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56年,上海时空管理局附属产房。
"孩子呢?!我儿子呢?!"
年轻父亲陆子轩揪着产科主任的白大褂,青筋暴起。
产科主任周明远满头冷汗:"陆先生,您冷静——"
"冷静你妈!"陆子轩一把推开他,砸向控制台。
"我老婆是S级时间跃迁者!三维投影全开!基因锁解了!胎心监护一切正常!结果呢?我儿子凭空消失了!"
周明远扶着桌子站直,声音发抖:"这是我们中心……建院以来第一例时空分娩事故。"
院长办公室里,屏幕上回放着产房监控。
凌晨三点十七分四十二秒,产妇苏晚晴腹部忽然光芒暴涨,三维全息显示胎儿生命体征瞬间归零,子宫内空无一物。
"育婴舱呢?"院长沈国栋的声音冷得像冰。
"育婴舱……也没收到胎儿。"主治医师王哲吞咽了一下。
"苏晚晴是S级跃迁者,按理说阵痛一开始,她就能用念力将胎儿直接送入育婴舱。可就在分娩那一瞬间,胎儿从她子宫里消失了,但育婴舱里……也没出现。"
沈国栋眯起眼:"父亲呢?"
"陆子轩,十二代遗传记忆携带者,时间跃迁B级……按理说孩子至少继承三项异能:遗传记忆、时间跳跃、身体瞬移。三项叠加,别说跨空间转移,就是穿越到明朝都够用了。"
"所以……"沈国栋缓缓道,"问题出在孩子自己身上?"
"恐怕……是的。"
"等等。"沈国栋忽然抬手,"苏晚晴住进中心这两周,除了产检,还做了什么特别的事?"
王哲一怔,猛然想起什么,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书。
"她违反规定,在产房读小说……我没收的时候还训了她一顿。一本……古风言情,叫什么《樱花落》?"
沈国栋接过书,随手翻开扉页。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书页空白处,用钢笔写着一行清秀小字……
"我儿子一定是穿越了。就像他爸爸故事里那样。"
沈国栋合上书,闭眼良久,再睁开时眼中寒光乍现。
"查。给我查这个陆子轩……他到底是谁。"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在一千年前……
南宋临安府城郊某座宅邸的庭院里,一个皮肤白皙的男婴正赤裸着躺在假山顶上,放声啼哭。
第一章 怪胎少游
临安城东,秦家老宅。
秦守业拄着刀站在廊下,看着自己那个越长越不像自己的儿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儿子秦少游,年方二十三,腰悬双刀,俸禄七十石,负责府中马匹巡视。
按理说秦家世代从军,到他这儿是第五代。
可这小子浑身上下,没一处像秦家的种。
"少游。"秦守业沉声开口。
廊下那青年闻声转过来。
秦守业每次看到这张脸都觉得恍惚。
高鼻深目,眼瞳带着异样的琥珀色,肤色白得不像常年练武之人。
身形修长单薄,肩窄腰细,站那儿不像个武人,倒像个画里走出来的京城公子。
"父亲。"
秦守业咳了一声:"今天你三叔来过了。你知道他说什么?说你丢人现眼。说你……"
"我听见了。"秦少游神色平静,"三叔说我办事太死板,不懂人情世故。"
"你也知道?!"
"知道。"秦少游点头,"但三叔说的不对。上月他手下军粮账目短缺三十石,我若不当面点破,月底对账时整个左营都要被牵连。我点了,他面子上挂不住,便来父亲这里告状。情理如此,逻辑清楚。我不觉得自己做错。"
秦守业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噎得老脸通红。
这儿子说话永远是这副样子。
不急不恼,语速均匀,表情冷淡,琥珀色的眼珠望着你……
那眼神仿佛不是在和活人说话,而是在解剖一具尸体。
秦守业最怕的就是那双眼睛。
"你……"他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学会拐个弯?"
"拐弯?"秦少游微微歪头,"什么是拐弯?"
