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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姐弟恋 > 认错弟弟对他呼来喝去,直到弹幕飘过:快跑,是大反派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10 19:37:45

娘临终前攥着我的手,嘱咐我一定要去京城找弟弟。

她说八岁那年,弟弟被官老爷带走读书,如今定然已经做了大官。

我一路乞讨进京,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位权倾朝野的“弟弟”。

从此我吃他的、住他的、还天天对他呼来喝去。

还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你小时候尿裤子,还是我给你洗的呢!”

他从不反驳,只是笑着纵容我。

直到某天,我眼前突然飘过一行弹幕:

【笑死,女配认错人了。】

【这可是全书最大的反派啊!】

【她亲弟弟在隔壁府上,她走错门了!】

我端着燕窝的手一抖。

再抬头时,那位“弟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姐姐,怎么不继续骂了?”

01

我被拦在朱红色的大门外。

两个石狮子,比我们村的村长还威风。

守门的家丁拿棍子横在我身前。

“滚滚滚,要饭去别处。”

我把破了口的瓦罐往地上一放。

“我找我弟。”

“你弟?你弟住这儿?这可是裴大人的府邸!”

家丁的嘲笑声很大。

另一个说:“这疯婆子从早上就待在这了。”

我娘说了,弟弟叫石头,八岁被一个京城来的大官带走。

大官姓裴。

如今京城里最厉害的官,就叫裴玄。

我一路打听过来的,就是这儿。

我挺起胸膛。

“我弟就是你们大人。”

家丁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出来了。

“我们大人是当朝首辅,三岁能文,七岁成诗,翰林院破格录取的奇才。”

“他会是你这个乡下婆子的弟弟?”

我急了。

直接喊出来。

“我怎么不是他姐了!”

“他小时候尿床,都是我给洗的裤子!”

“他屁股蛋上还有三颗痣,我亲手点的!”

周围瞬间安静了。

看热闹的路人,卖货的小贩,都伸长了脖子。

家丁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绿。

他们握着棍子的手在抖。

“你……你胡说什么!”

“把他给我叫出来!”

我叉着腰喊。

“石头!陈石头!你姐找你来了!”

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管家模样的人走出来。

他眼神很冷,扫了我一眼。

“大胆刁民,敢在首辅府前喧哗。”

“拿下,送去顺天府。”

两个家丁立刻朝我扑过来。

我往后一跳,扯着嗓子继续喊。

“陈石头!你个没良心的!”

“你忘了娘临死前说的话了吗!”

“让你出人头地了,一定要把我接进京城享福!”

“你现在是做了大官,就不认我这个姐姐了?”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是真的。

娘临终前,就是这么说的。

周围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听着不像假的啊。”

“要是假的,哪敢这么闹。”

管家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挥挥手。

“堵上她的嘴!”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让她进来。”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家丁们立刻停手,躬身退到两旁。

管家也弯下了腰,恭敬地喊了一声:“大人。”

我看见一个穿着玄色衣袍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很高,很瘦。

皮肤是那种没见过太阳的白。

长得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井。

他看着我。

就那么看着。

我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但我不能怂。

我挺着脖子,跟他对视。

“石头?”

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

他慢慢走到我面前。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叫人把我打出去。

他忽然笑了。

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姐姐。”

他开口。

“你怎么才来。”

“我等了你好久。”

我的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

就是他!

我没找错!

我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你个臭小子,还认得我!”

我一边哭一边捶他。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苦!”

他任由我捶打,一动不动。

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是我的错。”

“姐姐,我们回家。”

他拉着我的手,走进了那扇我刚才觉得比天还高的朱红大门。

身后的家丁和管家,全都目瞪口呆。

我吸了吸鼻子,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好几个院子。

到处都是假山,流水,还有我叫不出名字的花。

比村里地主家的院子阔气一百倍。

我心里美滋滋的。

我弟出息了。

我以后能过好日子了。

他把我带到一个大屋子。

里面摆满了各种好看的东西。

一个穿着粉色衣服的丫鬟端来茶水和点心。

点心做得像花一样。

我拿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好吃。

甜而不腻。

他坐在我对面,静静地看着我吃。

“姐姐,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我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

“找到你就好。”

他给我倒了杯茶。

“以后就住在这里,把这里当自己家。”

“那当然!”

我理直气壮。

“这本来就是我弟家,就是我家!”

他笑了。

“姐姐说得是。”

我吃饱喝足,开始打量他。

十几年不见,他长得跟小时候一点都不像了。

小时候又黑又瘦,跟个猴似的。

现在又白又高,像个神仙。

我有点不确定地问:“你……真是石头?”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姐姐觉得呢?”

我想起刚才在门口的豪言壮语。

“那你把裤子脱了,让我看看屁股。”

“噗——”

旁边的丫鬟刚端进来的茶,全撒了出来。

裴玄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有了裂痕。

02

丫鬟吓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大人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裴玄没看她。

他的目光还落在我身上。

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里,情绪很复杂。

我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但我不能退缩。

这是验证他身份的唯一办法。

我梗着脖子。

“怎么了?不敢啊?”

“小时候你跟人打架,屁股被狗啃了,留了三道疤。”

“娘还用锅底灰给你敷过。”

“这事儿除了我跟娘,没人知道。”

我说的是实话。

不过不是狗啃的,是掉进荆棘丛里划的。

也不是三道疤,是三颗痣。

我娘说,那是福星痣。

我故意说错,就是想诈他一下。

如果他纠正我,那他就是真的。

如果他不吭声,或者顺着我说,那就有鬼。

裴玄静静地听我说完。

他放下了茶杯。

杯子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忽然站了起来。

我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发火。

结果,他慢慢地转过身,背对着我。

然后,在我和那个丫鬟震惊的目光中。

他开始……解腰带。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他他……他来真的?

当着丫…丫鬟的面?

这……这多不好意思。

虽然我是他姐。

“大人!不可啊!”

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一脸惊恐地冲过来。

“大人,您是首辅之尊,千金之躯,怎能……”

裴玄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无妨。”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让姐姐验明正身,是应该的。”

他的外袍褪下,只剩下白色的中衣。

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心跳得跟打鼓一样。

眼看他就要有下一步动作。

我“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

“行了行了!”

我大叫。

“我信了!我信了还不行吗!”

再让他继续下去,我这张老脸没地方搁了。

裴玄的动作停住。

他慢慢转过身来,重新系好衣带。

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温和的笑。

“姐姐信了就好。”

我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感觉自己像跑了十里地那么累。

这家伙,真是个憨憨。

哪有当朝首辅,说脱裤子就脱裤子的。

不过,也正因为他这么憨,我才彻底信了。

他就是我的傻弟弟,陈石头。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那种傻。

管家和丫鬟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我清了清嗓子,端起姐姐的架子。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我要跟我弟说会话。”

管家犹豫地看了裴玄一眼。

裴玄点点头。

他们立刻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石头啊,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挺好的。”

他答道。

“看出来了,都当这么大的官了。”

我环顾四周。

“这房子真大,真气派。”

“姐姐喜欢就好。”

“喜欢是喜欢,就是有点太……太素了。”

我指着墙上挂的一幅水墨画。

“你看这画,黑乎乎的,画的啥也看不清,丧气。”

“还有这瓶子,白不呲咧的,不好看。”

“还有这桌子,颜色太深,显老。”

我一边说,一边摇头。

“品味不行啊,弟弟。”

裴玄静静地听着。

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

只是脸上的笑容,好像有点僵硬。

“那依姐姐的意思,该如何布置?”

