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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10 21:17:33

“要不还是去我家住吧?”周斐做为贺闻驰的死党,为自己兄弟分担解忧那是必须的。

不过明显兄弟并不领情。

贺闻驰睨了他一眼:“呵,就你那狗窝?我有洁癖。”

……

得嘞,多余问这嘴,好心当做驴肝肺。

然后周斐还真认真思考了一小会儿。

嗯,好像确实没有……

黑色路虎停在一小区门口,那大门左侧石牌上写着阳光丽景小区,正好和贺闻驰此时的心情相反,忍住想把那石牌拆了地冲动,他下车拿行李。

周斐跟着下去,斜靠着副驾驶车门上抽烟,叹了一口气:“你好好听贺叔的话,那还用遭这罪。”

不说还好,一说来气。

贺闻驰口是心非:“遭罪?我高兴得要死。”他从后备箱拿出黑色行李箱,落地后将把手拉出来,没好气地看了周斐一眼,呛他:“倒是你,新包养的小情人哄好了?”

……

周斐愤然驾车离去。

离开这炮仗,不然殃及池鱼。

小区名倒是来的不假,阳光和煦,景色怡人,空气新鲜。

还算合心意。

贺闻驰根据地址上到A栋11楼。

走道宽两米左右,太窄,天花板灯只有一排,太暗,走廊边上摆的绿植,太丑。

到1107门口,贺闻驰定睛一看,密码锁?敲门也不见有人回应。

靠。

周斐这王八蛋办事能不能靠点谱。

贺闻驰蹙眉,从兜里拿出手机,翻到和周斐聊天记录里名叫俞言的电话,直接打了过去。

电话嘟嘟嘟声在空旷的走廊响起,对面没接,贺闻驰耐着性子继续打,一遍,两遍,三遍,一直到第四遍,对面终于接通了,电话那头却带着抱歉:“不好意思,我在上课,现在不方便。”说完就挂了,贺闻驰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硬生生转化为一句脏话。

贺大少爷头一次遭到对面先挂电话的情况,心情复杂,一不小心又点到了周斐的电话,刚想挂断,对面已经接了。

周斐带着一丝得意:“咋?转变心意了?我就说吧,那小地方你肯定住不惯,要是听你爸的话,那首都最好的别墅随你选。”

贺闻驰斜靠在墙上,毫不犹豫按了挂断。

‘听话’俩字萦绕在他耳边,像魔咒似地将他狠狠包围,紧得他喘不过气。

贺家夫妇在二十多岁有了贺闻驰,那时贺励和沈钥悦都一心扑在事业上,那还有空管孩子,贺闻驰基本是在保姆和管家的照顾下长大。

有一次贺闻驰实在想他们了,背上书包偷偷去找他们,不想在路上迷了路,一直到深夜才被找到,贺励不由分说的骂了他一顿,贺闻驰哽着嗓子说不出话。

或许是事业稳定了,两人自觉亏待了孩子,想要弥补,但那时贺闻驰已经长大了,十几岁的孩子早已不需要父母的疼爱,把自己包装成一只刺猬,谁来都扎手。

贺励和沈悦只能用他们所认为好的方式来管教贺闻驰。

钱,要多少有多少。

安排好一切。

安排好的人生。

高中毕业把他送到国外学不喜欢的专业,现在一回来就让他进公司学习。

还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他订下未婚妻,美其名曰为了他好。

但他甚至都没见过那个女生,更何况他也根本不喜欢女生……

他对以前那些安排无所谓,但这次他真受够了。

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就和父母大吵一架。

俩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被他气得半死,贺闻驰转头就离了家。

贺励立马断了贺闻驰的生活费,想逼他服软。

想告诉他没了贺家,他,贺闻驰,一无是处。

贺闻驰不喜欢被人拿捏,他已经受够了打着为他好,却一举一动都是逼迫他做不喜欢的事的父母。

离家之后拿着手里所有的积蓄和朋友合作开了个工作室,准备自己创业,捣鼓自己一直想做的事。

家是不想回了,也不想一直住在朋友家,贺闻驰就托周斐帮他找个房子。

得知消息的周斐那叫一个震惊,咱贺少口中说出‘最好便宜点’真是稀奇,当即哼哧哼哧就找好了地,阳光丽景小区,地段环境好,交通方便,离贺闻驰工作室也近,不过打听的是合租的,问了贺闻驰,只说听他安排,周斐当即敲定那就这了。

也算是磨磨这少爷的性子。

周斐看着莫名其妙打来又挂断的电话,轻骂了一声,脑海里不禁想象贺闻驰一米八七的大高个在小公寓里束手束脚的模样,又觉得好笑。

贺闻驰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努力压下心底的怒火,有电话打了过来。

是刚刚拨打的号码。

“不好意思,我刚刚在上课,你是昨天说要合租的吗?”

