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穿进欠债三十两的破屋,债主就来卖我弟弟;脑海里的系统却只给了一块旧木板:请在日落前摆摊,赚到第一文钱。
门板被人踹得一震,灰尘从梁上落下来,掉进我刚睁开的眼睛里。
“林晚,别装死。你爹欠的三十两,今天再不还,就把你弟弟带走。”
我撑起身,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面前站着个穿棕褐短褂的男人,手里拎着铁锁,身后跟着两个壮汉。
床脚缩着一个小男孩,脸色发白,怀里死死抱着半只破碗。
“姐,别让他们带我走。”
他的声音把陌生的记忆撕开一道缝。
原身也叫林晚,住在青河县西街,父亲林守义三个月前病死,留下三十两赌债。母亲早亡,只剩她和弟弟林豆。原身为了还债卖掉祖屋,租了这间漏风的破屋,靠给人洗衣服过活,昨夜在河边失足,才换成了我。
“她爹欠的是赌债,和她弟弟有什么关系?”我问。
棕褐短褂把铁锁在掌心敲了敲:“你爹按了手印,写得清清楚楚。还不上钱,拿人抵债。”
“哪条律法允许拿人抵债?”
“少跟我讲道理。你们这种穷人,命就是道理。”
林豆往我身后躲。我下床时腿一软,差点栽倒,手掌按在一块旧木板上。
木板沾着油污,边缘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林家小食摊。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生存危机。摆摊系统启动。】
【新手任务:今日日落前,在西街集市完成一次合法交易。奖励:一两银子及基础调味包。失败惩罚:弟弟被卖入矿场。】
我怔住。
“谁在说话?”
棕褐短褂皱眉:“你又发什么疯?”
【提示:系统不负责解释世界,只负责发布任务。】
我看向林豆。他正抱着碗发抖。
“你叫什么?”
“李魁。”
“李魁,你给我一天。”
他嗤笑:“一天能变出三十两?”
“变不出。但能先给你利息。”
“你拿什么给?”
我指向那块旧木板:“拿这个。”
李魁像听见笑话:“一块烂板子?”
“你要是不敢等,就现在带人走。可你把他卖了,三十两也未必拿得全。矿场那边压价,你知道。”
他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我猜中了。原身记忆里,李魁是镇上牙行的打手,专门替放债的陈掌柜收人。他们把孩子卖去北山矿场,一个能拿到二十两,剩下十两要等人活过三个月才结。
“日落前赚到钱,我给你一两。”我说,“赚不到,你再来拿人。”
李魁盯了我片刻,把铁锁收回腰间。
“别耍花样。西街集市的摊位归吴管事管,你连位置都买不起。”
“我卖不卖得出去,是我的事。”
“你要是敢去,我让你连木板都摆不上。”
他带人离开,门板重新合上。屋里只剩风从墙缝钻进来的声音。
林豆小声问:“姐,我们真的能赚到一两吗?”
“能。”
“你以前没做过生意。”
“以前不会,现在会一点。”
【新手保护仅持续今日。调味包需完成交易后领取。】
我掀开灶台上的锅盖,里面只有半碗陈米和三根蔫掉的葱。墙角还有一袋发霉的杂粮,原身一直舍不得吃,留着准备卖掉还债。
我捏起一撮,闻到霉味,先把发黑的部分挑出来。系统没有送食材,只有一个半透明的面板,显示附近一百步内可利用的物品:陈米、杂粮、葱、旧油、盐、鸡蛋两枚。
鸡蛋藏在灶膛上方的瓦罐里,原身忘了。
“林豆,把水烧开。”
“我们要吃饭吗?”
“先做能卖的钱。”
我把杂粮磨成粗粉,和陈米浆混在一起。没有面粉,也没有酱料,我只能用葱、盐和旧油。锅底太薄,我找出一块废铁片垫在火上,防止面糊糊锅。
林豆蹲在旁边看:“这是什么?”
“杂粮薄饼。”
“能卖吗?”
“今天就知道了。”
第一张饼摊下去,边缘立刻卷起。油太少,饼皮粘在锅底。我用铲子一点点刮,刮成了一团碎渣。
林豆捡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有点苦。”
“吐出来。”
“不能浪费。”
我把剩下的面糊重新加水,葱切得更细,锅烧热后才下油。第二张饼终于完整地翻了过来。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基础制作完成度:百分之二十。建议:加入蛋液,提升香气。】
我把一枚鸡蛋敲开,薄薄地摊在饼面上,再撒葱花。蛋香冒出来时,林豆咽了口唾沫。
“姐,我可以吃一口吗?”
“拿小边。”
他撕下一点,眼睛慢慢亮起来。
“好吃。”
我把剩下的一枚鸡蛋也打进去,做成三张薄饼,又把第一张碎渣拌上葱和盐,装进破碗里。
“走,去集市。”
“李魁说不让我们摆。”
“那就让他看着我们卖。”
西街集市挤在一条石板路上,卖菜的、卖针线的、卖糖人的各占一块地。最靠近路口的位置被一排红布棚子占着,棚子上挂着“陈记食铺”的牌子。
吴管事坐在棚下喝茶,看见我扛着木板过来,茶盏在手里晃了一下。
“谁准你进来的?”
“集市的地是你家的?”
“没有交摊钱,就不能摆。”
“多少?”
“每日一钱。”
我摸遍口袋,只有两枚铜板,是原身昨晚剩下的。
“我先摆,卖出后交。”
吴管事笑了:“没有本钱还来摆摊,滚回去。”
我把木板往地上一放:“你要是不让我摆,我就站在路中间卖。要是有人摔倒,算谁的?”
四周有人停下脚步。吴管事不想当众闹大,指了指角落一块背阴地。
“那里。卖不出去别赖我。”
我和林豆把木板支起来,写上“葱蛋杂粮饼,三文一张”。
第一个来的是卖菜的赵婶。她盯着那几张饼:“三文?陈记的肉包子才两文。”
“肉包子只有肉包子,我这个有蛋。”
“你蛋多大?”
“你自己看。”
我把一张饼掰开,金黄的蛋层露出来。赵婶闻了闻,没买,只说:“要是两文,我能买一张。”
“第一张两文,之后三文。”
她掏出两个铜板:“给我。”
我把饼递过去。赵婶咬了一口,眼神动了动,转身对旁边的人说:“比想的香。”
第二个客人是个赶脚的车夫。他把铜板按在木板上:“给我两张,别放葱,我家孩子不吃。”
“可以,三文一张。”
“刚才不是两文?”
“第一张试吃价。”
车夫皱眉,最终还是付了六文。
林豆收钱时手一直抖。我把铜板压住:“一枚一枚数,别急。”
不到半个时辰,三张饼卖完了。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合法交易完成。奖励到账:一两银子、基础调味包。】
我掌心一沉,多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一两碎银和几包盐、糖、辣椒粉。
林豆张大嘴:“姐,你从哪里拿出来的?”
