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2的声音听起来终于正常了一点，虽然还带着一种“我已经躺平了”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平静疯感。
祈沅：“那你能换个模式吗？现在这版有点吵哦！”
1212:【……】
见系统没反应，祈沅立马换了套说辞：“ 不换也没关系，那你可以把声音调小一点吗？你吵得我头有点疼哦！”
少年是那种明艳昳丽的长相，五官精巧细腻，骨骼走向臻近完美。
头发很黑，睫毛很长，皮肤很白。
当然，脸也很白，唇色更是白得吓人。
长睫垂落的时候，平添几分病弱易碎感。
他顶着这样一张哪怕病恹恹地皱成一团，也依旧漂亮得过分的脸，用很乖的语气跟系统讨价还价。
1212沉默了三秒。
它能不答应吗？
不可以。
【宿主您好，1212号炮灰拯救系统现已绑定，竭诚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1212一键切换成这种谄媚至极的模式后，祈沅居然觉得有点不适应。
他也是真的没想到，他的这个请求，系统竟然听进去了。
祈沅的心里，久违地泛起一点小小的、几乎称得上欣喜的情绪。
他似乎天生讨人嫌，到哪里都不受欢迎。
听多了恶言恶语，祈沅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会听他好好说话、并且能好好沟通的对象了。
他的养父许昌，是个赌鬼+酒鬼。
赢钱的时候，会难得给个好脸，拍拍他的头：“快给老子做饭去！”
可养父和他一样倒霉。
大多数时候都在输钱。
输了进门就摔东西，大骂他是赔钱货、倒霉鬼。
养母李春华，那女人倒是不会和养父一样打他。
可她眼里心里，只有那个传说中的亲生儿子。
祈沅于她，不过是个听话的长工。
替她洗衣做饭，替她打扫卫生。
以及，替她捱许昌的打、承受他日益增长的怒火。
而且，许沅名义上是她儿子，怎么使唤都不过分，还不用给钱。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有人愿意听祈沅把话说完，而且还会听他整改的，都算稀罕物。
“1212？”祈沅轻声问系统，“军训的口号？”
1212不太高兴地提醒他：【宿主，请不要嘲笑我的系统编号。】
祈沅发誓：“我没有。”
1212不依不饶:【你就有！】
“没有！”
【有。】
如此来回滚了几次皮球后，系统终于累瘫了。
方才假装出来的干劲儿海潮一样褪去，露出了底下仿佛已经跑了八场马拉松的核。
【实话说，这是我接下拯救你这个炮灰的任务后，重启的第八次。】
祈沅登时睁大了双眼。
少年黑琉璃一样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吓人。
那种瞬间涌上来的震惊，几乎给人一种他被雷劈了的错觉。
少年外套的领子滑下去，露出了他过分尖削的下巴，以及因为干瘦而显得格外突兀的锁骨。
祈沅不可置信道：“什么意思？”
系统毫不留情地又补一刀：【意思就是，你已经死八次了哦！】
“好惨啊！”祈沅看起来有在真心实意地感叹。
【死的这个人是你，蠢货！】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抓狂。
抓狂之后，便是无可奈何。
【前八次，不论我们怎么努力，你都会被不同的人噶掉。】
【阿沅——这已经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如果这次还失败，那么关于你的这最后一条世界线，将彻底封闭。】
阿沅，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了。
养父叫他“喂”，或者“赔钱货”。
养母叫他“许沅”的时候，通常是吩咐他去干活。
村里的孩子们打闹起来，会喊他“病秧子”。
后来到了大城市里打工，老板和同事们会叫他“小许”。
阿沅这个叫法，太亲昵了。
亲昵得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过去。
可这个世界上会叫他阿沅的两个人，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了。
祈沅刚想要回忆什么，突然反应过来，然后就被“你已经死了八次”这个言论砸回了现实。
他大概也对自己的倒霉已经习以为常了，听完系统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车窗外，雨势似乎小了一些。
冰雹停了，只剩下连绵不绝的雨珠砸下，发出沉闷而绵密的声响。
车轮碾过积水，带起一阵哗啦的水声。
司机师傅开了雨刷，两片橡胶在玻璃上来回摆动，偶尔刮出一个短暂的清晰视野。
祈沅看到了高速公路边迅速往后退的田野，世界浩大动荡，而他渺小如蚁。
“失败的那八次，我都是怎么死的？”祈沅问得很直接。
“我想完成你口中所说的任务。”
“我不想死。”
“我想知道失败的原因，然后避开。”
1212终于开始工作，它翻看祈沅所经历过的世界线。
那里面承载着的，仅关于祈沅。
【前四次，你回到祈家以后，选择了攻略主角祈佑，帮助他与心爱之人在一起，但任务均以失败告终。】
祈沅：“……都是怎么死的？”
【第一次，回家第一天，在楼梯上跟祈佑打招呼，原本是想假摔陷害主角，没想到自己太脆皮，祈佑伸脚一绊，你就咕噜噜滚下楼梯，最后重伤不治，流血而亡了。】
“……”祈沅听得浑身发冷，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外套下摆。
他有凝血功能障碍。
六岁那年，被养父一脚踹倒，磕破膝盖后，村里的赤脚医生告诉他：你血小板少，凝血功能有点问题，平时要注意别磕着碰着。
自那以后，他就学会了躲避追打。
哪怕是没避开被打到，他也会尽量护着自己——不破皮就不会流血。
因为流血就需要救治，可除了他会为自己包扎伤口外，没有人会带他去医院。
养父母恨不能他变成一棵摇钱树养活他们，又怎会为祈沅多花一分钱呢？
那时候，他不知道系统说的八次世界线，身边也没有系统。
他是第一次活，他拼命活，他只想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