“这画,得换成大红大绿的年画娃娃,多喜庆。”

“这瓶子,得插上大朵的红牡丹,要开得最艳的那种。”

“这桌子,铺上我带来的那块红底碎花布,保准好看。”

我说得兴起。

“对了,你这院子里的花也得换换。”

“种的都是些啥,开的花还没我指甲盖大。”

“全拔了,种上葱,种上蒜,还能吃。”

裴玄脸上的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

“姐姐……说的是。”

“就这么定了!”

我一拍桌子。

“明天我就指挥下人干活。”

“你放心,有姐在,不出仨月,保准把你这狗窝……不是,府邸,改造得漂漂亮亮,充满烟火气。”

裴玄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我,眼神幽深。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都听姐姐的。”

那天晚上,我睡在一张能睡下五个我的大床上。

床是黄花梨木的,雕着繁复的花纹。

被子是天蚕丝的,又轻又软。

我幸福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我陈穗的好日子,终于来了!

第二天一早。

我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

我披上衣服出去一看,惊呆了。

十几个家丁,正在院子里挖坑。

院子中央,那几株我昨天嫌弃的、据说叫“绿萼梅”的名贵花木,已经被连根拔起,扔在了一边。

管家站在一旁,一脸沉痛地指挥着。

看见我出来,他立刻迎上来。

“陈姑娘,您醒了。”

“大人吩咐了,按照您的意思,把院子腾出来给您种菜。”

“这是小的特地从京郊寻来的上好农具,您看还合用吗?”

他指着旁边一排崭新的锄头、铁锹、钉耙。

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

我昨天……就是随口一说啊。

他还真给我拔了?

那几株梅花,我听丫鬟说,一株就值上千两银子。

就这么……拔了?

我看着满目疮痍的院子,和那些垂头丧气的名贵花木。

心里忽然有点发慌。

我这个弟弟。

好像……傻得有点过头了。

03

我最终还是没在院子里种葱。

我让他们把那些半死不活的绿萼梅又给栽了回去。

管家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反复无常的疯子。

早饭丰盛得像过年。

满满一桌子,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

我却没什么胃口。

裴玄坐在我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粥。

“姐姐,怎么不动筷子?”

“不合胃口吗?”

我摇摇头。

“太油腻了。”

“我想吃点清淡的。”

“比如……玉米面糊糊,配点咸菜疙瘩。”

这是我以前在家常吃的早饭。

裴玄闻言,筷子一顿。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好。”

他放下筷子,对旁边的丫鬟说。

“去,让厨房给姐姐做。”

丫鬟一脸为难。

“大人,府里……没有玉米面。”

“那就去买。”

“是。”

丫鬟下去了。

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石头,我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姐姐说的哪里话。”

他拿起公筷,给我夹了一块水晶虾饺。

“你是我的亲姐姐,你的事,再麻烦也算不得麻烦。”

他的语气很真诚。

可我看着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顺从了。

他对我,太顺从了。

我长姐如母,管教弟弟是应该的。

可他如今是当朝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怎么会对我一个乡下丫头言听计从到这个地步?

连我说要拔了他心爱的花,他都二话不说就让人动手。

这不正常。

我决定再试探他一下。

吃完饭,他去了书房。

我偷偷跟了过去。

书房里,一排排的书架,一直顶到房梁。

空气里都是墨香和纸张的味道。

裴玄正在写字。

他写字的样子很专注。

手腕悬空,笔走龙蛇。

我凑过去看。

写得真好。

比村里教书的秀才公写得好一百倍。

我看见他桌上放着一块砚台。

那砚台通体乌黑,上面雕着很复杂的云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我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我走过去,拿起那块砚台。

“石头,你这磨墨的石头不错啊。”

他停下笔,看着我。

“姐姐喜欢?”

“还行吧。”

我拿在手里抛了抛。

“就是看着有点钝,磨出来的墨肯定不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正好,我那屋的剪刀有点卷刃了,借我用用。”

我说着,就要把砚台揣进怀里。

“拿去磨磨剪刀,肯定好用。”

他身后的管家,脸都白了。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我看见他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我知道,这块砚台肯定是个宝贝。

我就不信,他连这个都能忍。

裴玄的目光,从砚台,移到我的脸上。

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心里开始打鼓。

他忽然笑了。

“好啊。”

他说。

“姐姐尽管拿去用。”

“若是不够,我书房里还有几块,姐姐一并拿去。”

他说着,真的就打开一个柜子。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块各式各样的砚台。

有方的,有圆的,有绿的,有紫的。

一块比一块看着名贵。

“这些,够姐姐磨几把剪刀了?”

他笑吟吟地问我。

我手里的砚台,瞬间变得滚烫。

我“啪”的一声把它放回桌上。

“不……不用了。”

我落荒而逃。

我一路跑回自己的院子,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他是个疯子。

我这个弟弟,一定是个疯子。

我瘫在椅子上,惊魂未定。

一个丫鬟端着一碗东西走了进来。

“姑娘,您要的燕窝粥。”

我愣了一下。

我没要燕窝粥啊。

“是不是送错了?”

“没有呀,”丫鬟说,“是大人亲自吩咐的,说您早上没吃好,让厨房给您炖了燕窝补身子。”

碗是白玉的,温润通透。

里面的粥熬得又稠又滑,散发着一股清甜的香气。

我看着那碗粥,心里五味杂陈。

他对我,是真的好。

好到让我害怕。

我叹了口气,拿起勺子。

算了,不想了。

可能是我想多了。

他就是个缺心眼的傻弟弟。

我舀起一勺燕窝,放进嘴里。

入口即化,香糯丝滑。

真好吃。

就在这时,我的眼前,毫无征兆地飘过一行红色的小字。

字是凭空出现的,像烟一样。

【笑死,这土包子还真吃上了。】

我手一抖,勺子掉进了碗里。

我使劲眨了眨眼。

那行字还在。

然后,第二行字又飘了出来。

【她真以为这是她弟啊?】

【这可是全书最大的反派,杀人不眨眼的疯批首辅裴玄啊!】

【她亲弟弟陈石头在隔壁王侍郎府上当门客呢,她走错门了!】

我端着那碗价值千金的白玉燕窝。

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碗里的粥,洒了一半出来。

我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书房的方向,裴玄正站在窗边。

他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他正看着我。

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的,温和的,纵容的微笑。

他朝我举了举手里的茶杯,像在敬我。

然后,用口型无声地对我说了一句话。

我读懂了。

他说的是:

“姐姐,怎么不吃了?”

