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小嗓音极好,精通所有的编曲软件。
毕业后成功被一家传媒公司签约。
三年了,我依旧没出道,活成了公司的隐身人。
“上次顾总在街上看到我,就问我想不想当大明星,我还想着我五音不全,怎么唱歌?敢情是有你这个影子啊。”
顾晨,国内知名音乐制作人。
只要被他看中,就没有捧不红的。
这是他送来让我替唱的第4个女生。
我默默忍受着女孩的挑衅,继续试音、录歌。
顾晨看我这么乖,亲昵地搂了搂我的肩。
只是他好像忘了,我们的3年之约,还有5天就到期了。
01
“停停停,这段副歌的高音太黏了,不符合这次形象,用插件把声音瘦一下。”
我盯着屏幕上被AI解析出来的声波图。
突然开口:“顾总,我刚才看见这次出道曲报了版权,词曲作者都是你。”
顾晨的鼠标顿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
“不然呢?难道写你?你也不照照镜子。”
我看着录音棚镜子中的自己,确实五官平平。
宽松连帽卫衣也遮不住的肚腩,我自嘲地笑了笑。
三年前,我即将从音乐学院毕业。
顾晨在校园巡讲上听到我在琴房练声。
当场拍板签我。
“三年之内,我一定让你出道。”
我信了。
毕业后来到公司,三年里,我写了88首歌。
词曲、编曲、混音、母带,全部是我一个人。
但署名上从来没有我“乔欣然”的名字。
取而代之的是沈依纯、萧肖、江婉婷。
一个比一个光鲜亮丽的名字。
她们负责微笑、摆拍、走红毯。
我负责躲在地下二层的录音棚里。
用我的声音替她们唱歌。
“你声音好但形象跟不上,她们形象好但唱功不行,合在一起完美。”
他讲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特别真诚。
笃定这样的模式,简直就是双赢。
现在坐在面前的是第4位。
杨若怡,二十岁,网红脸,抖音一百万粉丝,笑起来甜腻地像蜜糖橘。
“怎么,你跟顾总认识三年,他没为你发过一首歌?”
她翘着二郎腿,法式美甲在手机壳上敲得叮当响。
“上次顾总在街上看到我,就问我想不想当大明星。
我还想着我五音不全,怎么唱歌?敢情是有你这个影子啊。”
我没搭理她,继续低头调参数。
顾晨走来,亲昵地搂了搂我的肩。
“行了,我的小阿若,你别为难她。
欣然就是技术宅,她不介意帮你的,对吧?”
我看着搂着我的手,闭了闭眼,还是点点头。
顾晨满意地笑了,搂着我的手又紧了几分。
“对了,若若,你进录音室把这首歌试唱一下,听完我再整体调音。”
杨若怡开嗓了,一瞬间我从顾晨的脸上看到便秘的表情。
别人夹是糯米糍,软糯Q弹;
她夹是502胶水,听着就黏糊。
顾晨扶了扶额,转头对我交代。
“她这声线有辨识度,你待会继续修一下,保持她的个人特色。”
杨若怡从录音室出来,美滋滋地问:“怎么样?还可以吧?”
“挺好的。”
她开心地转个圈,上楼去补妆。
顾晨凑到我耳边。
“欣然,辛苦了,等若若这波起来,我就筹备你的专辑。真的,我保证。”
“顾晨,三年之约。”
“什么三年五年的,你是人才我舍不得放你走。等她稳定了,我亲自为你操刀。”
“还有5天。”
他微怔,随即笑了一下。
“行行行,5天,你要走,我也不拦你,但是你要想清楚,离了我这平台,你上哪里找这种录音棚和资源?外面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
我没理会他,戴上耳机,开始修音。
顾晨不知道的是,这几年,我从来没有用全部实力替唱。
每一首都只用了七成。
02
三年前,进入公司的时候。
顾晨指着话筒说:“欣然,再唱一首吧,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我唱了自己写的歌。
唱完录音棚安静了很久。
他转动着手中的签字笔,“你真是我的音乐缪斯,签你果然没错。”
那句话,我记了三年。
我关掉电脑,走出公司。
回到出租房,我打开手机加密文件夹。
一个音乐匿名社区,我的ID是Zero。
三年期间,我以Zero的身份发过12首作品。
在海内外不算顶流,但有一批死忠粉。
我输入一行:
【Zero要回来了。】
点击,发布。
一分钟后,第一条评论弹出:
【卧槽?捕捉活的大佬,她要回归了??】
我关掉手机。
在这家公司的时间还剩十五天。
但Zero的时间,刚刚开始。
第二天,杨若怡来录音棚,手里提着两杯奶茶。
她把手机怼到我脸上。
“你看,那个Zero发动态了,说要回来了。”
“我跟你说,我是她的超级粉丝,她的每一首歌我都会唱。”
“虽然水平有限,但也情感到位了,要是能见到她本人,我死都值了!”