秦守业:"……"
他转身就走。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拔刀。
秦少游望着父亲怒冲冲的背影,琥珀色眼眸中掠过一丝困惑。
他从袖中掏出一本破旧的手抄本,翻到某一页。
那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
方方正正的铁盒子,侧面有窟窿,旁边标注着两个他没见过的字。
"空调"
秦少游注视着这两个字,舌尖不自觉地动了动。
他明明从没见过这东西,却莫名知道它吹出的风是凉的。
就像他从未喝过一种叫"咖啡"的苦水,却能清晰回忆它的香气。
这种记忆不属于他。
但它就在他脑子里。
"遗传记忆。"他合上本子,低声自语。
他确信父亲和母亲不是他的亲生父母。
从小到大他做过无数次实验。
他的骨骼比例、虹膜色素、甚至味觉偏好,和秦家上下所有人都没有半点相似。
他像是一颗被错误播种的种子,落在这片不属于他的土壤里,拼命地想要生根,却格格不入。
可他到底是谁?
他的亲生父母是什么人?
这些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扎了二十三年。
第二章 赌命
同僚赵金虎来下战书那天,秦少游正在核对上个月的兵器损耗账目。
赵金虎的挑战书写得怒气冲天。
原因很简单:五日前,秦少游当众指出赵金虎在军械交接手续上的重大纰漏,导致赵金虎被罚俸三月,颜面扫地。
秦少游看完战书,没有回房换刀,反而直接去了赵金虎的住处。
"战书我收到了。"他站在门口,语气平淡。
赵金虎腾地起身:"接还是不接?"
"不接。"秦少游将战书放在桌上,"决斗毫无意义。你我之中必有一人伤亡,大概率我赢,但也可能你赢。胜负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收益。所以我拒绝。"
赵金虎瞪圆了眼:"你、你是在认输?还是认错?"
"都不是。"秦少游认真纠正,"错的是你。那批军械单据上你漏签了三个章,我没在总账上给你记一笔已经是仁至义尽。你该谢我,而不是找我拼命。"
"我——"赵金虎暴跳如雷,"老子是让你当众丢脸了!满营的人都听见了!"
"那是你自取其辱。"秦少游面不改色,"你若觉得丢脸,应当反省自己为何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而不是把怒气转移到我身上。"
赵金虎彻底疯了。
刀光乍现。
秦少游看到对方拔刀的瞬间,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矮身,翻滚,赤脚踩进庭院泥地里,转身就跑。
"跑?!"赵金虎追出来,刀锋撕裂空气,"你他妈还跑?!"
"你刀都拔了,我不跑等着被你砍?"秦少游边跑边回头喊,"我不是怕死——我是惜命!你的命我也惜!"
"放屁!"
赵金虎一刀劈下。
秦少游眼前一花。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变得极轻,好像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脊椎深处炸开,把他从原地"弹"了出去……
"咣——"
后脑勺撞在廊柱上。
秦少游疼得眼前发黑,挣扎着撑起身。
然后他愣住了。
他没在赵金虎家的庭院里。
他在自家后廊。
父亲秦守业和三叔秦守正坐在他面前三寸远的位置,两张老脸同时转向他,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少游?"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秦少游摸着后脑勺的大包,琥珀色瞳孔剧烈震颤。
他低头看自己。
鞋底是干的,裤管上沾的是自家后院的青苔,和赵金虎家泥地里的烂泥完全不同。
他刚才明明在赵家被追砍。
一眨眼。
他就出现在了自家廊下。
"我……"秦少游嗓子发干,"我不知道。"
秦守业猛地一拍地板:"你不知道?!方才你三叔正说到你小时候在学堂顶撞夫子的事,你还不知道?!"
"不是那个不知道。"秦少游缓缓站起身,在父亲和叔父震惊的目光中走到庭院中央,仰头望天。
正午的太阳明晃晃地悬在头顶。
他刚才,是不是……
跳过了什么?
他努力回想……
赵金虎挥刀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某种东西。
一种像水波一样从身体深处漾开的震颤,接着是短暂的失重,然后是……
然后他就到了这里。
中间的过程,完全没有记忆。
秦少游慢慢握紧拳头。
他好像……能做什么别人做不到的事。
第三章 消失的两天
赵金虎满城找了他两天。
消息传遍军营:秦家那个怪胎接了战书不敢打,跑得无影无踪,整整两天没露面。
"秦少游就是个孬种!"赵金虎在营房里拍桌大骂,"老子刀都拔了他掉头就跑!现在还玩失踪!你们见过这种习武之人!"
