆沉没有接。
他抬头看向台下的我。
我站起来。
许宁下意识往前一步。
我经过她时，她抬起手，又慢慢放下了。
没人拦我。
我拿过备用话筒。
“这段确实是陆沉的声音。”
苏晚棠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我看向控制台。
“麻烦放完整。”
大屏幕上的波形重新回到开头。
先是采访人员的声音。
“台本上写，如果有人问恋情，您就说‘我和晚棠早就在一起了’。这句可以吗？”
陆沉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随后说：
“这种假话为什么会在台本里？”
“删掉。”
“我不会说。”
刚才被截出来的，就是他念台本那一句。
礼堂一下安静了。
主持人的脸先白了。
苏晚棠猛地回头看控制台。
机械声在她脑子里发出杂音。
【原始文件已完成多方存证。】
【无法覆盖。】
我问她：“第一次听？”
她嘴唇动了动。
“可能是工作人员弄错了。”
“哪个工作人员？”
“我不知道。”
屏幕切到一张转账单。
晚风文化给主持团队外包公司转了三百万。
备注是独家内容合作。
接着是聊天记录。
周晓琪让对方只放中间那句。
对方担心陆沉追责。
她回：
【热搜起来以后，没人关心前后。】
苏晚棠脸上没了血色。
“这些不是我安排的。”
“又是你表姐？”
“我真的不知道。”
她说完，把话筒塞给主持人，转身往后台走。
脚步很快。
像只要离开镜头，这件事就还能重新解释。
十二
苏晚棠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一只领夹麦。
首映礼为了拍演员反应，主创全程都戴着。
黑色的小夹子别在她礼服领口，被头发挡住一半。
她走下台，后台导播忙着切画面，音轨却没关。
礼堂大屏幕黑了。
音箱里先传来一阵高跟鞋声。
然后是许宁。
“晚棠，录音真是你让表姐剪的？”
苏晚棠压着声音。
“你现在问这个有意义吗？”
“你刚才说不知道。”
“我不那么说，难道当着三千万人承认？”
礼堂里没人出声。
主持人急着让控制台关麦。
顾屿站在控制室门口，没有让人碰推杆。
许宁又问：“那机场聊天呢？”
“宁宁，你到底站哪边？”
“我只想听一句实话。”
苏晚棠像是被逼烦了。
“是系统补的，行了吧？”
“热搜够了，聊天就会变成真的。”
“录音也一样。只差一点，陆沉就没法再否认。”
许宁的声音发抖。
“他已经说不愿意了。”
“他说了又怎么样？”
苏晚棠笑了一声。
“以前他也说过。”
“第二天还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没分手？”
“只要今晚大家相信他爱我，假的就会变成真的。”
“到时候连他自己身边的人都会替我劝他。”
她越说越快。
“我用了七年才走到今天，凭什么他说不要就不要？”
礼堂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音箱把这句话送到每个角落。
苏晚棠终于听见了回声。
她停住。
“谁没关麦？”
下一秒，传来衣料摩擦声。
她大概把领夹麦扯了下来。
太晚了。
直播间三千多万人已经听完。
系统的声音在我耳边尖得刺人。
【宿主主动承认操纵。】
【公开认知发生逆转。】
【绑定失败。】
苏晚棠冲回台上。
她脸上的妆没花，表情却完全乱了。
“刚才不是我。”
“有人合成我的声音。”
“沈乔，是你做的，对不对？”
我没说话。
许宁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那只被扯坏的麦。
她看了苏晚棠很久。
“你刚才也说，录音能合成。”
“所以现在这段，我该信哪一句？”
苏晚棠伸手去拉她。
许宁往后退了一步。
陆沉这才拿起话筒。
“我们三个月前已经分手。”
“我没有同意她用我的名字买热搜，也没有同意她把不存在的关系说成事实。”
他说得很慢。
“我不爱她。”
“不是口是心非，不是团队阻拦，也不是等着复合。”
“就是不爱。”
弹幕停了几秒。
随后有人发：
【他好像一直都在说不。】