声音不错。

贺闻驰竟觉得怒气消了一半,‘嗯’了声,又说:“我在门口。”只是语气仍不太好。

俞言愣了一下,回想刚刚上课时男人打来的电话,明显是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这是他的疏忽,没有提前安排好时间,抱歉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对面又问:“密码多少。”

语气听起来像是劫匪在问银行卡密码,带着不耐烦,俞言是被枪指着的人质,没有表现出害怕,轻松说出了密码,那种情松是卡里没钱的坦然,因为公寓里确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白天在学校当美术老师,晚上在酒吧驻唱,闲暇时间偶尔接画稿,一个月少说能赚三四万,攒好几年钱第一件事就是买房,装修花了点时间,想把奶奶接过来一起住,谁知小老太新房子没住到,先住进了医院。

治病花销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俞言打拼这几年留有些积蓄,勉强能付得起,不过,他还是盘算着把公寓租出去一半,每个月能多点收入。

俞言告知密码,又跟他说他的房间在进门客厅左拐的那间,男人不耐烦的‘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贺闻驰开锁进门后,皱起来的眉头就没放下去过,客厅勉强能接受,落地窗能俯瞰不远处的江景,黄昏下别有一番风味。卧室太小,还没他在国外住处的厕所大,浴室也是,他站在里面手脚都伸展不开。好在书房够大,装修也别出心裁,是贺闻驰喜欢的风格,适合办公。

将行李箱展开,他东西不多,就带了电脑和几件衣服。床上被套和被子都有,贺闻驰睡不惯这些糙被子,摸起来像麻袋一样,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一个小时后,周斐骂骂咧咧地带着崭新的绸缎四件套进门。

“真他么会找时间。”

贺闻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搭上沙发扶手,翘着二郎腿,妥妥一副大少爷做派,听到周斐的抱怨也不恼,咧嘴坏笑了一声:“怎么?打扰到你好事了?”

“呵。”明知故问,周斐咬牙切齿。

他正擦枪走火呢,贺闻驰一个电话又把他叫回来,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跟他说,那语气真的跟什么一样。结果他抽回皮带扣好下楼,贺闻驰又打电话告诉他,去西莱家纺买一套床上用品,钱先算欠他的。

得嘞,他把对方当兄弟,兄弟把他当日本人打整,周斐恨不得把皮带抽他身上。

贺闻驰和周斐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周斐比贺闻驰大个两岁,本来是打算把贺闻驰当弟弟一样宠着,贺闻驰脾气不好,他也能迁就,当小孩耍脾气一样就过去了,现在倒好,他快变成贺闻驰的仆人了,又是给他找房,又是帮他买床上用品。

贺闻驰自知理亏,也不呛他了,道了声谢。

把周斐送走后,贺闻驰换上了新被套。

回国后都没怎么好好睡觉,他当即躺下沉沉睡去。

俞言今天有三节课,上午一节,下午连着两节。

下班后,路边摊简单吃了个晚饭。

回到家时,瞧见玄关口有双运动鞋,另一间房门是关着的。

俞言小睡了一会儿,醒了后在床上发了会呆,起床坐地铁到酒吧时已经十点。

N.TNeo是首都数一数二的酒吧,驻唱有好几位,每位驻唱都有独特的风格,因为酒吧老板是服装设计师,所以对服务员,调酒师,就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得穿他亲自挑选的服装,就更别说驻唱歌手了。

俞言又是身材一等一的好苗子,老板自然是不能放过,每次都把他装扮的跟人型招牌似的,俞言倒是对此无所谓,只要钱给得够就行。

“岩,你太美了!”