“我赢来的。”
【新任务:七日内在西街集市站稳脚跟,累计净赚五两。隐藏条件:不得赊账,不得偷抢,不得使用他人名义。】
我盯着“隐藏条件”几个字,心里一紧。
“系统,完不成会怎样?”
【任务失败:宿主将被强制遣返。】
“遣返是什么意思?”
【回到你最初死亡的时间点。】
我手里的银子掉在木板上。
林豆以为我累了:“姐,今天赚了一两,够给李魁利息了。”
“还不够。”
我抬头看向陈记食铺。红布棚下,几个伙计正把我们的客人往旁边引。
“我们要赚的不是利息,是让他们不敢再碰你。”
当晚,李魁果然来敲门。他看见桌上的一两银子,眼睛一亮。
“算你识相。”
我按住银子:“这是今日利息,三十两本金的欠条还在陈掌柜手里?”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怕你拿了钱不认账。”
李魁啐了一口:“明日再给一两,后日再给一两,三十天就还完。”
“利息怎么算?”
“陈掌柜说多少就是多少。”
“那你把欠条拿来,我按条款还。”
李魁往前一步:“你一个女人,识字吗?”
“比你多。”
他抬手要打,林豆抓起灶边的木勺。我把那一两银子砸向他的脚。
“你敢动手,我就去县衙告你强抢民财。今天集市上三十个人看见我卖饼,赵婶还替我作证。”
李魁没想到我会反抗,脚下踩住银子,低头骂了一句。
“你以为摆几个饼就能翻身?”
“至少比把弟弟卖掉强。”
他捡起银子扔回桌上:“三天。三天后拿不出二两,照样带人。”
门关上后,林豆才松开木勺。
“姐,你刚才不怕吗?”
“怕。”
“那为什么还敢说?”
“因为我发现,怕也不能把门锁上。”
第二天我改了配方。系统提示可以兑换一个“薄脆技巧”,代价是十个顾客评价。我没有评价,只能靠观察。
赵婶来买菜时,我问她:“昨天那张饼,哪里不好?”
“太软,拿回家就塌了。”
车夫说:“孩子觉得葱辣。”
卖糖人的小伙子说:“三文贵,能不能做小份?”
我把这些话记在木板背面,重新切出小份和整份。小份两文,整份三文,带回家加热不塌。
陈记食铺的伙计在旁边冷笑:“穷酸饼,还分大小。”
我没回头,只把第一张小份递给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先尝,不好吃不收钱。”
妇人咬了一口,问:“真不要钱?”
“你说不好吃,我就不收。”
她吃完,把孩子手里的两文钱递过来:“孩子吃得下。”
这句话比铜板更快传开。到午时,木板上的小份卖空,整份只剩两张。
吴管事过来收摊钱,伸手就拿走三文。
我看着他的手:“每日一钱,今天是一钱。”
“你卖得多,摊钱也该多。”
“规矩上写了吗?”
他脸一沉:“你还想在这里做生意,就别问太多。”
我从袖中掏出昨天抄下的集市规条:“第三条,固定摊位每日一钱,临时摊位按半钱。你给我的是角落临时位,我交半钱。”
吴管事没想到我抄了规条,伸手要抢。我把纸折起来:“你抢走,我就去找县衙。”
旁边卖鱼的老周笑了一声:“吴管事,规条是你贴的,别自己打自己的脸。”
吴管事瞪他:“你也想换摊?”
老周立刻低头剖鱼。
我交了半钱,留下两枚铜板。系统面板亮起。
【观察任务进度:3/10。提示:集市竞争不是味道一件事。】
我看向陈记的红布棚。那里的肉包子突然涨到三文,客人却没有少,因为他们垄断了集市唯一的热食位。
我找到赵婶,问她:“你们每月给陈记交多少?”
她捆菜的手一紧:“这话不能乱说。”
“我不说是谁,只想知道规矩。”
“每个摊一文,叫清洁费。不给,就不给你进货。”
“谁定的?”
“陈掌柜和吴管事。”
我把这句话记在木板背面,又问了卖鱼的老周和卖针线的孙婶。三个人说的数额一样,收钱的人也一样。
第三天,陈记的伙计突然把一桶泔水倒在我摊前。
“挡路了,清一清。”
我看着油汤流进排水沟,没吵,只蹲下把木板挪开。
伙计得意地笑:“怕了?”
“我在算。”
“算什么?”
“这桶泔水倒在公共路面,按集市规条要罚多少。”
他脸上的笑僵住。
我拿着规条去找吴管事。吴管事推说没看见,我就请路边卖糖人的小伙子作证。他把我摊前泔水的痕迹指给巡街的差役看。
差役当场罚了陈记五十文。
陈掌柜终于露面。他是个胖男人,手里转着两颗核桃。
“一个外乡女人,何必把事做绝?”
“我不是外乡人。我有户籍,有摊位,也交了钱。”
“你弟弟的欠债,我可以缓。”
“缓多久?”
“你把摊子卖给我,欠条就作废。”
“我不卖。”
“你一个人做不了多久。”
“那就试试。”
他把核桃捏得咯吱响:“青河县的热食摊,只有陈记能做。”
“规条没写。”
“规条是给守规矩的人看的。”
“那我就让能管规条的人来看。”
陈掌柜转身前,轻轻说:“你弟弟今晚睡不安稳。”
我回到家,发现门锁上多了一道新划痕。林豆脸色发白,说有人在窗外问他:“你姐什么时候去集市?”
我没有让他一个人留在屋里,第二天把他带到摊边,让他负责收钱和记账。
“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我说。
林豆握着笔:“我不会算。”
“从一到十先写清楚。别人多收一文,都是我们的命。”
他一笔一画写下每笔收入。到了晚上,账上净赚八百六十文,离五两还差一大截。
系统弹出提示:
【七日任务剩余四日,净赚目标五两。建议:寻找稳定供货。】
我想到集市西侧的豆腐坊。豆腐娘子白氏每天有大量豆渣,正好可以做成饼里的馅。
白氏听完摇头:“豆渣能卖给猪,凭什么给你?”
“我用饼换。你家孩子吃一张,我给你两斤豆渣。”
“我不缺饼。”
“那我给钱。每斤一文,先付一半。”
她看着我:“你有钱?”
“暂时不多,但我每天都来收。”
她没答应。我第二天把豆渣馅饼做好,拿了一张送到她家门口。
“不要钱,试试。”
白氏没有接,她七岁的女儿从门后探头。
“娘,我想吃。”
白氏把饼掰成两半,自己先咬了一口。过了会儿,她把剩下的递给女儿。
“明天给你五斤。”
“我按钱买。”
“先欠着,等你赚够了再说。”
“欠账会把人拖死。”
白氏看了我一眼:“那你就别拖太久。”
第四天,豆渣馅饼卖得比鸡蛋饼快。有人嫌肉包子贵,就来买小份。陈记把肉包子降到两文,我就把馅里加了咸菜,三文一张不变。
车夫问:“你不降价?”