我盯着她递过来的奶茶。
再看她,依旧甜腻。
但比昨天可太顺眼了。
嘛,自己的粉丝,也只能宠着了。
我面色不变,喝了一口奶茶,“嗯,我也刷到了。”
“你一点都不激动吗?她可是神仙级的音乐人啊!”
“你说她长得怎么样?”
“可能很丑吧,不然为什么从不出来。”
她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去刷手机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偶像就坐在她面前。
正在修一首自己根本唱不了的歌。
隔天,我去找了业内律师。
方圆,35岁,专门打知识产权和娱乐法相关的官司,圈内都叫“方阎王。”
她看完我资料,分析了几分钟。
“你这份合同,本质跟卖身契没啥区别了。”
“这里面的第17条,合约期内所有创作成果归甲方所有,违反著作权法强制性规定,自然无效。”
“还有这23条,期间不得公开个人作品,这属于限制基本人身权利,也无效。”
“你可以走,而且带走的每一首歌的版权也是你的。”
我从包里取出加密硬盘,“这是我三年来所有歌曲的原始文件,每个都带有数字水印和时间。”
还有这段录音,是顾晨跟一个制作人喝酒时说的。
“乔欣然,她就是一个工具人。她写的歌,我挂个名就发了。”
“她唱的声音,我用AI处理一下,就说是别人唱的。”
“再说了,她妈的命攥在我手里,等没用了,一脚踢开就是。”
方律听完这段录音,合上笔记本。
“有意思,准备得这么充分,你是来送他上路的。”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行,这单子我接了。”
下午,我给大学导师发了邮件。
他目前在伯克利当名誉教授。
两年前,他给我写过推荐信,建议我来洛杉矶发展。
我因为顾晨的三年之约拒绝了。
三个小时后,我收到邮件回复。
附件是国际音乐盛典的表演嘉宾邀请函。
而日期。
正好是合同到期的后五天。
03
我正戴着耳机修音。
顾晨走了进来。
“下周星光传媒的音乐盛典,若怡要去表演,你跟着去现场调音。”
“你放心,你的事我心里有数,等这阵子忙完--”
“还有3天,”我打断他。
顾晨的笑脸僵了一下。
“你怎么最近老提这个?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我只是想确认,我可不可以走。”
他盯着我看了几分钟,久到我以为他要直接走人。
“你走可以,但出去以后你也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混。”
“国内音乐公司,我的关系覆盖七成,一句话就能让你待不下去。”
“嗯,所以我没打算留在国内。”
我站起身,关掉录音设备。
“顾总,感谢你这三年照顾。我妈的医药费,我已经全部打到你的账户。”
“至于这三年经手的歌曲,你最好祈祷它们真的算公司资产。”
我推门离开。
后面传来鼠标摔在桌上的脆响。
其实,发那条回归动态并不是心血来潮。
三个月前,我妈肝癌走了。
她留下一封信和一份保险单。
信上只有一句话:【欣然,以后别再委屈自己了。】
这三年,我也想过直接辞职。
但是医药费一直是顾晨在出。
八十三万四千,这个数字牢牢地套在我身上。
现在,妈妈留下的保险赔付,加上Zero的版权税,足够还清。
还完这笔账,我跟顾晨也可以彻底说再见了。
但顾晨,自然不会让我走得这么干净。
第二天到公司。
录音棚已经换上了新的门锁。
我的工位被调换到一楼前台旁边。
电脑也被换成了老式台式机。
前台小妹偷偷给我发信息:
【欣然姐,顾总让我盯着你,你要是工位就让跟他说一声。】
我坐在工位上,着实被气笑了。
他这算是变相软禁?