04

我手里的白玉碗,重若千斤。

碗沿冰冷,贴着我的指尖。

裴玄的目光像两根针,扎在我身上。

那些弹幕还在眼前飘。

【快看她的表情,她好像知道了!】

【完了完了,大型虐杀现场即将开启。】

【吃,快吃啊!装傻才是唯一的活路!】

最后一行字,血红血红的,像一个警告。

我猛地一颤。

对。

装傻。

我必须装傻。

我深吸一口气,逼回眼眶里的泪。

我重新拿起勺子。

手抖得厉害,勺子和碗壁碰撞,叮当作响。

我舀起一大勺粥,不管不顾地塞进嘴里。

太急了,烫得我舌头一麻。

但我不敢停。

我一口接一口地吃。

像是在吃这辈子最好吃的东西。

眼泪混着滚烫的粥,一起吞进肚子里。

又苦又涩。

裴玄走过来了。

他的脚步很轻,像猫。

他站在我面前,阴影笼罩了我。

“姐姐,怎么了?”

他温和地问。

“刚才看你脸色不好,是粥不合胃口吗?”

我抬起头,对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没有。”

“太好吃了。”

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我……我就是太激动了。”

我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刚才好像看到一只大飞蛾,吓我一跳。”

裴玄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原来是这样。”

“姐姐从乡下来,胆子小,也是有的。”

“以后让下人把门窗关好就是。”

他信了吗?

不,他没有。

我从他眼睛里看到了戏谑。

像是在看一只掉进陷阱里,垂死挣扎的兔子。

他亲自拿起粥碗,舀了一勺,递到我嘴边。

“姐姐别怕。”

“来,我喂你。”

他的动作很温柔。

可我只觉得毛骨悚然。

我不敢拒绝。

我僵硬地张开嘴,吃下那口粥。

他一勺一勺地喂我。

屋子里的丫鬟们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气氛压抑得可怕。

一碗粥,像是吃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吃完了。

他放下碗,用手帕擦了擦我的嘴角。

动作亲昵得像真正的情人。

“姐姐,你一个人住在这院里,想必也孤单。”

“是……是有点。”我小声说。

“这样吧。”

他拍了拍手。

“过几日,我办个家宴。”

“把你介绍给我那些同僚认识认识。”

“让他们也见见,我裴玄的亲姐姐,是何等模样。”

我的血,瞬间凉了。

家宴?

见他的同僚?

不。

那不是家宴。

那是鸿门宴。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我。

或者,看我这个假姐姐,如何在他精心布置的舞台上,丑态百出。

我看着他。

他正对我微笑,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那是一种猫捉到老鼠后,不急着吃掉,而是要慢慢玩弄的期待。

我完了。

05

我被软禁了。

裴玄没有明说。

但他给我住的院子,加派了三倍的人手。

白天黑夜,都有人守在门口。

美其名曰,保护我的安全。

我成了笼子里的一只金丝雀。

一座华丽的,等死的囚笼。

裴玄每天都会来看我。

他给我带各种各样新奇的玩意儿。

东海的珍珠,有拳头那么大。

西域的宝石,在夜里会发光。

宫里赏赐的蜀锦,一匹就值千金。

他把这些东西堆在我面前。

“姐姐,喜欢吗?”

“这些都是给你的。”

我必须表现出狂喜。

我扑到那堆珠宝上,把脸埋进去。

“喜欢!太喜欢了!”

我抓起一把宝石,笑得像个傻子。

“石头,你对我太好了!”

【演技不错,够贪婪,够肤浅。】

【疯批最喜欢看这种戏了,越投入,活得越久。】

弹幕又出现了。

它们不再是红色,变成了白色。

像是在给我做现场指导。

我按照弹幕的指示,演得更卖力了。

我把珍珠串成链子挂在脖子上。

把宝石镶在我的布鞋上。

我穿着最艳俗的蜀锦,在院子里扭来扭去。

“石头,你看我美吗?”

裴玄坐在石凳上,鼓着掌。

“美。”

“我的姐姐,是天底下最美的人。”

他的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作品。

一件由他亲手塑造的,滑稽又可悲的作品。

夜里,我一个人躺在床上。

把那些珠宝锦缎都扔在地上。

我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必须想办法。

弹幕说,我亲弟弟陈石头,就在隔壁王侍郎府。

隔壁。

一墙之隔。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

我的院子,东面就是和王府相隔的墙。

墙很高,上面有碎瓷片。

爬是爬不过去的。

我需要一个方法,把消息递过去。

裴玄派来监视我的丫鬟,叫青儿。

她总是笑眯眯的,对我百依百顺。

但我知道,她就是裴玄的眼睛。

我做什么,都瞒不过她。

我必须利用她。

或者说,利用她的“监视”。

一天下午,我拿着裴玄送我的一支金钗,在墙边赏花。

青儿就在不远处看着。

我装作不小心,手一滑。

金钗飞了出去,划出一道弧线。

“啪嗒”一声,掉进了墙那边的草丛里。

“哎呀!我的金钗!”

我大叫起来,声音里满是心疼。

“那可是我弟弟送我的!快!快帮我找回来!”

青儿跑过来,脸色有点变。

“姑娘,这……这掉到隔壁王侍郎家了。”

“那又怎么样!”

我叉着腰,开始撒泼。

“王侍郎有我弟弟官大吗?”

“你现在就去!给我把门叫开!就说是我要找东西!”

“找不到我的金钗,我唯你是问!”

我闹得很大声。

就是要让裴玄知道。

让他以为我只是一个因为掉了心爱之物而无理取闹的蠢货。

青儿一脸为难,但不敢不从。

她匆匆忙忙地跑出院子,应该是去禀告裴玄了。

我紧张地盯着那堵墙。

心里默念。

石头,弟弟。

你一定要在那边。

一定要有人,捡到我的金钗。

金钗的末端,我用指甲,偷偷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陈”字。

这是我娘教我的。

她说,这是我们家的记号。

06

青儿很快就回来了。

跟着她一起回来的,是裴玄。

他换了一身家常的月白色长袍,头发松松地束着。

少了些官威,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邪气。

他走到我身边。

“姐姐,为了支金钗,生这么大的气?”

我还在演。

我跺着脚,指着那堵墙。

“那不是普通的金钗!”

“那是你送我的!”

“就这么没了,我心疼!”

裴玄笑了。

他走到墙边,抬头看了看。

“王侍郎家啊……”

他拖长了音调。

“倒也不是不能去要。”

他转过头,看着我。

“只是,姐姐,为了一支金钗,就去叨扰邻居,传出去,恐失了我首辅府的体面。”

我愣住了。

他这是……不同意?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样吧。”

裴玄忽然话锋一转。

“我再赔姐姐十支,不,一百支一模一样的,好不好?”

他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可眼神里却带着洞察一切的冷意。

他看穿我了。

他知道我是故意的。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警告!警告!疯批起了疑心!】

【不要再坚持!顺着他的话说!】

血红的弹幕,又一次疯狂刷屏。

我打了个哆嗦,立刻换上一副惊喜的表情。

“一……一百支?”