俞言穿着一套紫色露背西装,银色身体链从西装领口分别绕过两侧衣袖连接到背部,那背中间延伸了一条酷似脊椎的银链,增添了几分魅惑感,搭配流畅垂坠黑西装裤和一双雕花德比鞋。

紫色将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娇嫩。

俞言笑眼弯弯,不吝啬赞美:“是你设计的很美,威尔。”

威尔就是N.TNeo酒吧的老板,小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

喻言属于午夜场,只唱五首歌,到点下班,加唱另算价钱。

台下呼声震耳欲聋,鼓掌声,口哨声,笑声,像一锅烧开的沸水,俞言戴着遮住整张脸的面具,不受干扰地唱歌。

那面具是纯白色的,面额两侧有高高扬起的犄角,中间镶嵌着一颗红色假眼,面具眼尾处画着鲜红眼线,俞言只露出一双含笑勾人的眼睛和红唇,台下时不时扔上几支玫瑰,他弯腰捡起一支,朝扔花的人笑了笑,亲吻在花上。

晚上十一点半,俞言终于真正下班。

俞言很累了,但还是笑着和威尔打招呼告辞。

“岩,这套衣服很适合你,我把他送给你。”威尔来自法国,比俞言高一点,金色长发,高鼻梁,碧绿色眼睛,笑起来像一只金渐层。

俞言知道威尔的性格,想送的东西就一定会送出去,他没有拒绝,也就懒得换衣服。

“那我就收下了,我很喜欢,很漂亮,威尔你的设计简直无可挑剔。”俞言笑得明朗。

“岩,我说过,如果你想的话完全可以来当我的模特,薪资待遇更高。”威尔再次提出。

露背西装在晚风吹拂下让俞言觉得冷,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吗,他朝威尔摆了摆手:“谢谢你威尔,我会考虑的。”

说考虑就是拒绝了意思咯,威尔也不恼,失望的叹了口气:“好吧。”

贺闻驰刚刚和朋友商定好工作室装修的事,洗完澡后裹着浴巾在厨房找水喝。

客厅里大屏液晶电视上面挂着一个复古圆形时钟,时针刚好指在十二点的位置。

发尾的水滴落顺着脊背经过腰线没入腰间扎着的浴巾里。

贺闻驰视线扫过玄关,那个可以说是他室友的人还没有回来。

门外突然响起滴滴滴输密码的声音,下一秒门被打开,贺闻驰扯了扯嘴角,大有一种说曹操曹操就到的感觉。

俞言也没想到一开门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男人看着年轻,小麦肤色,身材高大,胸肌腹肌一览无余,白色浴巾堪堪挂在腰间,最不能忽视的是那张脸,五官优秀,眉眼深邃,像雕塑家手里最出众的艺术作品。皱着的眉头暴露了男人此刻的心情。

贺闻驰同样上下打量着俞言,一个大男人,嘴上涂着口红,穿着紫色深V西装,白嫩的皮肤被风吹的泛粉,腰瘦的一手就能握住。

弱不禁风。

“你是男模?”一个单纯的疑问句。

也不怪贺闻驰有这问题,因为俞言这身装扮看着实在是……

他向来说话直,有什么疑惑直接问出口就是了。

或许是喝了几杯酒又吹风的缘故,俞言脑子接受信息有点迟钝,但他觉得自己没醉。

俞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男人问的是什么后气笑了,眯眼看他,不回话。

沉默着换好拖鞋,直步走向他。

等两人距离已经达到了不是刚认识的人能近的程度,俞言用手戳了戳他腹肌,贺闻驰先是闻到一股酒味,然后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僵,愣在原地,腹部的肌肉更加紧致,像铁块一样,显然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俞言笑了一声,踮起脚抬头凑近他耳边,因为唱了一晚上歌的原因,慵懒的声音带点沙哑:“你猜。”说完往后退了一步,瞧贺闻驰的反应,只见他站在那一动不动,拿着水杯的手就悬在半空中,神色不明地盯着俞言。

俞言太累了,头也昏,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打着哈欠回了卧室。

等贺闻驰反应过来后,只剩下紧闭的房门。

靠。

……

当晚,清心寡欲很多年的贺大少爷罕见的做了一个梦。

至于什么梦……

贺闻驰从床上坐起,先是关了床头灯,然后用力的薅了一把头发,他不由得烦躁,低声骂了一句。

第二天是周六,俞言却没多睡,早早起床,冲了一杯咖啡,坐在客厅检查合同内容。

走廊左侧房门开了,贺闻驰穿着体恤衫和长裤,头发是湿的,脖颈上还有水迹,显然是洗过澡。见到坐在沙发上的俞言后不可察觉的皱了皱眉。

年轻人这么爱洗澡,昨天晚上才洗,早上又洗。俞言看了他一眼:“厨房有早餐。”

“不用。”贺闻驰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俞言无所谓:“那过来看看合同吧。”

“合同?”