他怕我在这几天碰那些音乐的文件。
但他不知道的是,所有的原始文件,我都备份了。
出来工作,我太知道工作留痕的重要性。
下午,新艺人来了。
白鹿,二十三岁,顾晨新签的,五官精致地跟AI生成的一样。
顾晨要为她打造天才歌手人设。
她拿起话筒,唱了一首流行歌曲。
跑调跑地理直气壮。
顾晨鼓掌,“底子不错,欣然,你修一下。”
我打开电脑,停住了。
这台式电脑没有安装任何的音乐编辑软件。
“抱歉顾总,暂时没法修音。”
顾晨看了眼,尬住了。
显然,他忘了已经给我换了电脑。
“你去原来录音棚,密码是1027。”
我拿起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白鹿正搂着顾晨的胳膊撒娇。
“顾总,我唱的真的还行吧?”
他笑着摸她的头,“自然,我就说你是天才。”
走到机房,我把文件导入电脑,又将它压缩加密,发给了方圆。
04
盛典开始前一天,我约若怡来到咖啡厅。
我打开手机,用Zero的ID登陆,将手机递过去。
她手中的咖啡勺子,哐当掉在桌上。
“真的假的,你真是Zero,啊啊啊,你让我冷静会儿!”
我看着她,“这几年公司出道艺人的歌曲,大半出自我手,也包括你明天要表演的,我不想你以后背上骂名,要不要去参演,你自己决定。”
若怡的脸色变得慎重。
“欣然姐,我本来就是网红,当不当大明星,讲真没那么重要。”
“娱乐圈这浑水,我还是不去混了。我适合当条咸鱼。”
我看了看她,说得轻松,但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转头记得把你的签约合同给我一份,我去咨询律师,保证你不要付违约金。”
闻言,她抬头,眼眶已经红了,“姐,我以后就是你的死忠粉!”
我笑了笑,与她结完账走出咖啡厅。
合同到期当天,我背着包,敲开了顾晨办公室的门。
“顾总,合同到期了,终止协议我已经签好了,麻烦你也签一下。”
他看着我递过去的协议,眼里闪过不可思议。
“今晚上就是音乐盛典,若怡的最终定版都没好,你这个时候说走?”
“合同已经到期了,我走了。”
“你翅膀硬了是吧?出了这个门,我看你能去哪里?”
我平静地看着他。
“顾总,钱我已经给你了,还有这是律所出具的版权主张函,88首歌曲的词曲、编曲、人声表演,全部归我。你未经授权署名,并商业发布,我的律师会持续更进。”
他拿起文件,快速扫了一眼。
“你以为,拿这些就能赢?”
“顾总,你用AI替换艺人声音,虚假署名,欺骗观众,如果他们集体维权,你猜会怎么样?”
他目光飞速转动,忽然软了语气,站起来绕到我跟前。
“欣然,我们好聚好散,别搞律师,有什么条件你直接跟我说。”
“不必,我是来通知您。盛典上,如果你照常让若怡表演,我会现场公开原始文件。”
“你可以取消表演,或者换成真唱,随你。”
我无视后面传出来文件砸地的声音,直接出了门。
05
晚上七点,传媒大厅一楼宴会厅。
水晶灯、红毯、香槟塔,排场拉满。
我拿着若怡提前准备给我的邀请函。
穿着卫衣,牛仔裤,带着帽子来到会场。
保安确认了三遍才让我入场。
我走到角落处,找了一个座位坐下。
若怡上台的时候,我看见她朝我这边偷偷比了个OK。
我心领神会,来到调音台,跟工作人员解释我是若怡的音乐助理。
前奏一响,我关掉了调音台上的所有辅助设备。
前几句,她还在调上。
后面,气息越来越飘。
唱到副歌高音时,她直接破嗓子了。
像尖叫鸡被人生生捏住喉咙,直接飙岔劈了。
台下几百人,开始交头接耳。
“这什么神仙走音?”