“我降了,白氏的豆渣就没人要,摊子也活不下去。”
“那你赚多少?”
“每张半文。”
“这么少?”
“少也是真钱。”
当天净赚一两三钱。系统任务进度跳到二两一钱。
晚上,李魁再次来敲门。他身后多了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
“这是陈掌柜的账房,来算你的利息。”
账房展开欠条:“本金三十两,月息三分,逾期另加一成。今日应还二两四钱。”
我拿过欠条,看到落款日期,手指停住。
“这不是我爹按的手印。”
账房一愣:“你说什么?”
“我爹左手拇指缺了一块肉,按出来的指纹中间会断。这个印是完整的。”
林豆也凑过来:“爹的手指是去年修磨刀石时伤的。”
我把欠条举到灯下:“还有,三十两本金旁边的‘三’字,是后来补写的。墨色不一样。”
账房脸色变白:“你少胡说。”
“明日我拿去县衙验墨。你们要是没问题,怕什么?”
李魁伸手夺欠条,我向后躲开,撞翻了凳子。
“你敢撕,我就把这张纸送给巡街差役。”
青衫账房抢过欠条,转身就走。
李魁盯着我:“你从哪学的这些?”
“从你们逼我学会的。”
他抬起拳头,林豆突然把灶灰扬到他脸上。李魁骂着退开,我关上门,把门栓插了两遍。
“姐,我是不是闯祸了?”
“没有。你做得很好。”
“可他明天会来。”
“那我们明天先去县衙。”
我带着欠条去县衙时,陈掌柜已经先到了。他站在大堂中央,指着我骂:“此女聚众闹事、私占摊位,还伪造账目。”
县丞看了我一眼:“你有何话说?”
我把欠条放上案桌:“请先验指印和墨迹。”
陈掌柜冷笑:“一张破纸也敢劳县丞?”
“那就请县丞看看放债文书有没有备案。”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县丞让书吏查册,陈掌柜的放债名目登记的是粮食借贷,不是银钱借贷。欠条上却写着银三十两,利息按月三分。
“陈掌柜,你解释。”
陈掌柜擦了擦额头:“这是私下借款,和粮食无关。”
我接着说:“可我爹死前,借的是两石陈粮。陈记粮铺有出库单,数量、日期、车夫都能对上。三十两是他们后来加的。”
我把白氏借给我的豆渣袋放在堂下,里面夹着一张陈记旧出库单。她丈夫曾在陈记做车夫,留下了几张没交回去的底单。
县丞敲了敲案面:“传陈记账房。”
陈掌柜第一次没有说话。
账房被带来后,只看了一眼出库单,就低下头:“三十两是后来补的。”
“谁让你补?”县丞问。
“掌柜。”
“李魁知道吗?”
账房咬牙:“他负责收人。”
我看向李魁。他站在门边,脸上的横肉一跳一跳。
县丞没有立即判决,只让双方三日后再来,先把欠条和账册封存。陈掌柜临走时,回头看我: “你以为赢了一张欠条,就能赢整个集市?”
“我没想赢集市。”
“那你想要什么?”
“让我弟弟留下,让我卖出去的每张饼都算我的钱。”
他冷哼一声:“穷人胃口倒不小。”
“人活着,胃口本来就不该小。”
回到摊位,我发现木板上多了一行黑字: “外乡妖女,卖假食。”
林豆拿袖子去擦,我按住他的手。
“别擦。”
“为什么?”
“让大家看见谁怕我们。”
我把黑字旁边加了一行: “假一赔十,欢迎当场验货。”
那天来的人比平时更多。有人拿着饼问:“真能赔?”
“你说不好吃,我退钱;你说是假的,拿去医馆验,验出问题我赔十倍。”
没人真去医馆。一个卖布的妇人吃完后说:“你们这摊有账吗?”
我把账本翻开:“每笔都记。”
她看见林豆写得歪歪扭扭的数字,笑了:“那我买五张,给邻居也尝尝。”
系统提示在脑海里响起。
【隐藏任务:在不借贷的前提下,建立三名稳定供货者。进度:白氏一名。】
我去找卖菜的赵婶和卖鱼的老周,提出用固定价格收葱、咸菜和鱼骨熬汤。
赵婶说:“陈记每月给我两钱,只要我不卖给别人。”
“我给你每天现钱。”
“你撑得过一个月?”
“撑不过就当我没说。”
老周问:“你能保证不压价?”
“我把价格写在板上,涨跌按市价,谁都能看。”
他们没有立刻答应。第二天,陈记突然宣布所有摊贩必须统一从他们那里进货。
赵婶来找我,手里攥着一张新规条: “不从陈记进葱,一旦查出,取消摊位。”
我拿着规条看了半天,发现底下没有吴管事的印,也没有集市公章。
“这不是规条。”
“可吴管事说是真的。”
“那我们去问他。”
吴管事躲在陈记后院,不肯见人。我让赵婶、老周和孙婶一起站在门口,大声问:“集市公章在哪?”
周围摊贩一个个探头出来。
吴管事终于开门:“你们闹什么?”
我把纸递给他:“这张规条有没有盖章?”
“临时规定,来不及盖。”
“谁定的?”
“陈掌柜提议,我同意。”
“你凭什么同意?”
他的嘴张了张,没答出来。
我转身对摊贩们说:“没有公章的规定,大家可以不认。谁要是被罚,明天跟我一起去县衙。”
这句话说完,老周第一个把手里的规条撕成两半。
“我不买陈记的鱼骨。”
赵婶也把纸揉成团:“我的葱我自己种的。”
吴管事气得发抖,却不敢当着这么多人动手。
系统面板亮起:
【稳定供货者进度:三名。新任务完成。】
【奖励:摊位升级图纸一份。】
我没有立刻打开图纸。那晚回到屋里,林豆数着一天的铜板,忽然问:“姐,系统是不是神仙?”
“不是。”
“那它为什么帮我们?”
“它只给任务,剩下的都是我们自己做的。”
“如果有一天它不说话了呢?”
我看着他:“那就照样卖饼。”
五日任务还剩两天,净赚已经到了四两七钱。只差三钱,系统却弹出新的提示:
【终极任务:在陈记封锁下完成一次公开交易,并保住摊位。】
【失败惩罚:清除全部任务收益,宿主回到原时间点。】
我盯着最后一句,第一次感到系统也可能是对手。
“你能不能换个惩罚?”
【不能。】
“如果我不摆摊呢?”