我结结巴巴地问。

“真的吗?你没骗我?”

“君子一言。”裴玄含笑点头。

“太好了!”

我一拍大腿,之前的焦急和愤怒一扫而空。

“那支破钗子不要了!谁爱捡谁捡去!”

“一百支金钗!发财了发财了!”

我状若疯癫地原地蹦了两下。

完美地演绎了一个见钱眼开、毫无心机的贪婪女人。

裴玄看着我,眼里的疑虑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脸上的笑容,又变得真实了些。

“姐姐喜欢就好。”

危机暂时解除。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小动作已经引起了他的警惕。

再用同样的方法,肯定行不通。

我需要一个更大的计划。

一个更疯狂,更符合我“人设”的计划。

我的目光,落在了即将到来的那场“家宴”上。

那将是我的舞台。

也是我唯一的生机。

我开始为这场宴会做准备。

裴玄让人送来一箱又一箱的华服和珠宝。

我挑了最大红大绿的一套。

红色的裙子,配绿色的上衫。

像乡下戏台子上唱戏的。

我还挑了最夸张的首饰。

满头的金钗珠花,叮当作响。

脖子上挂了八串珍珠项链。

手腕上戴了十几个金镯子。

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暴发了。

宴会那天。

我就是这样,一身“重甲”,走进了宴会厅。

满堂的宾客,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他们看到我,都愣住了。

窃窃私语声四起。

我能感受到他们目光里的鄙夷和嘲笑。

很好。

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裴玄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我的手。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锦袍,上面用金线绣着暗纹。

越发衬得他俊美无双,也越发衬得我像个跳梁小丑。

“各位。”

他举起酒杯,声音清朗。

“这位,便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姐姐,陈穗。”

“从今往后,她的事,就是我裴玄的事。”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维护和宠溺。

宾客们立刻换上恭维的笑脸,纷纷向我敬酒。

我大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上。

抓起一只烧鸡就啃。

吃得满嘴是油。

把那些前来敬酒的官员,全都当成空气。

裴玄的脸上,始终带着笑。

好像我的粗鄙,在他眼里是天真可爱。

我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啃完烧鸡,擦了擦手。

目光在大厅里巡视。

我看见了。

在角落里,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青白玉雕。

雕的是一尊观音像,宝相庄严。

一看就是价值连城。

我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我。

我走到那尊玉观音面前。

伸出手,摸了摸。

“这玩意儿,做得还挺滑溜。”

我回头,对着裴玄大声说。

“弟,这石头人儿,能换多少钱?”

裴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满堂死寂。

我没等他回答。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

抱起那尊玉观音。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砰——”

一声巨响。

玉石俱焚。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站在一片狼藉中,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直视着主位上那个脸色已经完全沉下来的男人。

扯着嗓子,一字一句地喊道:

“这破玩意儿,还没我小时候捏的泥人好看!”

07

裴玄的脸,前所未有的冷。

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里,风暴正在聚集。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整个宴会厅,落针可闻。

所有的宾客都吓得缩起了脖子,大气不敢出。

丫鬟和家丁们更是跪了一地,抖如筛糠。

【作大死了!这次真的作大死了!】

【这尊玉观音是先帝御赐的!疯批的逆鳞啊!】

【完了完了,女主活不过今晚了,提前点蜡。】

弹幕在我眼前疯狂刷屏,一片惨绿。

但我不能退。

我必须把这场戏演到底。

我看着裴玄,眼神里没有一点惧怕。

反而充满了挑衅。

“怎么了?”

我歪着头问他。

“不就是个破石头人儿吗?”

“砸了就砸了。”

“你心疼了?”

我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脚下踩着玉观音的碎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你要是心疼,就连我一起砸了!”

我挺起胸膛,把脸凑到他面前。

“来啊!”

“你动手啊!”

“你今天不打死我,你就是我养的!”

我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裴玄死死地盯着我。

他的手,已经握成了拳。

骨节泛白。

青筋暴起。

我知道,他真的动了杀心。

只要他一句话,我就会被拖出去,剁成肉泥。

我闭上了眼睛。

赌。

就赌他那变态的控制欲。

赌他不愿意在我这个“作品”还没有完美之前,就亲手毁掉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突然。

裴玄笑了。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先是闷在喉咙里,然后声音越来越大。

最后,变成了狂放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所有人都懵了。

我也懵了。

他笑够了。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我的下巴。

力道不大,却让我无法挣脱。

他用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看着我。

“姐姐。”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你真是……太有趣了。”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有趣的人。”

他松开我。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掉下来的举动。

他弯下腰。

开始亲手收拾地上的碎片。

当朝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裴玄。

竟然在给我这个乡下村姑收拾残局。

他捡得很仔细。

一块一块,像是在捡什么稀世珍宝。

“都愣着干什么?”

他头也不抬地发话。

“宴会继续。”

“奏乐,起舞。”

宾客们如梦初醒,连忙举杯的举杯,谈笑的谈笑。

乐师们手忙脚乱地奏起音乐。

舞女们战战兢兢地开始跳舞。

一切,好像又恢复了正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裴玄捡完最后一块碎片。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把手里的碎片,装进一个锦囊。

然后,把那个锦囊,系在了我的腰带上。

“姐姐。”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这是你弄坏的。”

“以后,你就戴着它。”

“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你欠我什么。”

他的气息,温热又冰冷。

像一条毒蛇的信子,舔过我的耳廓。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08

那场荒唐的宴会,终于结束了。

宾客们逃也似的离开了裴府。

我成了整个京城上流圈子的笑话。

一个粗鄙、贪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女人。

但我不在乎。

我活着。

这就够了。

我腰上挂着那个沉甸甸的锦囊。

里面的碎片硌着我的肉,隐隐作痛。

像一个甩不掉的烙印。

裴玄没有再来找我。

但他对我的“囚禁”,升级了。

他把我从那个偏僻的院子,搬到了他的主院。

就在他卧室的隔壁。

我们之间,只隔着一堵墙。

晚上,我能清晰地听到他翻书的声音,咳嗽的声音。

甚至是他均匀的呼吸声。

他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我牢牢地困在中央。

我不敢再有任何小动作。

我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吃、睡、发呆。

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彻底废掉的,只知道享乐的米虫。

弹幕很久没出现了。

我不知道是它们放弃了我,还是裴玄用了什么方法,屏蔽了它们。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这天,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管家突然来了。

“陈姑娘,大人请您去书房一趟。”

我的心,咯噔一下。

他终于要对我下手了吗?

我跟着管家,走进那间熟悉的书房。

裴玄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

那是一幅大周全境图。

上面用朱砂笔,圈画着各种标记。

他听到我进来,没有回头。

“姐姐,你来。”

我慢慢走过去,站到他身边。

“你看。”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这里,是你的家乡,云州吧?”