“她不是百万网红吗?怎么就这水平?”
“哎呀妈,这破音破的,这算现场事故了吧?”
若怡也索性不挣扎了,握着话筒,声音发颤:
“各位观众,对不起,我要坦白一件事儿。
其实这首歌,我不会唱,
她真正的主人,今晚也在场。”
现场安静了几秒。
顾晨从座位上弹起来,“刚才是设备故障,大家不要信她的话,重新来。”
我站起来,走到若怡身边,接过她递过来的话筒。
“大家好,我是乔欣然。
刚才那首歌的词曲、原唱都是我。
署名上的顾晨先生,如果对此有异议,欢迎随时起诉。”
顾晨的脸色,从白到铁青。
他死死盯着我,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我拿起话筒,开始清唱。
干净、清亮,高音丝滑。
唱完,全场哗然。
有人站起来,有人吹口哨。
盛典结束当晚,热搜挂了好几条。
#星光盛典翻车#
#乔欣然是谁?#
#顾晨偷歌#
#百万网红竟是假唱#
#乔欣然疑似站外大神Zero#
下台后,打车回到房子,吃着楼下小吃店的炒米粉。
方圆打来电话:“明天正式起诉。”
“嗯。”
“还有你有没有看自己的匿名社区,粉丝已经涨疯了。”
挂完电话吗,我刷了一下主页。
粉丝突破四百万。
置顶的那条,下面评论盖了八千多楼。
【如果Zero=乔欣然,顾晨就是最大的笑话。】
【几年不发歌,一出手就是王炸。】
【我考古了一下,她们经纪公司几个艺人的风格,全跟Zero对上了。顾晨你出来挨打!】
我正刷着,一条私信弹了出来。
【乔小姐,我是星光传媒法务部。顾总想约你谈谈,条件你开。】
我回了一个字:【不。】
06
隔天,微博上突然冒出一批新号,统一文案:
【乔欣然,前星光传媒员工,因业绩不佳被解约,恶意诽谤公司,有合同为证。】
配图是我三年前签的合同。
第17条打了马赛克,只露出“全部成果归甲方”几个字。
评论区也被带节奏。
【合同签了现在反悔?这是白眼狼吧!!】
【拿了钱想跑路,恶心......】
方圆看到消息,直接笑出声。
“他这是送证据上门,直接自挂无效条款了。”
“那怎么回?”
“不着急,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方圆顺手在微博发了一条:
【我是乔欣然女士的委托律师。关于贵司公开发布的合同,第17条因违反著作权法强制性规定,自始无效。】
配图是一本翻开的第11条高亮标注:著作权属于作者,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
微博的转发量,半小时破了三万。
水军账号集体闭嘴。
下午,若怡打来电话,声音发抖。
“欣然姐,顾总说要告我违约,三百万。”
“别怕,合同我让方律看过了,他告不赢。”
“可是……他说手里有我以前直播时说错话的录音,要放出来。”
“他能放出什么?你骂人的话还是吐槽甲方的话?”
“都……都有。”
“那更好,你趁机转型,从甜妹主播变真性情网红。”
“……欣然姐你是魔鬼吗?”
“我认真的,你敢于承认这点就已经吸粉无数了,粉丝只会更多。”
“姐,我要开直播,把一切都说出来。”
我倒是没想到这孩子还能这么勇猛。
“你想好了?”