众人交头接耳。
有人信,有人不信。
信的人是因为确实两天没见秦少游人影;不信的是因为秦少游虽然性格古怪,武艺却实打实比赵金虎强,犯不着跑。
但人确实消失了。
连秦守业都派家丁找遍了临安城所有勾栏瓦舍、学堂茶馆……
没有。
哪儿都没有。
到了第二天夜里,秦守业坐在厅里,对面是军营主簿刘大人。
"少游这孩子……"刘大人搓着手,欲言又止,"秦老哥,我也不是来为难你。但这事儿你得给个交代……赵金虎那边闹到都统那儿去了,说少游临阵脱逃,辱没军门。"
秦守业黑着脸,牙关紧咬:"那畜牲……回来我打断他的腿。"
话音刚落。
廊外"砰"一声闷响。
秦守业和刘大人同时转头。
月光下,秦少游正站在廊檐边缘,单手撑着柱子,呼吸急促,脸上有一种奇异的、介于震惊和狂喜之间的神色。
"……少游?"秦守业站起来。
"父亲。"秦少游的声音在发抖……他极少发抖,"刘大人。"
"你这两天……"
"我不知道。"秦少游打断父亲,琥珀色眼眸亮得惊人,"我去了赵金虎家,他砍我,我躲……然后就到了这儿。中间两天的记忆,我没有。"
秦守业:"???"
刘大人:"???"
秦少游站直身体,双手微微颤抖。
他不是害怕……他是兴奋。
三天前在廊下那一次他还可以骗自己是错觉,但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
他在赵金虎举刀的瞬间,身体被一股力量"抽"走,然后抛进了两天后的自己家廊下。
他跳过了时间。
整整两天。
"少游。"刘大人面色严肃,"你是在说……你凭空消失了两天,又凭空出现了?"
"是。"秦少游直视他,"我知道这很荒谬,刘大人。但我没说谎。"
刘大人与秦守业对视一眼。
秦守业的脸抽搐了两下,忽然疲惫地摆了摆手:"你滚回屋去。明天……明天再说。"
秦少游点头,转身,脚步虚浮地走向后院。
走到月亮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
"父亲。"
"又怎么了?"
秦少游犹豫了一瞬,低声道:"我亲生父母……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秦守业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第四章 弃婴真相
那晚秦守业把少游叫进书房,关上了门。
烛火摇曳。
秦守业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撑着膝盖,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终他开口时,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你不是我亲生的。"
秦少游垂下眼。
他没有惊讶。
"二十三年前的夏天……六月十五,卯时。"秦守业闭上眼,"你母亲听见后院有婴儿哭。出去一看,假山上躺着个白生生的男娃,光着屁股,浑身上下连块遮羞布都没有。"
他睁开眼,盯着少游:"你哭得撕心裂肺。我把你抱起来的时候,你手上攥着一块东西……"
秦守业打开书桌暗格,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
那铁盒做工精细到令人发指。
表面光滑如镜,边缘严丝合缝,没有任何铆钉或焊点。
"这是什么?"秦少游接过铁盒。
"不知道。"秦守业摇头,"我藏了二十三年。当年给你换衣服时从你拳头里抠出来的……你捏得死紧,掰都掰不开。后来你用这玩意砸过核桃……"
秦少游捏着铁盒的侧面,忽然感到指尖一阵微麻。
铁盒表面"啪"地弹开一道细缝。
秦守业腾地站起来:"它开了?!"
秦少游屏住呼吸,缓缓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块薄如蝉翼的透明薄片,薄片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发光符号……
那些符号呈蔚蓝色,悬浮在空气中,缓慢旋转。
秦少游一个字都不认识。
但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拼读它们:
"G—E—N—E—T—I—C—R—E—C—O—R—D——"
"遗传记录。"秦少游脱口而出。
秦守业:"你说什么?"
秦少游盯着那些漂浮的蓝字,喉咙发紧。
他忽然之间确信了一件事。
他来自别处。
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他的血亲们用这种发光的文字书写,他们造得出这种严丝合缝的铁盒,他们把他丢进这个世界的某个清晨,让他赤身裸体地躺在假山上。
而他手里攥着的这块铁片是唯一能证明他来历的东西。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为什么抛弃他?