【是我们没听吗？】
【为什么每次拒绝都能被解释成爱？】
苏晚棠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她脑子里的机械声断断续续。
【叙事权失效。】
【宿主失去主角资格。】
我眼前一黑。
一张半透明的页面在眼前闪了一下。
我只来得及看见“外来执行者”五个字。
再睁眼时，页面没了。
台下全是人声，苏晚棠还在说那段录音是假的。
我没空追。
先把眼前的事做完。
十三
首映礼结束后，警方直接去了后台。
苏晚棠不肯交手机。
她说身体不舒服，要先去医院。
这次没人敢只凭她一句胃疼就放人。
医生在现场做了简单检查，确认她能配合问询。
许宁把那只扯坏的领夹麦装进证物袋时，手一直抖。
苏晚棠看见了。
“宁宁，你也要帮他们害我？”
许宁没抬头。
“我只是在交东西。”
“你忘了是谁把你从实习生带到现在？”
“沈姐。”
这两个字出来，苏晚棠愣了。
许宁也愣了。
她像是直到说出口，才想起来自己最初是谁的助理。
凌晨两点，我从会场出来。
门口还有记者。
有人问我是不是早就知道系统。
有人问陆沉和我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
我停了一下。
“买热搜、剪录音、伪造聊天，这些有合同，有转账，也有人执行。”
“超出常识的部分，等调查。”
“能查清的，先查清。”
网上已经吵成三派。
一派要求彻查苏晚棠。
一派说她只是太爱，系统才是罪魁祸首。
还有一派坚持，后台那段录音是我设计的。
苏晚棠那个系统没了，替她补理由的人还在。
好在第二天醒来，证据没有变。
晚风文化的后台还在。
首映礼的原始音频还在。
机场取证的时间也没动。
我把手机翻了三遍。
第一次觉得一张普通的转账截图，看着挺顺眼。
平台很快出了调查结果。
恋情词条确实存在付费投放。
首映礼音频经过恶意截取。
工作室发布的急性胃炎诊断，与医院记录不符。
警方从周晓琪电脑里找到更多材料。
偷拍脚本、酒店房间、狗仔报价，还有七份没来得及用的“恋爱实锤”。
其中一份写着：
【陆沉醉酒，在苏晚棠门外坐到天亮。】
酒店定了，机位定了，通稿标题也写好了。
只差陆沉去门口坐着。
他不去，系统会替他去。
顾屿看完那份脚本，半天没说话。
最后只问了一句：“他们给我安排什么角色？”
我往后翻。
“阻挠真爱的恶毒经纪人二号。”
“……”
“戏份不少。”
顾屿把文件合上。
“谢谢，不想红。”
十四
许宁去警局做完笔录，在公司楼下等我。
她手里拎着咖啡。
“沈姐。”
“嗯。”
“对不起。”
“哪件？”
她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还要分项。
“我替她瞒过行程，联系过营销号，也给周晓琪送过合同。”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没有安全感。”
“现在呢？”
许宁低头看杯盖。
“现在知道，是我想当那个最懂她的人。”
“她一哭，我就觉得只有我能救。”
“其实我是在帮她骗人。”
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这杯也错了。”
她抬头。
“你以前只喝美式。”
“以前胃还没被你们气坏。”
许宁鼻子一酸，又要哭。
我把杯子塞回她手里。
“先别哭。”
“把你知道的账号、转账和联系人整理出来。”
“道歉不能当附件。”
她点头。
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姐，你会原谅我吗？”
“看材料全不全。”
公司当天撤销了我的停职。
总经理亲自打电话，说愿意升我做艺人事业部副总。
“沈乔，公司之前也是为了控制风险。”
“理解。”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没说回。”
电话那边安静了。
“你在公司八年，手上还有很多项目。”
“停职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