“嗯,大不了老本行,安心做我的主包。”
晚上十点,若怡开始了直播。
标题很UC:【我不是歌手,我只是个替身。】
在线人数,从三千跳到一万多。
她对着镜头,眼眶红红的。
“我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就是站在那个舞台上,承认自己不会唱歌。”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歌者,不能永远躲在暗处。”
弹幕刷屏:
【挺你!】
【主播我们爱你,谢谢你让我们看到真相。】
【姐姐够猛,棒棒哒!】
若怡这场直播,成了热度第一。
我坐在房间,看完了整场直播。
下播后,我给若怡发了一条微信:
【明天来录音棚,我教你唱歌。】
她秒回:
【真的吗姐!!!!!】
然后又发了一条:【等等,你说的是哪个录音棚?】
我回:【我的。】
07
顾晨依旧没有停手。
第三天,另一条视频爬上热搜。
视频里,顾晨坐在办公室,对着镜头,眼眶泛红。
“欣然就像我妹妹一样,她妈妈生病,我二话没说就垫了钱。”
“她想要出道,我一直都在给她准备,专辑封面都设计好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了翻,镜头扫过。
封面上写着《乔欣然个人专辑企划案》。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可能是被外人教唆了吧。”
他说得情真意切,最后还擦了擦眼角,哽咽了一下。
下面评论区全是“心疼顾总”、“这个圈子里还有这么良心的老板?”。
我看了视频,啧了一声。
晚上,我在微博上放出另外一段录音。
正是顾晨跟制作人喝酒时说的。
“乔欣然,她就是一个工具人。”
“她唱的声音,我用AI处理一下,就说是别人唱的。”
“再说了,她妈的命攥在我手里,等没用了,一脚踢开就是。”
一夜间,播放量超过百万。
再醒来时,顾晨心疼视频底下,全是骂声。
【还妹妹?工具人妹妹是吧,刚才差点被你演到了。】
【这就是你心疼的方式?】
【偷子还在立人设,赶紧滚啊!!】
顾晨的微博粉丝,一夜间掉了二十多万。
若怡给我发消息:
【我把他视频企划案扒了,字体都对不上。发微博了,你去看看。】
我点进去一看,若怡做了一条长图对比。
把顾晨视频里企划案的字体、排版和真实公司模板一一对照。
最后一行红字写着:
【顾总,下次P图记得统一字体。】
我笑出声,这姑娘,真会来事。
但我知道,顾晨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
狗急了是会跳墙的。
下午,方律接到了电话。
对方姓周,自称是星光传媒的副总。
“方律,我们这边想私了,条件好商量。”
方圆看了我一眼,把手机开了免提。
“我们这边,诉求很简单,88首歌曲的版权全部归还,公开道歉,赔偿金按照行业分成。”
“赔偿金能不能少一点?按行业分成的话,流水数据摆在那,金额不小。”
“不能。一分都不能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分钟。
“版权可以谈,赔偿金,顾总的意思是,能不能用资源换?”
“比如,帮乔小姐发专辑,安排演出,上综艺,这些我们可以打包,后续收入绝对超过现金。”
又是资源。
他不想想现在的处境,还有多少人愿意买单。
“对不住了,这种资源,我们消受不起。”
私了这条路,断了。
08
法院正式立案前,发生了一件我没预料到的事。
白鹿,那个顾晨刚签的新人,主动联系了方圆。
她直接加了方圆的微信,发来一段语音。
“方律师您好,我是白鹿。我有一些东西想交给您。”
附件是几段录音。
“真不真唱不重要,观众看的是脸。”
“你只要表情到位,修音的事交给乔欣然。”
“她已经干三年了,从来没出过岔子。”
“她那种货色,一辈子出不了头。你不一样,你有脸。”
“她妈死了以后,她连唯一的软肋都没了。趁合同没到期,我得再压她几首。”
白鹿又在最后加了一段语音,声音有些发抖。
“乔姐,对不起。我一开始以为就是普通的包装和修音,行业里这么做的不在少数。”
“那天听了若怡姐的直播,我才明白你在经历什么。这些录音,希望能帮到你。”
方圆听完,合上电脑,看了我半天。
“顾晨那边,算是完了。”
她把录音整理好,作为补充证据提交。
同时,她在微博上发了一条预告:
【明天开庭,欢迎旁听。席位有限,先到先得。】
评论区,秒变成段子现场。
【笑死,我要去!】
【前排出售瓜子、饮料、矿泉水吃瓜三件套。】
开庭当天,法院门口挤满了人。
有记者,有粉丝。
若怡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个荧光板,上面写着:
【我姐今天开庭,让路谢谢。】
进了法庭,顾晨那边坐了三个律师,西装笔挺。
庭审开始,方圆先呈上了歌曲的原始文件。
技术鉴定当场确认,水印真实有效。
顾晨的律师试图反驳:“文件可以后期伪造。”
方圆笑了,拿出第二份证据。
是我通过加密邮箱,定期把文件发给自己的备份记录。
“这些邮件的发送时间,早于任何一首歌曲的商业发布。
请问被告方,乔欣然如何提前三年伪造文件?”