"少游。"秦守业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拽回来,"我不管你是哪儿来的。二十三年来我养你、教你、给你饭吃……你就是我儿子。"
秦少游怔住。
他看着父亲粗糙黝黑的脸。
那张脸平时对他总是横眉怒目,此刻却透着一种笨拙的、手足无措的温情。
他胸口一热。
"嗯。"他哑声应道,"我是您儿子。"
他把铁盒揣进怀里。
那个悬浮在空中的蔚蓝符号已经淡去,薄片重新归于透明。
但他知道,它还在。
它一直都在等他。
第五章 天才的孤独
秦少游回到自己房中,点了三根蜡烛。
他翻出这些年所有手抄本。
密密麻麻全是他的"异常记忆"。
空调、咖啡、可乐、一种叫"电"的东西、一种在铁盒子里放影像的"屏幕",还有无数他从未见过却无比熟悉的词汇和概念。
他拿出一张白纸,开始画。
第一张:时空结构示意图。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画这个,但手指自己动……
横轴是空间,纵轴是时间,一条弯曲的线代表生命轨迹。
第二张:瞬移原理推演。
他画出人身体周围包裹着一层能量场,能量场振动到某一频率时,人可以从一个坐标"跳"到另一个坐标。
第三张:时间跃迁临界点。
他画出一个波形图……波峰处时空曲率最大,此时施加外力即可跨越时间。
画完之后他盯着三张纸,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刚刚画的这些东西……临安城里任何一个博学夫子都看不懂。
甚至他自己都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但他确信这是真的。
他的身体知道。
"我能瞬移。"他对着烛火轻声说,"我还能跳时间。"
烛火晃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
他闭上眼,集中全部注意力想象……
目标:后院的桂花树。
他前天偷偷在那里藏了一坛酒。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那里。
然后——
"嗡——"
一阵轻微的耳鸣,身体内部某个开关被拨动,失重感袭来,脚下的木地板消失了一瞬——
"啪。"
他睁开眼睛。
月光下,桂花树的枝桠就在他头顶三寸。
他伸手摸到树根底下那坛酒,坛沿温热。
秦少游仰头看月亮,心跳如擂鼓。
他刚刚瞬移了。
从房间到后院,跨越三十丈距离……
中间没有任何行走过程。
他猛地握拳。
太强了。
这东西太强了。
如果他能精确控制……
如果他能自由穿梭空间和时间……
那他几乎无所不能。
"不行。"他立刻压下兴奋,"冷静。这东西一定有代价。任何能力的运转都需要能量。瞬移和时间跳跃耗费的是什么?体力?精神力?寿命?"
他摸着胸口那块铁盒。
"还有……"他低语,"这东西如果被别人知道了,怎么办?"
临安城,南宋王朝,重文轻武却极重纲常。
一个会"妖术"的军士……
妖术。
朝廷会把这种能力定性为什么?
妖术、邪法、鬼魅作祟。
秦少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必须藏好。
第六章 顾晚棠姑娘
顾明堂主簿家有个女儿,名叫顾晚棠。
顾晚棠十七岁,性子温软,笑起来两颊有浅浅的梨涡。
秦少游去顾明堂府上送公文,总会绕到后院廊下和她说几句话。
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愿意主动说话的人。
因为她从不觉得他怪。
"少游哥。"这天午后,顾晚棠坐在廊檐下,膝上搁着一只竹编鸟笼,里面蜷着一只折了翅膀的云雀。
"你帮我看看,它的翅膀是不是长好了?"
秦少游接过鸟笼,凑近细看。
云雀歪头瞪他,黑豆似的眼珠满是不信任。
"好了。"他伸手进笼,小心地碰了碰云雀的翅根,"明天就能放。"
"真的吗?那太好了。"顾晚棠笑起来,梨涡浅浅的,"它叫了两天,声音又尖又细,可好听了。我舍不得放,但关着又觉得可怜。"
"放了吧。"秦少游抬头看她,"它有翅膀,就该飞。"
顾晚棠眨眨眼:"少游哥说话总是这么有道理。"
"这不是道理。"秦少游把鸟笼还给她,"这是事实。笼中鸟的寿命比野鸟短,困着它,等于杀它。"
顾晚棠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少游哥,我爹说你在军营里得罪了好多人?"
"嗯。"
"你不怕吗?"
秦少游想了想:"怕。但怕也要做对的事。"
"那你觉得什么是'对的事'?"