【宿主可自行选择。】
“那我就不做任务。”
面板沉默了一会儿。
【提醒:林豆将在三日后被送往北山矿场。】
我把手里的铜板一枚一枚摆直。
“我做。”
第二天清晨,陈记把所有热食摊都买走了,连卖糖人的小伙子也被告知不许替我吆喝。市场入口摆着一块新牌子: “未经许可,不得出售熟食。”
我把摊位升级图纸展开。上面没有神奇机器,只有一辆带轮子的推车、可折叠的铁架和一个能保温的瓦罐。
“这算什么奖励?”林豆问。
“算我们能把摊子推到别处。”
我把旧木板拆下来,借白氏家的小车重新装好。赵婶送来葱,老周给了鱼骨,孙婶用碎布缝了一个遮雨罩。
陈记伙计堵在路口:“熟食不能进。”
“我们卖的是冷饼。”
“你锅里是什么?”
“热水,不是熟食。”
他掀开瓦罐盖,鱼骨汤的香气冲出来,旁边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她说了,卖冷饼,汤是送的。”
“送的也不行。”
我把一碗汤递给巡街差役:“差爷,您看这是汤还是熟食?如果是熟食,我立刻收摊;如果不是,请让他别挡路。”
差役喝了一口,抬头看伙计:“规条只禁未经许可占用热食摊,没禁别人送汤。”
伙计还想争,老周把车往前一推,正好卡住他的脚。
“让开。”
那一刻,围观的人开始排队。有人买小份,有人只要汤。陈记的伙计挤不过人群,只能回去报信。
不到一个时辰,三钱净利落在账本上。
系统的声音没有马上响起。直到最后一位客人把铜板放下,面板才显示:
【公开交易完成。摊位保留。七日任务完成。】
【奖励:宿主可选择一项长期能力。】
选项只有三个:快速识字、精准算账、回到原世界。
我盯着第三个选项很久。
林豆问:“姐,你要回去吗?”
“那里有我的工作、我的房子,还有一个还没交完的房贷。”
“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里有你。”
他低下头,拿袖子擦了擦鼻子。
“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回去吗?”
“系统没说。”
“那你不要选回去。”
我没有立刻答应,只问:“如果我留下,你愿意和我一起把摊子做大吗?”
“愿意。”
“可能很累。”
“卖饼比下矿轻松。”
我按下“精准算账”。
系统面板碎成一片白光,最后只留下一句话:
【能力已生效。往后的路,请自行定价。】
陈掌柜没有等到三日后的对质。他被县衙传唤,账房供出的假欠条、私收清洁费和垄断摊位的证据一项项摆上案桌。吴管事为了自保,把收钱册子交了出来,连同陈掌柜给他的分成记录。
李魁在县衙门口拦住我,眼神躲闪。
“你弟弟的卖身契还没签。”
“那张契书呢?”
“在陈掌柜手里。”
“你有没有从别人家带过孩子?”
他沉默。
“我不会替你求情。”我说,“但你要是把北山矿场的名册交出来,我可以证明你没有真正完成交易。”
“你想让我背叛陈掌柜?”
“你已经被他推出来背锅了。”
李魁看着县衙高高的门槛,最终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
“只说这一次。”
“那就说清楚。”
名册里不止林豆一个孩子。县丞派人去北山核查,救回了三个还没下井的孩子。李魁因协助查案,判了两年劳役;陈掌柜因伪造文书、非法放贷和贩卖人口,被判入狱。
林豆拿回户籍那天,书吏把他的名字写在新纸上。
“林豆,男,十一岁。”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问我:“我以后不用跟别人姓了吗?”
“你本来就姓林。”
“那我能不能把名字写得好看一点?”
“等你学会字,自己写。”
我用赚到的钱租下了西街一个固定摊位,又把推车改成两层。上层卖饼,下层放账本和药材。白氏、赵婶、老周成了固定供货者,大家按日结算,不再被谁捏住脖子。
程越替我画了新的招牌,字写得端正: “林晚小食。”
我看着招牌:“你把我的名字写上去了。”
“你说过,想把名字用在自己做的事上。”
“我还没答应你帮忙。”
“那我现在问。”他把毛笔递给我,“要不要用?”
我接过笔,在“林晚”后面添了一点墨:“用。但价格我定,账我管。”
“好。”
“你负责什么?”
“推车,修架子,遇到官差时说话。”
“最后一项不一定需要你。”
“我可以先练着。”
新摊开张那天,陈记的红布棚已经换成了别人的招牌。有人认出我,笑着说:“就是那个卖两文小饼的姑娘?”
“现在小份两文,整份四文,加蛋另算。”
“涨价了?”
“鸡蛋涨了,豆渣也要钱。”
“你倒诚实。”
“买不买都可以,先看账。”
我把每日成本写在木板上。有人嫌贵,也有人看完后点头。
“那就来两张整份。”
林豆收钱,程越递饼,我负责翻面和记账。三个人忙得说不出多余的话。
午后,一个穿绸衫的男人停在摊前,问:“你们这摊能不能卖给我?我出五十两。”
我抬头:“为什么?”
“我有酒楼,缺个新菜。”
“你想买配方,还是买摊?”
“都可以。”
“配方不卖,摊也不卖。你想合作,按分成来。”
他皱眉:“你一个摆摊的,还想谈分成?”
“正因为我摆摊,才知道一文钱从谁手里来。”
程越停下递饼的手,看了我一眼,没有替我回答。
那男人最后留下名帖,说三日后再谈。我把名帖压到账本下,先把今日的铜板数清。
晚上收摊,林豆问:“姐,你为什么不直接拿五十两?”
“因为他要的是我们的命门。”
“配方会让我们发财吗?”
“配方不会,能做主才会。”
程越在旁边把车轮上的泥刮掉,忽然说:“如果你答应合作,我可以帮你看契书。”
我看向他:“你会替我决定吗?”
“不会。我只指出风险。”
“那可以。”
“如果你不答应呢?”
“也可以。”
他点头,继续刮泥。
天黑后,系统最后一次出现在我脑海里。
【宿主已完成新手任务。摆摊系统进入自主经营模式。】
【提示:真正的摊主,不靠任务活着。】
我问:“你以后还会发布任务吗?”
【会。是否接受,由你决定。】
“那如果我不接受呢?”
【不接受,也可以继续生活。】
这一次,系统没有惩罚,也没有倒计时。
我把木板上的“林家小食摊”擦掉,重新写上“林晚小食”。字迹不算漂亮,却是我一笔一画写出来的。
回到那间漏风的破屋时,屋顶已经补好,门栓也换成了新的。林豆抱着账本睡在床边,嘴里还念着今日多找的一文钱。
程越站在门口,把一把旧伞靠在墙边。
“明天可能下雨。”
“你怎么知道?”
“卖鱼的老周说的。”
“那你来做什么?”
“问你明天要不要一起出摊。”
我看了看屋里,又看了看他。
“要。但你负责推车,我负责定价。”
“听你的。”
“还有,别叫我老板。”
“那叫你什么?”