“董事会当时压力很大。”
“现在压力到你们这边了。”
我翻着离职协议。
“慢慢扛。”
总经理又说了十分钟。
我只要赔偿和合同交接。
沈乔在这家公司熬了八年。
带出过影后，也替公司填过不少坑。
最后粉丝一闹，四个董事举手，她连自己的电脑都保不住。
副总听着好听。
椅子还是那把椅子。
顾屿来帮我收东西。
他抱着两箱合同，走两步就喘。
“陆沉想签你。”
“他不是有你？”
“我可以转幕后。”
“这么大方？”
“过去半年我每天睡三小时。”
顾屿把合同放到桌上。
“再带下去，我先住院。”
我翻到抽成比例。
“百分之十？”
“行业顶级。”
“低了。”
顾屿以为自己听错。
“你还真敢开。”
“我都穿书了，涨五个点不过分。”
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陆沉走进来。
“十五。”
顾屿回头：“你真给？”
“给。”
我拿起笔。
“电影、商务、综艺都归我？”
“归你。”
“恋情公关另外算。”
陆沉看了我一眼。
“暂时没有。”
“以后呢？”
“也没计划。”
“很好，省事。”
我签下名字。
顾屿抱着空箱子站在旁边。
“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前经纪人？”
我把合同递给他。
“盖章去。”
十五
沈乔留下的七本日志公开了一部分。
没有放病历细节。
只放了证据变化的日期、打印时间和公证结果。
很多人第一次知道，她所谓的跟踪和控制，是在确认同一件事为什么每天都不一样。
公司发了道歉声明。
字写得很漂亮。
说对员工心理状况关怀不足，对舆情判断存在偏差。
一句没提，当初是谁举手让我停职。
我让律师回了一封函。
要求他们把“关怀不足”改成：
【在明知存在异常证据的情况下，仍停止沈乔职务并移交设备。】
公司不愿意。
那就继续谈。
这次我不急。
过去沈乔最怕的，是第二天醒来，东西又变了。
现在不会。
可以慢慢算。
有个记者联系我，想做一期“恶毒经纪人翻案”的专访。
我拒绝了。
她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被冤枉以后才变成好人。”
“沈乔以前脾气差，骂过人，也做过不够体面的事。”
“这些不用洗。”
“但她没做过的，也别往她头上按。”
记者沉默了一会儿。
“那标题怎么写？”
“你自己想。”
“不能给个方向？”
“不能。”
“沈老师，你这样很难采访。”
“所以我没答应。”
她最后还是写了报道。
标题没有用“洗白”。
只写：
【一个经纪人留下的七本纸质日志。】
报道发出来那天，保险柜里的原件还好好的。
我把第一页翻开。
【如果你又不记得了，先别看手机。看纸。】
这次不用了。
十六
苏晚棠的品牌陆续解约。
电影撤掉她的宣传物料，平台封了工作室账号。
买热搜本身不至于坐牢。
可伪造电子记录、恶意剪辑、泄露航班、组织偷拍，每一件都有人收钱，也有人留下合同。
系统不能替她按确认。
她做过的事，最后还是落在她自己的名字下面。
半年后，法院开庭。
记者堵在门口，问她后不后悔。
她瘦了很多，戴着口罩。
“我只是想红。”
“我只是想让喜欢的人爱我。”
她看着镜头。
“如果你们有一个能改变命运的机会，真的一次都不会用吗？”
没人回答。
她越过人群看向我。
“沈乔，你以为你赢了？”
“没有系统，我也比你年轻，比你漂亮，比你讨人喜欢。”
“这个世界本来就更喜欢我这样的人。”
“对。”
她愣了一下。
我说：“漂亮的人容易被原谅，会哭的人也容易被相信。”
“你靠这个走了七年。”
“可别人喜欢你，不代表别人必须替你认账。”
苏晚棠盯着我。
“陆沉会后悔。”
“等他事业掉下去，就知道离开我是什么代价。”
法院最后认定的罪名，没有“使用系统”。
那东西没法写进判决。
写进去的是伪造、诽谤、侵犯隐私和不正当商业行为。
她被判的时候，弹幕又出现了一次。
【女主怎么会坐牢？】
【情节真的改了。】
【那现在谁是女主？】
我看了一会儿。
“谁都不是。”