秦少游张了张嘴,忽然答不上来。
他脑子里有太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概念……
什么"逻辑"、"效率"、"客观事实"……
这些词放出去没人听得懂。
但他本能地相信它们是对的。
"……做让自己不后悔的事。"他最后说。
顾晚棠静静看着他,弯起眼睛笑。
秦少游从顾明堂府出来时,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金色。
他走出一段路,忽然停下,摸向怀里那块铁盒。
铁盒在发烫。
他走到巷口无人处,取出铁盒。
透明薄片再次浮现蓝光,这一次字迹更清晰,排列成一段完整的文字。
【警告:检测到宿主时空能量波动异常。初次跃迁已完成,能量阀值28%。建议立即进行适应性训练,否则下次被动跃迁可能造成不可逆损伤。】
秦少游瞳孔骤缩。
"不可逆损伤?"他攥紧铁盒,"什么意思?"
薄片蓝光闪烁了几下,又浮现一行字。
【穿越时间与空间会给宿主的身体结构带来巨大压力。每进行一次非训练状态下的被动跃迁,会消耗能量上限的15%~20%。能量归零时——】
字迹忽然变红。
【宿主将永久消失。】
秦少游站在原地,冷汗顺着脊背淌下来。
他想起三天前从赵金虎刀下逃生的那一次。
他根本没主动发动能力,是被逼到绝境时身体自动触发的。
那是一次"被动跃迁"。
他消耗了多少?
不知道。
但铁盒说,能量归零他就没了。
"好。"他深吸一口气,把铁盒揣回怀里,"我练。"
第七章 松林之中
此后半月,秦少游每天傍晚都会钻进城郊那片老松林。
他练习瞬移。
起初只能移动三丈,落地时头晕恶心,像被人甩出去又拽回来。
到第七天,他能精准跨过二十丈,落点误差不超过一尺。
第十天,他开始尝试时间跳跃。
第一次他只跳了半刻钟,从夕阳落山那一刻回到同一个下午的晚霞初现。
落地时他鼻血狂涌,躺在地上足足喘了半炷香。
铁盒上显示能量还剩:67%。
"一次时间跳跃消耗13%。"他擦掉鼻血,"比瞬移贵得多。"
但值得。
他开始频繁"拜访"顾晚棠。
瞬移到顾明堂家后院,在廊下和她喝一盏茶,然后再瞬移回松林,前后不过一炷香时间。
顾晚棠起初惊讶,后来渐渐习惯,甚至会提前备好茶点等他。
"少游哥。"这天顾晚棠给他倒茶,"你为什么要练这种本事?"
"不知道。"秦少游端着茶杯,"可能因为我总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
"哪里?"
"临安。"他望向远处城墙的轮廓,"这世界。"
顾晚棠歪头想了想:"那你想去哪里?"
秦少游沉默了很久。
"我想去一个地方。"他低声说,"那里冬天不冷,夏天有'空调',那是一种能吹凉风的东西。那里的人用发光的东西写字,隔着千里还能说话。那里有'咖啡',苦苦的,但很香。"
顾晚棠眼睛瞪圆了:"那是什么地方?有名字吗?"
秦少游放下茶杯,望着渐暗的天色,轻声喃喃。
"未来。"
第八章 围杀
消息还是走漏了。
赵金虎嫉妒少游的武艺,更恨他当众让自己难堪。
他暗中召集了四个心腹,蹲守在秦少游往返顾明堂家的必经之路。
那片松林里。
"那小子最近天天往这儿钻。"赵金虎压低声音,刀已出鞘半寸,"神神秘秘的,肯定有鬼。"
"虎哥,万一他真会妖术……"
"妖个屁!"赵金虎啐了一口,"老子亲眼看他从刀底下跑没影的……那是轻功!这小子藏着掖着,肯定在练什么独门功夫。今天就把他堵在这儿,逼他把秘籍交出来!"
五个人分散在松树后面,屏息等待。
暮色渐浓。
秦少游的身影出现在松林边缘。
他刚从顾明堂家瞬移回来,落地时脚步略虚,能量消耗让他脸颊泛白。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出来。"
松林寂静。
"赵金虎。"秦少游转身,面朝最大的那棵老松,"你再不出来,我就走了。"
树后发出一声暴喝,赵金虎纵身跃出,刀锋直指少游面门。
另外四人从四面包抄,森然刀光在夕照中连成一片银网。
秦少游后退一步,后背抵上树干。
"又是你们。"他叹了口气,"你们真不嫌累?"