顾晨律师团面面相觑。
方圆最后放出录音。
播放结束,旁听席有人小声骂了一句畜生。
顾晨的律师申请休庭。
法官没批。
方圆站起来,最后陈述:
“原告请求法院确认著作权归属,并判令被告赔偿损失。”
法官记录完毕,宣布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
顾晨被保安护着,从我身边经过。
他突然停下,转头看我。
“欣然,你赢了又能怎么样?这个圈子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顾总,我早就说过,我不打算留在国内。”
他愣住。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上了方圆的车。
09
我开始收拾行李。
三年攒下来的东西,寥寥无几。
几件换洗衣服,一台旧笔记本,一个加密硬盘,还有妈妈的照片。
方圆打来电话。
“法院宣判结果还要再等上三个月,你现在什么打算?”
“去洛杉矶,导师帮我安排了一个表演机会。”
“好好唱。让他们听听,真正的乔欣然是什么声音。”
我会的。
晚上我刷到一条新闻。
星光传媒官网发出公告:顾晨因个人原因辞去所有职务,公司即日起由董事会接管。
评论区一片欢呼。
【乔欣然牛啊,一个人锤翻一个公司。】
【顾晨终于滚了。】
【所以Zero到底是不是乔欣然?】
最后这个问题,底下盖了六千多条评论。
我没回复。
倒是若怡帮我回了:【是。不接受反驳。】
白鹿直接转发:【附议,+10086】
几条转发,再次爆上热搜。
第二天,我登上了去洛杉矶的飞机。
大学导师在机场接我,六十岁的老头子,头发花白,精神矍铄。
“欣然,欢迎回来。”
“老师,好久不见。”
“那个盛典,我帮你安排了一个独立表演的名额。”
“你可以唱自己的歌。”
我看着他,鼻子突然有点酸。
三年了,我写的歌,终于要署上“乔欣然”的名字了。
导师拍了拍我的肩。
“好好准备。这次台下坐着的,是全世界。”
国际音乐盛典,在洛杉矶的一个老剧院举办。
到场的是全球各地的音乐人、制作人、厂牌代表。
我穿了一件黑色长裙,很简单。
三年来,第一次好好打扮自己。
轮到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我握住话筒,开口。
这首歌,我叫它《Zero》。
前奏是简单的钢琴,然后是弦乐层层叠上来。
主歌部分,我用了最低的音域,压着嗓子唱。
副歌的高音,我用足了功力。
唱完最后一句,我停了整整五秒。
然后台下有人站起来鼓掌。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全场起立。
我鞠躬,退场。
盛典结束第二天。
我在Zero的匿名社区发了一条动态。
标题是:【Zero,真名乔欣然,从今天起,没有影子了。】
这条动态,转发量一夜破了十万。
10
Zero=乔欣然。
这条新闻,登上了国内外多家媒体的头版。
一周后,我跟导师合作的公司签了约,新专辑进入制作阶段。
专辑的第一首歌,我取名《欣然》。
录制那天,我在棚里唱了三遍就过了。
老板在控台后面,听完一遍,站起来鼓掌。
“这就是我要的声音。”
专辑发布那天,我在微博发了一条动态。
【三年,88首歌都给了别人;这一首,给自己。】
若怡第一个转发:【我姐终于出道了!咸鱼落泪!】
白鹿转发:【向乔姐学习,我也在练唱了。我发誓再也不找替唱,哪怕唱劈也要真唱。】
最后一条转发,来自方圆律师。
她只发了两个字:【漂亮。】
我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
三个月后。
方圆打来电话,声音难得有点激动。
“赢了,88首全部确认归你,赔偿金判了1200万。”
“另外,他涉嫌虚假宣传和消费者欺诈,已经被市场监管局立案。”
我听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三年。
真的结束了。
顾晨的公司,股价三天跌了40%。
合作方纷纷解约,艺人集体出走。
星光传媒,一夜之间成了空壳。
我看着新闻,把手机放在一边,抱起吉他,开始写歌
以后,都写给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