我点点头。

云州,一个贫瘠多山的地方。

“我记得姐姐说过,云州多山石,百姓耕种不容易,常年食不果腹。”

“是。”我低声回答。

“朝廷的赈灾粮款,年年下拨,为何还会如此?”

他转过头,看着我。

“姐姐,你说,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能含糊道:“我……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这些。”

“不懂?”

裴玄笑了。

“我倒觉得,姐姐懂得很。”

他从书案上拿起一沓厚厚的卷宗,扔在我面前。

“这是云州近十年的赋税和赈灾记录。”

“我查了三天三夜。”

“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每一笔赈灾款,到了云州,都会凭空消失一部分。”

“层层盘剥,最后落到百姓手里的,不足三成。”

“而负责此事的,从知州到县令,全都姓王。”

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沉一分。

王。

隔壁王侍郎的那个“王”。

“王侍郎,王启年。”

裴玄说出这个名字。

“他的祖籍,就在云州。”

“他把持云州官场二十年,把那里,变成了他王家的钱袋子。”

“我这位同僚,手段很高明。”

“这些年,我一直想动他,却苦于抓不到确凿的把柄。”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着兴奋的光。

“直到姐姐你来了。”

“你给了我一个最好的由头。”

“你想做什么?”我颤声问。

“王侍郎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好色,还好赌。”

裴玄慢悠悠地说。

“前几日,他在赌坊输了一大笔钱,正好被我的人‘请’了回来。”

“我只是稍稍‘问候’了一下。”

“他就把王侍郎这些年贪墨的账本,藏在何处,全都招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你……你抓了王侍郎的儿子?”

“不止。”

裴玄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我还派人,去抄了王侍郎的家。”

“现在,王家上下几十口,应该已经全都在顺天府大牢里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哦,对了。”

“抄家的时候,我在他家后院的草丛里,发现了一支金钗。”

“做工粗糙,样式也旧了。”

“但钗尾,刻着一个‘陈’字。”

他从袖子里拿出那支我“不小心”掉过去的金钗。

放在我手心。

“姐姐,你的东西,我帮你拿回来了。”

09

我握着那支金钗,手心冰凉。

它不再是我的希望。

而是催命符。

裴玄看着我惨白的脸,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姐姐,你好像不高兴?”

“这金钗,你不是很喜欢吗?”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的计划,从头到尾,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自以为是的聪明,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

他利用我的小动作,顺藤摸瓜。

扳倒了他的政敌。

他甚至……连我为什么要把金钗扔过去,都一清二楚。

“王府里,有个门客。”

裴玄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

“听说,也姓陈。”

“和你同乡。”

“好像,还是你那个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我的世界,轰然倒塌。

他什么都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认错了人。

他看着我,就像看一个笑话。

看我自导自演,上蹿下跳。

然后,把我的所有希望,连同那个我心心念念的弟弟,一起碾碎。

“他现在,应该也在顺天府大牢里。”

裴玄轻描淡写地说。

“毕竟,是王侍郎的门客,也算同党。”

“按律,当斩。”

“不!”

我尖叫出声,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

“不要!求求你!”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

“你放了他!我求求你!”

我哭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这是我进京以来,第一次真正地落泪。

为了我的亲弟弟,陈石头。

“哦?”

裴玄饶有兴致地挑起眉。

“姐姐这是在为另一个男人求情?”

“你忘了,你现在是我裴玄的姐姐。”

“你吃的,住的,用的,都是我给的。”

“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来求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占有欲和……嫉妒?

我愣住了。

“你……”

“姐姐,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从你踏进这个门,喊我第一声‘弟弟’开始。”

“你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姐姐。”

“你的眼睛里,只能看我。”

“你的心里,也只能有我。”

“至于那个什么陈石头……”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

“他不该存在。”

我被他眼里的疯狂吓到了。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根本不是在玩什么权谋游戏。

他只是……想要独占我。

用一种扭曲的,病态的方式。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颤抖着问。

“很简单。”

裴玄松开我,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三天后,王家满门抄斩。”

“菜市口,午时三刻。”

“我会带你去看。”

“让你亲眼看着,那个所谓的‘弟弟’,人头落地。”

他微笑着说。

“然后,你就会明白。”

“谁,才是你唯一的依靠。”

“谁,才是你真正的……弟弟。”

三天。

他只给了我三天的时间。

我被彻底关回了院子。

这一次,是真的囚禁。

门窗都被钉死。

每天只从一个小口送进食物和水。

我像疯了一样砸门,哭喊,求饶。

没有任何回应。

我绝望了。

我蜷缩在角落,抱着那个装着玉观音碎片的锦囊。

冰冷,坚硬。

就像我此刻的心。

我快要疯了。

我不想去看行刑。

我不想眼睁睁看着我的亲弟弟死在我面前。

【想救他吗?】

久违的弹幕,突然出现了。

这一次,是金色的。

带着一种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气息。

我猛地抬起头。

【我可以帮你。】

【但你要付出代价。】

【代价是什么?】我对着空气问。

【你的自由。】

金色的弹幕缓缓浮现。

【用你的一生,留在他身边。】

【换你弟弟的命。】

【你,愿意吗?】

10

我愿意。

我在心里呐喊。

只要能救石头,我什么都愿意。

【交易成立。】

金色的弹幕,化作一道光,钻进了我腰间的锦囊里。

锦囊开始发热,发烫。

里面的玉观音碎片,像是活了过来。

它们在我手心重新拼接。

最后,化作一尊小小的,完整的玉观音。

观音像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光芒中,我看到了娘的脸。

她对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玉观音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我愣愣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

这是什么意思?

交易成功了?

我弟弟有救了?

就在这时,被钉死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裴玄站在门口。

他一身黑衣,逆着光,像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他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你做了什么?”

他一步步走进来,眼神死死地锁着我。

我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恐慌,愤怒,还有一点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

“你刚才,跟谁在说话?”

他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

“回答我!”

我被他摇得头晕眼花。

“没……没有谁。”

“我在自言自语。”

“自言自语?”

他冷笑一声,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你以为我瞎了吗?”

“那道金光是什么?”

“你把什么东西,藏起来了?”

他开始在我身上搜。

撕扯我的衣服。

我拼命挣扎。

“你疯了!放开我!”

他像没听见一样。

直到他从我腰间,扯下了那个空空如也的锦囊。

他把锦囊倒过来,抖了抖。

什么都没有。

他愣住了。

“碎片呢?”

他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抵在墙上。

“玉观音的碎片呢!”

“我不知道!”我吼了回去。

“它自己不见了!”

“不见了?”

裴玄喃喃自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怎么会不见了……”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极度危险。

“是你。”

“是你把它弄走的。”

“说!你到底是谁!”

“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掐住我的脖子,力道越来越大。

我无法呼吸。

脸涨成了紫色。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不好了!”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顺天府大牢……被人劫了!”

裴玄的手,猛地一松。

我滑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说什么?”裴玄的声音冷得像冰。

“王家的那个门客……那个叫陈石头的……”

管家跪在地上,抖得不成样子。

“他……他不见了!”