我关上门,隔着门缝说:“叫我林晚。”
门外安静了两息。
“林晚,明早见。”
第二天鸡叫前,我把面糊调好,林豆背上账本,程越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小车站在巷口。雨还没落下来,街上已经有人等着。
我把第一张饼摊进锅里,油花在铁面上跳了一下。
系统没有催我。
我也不再等谁来告诉我下一步该做什么。
这条街的第一缕饼香,是我自己挣来的第一文钱;而那块旧木板,终于不再是欠债人留给我的遗物,而是我亲手立起来的招牌。
补充的余波从第二天开始。陈记虽然被查封,街上仍有人盯着我的摊位。
“你们这饼里是不是放了什么怪东西?”一个男人挤进队伍。
“配料都写在板上。”我指了指木牌,“你可以看,也可以不买。”
“我听说你是妖女,凭空变出银子。”
“那你站这么近,是想分一点?”
人群笑起来,男人脸红着退开。
我没有追问他是谁,只把每一锅的材料、时间、买家记在账上。经历过那次假中毒后,我知道清白不是一句话,要让别人能沿着纸上的字找到来处。
白氏抱来一篮豆腐:“陈记的人又来过,说只要我把豆腐卖给他们,就能免掉上个月的欠款。”
“你欠他们什么?”
“磨豆子的租钱。”
“账单呢?”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我看了一眼:“这不是租钱,是他们临时加的仓储费。”
程越接过纸:“印章不完整,落款日期也在你交钱之后。”
白氏咬着唇:“我不识字,他们说签了就能继续用磨盘。”
“以后每张纸先拿来问。”我说。
“你会一直帮我看吗?”
“我不是先生,只能一起看。”
她点头,把那张纸撕成两半:“那我不还这笔。”
“先别撕。”我把碎纸收好,“留作证据。”
那天下午,酒楼掌柜派人来通知我,试卖的第一批饼客人很多,但账上少了三百文。
“少的钱是谁拿的?”我问。
送信的小伙计低头:“掌柜说要扣损耗。”
“损耗有明细吗?”
“没有。”
我把契书翻到结算条款:“没有明细就不能扣。你把这句话带回去。”
小伙计为难:“掌柜会骂我。”
“那你让他来骂我。”
掌柜第二天亲自来,手里捏着账册:“酒楼卖出去的饼有碎的,有客人退的,当然算损耗。”
“退货记录给我看。”
“你信不过我?”
“合作就是因为双方都要看账。”
他把账册摔在桌上:“你一个摆摊的,凭什么查酒楼?”
我把契书放到他面前:“凭这行字。每三日对账,任何扣款须有记录。”
程越站在旁边提醒:“如果你不愿意提供,授权自动终止。”
掌柜看了他一眼:“你们俩倒是配合得好。”
“我们配合不代表你可以不守约。”我说。
他最终拿出退货单,三百文里只有四十文是真正损耗,其余是他擅自加的厨房费。
我只收四十文,剩下的按约结算。
掌柜走后,程越问:“你为什么不连那四十文也争?”
“有真实损耗就该算。我要的是规矩,不是把所有钱都抢过来。”
他点了点头:“这样酒楼才会继续合作。”
“也可能不会。”
“那就换一家。”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我把账本合得慢了一点。
没有系统提示的日子里,我开始学会先做最坏打算。哪一批豆腐坏了,谁承担;哪天没人来,炉火怎么办;林豆要是生病,摊子停几天。以前我只盯着任务数字,如今每个数字后面都站着一个具体的人。
孙婶的女儿要出嫁,她来问我能不能预支两月货款。
“我不借钱。”我说,“但你可以把未来两月的针线活按现在的价格卖给我,我先付一半。”
“你不怕我跑?”
“怕,所以契书写清楚,双方都按印。”
她笑了:“你越来越像吴管事最怕的那种人。”
“我不想像他。我只想让别人也看得懂自己的账。”
于是我们在摊车后挂了一块小黑板,写着今日进货价、人工钱和剩余利润。有人觉得我们傻,把底细全亮出来;也有人第一次知道,四文钱的饼并不是四文钱全落进摊主口袋。
一个老汉拿着账看了半天:“原来你们一天只赚这么多。”
“所以别为了两文钱跟我们吵太久。”
他掏出五文:“那给我一张大的,剩下一文算你们辛苦。”
我把那一文放进公用盒,标上“雨天修车费”。
林豆问:“为什么不收进家里?”
“因为车是大家一起用的。”
“那以后买书呢?”
“另记一笔。”
他点头,把每一枚钱都分进不同的格子里。
有天夜里,县衙派人来通知我,陈掌柜要申诉,说我提供的部分材料来源不明。
“哪些材料?”我问。
“那张从陈记后棚找到的收钱册。”
“它是差役封存的,不是我提供的。”
“可你是最先发现的人。”
“发现不等于拿走。你们可以查我家,查摊车,查白氏家,但要把搜查清单写清楚。”
差役互相看了一眼,最终留下了文书。
程越问:“你担心他们搜到什么?”
“我担心他们搜不到,再说我藏了什么。”
第二天搜查时,我主动打开每一个箱子。调味包、账本、欠条副本、供货契书,全都列在清单上。差役翻到最底下,发现一块被油浸过的布。
“这是什么?”
“陈记伙计倒泻药时留下的。”
“你怎么证明?”
“上面有医馆的药味,送检单在这里。”
程越没有替我解释,只把清单上的页码指给差役看。
搜查结束,差役在最后一行写下“未发现私藏赃物”,按了手印。
我把副本递给他:“这份你带回去,原件我留着。”
他愣了一下:“你连这个也要?”
“要。以后谁都不能说我没给。”
陈掌柜的申诉因此没有成功,反而因为妨碍查案被追加罚银。案子落定那日,县丞把我叫到后堂。
“你可愿意到县里的食案坊做事?”
“做什么?”
“教他们改进救济粥的配方,按月领钱。”
“我不去。”
县丞挑眉:“嫌钱少?”
“不是。我愿意教,但不愿意把摊子关了。”
“你还想摆?”
“摆摊能让我知道大家真正买得起什么。坐在屋里看账,不一定看得见饿肚子的人。”
他沉默了一阵:“那就按你的办法。每月去两次,摊子照摆。”
我签下新的文书,拿到第一笔教食钱时,林豆问:“这算系统奖励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是我自己谈来的。”
夜里,程越在门外敲了两下,又停了一下,重新敲了三下。
我开门:“你刚才为什么停?”
“怕你没听见。”
“你可以直接叫我。”
“我先问了,没人应。”
他把一只装着新铁钉的纸包递给我:“明天把木板再加固一下。”
“你买的?”
“修车剩的。”
“多少钱?”
“六文。”
我从公用盒里数出六文递给他。
他没接:“不用。”
“要。账不能混。”
“那我记在你的账上。”
“记在车的账上。”
他笑了笑,接过铜板。
第二天,我们把木板翻过来,在背面钉上铁条。旧字被遮住一半,新的招牌却没有遮住裂缝。
林豆拿着笔问:“姐,要不要把系统写上去?”