"交出秘籍!"赵金虎刀尖点地,狞笑道,"你那些逃命的功夫……怎么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的……交出来!老子饶你不死!"
秦少游怔了一下。
原来他们以为那是轻功。
原来在他们眼里,他那套本事和"飞檐走壁"是同一类东西。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又有点悲凉。
他身体里藏着的真相,这群人连想象的边都摸不到。
"我没有什么秘籍。"秦少游平静地说,"就算有,也不会给你。"
赵金虎冷笑:"那就别怪兄弟不客气了!砍!"
刀光齐落。
秦少游闭上眼。
他可以选择瞬移离开,脱身轻而易举。
但他忽然不想逃了。
这半个月的训练让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可以同时瞬移自己身边的"空间场",而不只是自己一个人。
他猛地睁开眼睛,右手一抬……
"嗡——!"
松林中央,五柄钢刀同时劈下的位置,忽然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
波纹向四周炸开,像石头投入水面。
赵金虎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巨手推了出去,踉跄后退了三步。
另外四人更惨……
有两人摔倒在地,刀脱手飞出。
他们瞪着秦少游,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
"……妖……"
"术。"
秦少游站在波纹中心,衣袂无风自动。
他的琥珀色瞳孔深处有蓝光一闪而逝……
那是铁盒薄片在同步他的能量波动。
赵金虎腿一软,跪倒在地:"你你你你——"
"我不是妖。"秦少游低头看着他,"但我也不是什么普通人。赵金虎,你听好——下次再带人来堵我,我不会只是弹开你的刀了。"
他转身走向林外。
身后无人敢追。
走出松林时,秦少游摸出怀里的铁盒,薄片上浮现一行蓝色的字。
【能量剩余:49%。警告:连续高频使用会造成能量透支。建议未来七十二小时内避免任何瞬移操作。】
秦少游皱起眉。
只剩一半了。
他抬头看天……
暮色浓重,星辰初现。
他忽然想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是不是也有这个铁盒?他们是不是也因为能量耗尽而消失在了某个地方?
"能量归零时……宿主将永久消失。"
他握紧铁盒。
他必须找到答案。
第九章 跌落笼中的云雀
消息终究盖不住。
五个人同时指证秦少游"会妖术",都统衙门派了人下来核查。
秦少游被传唤问话那天,秦守业在前厅摔碎了三个茶杯。
"我问你——"秦守业指着儿子鼻尖,"你到底会不会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秦少游沉默片刻,点头。
"会。"
"你——"秦守业眼前一黑。
"但我不是妖。"秦少游声音平稳,"父亲,我身上流的是另一种血……来自远方的血。我生来就是这样的,不是练了什么邪法。"
秦守业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良久,他闷声道:"……滚。别让人看见你。"
秦少游转身离开时,秦守业在身后说了一句极轻的话,轻到他几乎以为是幻听。
"……活着回来。"
秦少游脚步一顿,鼻尖泛酸。
但他没有回头。
那天下午,他去见了顾晚棠。
顾晚棠还是坐在廊下,膝上放着那只鸟笼。
云雀的翅膀已经痊愈,在笼中扑腾跳跃,鸣声清亮。
"少游哥,你来了。"顾晚棠抬头笑,但笑里带着愁色,"我听说……衙门在查你?"
"嗯。"
"那你……"
"晚棠。"秦少游蹲下来,和她平视,"我今天来,是来看你放这只鸟的。"
顾晚棠怔了怔,低头看笼中的云雀。
她咬了咬唇,伸手拉开笼门。
云雀愣了一下,试探着探出脑袋。
然后它振翅——飞出笼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贴着地面滑翔——
恰在此时。
秦少游感到胸口的铁盒剧烈一烫。
一个念头忽然从脑中炸开:瞬移。
他现在必须走。
都统衙门的人正在赶来顾明堂府,如果在这里被堵住,顾晚棠也会被牵连。
他猛地站起来!
"少游哥?!"
秦少游的肌肉绷紧,能量从脊椎涌向四肢。
他锁定了目的地:城外松林。
他必须在衙门的人到达之前消失——
"嗡——"
波纹炸开。
他跃迁了。
同一瞬间,那只刚出笼的云雀正掠过他站立的位置。
两具身体在空间坐标上重叠。
顾晚棠眼睁睁看着少游的身影在波纹中消失,然后又重新"拼合"回来。
可他胸口的位置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鸟的头。
云雀的身体没了。
翅膀没了。
它的头从秦少游左胸下方长出,鸟喙微张,黑豆似的眼珠还残留着最后一瞬的茫然。
秦少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他好像并不怎么疼。
"……少游哥!"