裴玄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怪物。

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

“好得很。”

“陈穗,你真是次次都能给我惊喜。”

他朝我走过来,蹲下身。

他用手指,轻轻拂过我被他掐出红痕的脖颈。

动作温柔得令人发指。

“你以为,他逃出去了,你就赢了吗?”

“不。”

他摇了摇头。

“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会把他抓回来。”

“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我要让你看着,你是怎么亲手毁掉他的。”

“我要让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11

我被带到了菜市口。

王家满门的行刑,照常举行。

只是,犯人的名单里,少了一个陈石头。

我被绑在监斩台最高的柱子上。

视野极佳。

能看清下面每一张绝望的脸。

裴玄就坐在我旁边的太师椅上。

悠闲地喝着茶。

“姐姐,你看。”

他指着下面跪着的一排排人。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我可以让人生,也可以让人死。”

“我说他们有罪,他们就必须死。”

我闭上眼睛,不去看。

血腥味混着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让我阵阵作呕。

“时辰到,行刑!”

监斩官扔下令牌。

手起,刀落。

几十颗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染红了整个法场。

百姓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裴玄很满意。

他放下茶杯,走到我面前。

“姐姐,好看吗?”

我睁开眼,死死地瞪着他。

“你是个魔鬼。”

“魔鬼?”

他笑了。

“我更喜欢另一个称呼。”

“孤家寡人。”

他说。

“你知道吗,姐姐。”

“我三岁的时候,亲眼看着我全家,被满门抄斩。”

“罪名,是谋反。”

“我被一个老太监藏在泔水桶里,才侥幸逃过一劫。”

“后来,我隐姓埋名,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我把当年所有参与陷害我家的人,全都送上了断头台。”

“王启年,是最后一个。”

我震惊地看着他。

这些事,我从来不知道。

弹幕也从来没提过。

“是不是很意外?”

裴玄似乎很享受我这副表情。

“我不是什么陈石头。”

“我姓谢,谢玄。”

“我等了你很多年。”

“姐姐。”

我脑子彻底乱了。

“你……你说什么?”

“你不是陈穗。”

“你叫谢昭。”

他握住我的手,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当年,你为了救我,引开了追兵。”

“后来我再去找你,你已经不见了。”

“我找了你二十年。”

“直到你在我府门口,喊出那句‘他屁股上有三颗痣’。”

我愣住了。

那句话,是我瞎编的。

我只是为了诈他。

“我屁股上,真的有三颗痣。”

谢玄,不,裴玄说。

“那是小时候,你拿着毛笔,亲手给我画上去的。”

“你说,那是福星,能保我一辈子平安。”

我的记忆,像是被打开了一道闸门。

一个瘦小男孩的脸,和一个模糊的背影,渐渐重合。

“石头……”

我喃喃自语。

不是陈石头。

是小石头。

我小时候的玩伴。

那个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昭姐姐”的小男孩。

我全都想起来了。

那年,他家出事。

他娘把他托付给我,让我带他逃。

我们在山里躲了三天。

最后,还是被官兵发现了。

我让他快跑,自己引开了那些人。

我被打晕,醒来后,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被一户姓陈的农家收养,成了陈穗。

“所以……”

我的声音在颤抖。

“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谁?”

“从一开始就知道?”

“是。”他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失控地大喊。

“为什么还要看我像个傻子一样演戏!”

“因为……”

他看着我,眼神痛苦又挣扎。

“因为我怕。”

“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离开我。”

“我花了二十年才找到你。”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所以,我宁愿你把我当成别人。”

“宁愿你恨我,怨我。”

“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

他的坦白,疯狂而绝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人马,正朝菜市口冲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青年。

他手里拿着一把刀,眼睛血红。

“裴玄!你这个奸贼!”

“还我爹娘命来!”

是陈石头!

他竟然没逃,反而回来报仇了!

【最终情节触发:双龙夺嫡。】

【男主一号:偏执疯批伪弟弟谢玄。】

【男主二号:热血忠犬真弟弟陈石头。】

【女主:陈穗/谢昭。】

【请选择你的结局。】

金色的弹幕,最后一次出现在我眼前。

12

我看着向我奔来的两个“弟弟”。

一个,是我失忆后,相依为命的亲人。

一个,是我记忆深处,拼死守护的执念。

我该选谁?

我不知道。

我的心,乱成一团麻。

陈石头冲破了官兵的阻拦,杀到了监斩台下。

他看到了被绑在柱子上的我。

“姐!”

他目眦欲裂。

“你别怕!我来救你了!”

他举起刀,就要往上冲。

裴玄冷哼一声。

“不自量力。”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迎了上去。

两个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刀光剑影,杀气四溢。

陈石头的功夫,是跟王府的护院学的,大开大合,勇猛有余,技巧不足。

裴玄的剑法,却狠辣诡异,招招致命。

没过几招,陈石头就落了下风。

身上被划出好几道口子。

“石头!”

我心急如焚。

“快走!你打不过他的!”

“我不走!”

陈石头嘶吼着。

“我今天就是要杀了这个狗官,给你报仇!”

他又一刀劈下,却被裴玄轻易躲过。

裴玄反手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胛骨。

“啊——”

陈石头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手里的刀,也掉在了地上。

裴玄的剑,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就凭你?”

裴玄的语气,充满了不屑。

“也配跟我抢?”

他转头看向我。

“姐姐,你看。”

“他太弱了。”

“他保护不了你。”

“只有我,才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他说着,就要痛下杀手。

“不要!”

我尖叫起来。

“你杀了他,我也不会跟你走的!”

裴玄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受伤。

“为什么?”

“他只是一个你错认的赝品。”

“我才是真的!”

“是,你是真的。”

我看着他,泪流满面。

“可他也是真的。”

“他是陪我长大的弟弟。”

“是我们家唯一的根。”

“在我娘临终前,我答应过她,要好好照顾他。”

“裴玄……不,谢玄。”

我深吸一口气。

“算我求你。”

“放了他。”

“我跟你走。”

“我哪也不去,就留在你身边。”

“一辈子。”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选择。

用我的自由,换两条我都在乎的生命。

裴玄静静地看着我。

看了很久很久。

他眼里的疯狂和偏执,一点点褪去。

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悲哀。

“一辈子……”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他忽然笑了。

“好。”

他收回了剑。

他对陈石头说:

“滚。”

“带着你的姐姐,滚得越远越好。”

“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陈石头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裴玄转过身,背对着我们。

他挥了挥手。

“放他们走。”

周围的士兵,让开了一条路。

陈石头扶起我,给我解开绳子。

“姐,我们走。”

我最后看了裴玄一眼。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那么孤单,那么萧瑟。

我拉着陈石头,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们逃离了京城。

找了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小镇,住了下来。

我以为,我和裴玄,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直到一年后。

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我家的门,被敲响了。

我打开门。

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倒在我的门口。

他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面巾。

但那双眼睛,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是裴玄。

他被人追杀,逃到了这里。

他看着我,虚弱地笑了。

“姐姐。”

“我来找你了。”

他说。

“我说过,你是我唯一的依靠。”

13

我看着门口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关门。

立刻,马上。

“砰!”