“写它做什么?”
“它让我们摆摊。”
“它只是推了我一把。真正把锅烧热的人,是我们。”
他想了想,在招牌下方写了四个小字:现做现卖。
那天来买饼的人比往常多。有人说是因为案子出了结果,有人说是因为陈记倒了,也有人只是闻见香味,顺手停下来。
我不再问他们为什么来,只按顺序收钱、翻饼、找零。
一个年轻姑娘拿着两文钱,小声问:“能不能少一点?我只带了这些。”
我把一张小份饼切成两半:“可以,半份一文。”
她接过饼,抬头看我:“你不会赔钱吗?”
“今天这锅多做了,卖掉就不赔。”
她把那一文放下,又把另一文塞进旁边的公用盒。
“这个给修车。”
我没有推回去,只在盒子上又添了一行:自愿,不强求。
傍晚收摊时,系统面板忽然亮起。
【检测到宿主完成三十次独立定价。】
【奖励:一次回到原世界的机会,时限三日。】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铲子还滴着油。
程越察觉到我的停顿:“出什么事了?”
我没有马上说系统,只问:“如果有一个地方,能让你回去,但这里的人都会忘记你,你会走吗?”
他看着我:“你要走?”
“我在问你。”
“我会先问留下的人愿不愿意跟我走。”
“如果他们不能走呢?”
“那我留下。”
“你不怕后悔?”
“怕。但后悔也比替别人做决定好。”
我低头看着木板上的“林晚小食”,没有按下回去的选项。
系统安静地消失了。
那晚我把这件事告诉林豆。他没有哭,只问:“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没走。”
“可你想过。”
“想过不等于离开。人总得知道自己有选择。”
他把头埋进账本:“那我以后也想学会选择。”
“先把‘豆腐饼’三个字写端正。”
“我会。”
陈掌柜的案子结清后,县里把西街集市重新划分。原本最靠路口的热食位不再归任何一家,摊位按抽签轮换,清洁费由公中收取,每月公示账目。
吴管事留下的旧规条被撕掉,换成一块新木牌。
有人提议让我做摊主代表。
我问:“要做什么?”
“收集摊贩意见,和县里对账。”
“有没有工钱?”
那人愣住:“这是为大家办事。”
“那更应该有工钱。没有工钱就写志愿,别把人的时间当免费。”
县里最后按月给了我半两银子,代表任期三个月,账目公开。林豆说我又接了一个麻烦。
“是麻烦。”我说,“但这次是我自己挑的。”
程越站在旁边:“我可以帮你整理表格。”
“可以,但不许替我签字。”
“知道。”
“也不许替我拒绝别人。”
“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你每天都提醒。”
我瞪了他一眼,他终于笑出声。
那笑声很短,不像承诺,也不替过去辩解,却让巷口的风停了一瞬。
我把最后一锅饼盛进纸包,递给他:“明天早上你来不来?”
“来。”
“几点?”
“鸡叫前。”
“迟到扣两文。”
“扣我的,记在账上。”
“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我们一人推一边车把,沿着西街慢慢往回走。木轮压过被雨冲平的石缝,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我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以为系统让我去摆摊,是要我用一两银子救下林豆;后来才知道,真正要救的不是那一晚的弟弟,而是我们以后每一天的选择。
所以当它最后给我一次回去的机会时,我没有把这里当成任务地图,也没有把人当成奖励里的数字。
我把旧木板立在门口,明早还会有人来问价,会有人嫌贵,会有人只买半份,也会有人把最后一文钱放进公用盒。
我会把每一笔都记清楚。
三个月后,西街的集市有了新的规矩。每个摊位都挂着一块小牌子,写明进货、人工和清洁费。摊主代表每旬对一次账,谁发现数字不对,可以当场提出。
有人说这是多此一举。
我把账册合上:“多此一举总比少一文钱好。”
那人撇嘴:“你现在有县衙撑腰,当然这么说。”
“县衙只给规矩,不给我卖饼。我的锅还是自己烧。”
说完我把一锅豆腐饼翻面,油香冲到他面前。他咽了咽口水,掏出四文钱。
“给我两张。”
“按牌价,整份四文。”
“我刚才说你坏话。”
“那加一文,算赔礼。”
他瞪我,周围人笑起来,最后还是放下五文。
我把多出来的一文放进公用盒:“记账。”
林豆在旁边写下:某客自愿多付一文。
“你真记啊?”那人问。
“你付了,就该有记录。”
他拿着饼走开,没多久又回来:“下次别收赔礼了,我说话难听,但饼好吃。”
“下次照牌价。”
“知道了。”
这类小事每天都有。有人把一文铜板说成两文,有人拿走饼后说没带钱,也有人故意把汤洒在地上,想看我慌乱。我不再像最初那样只想着忍过去,而是把每一次争执写进摊规里。
“取货先付钱,退货当日退;汤碗押一文,归还退回;损坏器具按价赔。”
程越看完说:“你把邻里关系写得像契约。”
“契约至少不会装作没发生。”
“可人情呢?”
“人情可以另外记。”
我在账册最后留了几页,标题写着“人情往来”。白氏女儿生病,我送了两锅粥;老周家渔网破了,程越帮他补;赵婶的儿子考中县学,大家各送了一张饼。
那些不算成本,却不能没有记录的东西,被我一笔一笔写下来。
冬去春来,酒楼的试卖合约到期。掌柜拿着新的契书找我,分成从一成改成两成,条件却是配方独家。
我翻到最后:“还是这一条。”
“你们在街上卖,已经赚得够多了。”
“赚得多不代表要把配方交出去。”
“没有酒楼的招牌,你们永远只是摊贩。”
我抬眼:“摊贩怎么了?”
掌柜愣住。
“我卖给赶路的人,卖给挑担的人,卖给买不起酒楼的人。你们的招牌高,我的锅低,但低处也有人吃饭。”
程越把旧合约推回去:“按原条件续约,或者终止。”
掌柜沉默很久,最终只改了结算日期,没有再提独家。
签完契书,我问程越:“你刚才为什么替我说话?”
“因为你已经说完了。”
“那你还说?”
“我确认他听见。”
我低头整理纸张,没让他看见嘴角的弧度。
林豆进县学后,晚上很少来摊子。他第一次领回先生发的纸,兴奋地念给我听:“人穷志不短。”
“谁写的?”
“先生。”
“你觉得对吗?”