顾晚棠的尖叫被风吞没。
秦少游倒在廊下。
铁盒从他怀中滚落,透明薄片上最后一行蓝字亮起。
【能量归零。宿主永久消失——错误。坐标重叠。物质融合。生命体征——终止。】
蓝字熄灭。
铁盒滚到顾晚棠脚边,彻底暗了下去。
夕阳落了。
第十章 千年的回响
公元2156年,上海时空管理局档案室。
沈国栋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本《樱花落》。
他花了三天时间,查清了陆子轩的全部履历。
父亲陆天明,五代时空工程师;母亲林清月,S级时间跃迁者……
全都根正苗红,没什么异常。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陆子轩的基因测序报告上,有一段序列被标红。
【非人类基因片段。来源不明。携带者三代以上无匹配记录。】
"非人类?"沈国栋皱眉。
他拿起《樱花落》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陆子轩手写的后记。
字迹潦草,像是一口气写完的。
"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一个故事。说我们陆家有个祖先,南宋时期叫'秦少游',是个能穿越时空的军士。他的能力没传下来,但记忆中有些片段留在了血脉里。比如'空调',比如'咖啡',比如'瞬移'。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和晚晴的孩子如果继承了这些记忆……他会不会也像那个祖先一样,在某次跃迁中……消失?"
沈国栋合上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2156年的上海……
高耸入云的金属建筑、悬浮的车流、覆盖整座城市的能量罩。
他们生活在一个能任意操控时空的时代,人们可以跳跃时间、瞬移空间、甚至修改历史。
但他们依然无法解释一件事。
为什么一个千年前的南宋军士,脑子里会出现"空调"和"咖啡"这种词?
除非……
陆家的基因记忆不是单向的。
秦少游的记忆不只是传给了后代,他从后代的血脉里也"看"到了某些东西。
那些不属于他时代的画面,那些他从未喝过的饮料,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机器。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向未来时,他看见的,是他的后代们生活的世界。
"所以……"沈国栋低声道,"那个叫秦少游的人,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了吗?"
档案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王哲气喘吁吁地冲进来:"院长!找到了!那个失踪的婴儿,找到了!"
沈国栋猛地转身:"在哪儿?"
"育婴舱!"王哲举着全息屏,声音发颤,"今早维护设备时,在育婴舱底层隔板后面发现的!生命体征稳定,各项指标正常!他就在那儿!他一直都在那儿!"
全息屏上,一个白皙的男婴蜷缩在育婴舱夹层里,小手攥着拳,睡得很沉。
沈国栋盯着那张脸。
高鼻梁。
淡琥珀色的眼瞳。
皮肤白得像透明。
他忽然想起《樱花落》里那句话……
"我儿子一定是穿越了。就像他爸爸故事里那样。"
沈国栋闭上了眼。
千年之前,临安城假山上那个赤身裸体的男婴;千年之后,育婴舱隔板后面这个攥紧拳头的婴儿。
他们从一个点出发,向着相反的方向穿越,最终在同一刻抵达了彼此无法企及的时间。
"时空跳跃。"沈国栋哑声开口,"那个孩子,在出生的瞬间,自己发动了能力。他不是消失了,他是跳出去了。然后他绕了一个大圈……又跳回来了。"
王哲愣住:"绕了一个大圈?"
沈国栋睁开眼,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嗯。"他轻声说,"他跳了一千年。"
男婴在育婴舱里翻了个身,小嘴咂了咂,继续做梦。
梦里有一只云雀。
它从笼中飞出,划过金色的夕照。
然后它撞进了一个男人胸口,从此再也没有飞出来。
但那个男人倒下之前,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他在最后一刻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
他从来都不是走错了世界。
他是从未来回来看一眼。
看一眼他的祖先们生活过的泥土、天空、桂花树,和那个笑起来有梨涡的姑娘。
然后他把所有的记忆锁进血液里,顺着血脉一路向下,流了一千年,流进2156年那个叫陆子轩的年轻人脑子里。
"原来如此。"秦少游在顾晚棠尖叫的前一瞬,说出了遗言。
"我的家——在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