旁边的律师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
弹幕慢慢淡了。
最后一条是：
【故事没有女主，还怎么继续？】
我没回答。
没有女主，人也照样过日子。
十七
陆沉的新电影上映后，票房确实不好。
导演在群里发了三个叹气表情。
顾屿坐在办公室看实时数据，脸比首映礼那天还白。
“不会从第一部就开始倒霉吧？”
“什么开始？”
他看了陆沉一眼，立刻闭嘴。
我注意到了。
“你们还有事瞒我？”
顾屿拿起水杯。
“没有。”
“你喝的是我的杯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拿错了。”
陆沉拆开一盒面，神色很平静。
顾屿看不下去。
“你一点不着急？”
“急也不能多卖票。”
“那可是你转型的片子。”
“拍完了。”
“奖呢？”
“没拿就没拿。”
顾屿捂着胸口。
“我为什么还没转幕后？”
我把筷子递给他。
“因为合同没到期。”
电影最后没亏，只是离预期差得远。
颁奖季，陆沉也第一次空手。
网上有人说，他离开苏晚棠以后气运变差。
苏晚棠剩下的粉丝拿这件事嘲了很久。
陆沉没回应。
那天晚上，他收工回来，带了一身雨气。
我正在看一份艺人偷拍视频的合同。
他在桌边坐下。
“这里的麻烦，比你原来的世界多吗？”
“差不多。”
“原来那边没有系统。”
“有些营销号跟系统差不多。”
他笑了一下。
桌上放着沈乔最后一本日志。
我已经很久没翻。
“今天导演让我重拍了十一遍。”陆沉说。
“你在炫耀？”
“第十一遍是我自己演的。”
“以前大家会说第一遍就好。”
“哪怕我知道不好，也没人愿意让我改。”
他把剧本放在桌上。
“现在挺累。”
“但至少是真的。”
我还想问顾屿刚才那句话。
眼前忽然弹出一张很久没见过的页面。
上面只有一行。
【委托代价开始结算。】
下面写着：
【申请人陆沉，扣除十年事业气运。】
我抬头。
“十年？”
顾屿把脸埋进手里。
陆沉没躲。
“嗯。”
“你拿十年事业换了什么？”
页面继续往下展开。
被锁住的记忆，终于全回来了。
十八
穿书前，我并不是随手点开这本小说。
至少，不全是。
那天凌晨，我刚处理完一个艺人的偷拍视频危机，回家后睡不着，刷到这本书的结局。
苏晚棠和陆沉盛大官宣。
评论区全在祝福。
我却从头翻到尾，没找到陆沉说过一句愿意。
我留了一条评论。
【他不是爱女主。】
【他只是每次说不，都没人当真。】
几分钟后，屏幕弹出一个关不掉的页面。
【故事角色提交纠错申请。】
【需要一名熟悉娱乐行业、舆情处理和证据固定的执行者。】
【是否接受？】
我以为是什么互动彩蛋，点了接受。
页面又提醒，进入后会暂时忘记委托内容，只保留职业习惯。
我还是点了。
现在，那份委托重新出现在眼前。
申请人是陆沉。
他用十年事业运，换了一次向书外求救的机会。
不能指定人。
只能写条件。
懂娱乐圈。
做过危机公关。
看到假证据，第一反应不是吵，而是留底。
系统最后选了我。
又把我放进沈乔的身体。
页面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执行者不会取代世界角色。进入后，两段意识合并，任务期间封锁原有记忆。】
难怪我翻那些日志时，会难受得像事情落在自己身上。
那本来就是沈乔没能说完的记忆。
她离苏晚棠最近，也最早发现异常。
只是被改了太多次，快分不清哪一天是真的。
任务只有一句。
【让苏晚棠在无法修改的公开场合，亲口承认。】
我看完，半天没说话。
顾屿先开口。
“我劝过他，五年也许就够。”
“这种东西还能讲价？”
“不能。”
“那你劝什么？”
“显得我尽过责。”
我看向陆沉。
“你早知道会有人来？”
“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第一次见我，为什么没问？”
“顾屿说，沈乔那晚先查了付款方。”
“以前的她会怎么做？”
“砸手机，撤热搜，然后被所有人说心虚。”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嫌弃。
只是有点难受。