他想了想:“人穷的时候,志气不能当饭。但没有志气,别人会连饭都不给。”
我把一张刚出锅的饼塞给他:“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个大人。”
“那你以后可以少操心。”
“你先学会照顾自己。”
他低头咬饼,眼泪掉在衣袖上,却装作没发现。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哭,只把一碗热汤推到他面前。
他喝完后说:“姐,我不去北山了。”
“我知道。”
“不是因为你摆摊赚了钱。”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以后想自己挣。”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手却在碗沿上停了很久。
春天第一场集市大会,县里让我们选新的摊主代表。有人推我上去,我没有立刻答应。
“做代表要耽误摆摊。”
白氏说:“那就把耽误的时辰算进工钱。”
赵婶说:“大家一起出。”
老周拍了拍鱼篓:“不让你白干。”
我问:“如果我做错了呢?”
“就换人。”白氏说,“规矩既然写给我们,也写给你。”
我点头:“那我做三个月。”
上任第一天,就有人拿着一张新收费单来找我,说县里要加收摊位维护费。
我去问管事,管事说是上面的意思。我再去县衙查,发现县里根本没有这项收费。
那张单子上的印,与三个月前陈记用过的私章一模一样。
我把单子挂到告示栏旁边,写下:请出示公文编号。
第二天,没人来认领。
第三天,一个年轻人悄悄把单子撕了。
我抓住他的手:“谁让你撕的?”
“没人。”
“那你为什么来?”
他咬着牙:“我爹在陈记做事。陈掌柜进去了,可他手下的人还在。我不撕,明天他们就要把我爹的摊位收走。”
“你叫什么?”
“周平。”
“那你先别撕。我们把它送到县衙,你爹的摊位暂时不动。”
“你能保证?”
“我不能保证结果,但我能保证把过程写清楚。”
他松开手,眼里全是怀疑。
我带他去县衙递状,县丞派人查出这张单子是前任管事私印的。周平的父亲没有被牵连,反而因为主动提供证词,保住了摊位。
周平后来来我摊边帮忙,每天收工只要两文工钱。
“你可以去酒楼,那里给得更多。”我说。
“酒楼要签三年身契。”
“你不想签?”
“我想自己选。”
我把他的名字写进工钱册,告诉他:“那就先从两文开始,做得好再涨。”
他点头:“我会记账。”
“先学会找零。”
队伍排到街角时,程越从外面回来,袖口沾着灰。
“你去哪了?”
“帮老周修船。”
“谁让你去的?”
“老周问我愿不愿意。”
“你答应前问过我吗?”
他停了停:“这是他的船,不是你的摊。”
我也停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对不起。”
“没关系。”
“有关系。我不是要管你去哪儿,我只是……”
“你只是习惯了先确认所有人都在你视线里。”
我握着铲子:“你也可以提醒我。”
“我在提醒。”
“那你说完整。”
他看着排队的人,往旁边让了一步:“我今天去修船,晚半个时辰回来。你可以生气,也可以不等我。”
“我不会生气。”
“那我走了。”
“等一下。”
我从锅边拿了一张饼递给他:“路上吃。”
他接过,没有说谢,只问:“四文还是算公用?”
“算你工钱里。”
“那我明天多推半里车。”
日子就在这些细碎的问答里往前走。我们没有立刻变成亲密无间的人,也没有谁发誓永远不离开。林豆会因为我不许他夜里去河边而闹脾气,白氏会因为我把豆腐价格压低而和我吵,程越会在我连续三天不休息时把锅铲拿走。
“我可以自己收摊。”我说。
“可以。”
“那你把铲子还我。”
“等你先坐下。”
“你又替我决定。”
“不是。我在陈述条件。”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学得很快。”
“因为有人天天考。”
他把铲子放回我手里,又把一碗汤推过来。
“先喝。”
我喝了一口,汤里少了盐。
“你算错了。”
“我故意的。”
“为什么?”
“你最近嗓子哑。”
我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咳了两天。
“下次先问。”
“我现在问。可以少盐吗?”
“可以。”
他把盐罐递给我。
那天收摊时,系统又弹出一行很短的字:
【长期经营建议:保留这一问。】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笑着把面板关掉。
后来有人问我,穿越过来最难的是什么。
我说:“不是没钱,也不是没地方住。”
“那是什么?”
“每做一件事,都没有人告诉你答案对不对。”
“系统也不告诉?”
“它只告诉我今天要不要摆摊。卖什么、卖给谁、该不该把价格写出来,全得自己想。”
那人听不懂,我也没再解释。
我把木板往街口一立,锅里下油,葱花和面糊同时落下。有人喊要半份,有人问能不能赊账,有人拿着旧规条来核对清洁费。
我一件件回答。
“半份两文。”
“不赊。”
“清洁费按公示收。”
“账本可以看。”
每一次回答,都像在自己的日子里钉下一颗钉子。
旧木板没有再裂开。它被雨水泡过,被油烟熏过,也被人踢倒过,却一直立在这里。
我刚穿越过来时,系统让我去摆摊;现在没有谁再发命令,我仍然把第一张饼放进锅里。
因为这一次,系统只负责叫我去摆摊,而我负责把日子过下去。
入夏后,西街来了一个挑着木箱的老人,说自己是从南边来的手艺人,想在我的摊旁卖凉茶。
“这里的摊位已经登记满了。”我告诉他。
“我只占半步,不用桌子。”
“半步也要交公用费。”
老人摸出两文钱:“我先交一天。”
我把他带去找县里的登记人。登记人翻着册子说:“没有空位。”
老人收起木箱:“那我走。”
我看了看自己的摊车。旁边还有一块被雨水冲出的空地,原本放杂物,没人使用。
“把我的半边遮雨布分给他。”
程越抬头:“你的摊会变窄。”
“窄一点不影响翻饼。”
“如果下雨呢?”
“那就一起收。”
老人看着我:“你不怕我抢客?”
“凉茶和饼本来就能一起卖。”
他把两文钱按在我掌心:“我先欠你一文遮雨布钱。”
“按日结。”
“你们这条街,人人都要算账?”
“算清了,才不容易吵。”
老人笑了,把木箱摆开。当天中午,吃饼的人顺手买了凉茶,凉茶客又带走半份豆腐饼。我们各自的账上都多了几笔。
晚上,程越把遮雨布收好,忽然问:“你愿意让陌生人靠近你的摊,为什么不愿意让酒楼拿走配方?”
“陌生人只用一块布,酒楼要的是我以后怎么活。”
“那我呢?”
我手里的绳结松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自己靠近的是哪一边。”
“你先站在摊外。”
“好。”
“我叫你时再进来。”
“好。”
“我没叫时,不许替我挡人。”
他点头:“如果有人动手呢?”
“我会先叫你。”
他看了我一会儿,低声说:“那我等。”
第二天,那个曾经来买摊的酒楼掌柜带着一位外地商人过来。商人看中我们的招牌,想把小食卖到邻县,提出一次性给二百两买断。
林豆听到二百两,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
我问商人:“买断以后,谁来决定价格?”
“我们。”
“谁来保证白氏、赵婶和老周的货款?”
“那是你们内部的事。”
“谁来承担坏货和退货?”