我用尽全身力气,把门甩上。

门板撞上门框,发出一声巨响。

也撞在我狂跳的心上。

“姐!怎么了?”

陈石头听到动静,从里屋冲了出来。

手里还拿着一根擀面杖。

这是他给我擀面条用的。

“没事。”

我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一只野猫,想溜进来偷东西。”

“哦。”

陈石头放下心,也放下了擀面杖。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追债的来了。”

他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

这一年,我们靠我做些针线活,他去码头扛包,勉强糊口。

日子清贫,但很安心。

我好不容易才把“裴玄”这个名字,从我生活里剔除出去。

结果他现在,又像个鬼一样冒了出来。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

很轻,很虚弱。

还带着一点固执。

“姐,那野猫还在啊?”陈石头问。

“嗯。”

我咬着牙。

“一只赖皮猫。”

“我去赶走它!”

陈石头说着就要去开门。

我一把拉住他。

“别!”

“万一咬人呢!”

我把他推进厨房。

“你去看好那锅面,别煮坨了。”

等陈石头进了厨房。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拉开门。

裴玄还倒在那里。

雪花落了他一身,像个雪人。

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看见我,又笑了。

嘴角的血,流得更欢了。

“我就知道,姐姐舍不得我。”

我看着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来干什么?”

我的声音很冷。

“来死吗?”

“来……”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

“来投靠姐姐。”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我看着这个巨大的麻烦。

想直接把他扔进雪地里,让他自生自灭。

可他胸口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提醒着我。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弯下腰。

把他拖进屋,扔进了柴房。

不能让他进主屋。

不然被陈石头看见,我们这个家就完了。

我翻出以前备用的伤药。

粗鲁地扯开他的衣服。

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从他左肩一直延伸到胸口。

再偏一寸,就刺穿心脏了。

我给他上了药,又用布条胡乱包扎好。

他一直没醒。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毫无血色。

我探了探他的鼻息。

很弱。

但还活着。

我松了一口气,又提了一口气。

活着,意味着更大的麻烦。

我把他藏在柴火堆后面。

用几张破席子盖住。

做完这一切,我像做贼一样溜回屋里。

陈石头已经把面条端上了桌。

“姐,你怎么才来,面都要凉了。”

他给我盛了一碗。

“快吃,今天码头活多,老板多给了十文钱,我给你加了个蛋。”

他指着我碗里那个金灿灿的荷包蛋,一脸骄傲。

我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

又看了看柴房的方向。

心里五味杂陈。

我一口一口地吃着面。

味同嚼蜡。

“姐,你怎么了?”

陈石头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

我摇摇头。

“就是……有点累。”

吃完饭,我催着陈石头早点去睡。

然后,我偷偷盛了一碗粥,端去了柴房。

裴玄还没醒。

我把他扶起来,靠在柴火堆上。

用勺子一点点喂他。

他虽然昏迷着,但嘴巴却很配合。

像嗷嗷待哺的雏鸟。

喂完粥,我准备离开。

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

我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正定定地看着我。

“姐姐。”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14

我甩开他的手,像被蝎子蛰了一下。

“你想多了。”

我冷冷地说。

“我只是不想你死在我家,晦气。”

他也不恼,只是看着我笑。

那笑容,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虚弱,也格外……勾人。

“姐姐,我好冷。”

他开始打哆嗦。

“伤口好疼。”

他开始哼哼。

我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一阵烦躁。

我抓起旁边的破席子,全扔在他身上。

“忍着。”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

一夜没睡好。

脑子里全都是裴玄。

还有陈石头。

这两个人,一个是我要守护的责任。

一个是我甩不掉的孽缘。

现在全凑到了一起。

我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我得想办法,赶紧把裴玄这个瘟神送走。

等他伤好一点,我就给他点盘缠,让他滚蛋。

对,就这么办。

我正在院子里洗漱,陈石头出来了。

“姐,我今天不去码头了。”

他说。

“嗯?”

“昨晚风大,咱家柴房的屋顶被吹掉一块。”

“我去镇上买点瓦片,回来修修。”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柴房!

“不用!”

我几乎是尖叫出声。

“那……那点小窟窿,不碍事!”

“怎么不碍事?”

陈石头一脸莫名其妙。

“再下雪,柴火都湿了。”

“不行,必须得修。”

他说着,就要往柴房走。

我像一阵风一样冲过去,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

“我说不用就不用!”

我的反应太激烈了。

陈石头被我吓到了。

“姐……你到底怎么了?”

他怀疑地看着我。

“你从昨晚开始就怪怪的。”

“这柴房里……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伸长脖子往里看。

“没……没有!”

我死死地挡住门。

“就是……就是有几只老鼠!我怕!”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老鼠?”

陈石头更兴奋了。

“那正好!我进去帮你抓!”

他说着,就要推开我。

我们俩在柴房门口推推搡搡。

就在这时。

一个虚弱又优雅的声音,从柴房里传了出来。

“姐姐,是你吗?”

“我渴了,想喝水。”

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石头推我的动作,停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愤怒。

他一把推开我。

冲进柴房。

下一秒。

柴房里传出他杀猪般的怒吼。

“狗男人!”

“他是谁!”

“姐!你竟然背着我藏男人!”

15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陈石头抄起一根木棍,就要去打裴玄。

裴玄虽然受了重伤,但身手还在。

他轻巧地躲开,顺势倒在我怀里。

“姐姐,救我。”

他紧紧地抱着我的腰,把头埋在我颈窝。

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陈石头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放开我姐!”

他又冲了上来。

我抱着裴玄,左躲右闪。

“石头!你冷静点!”

“他是个病人!”

“病人?!”

陈石头气得快要原地爆炸。

“我看他就是个奸夫!”

“姐,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死去的爹娘吗?”

他开始哭,哭得惊天动地。

我被他们俩一个抱着,一个骂着。

头都快炸了。

“都给我闭嘴!”

我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河东狮吼。

世界安静了。

陈石头止住了哭声,委屈地看着我。

裴玄也从我怀里抬起头,无辜地眨着眼。

我深吸一口气。

指着裴玄,对陈石头说:

“他,是你姐夫。”

陈石头:“啊?”

我又指着陈石头,对裴玄说:

“他,是你小舅子。”

裴玄:“哦。”

他似乎很满意这个称呼,还对着陈石头笑了笑。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挑衅。

陈石头指着裴玄的鼻子,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他……他……他什么时候成我姐夫了?”

“我怎么不知道!”

“就现在。”

我面无表情地说。

“我说的。”

我决定了,破罐子破摔。

既然送不走,也藏不住。

那就干脆摆在明面上。

“他叫……阿玄。”

我给裴玄胡乱起了个名字。

“是我在京城认识的,我们早就私定终身了。”

“这次他家里遭了难,是来投奔我的。”

“从今天起,他就住我们家了。”

我一口气说完,不给陈石头任何反驳的机会。

陈石头傻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裴玄。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后,他憋出一句:

“他……他凭什么?”