“十年，真舍得？”
“已经交了。”
“可能十年拿不到奖，电影也会扑。”
“现在看来，已经开始了。”
“就为了分手？”
陆沉摇头。
“为了我说的话能算数。”
我没再开玩笑。
普通人一句不喜欢。
他要拿十年前途来换。
顾屿在旁边叹气。
“现在你知道了。”
“能不能顺便劝他接两部商业片？”
我把合同推过去。
“先把今天拿错的杯子洗了。”
十九
委托代价结算完后，我有七天可以回去。
第七天，我去了沈乔住的公寓。
屋里堆着没拆的快递，冰箱里只有过期牛奶，门后挂着一件黑色西装。
衣柜最里面放着她拿年度经纪人奖时的奖杯。
奖杯下面压着一张便签。
【再带晚棠两年。】
【等她站稳，我就休息。】
字写得很快。
大概那天又在赶行程。
我醒来以前，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恨苏晚棠。
她替她挡过酒，改过合同，半夜送过胃药。
苏晚棠也不是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
有人真心托过她。
只是后来，她把那些好都算成自己应得的。
系统页面浮在眼前。
左边是返回。
右边是留下。
现实世界里，我有一套还在还贷的房子，一只寄养在朋友家的猫，还有二十三天一直没休完的年假。
这里有一间刚租的办公室，两个脾气不算好的合作伙伴，和一堆没处理完的案子。
陆沉站在门口。
他没催我。
我问：“不劝一下？”
“这是你的事。”
“十年都花了，不想要售后？”
“委托只到她承认。”
“后面的路呢？”
“我自己走。”
他说得很自然。
他找人打开门，不是想再找一个人替他做决定。
我看了一眼返回键。
猫可以接过来。
房子可以卖。
年假反正在哪里都休不完。
我按了留下。
没有烟花，也没有奖励。
系统只留下一句话。
【今后的选择，不再提供修正。】
我把页面关掉。
“走吧。”
陆沉问：“去哪儿？”
“接猫。”
“我也去？”
“你不去，谁搬猫砂？”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
“十年事业运里，不包括这个吧？”
“合同写了，配合经纪人合理工作。”
“搬猫砂算工作？”
“我说算就算。”
二十
新办公室开张那天，顾屿送了一个花篮。
上面写着：
【祝沈老板少加班。】
我让人把“少”字撕了。
不现实的祝福，留着也没用。
许宁没有回来做助理。
她去了另一家公司，从最普通的执行开始。
每周五，她会把苏晚棠案子补充材料的进度发给我。
不解释，也不哭。
只列文件名。
陆沉接了一部小成本电影。
导演没什么名气，剧本不错，钱很少。
顾屿看完合同，问他是不是打算用十年把自己拍破产。
陆沉说：“至少这次没人替我选。”
办公室第一位上门的艺人，是个刚出道的小姑娘。
她被公司逼着和男演员炒恋情，不愿意，手机却被经纪人收了。
她坐在我面前，紧张得一直抠矿泉水瓶上的包装纸。
“沈老师，他们说这只是宣传。”
“我不配合，会不会以后没戏拍？”
我问：“你想配合吗？”
她摇头。
“那先把不想写下来。”
“写下来有用吗？”
“现在不一定有。”
我拿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以后会有。”
她低头写字。
窗外有人在放开业鞭炮，声音很吵。
我的猫趴在文件柜顶上，被吓得尾巴都炸了。
陆沉从门外进来，手里拎着两袋猫砂。
“放哪儿？”
我指了指储物间。
小姑娘认出他，嘴张了半天。
“陆、陆老师？”
陆沉把猫砂放下。
“嗯。”
她看看他，又看看我。
“网上说你们……”
我抬头。
“说什么？”
她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陆沉倒是很平静。
“网上说什么，不重要。”
“当事人说什么，先听当事人的。”
小姑娘慢慢点头。
我把她写好的纸收进文件夹。
第一页只有一句。
【我不同意炒恋情。】
字有点歪。
但看得清。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