“自然是你们。”
“那你买的不是配方,是把风险都推给我们。”
商人皱眉:“二百两还不够?”
“够买一间房,不够买一辈子的选择。”
他拂袖离开。林豆追问:“姐,二百两可以买好多锅。”
“可我们一旦签了,锅怎么烧就由别人说了。”
程越没有评价,只把那份契书折好:“拒绝是你的决定。”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我觉得你知道自己在放弃什么。”
“那你还愿意帮我?”
“我帮的是你做出的决定,不是我希望你做的决定。”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封五年前没有寄出的信。那时候我们都站在门外,等对方先说。如今他站在我旁边,先把选择还给我。
秋天,县里的救济粥棚请我去教做杂粮饼。第一天开锅,负责的人嫌我用豆渣太费工。
“粥里多加两把米就行。”他说。
“米贵,豆渣便宜。只要处理干净,能让每碗粥更顶饱。”
“你摆摊的懂什么营养?”
“我不懂这个词,但我知道一个孩子喝完一碗粥,能不能撑到晚上。”
我把豆渣先蒸熟,再与杂粮混合,做成薄饼配粥。几天后,粥棚排队的人少了,因为很多人吃完能多撑一会儿。
负责的人来道歉:“我以前以为你只会算钱。”
“我确实会算钱。粮食也是钱,时间也是钱,饿肚子的人没有钱更要算。”
这句话被写进了粥棚的记录册。后来新来的帮工都会先看那一页。
我渐渐明白,摆摊不只是把食物递给别人。它让我看见谁在讨价还价,谁把最后两文钱留给孩子,谁在雨里仍然排队,谁习惯了被人骗却还愿意再相信一次。
这些人没有出现在系统面板上,却成了我的账本里最重要的几行。
除夕前一日,林豆抱着一张新契书跑回来。
“姐,私塾先生说我可以免一半束脩。”
“为什么?”
“我帮先生抄账,还把我们摊上的成本表给他看。他说我算得比大人清楚。”
“那另一半呢?”
“我自己挣。”
他把一个装满铜板的小布袋放到我面前,里面每十文用纸条扎好。
“这是我收钱攒的。”
我没有把钱推回去,只问:“你想拿来做什么?”
“交束脩。”
“那就自己交。”
他重重点头。
程越从门外拿进一块新木牌:“旧的裂得厉害,换这个。”
我抚过木牌上的字:“你刻的?”
“找木匠刻的。”
“花了多少?”
“二十文。”
我数出二十文递给他。
“这次不用。”
“为什么?”
“新牌子是我送你的。”
“你想用一块牌子换什么?”
“换你明天给我留一张加蛋的。”
“加蛋三文。”
“那我付三文。”
“可以。”
他接过钱,转身时耳根有些红。
除夕夜没有系统任务,也没有谁来敲门讨债。我们在摊车旁吃了一锅热饼,白氏送来豆腐,赵婶送来葱,老周送来一壶鱼汤。每个人都说自己只是顺手带的,最后桌上却摆满了东西。
林豆举杯:“明年还摆吗?”
“摆。”
程越看向我:“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
我把新木牌挂到车前。上面只有四个字:林晚小食。
“因为这不是任务了。”
烟火在远处炸开,火星落在木牌边缘,没有烧坏那层新漆。
我在这个世界没有原来的身份证,没有熟悉的街道,也没有一条能让我随时回头的路。可我有一辆推车、一块招牌、一册写满人名的账,还有一个会在伸手前先问我愿不愿意的人。
这些东西不一定能让日子变得容易,却能让我知道,下一步往哪里走,是我自己的事。
第二天鸡叫前,我把面糊调好,林豆背上账本,程越推着车站在巷口。雨没有落,街上已经有人等着。
我把第一张饼摊进锅里,油花在铁面上跳了一下。
系统没有催我。
我也不再等谁来告诉我答案。
我抬头看着那块旧木板和新木牌叠在一起,开口问排队的人:“葱蛋的,还是豆腐的?”
“豆腐的。”
“要辣吗?”
“少一点。”
“好,四文。”
铜板落进木盒,发出清脆的一声。
这一声,比系统第一次说“任务开始”时,更像真正的开场。
后来,县里有人来问我愿不愿意把摊子开到别的街。我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带他看了三天人流。
“为什么要看这么久?”他问。
“第一天看赶集,第二天看下雨,第三天看发工钱。只看一天,算出来的都是假账。”
他点头,把这句话记进册子。
我也让林豆跟着学。他问:“如果人流多,摊子就一定赚钱吗?”
“还要看租钱、货价和客人愿意花多少。”
“那如果都算过,还是赔呢?”
“就换做法。不能因为怕赔,就不做。”
程越在旁边补了一句:“也不能因为想做,就不算风险。”
我看了他一眼:“这句话记在你的账上。”
“我已经记了。”
我们最终没有去别街。西街的人认识我们的价,也知道我们会把账摊开。新来的老人偶尔会问:“你们为什么不趁名声大了涨价?”
我说:“涨价可以,先把成本写清楚,让大家决定要不要买。”
有人留下,有人离开。留下的人渐渐成了熟客,离开的人偶尔也会回来,说别处的饼没有这里的葱香。
有一天,林豆把第一本完整账册放到我面前,封面写着:林晚小食,开张第一年。
“姐,先生说我可以自己记下一年的收支。”
“那你记吧。”
“你不看?”
“晚上一起看。”
“如果我算错呢?”
“重新算。”
他咧开嘴笑了。
傍晚的锅火渐小,程越把最后一张饼递给我。
“今天你的。”
“为什么?”
“你今天没有少盐。”
我接过饼,咬了一口,葱香和蛋香一起散开。
门外有人喊:“林晚,明天还摆吗?”
我应声:“摆。”
那人又问:“系统让你摆的吗?”
我看着面前的木板,笑着回答:“不是我家的系统,是我自己的日子。”
我把当天的最后一笔记进账本:收入、成本、公用盒、林豆束脩,四栏分开,没有一枚钱被写成“以后再算”。
程越把车推回屋檐下,问我:“明天需要我几点来?”
“鸡叫前。”
“如果下雨?”
“先问我。”
他点头:“好。”
我关上木箱,听见街口有人喊明早见。锅里的余温还在,木板上的字也在。
我刚穿越过来时,系统让我去摆摊;如今没有任务,我仍然会把摊车推上街。
我把那块旧木板擦得干干净净,裂缝里的铁条被灯光照出一线亮色。林豆把新账本压在木板后面,程越替我检查车轮。
“明天卖什么?”林豆问。
“还是饼。”
“不会腻吗?”
“会,所以明天换一种馅。”
程越抬头:“我可以先试吃吗?”
“可以,四文。”
“我付。”
“记在账上。”
我们同时笑了。屋外的风穿过巷子,带着刚出锅的葱香,往更远的街口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