“就凭他长得好看?”

裴玄闻言,对我笑得更灿烂了。

我面不改色地撒谎:“对。”

“就凭他长得好看。”

陈石头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他捂着胸口,一副心碎欲绝的样子。

“姐,你变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最疼我了。”

我懒得理他。

我扶着裴玄,把他安置到我的房间。

把陈石头赶去了柴房。

陈石头抱着自己的被子,站在院子里,在风中凌乱。

从此,我们家形成了新的格局。

白天,陈石头去码头扛包。

裴玄在家养伤。

我负责照顾他们两个的生活起居。

晚上,陈石头睡柴房。

我和裴玄……分床睡。

我睡床,他打地铺。

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了起来。

陈石头看裴玄越来越不顺眼。

觉得他就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每天变着法地找他麻烦。

比如,在他喝的药里加盐。

在他洗澡水里放冰块。

在他晒太阳的时候,故意挡住光。

裴玄也不生气。

他总是笑眯眯地照单全收。

然后,在晚上,向我告状。

“姐姐,小舅子今天又欺负我了。”

他拉着我的袖子,摇来摇去。

“你要替我做主。”

我看着这个曾经杀伐决断的当朝首辅。

如今像个三岁小孩一样撒娇。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我能怎么办?

我只能第二天,在陈石头的饭里,也多加两勺盐。

我们家的饭,越来越咸了。

直到有一天。

陈石头扛着一个麻袋回来,扔在院子里。

“姐!我今天发财了!”

他兴奋地解开麻袋。

里面,竟然是一堆官府的悬赏令。

画像上的人,栩栩如生。

正是裴玄。

“捉拿前朝奸相谢玄,赏银……一万两!”

陈石头拿着悬赏令,眼睛都在放光。

他转过头,看着屋里正在喝茶的裴玄。

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姐夫。”

他喊得格外亲热。

“我们发财了。”

裴玄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16

裴玄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他看着陈石头手里的悬赏令,眼神晦暗不明。

陈石头却像是没看见。

他把悬赏令一张张铺在桌上,像在炫耀自己的宝贝。

“一万两啊!”

他咂着嘴。

“够我们买多大的宅子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瞟裴玄。

“姐夫,你说是不是?”

我紧张地看着他们俩。

手心直冒汗。

生怕他们一言不合,就打起来。

以陈石头那三脚猫的功夫,不够裴玄一根手指头碾的。

裴玄放下了茶杯。

他站起身,走到陈石头面前。

他比陈石头高一个头。

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想要这一万两?”

他的声音很平静。

听不出喜怒。

“想啊!”

陈石头梗着脖子,毫不示弱。

“做梦都想!”

“好。”

裴玄点点头。

“你现在就去报官。”

“告诉他们,谢玄在这里。”

“然后,你就可以拿到赏银,买大宅子,娶漂亮媳妇了。”

他说着,甚至还帮陈石头整理了一下衣领。

“去吧。”

“别耽误了时辰。”

陈石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

松开,又握紧。

他死死地盯着裴玄。

裴玄也毫不退让地回视他。

两个男人之间,电光火石。

我感觉空气都快被点燃了。

就在我准备冲上去,一人给一拳的时候。

陈石头突然笑了。

他“呸”的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我才不去!”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悬赏令,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

画像上的裴玄,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后化为灰烬。

“一万两算个屁!”

陈石头指着裴玄的鼻子,大声吼道。

“你给我听好了!”

“我姐,是无价之宝!”

“你想娶她,就得拿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来换!”

“你要是敢对我姐不好,我不管你是什么奸相还是忠臣,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他说完,大概是觉得自己在气势上赢了。

哼着小曲,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门。

留下我和裴玄,面面相觑。

屋子里,安静极了。

只有火盆里,传来“噼啪”的燃烧声。

过了很久。

裴玄才转过头,看向我。

他的眼眶,有点红。

“姐姐。”

他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我。

“我好像……没有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我只有我自己。”

“你……还要吗?”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我转过身,回抱住他。

“要。”

我哽咽着说。

“我只要你。”

17

那之后,我们家的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陈石头不再变着法地欺负裴玄。

虽然看他还是不顺眼,但顶多也就是在饭桌上抢他一块肉。

裴玄的伤,在我的精心照料下,渐渐好了。

他不再打地铺了。

而是……光明正大地爬上了我的床。

美其名曰,地铺太硬,不利于伤口愈合。

我对此,表示了强烈的谴责和默许。

他开始跟着陈石头,一起去码头扛包。

堂堂前首辅,穿着粗布短褂,跟一群光着膀子的大汉,一起在太阳底下挥洒汗水。

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他第一天回来,就累瘫在了床上。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皮。

不是被麻袋磨的,就是被木箱子磕的。

我心疼地给他上药。

“何必呢?”

我说。

“你又不是干这个的料。”

他却抓住我的手,笑得像个孩子。

“姐姐,我今天挣了三十文钱。”

他从怀里,掏出三十个铜板,献宝似的放在我手心。

“我用自己挣的钱,给你买花戴。”

我看着手心里的铜板,和这个一脸傻笑的男人。

忽然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贵重的东西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平淡,温馨,偶尔鸡飞狗跳。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那天。

一群不速之客,打破了我们家的宁静。

那是几个穿着锦衣,腰佩长刀的男人。

他们自称,是宫里来的。

为首的那个太监,我认得。

就是当年,把裴玄从泔水桶里救出来的那个老太监。

他现在,已经是宫里的总管大太监了。

他带来了新皇的圣旨。

新皇,是当年不受宠的七皇子。

裴玄曾经,在暗中扶持过他。

如今,七皇子登基,第一件事,就是请裴玄回京,重掌朝政。

圣旨就摆在桌上。

金灿灿的,刺得人眼睛疼。

我们这个小小的院子,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拥挤起来。

屋子里,一片沉默。

陈石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裴玄看着我,等着我做决定。

我知道,他心里是想回去的。

那里,有他未完成的抱负。

有他背负了半生的仇恨和责任。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我笑了。

“去吧。”

我说。

“家里,有我呢。”

他走了。

带着新皇的期许,和我的嘱托。

走的那天,整个小镇的人都来送他。

陈石头站在我身边,酸溜溜地说:

“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就是回去当官嘛。”

“等我以后挣了大钱,也给你买个诰命夫当当。”

我笑着捶了他一下。

裴玄走后,我们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家里少了一个人,总觉得空落落的。

他每个月都会给我写信。

信里,不说朝堂上的风云变幻。

只说京城哪家铺子的点心好吃,哪里的风景好看。

他说,等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就回来接我。

我信他。

一年后。

我收到了他寄来的最后一样东西。

不是信。

是一顶凤冠。

九龙四凤,镶满了珍珠宝石,华美无双。

随凤冠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昭姐姐,我来娶你了。”

我拿着凤冠,站在院子里。

陈石头从屋里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姐,你今天,真好看。”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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