“嗯。”

贺闻驰在俞言身旁沙发上坐下,他个子高,体型大,沙发在他身下像不算小的玩具沙发一样,俞言闻到了玫瑰沐浴露的味道,很淡。

协议里包括租金,押金以及公共区域使用规则等条例。

反正他最多住几个月,贺闻驰随便瞧了一眼,签下了名字。笔在俞言的那边,他伸手过去时不小心碰到了俞言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臂,俞言没躲,不过从他的角度垂眼往下看,他看见俞言眨了眨眼睛,睫毛很长。

……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职业。”俞言语气淡淡。

贺闻驰疑惑地‘嗯’了一声,不理解俞言突然冒出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俞言又笑着道:“你昨晚自己问的就忘了?”

贺闻驰:“呵,我倒不期望一个酒鬼能记得。”

……

“你多大了?”

“你猜。”贺闻驰忙着回消息,头也不抬地回道。

……

俞言笑而不恼:“二十左右吧。”

俞言是高中老师,虽然教美术,但十几二十岁的人什么性格他清楚的很,被学校保护着没经过社会的毒打,毛毛躁躁,一副老子就是天下之主的王八感。

俞言点点头又说:“可以叫我言哥,不习惯的话直接叫名字就行,俞言。”

贺闻驰终于抬头,两条浓密的眉毛紧紧凑在一起,视线落在俞言身上,盯着他看了几秒,这人反倒比他看着还年轻一点,竟然让他叫哥,贺闻驰‘哦’了一声,放下笔准备回房。

俞言拉住他的手臂。

手臂被拉住,被触摸的那一块皮肤带着暖意,贺闻驰不免想起昨天的梦,皱着眉转头看他:“还有事?”语气带着不耐烦。

“加个微信,方便联系。”俞言举起手机,朝他笑了笑。

“麻烦。”

贺闻驰翻出二维码名片,俞言扫了,然后抬头问他:“备注?”

“贺闻驰。”

“好的。”

贺闻驰的头像是一只睡着的小橘猫。

俩人也算是加上好友。

俞言收到了贺闻驰发来的转账。

他笑了笑,继续喝咖啡,望着桌上的合同出神,年轻人脾气不太好啊。

贺闻驰回房间换了身衣服,他刚刚发消息是在和朋友探讨工作室的装修进展,预计还有两天就能彻底完善。

俩人约在十一点工作室见面,视察一下装修情况,再谈谈后续招人的事。

俞言喝完咖啡后整理了一下,出门买了点水果。

主要是香蕉和猕猴桃,又买了些苹果和葡萄,然后就骑着小电瓶往市中心医院去,他穿了件薄衬衫,车开得不快,但还是冷得他直哆嗦。

这里的春天一向比其他地方久,或许是地理位置原因,风也更冷,吹的俞言身体发凉,脸都僵了,鼻头和眼尾红红的,他眯着眼睛吸溜一下鼻子。

“老太太还在睡觉呢。”护工李招娣在门外遇到了俞言,看着他手里提着的两袋水果,笑了笑:“老太太哪吃得了这么多水果。”

俞言也笑着回应,把左手提的水果递给她:“给你买了些,李姐。”

李招娣愣了愣,伸手指着自己,语气疑惑:“给我?”然后又觉得是自己刚刚说错话了,操着一口带着方言的普通话连忙摆手解释:“小俞,姐不是那个意思……”

李招娣是从今年年初开始照顾俞秀香的,算起来俞秀香已经在医院住了两个月了,俞言前几天还在照顾着,但后来忙着工作实在分不开身,就找了长期护工,李招娣是从周边的乡下来的,人带着乡村人的朴实和热情,照顾人也有一手,俞言觉得亲切,俞秀香也喜欢,就把她留下了。

俞言把李招娣的手拉过来,将手里的袋子放进她手里,看她攥稳了才放手:“姐,是给你的,只是些水果而已,没什么别的意思,这几个月你尽心尽力地照顾我奶奶,真的很感谢。”

“害,我……我这不是拿了你的钱嘛,是吧,拿了钱我肯定是要好好干的,你这,姐不爱吃水果,你拿回去吧,小俞。”李招娣手心出了汗,往衣服上擦了擦,又抬手挠头。

“拿着吧姐,拿回去给小妞吃,就算是感谢她上回来陪奶奶,小老太太那天可开心了。”俞言笑眼弯弯,继续劝说李招娣收下。

小妞是李招娣的孙女,她父母带着儿子去了北方,留下了刚满五岁的女儿,跟着奶奶。

就像俞言和俞秀香。

李招娣见拒绝不了,只好收下,连连道谢,听见俞言提起小妞后,整个人都带着笑,眼里更是笑意满满。

俞秀香的床位是挨在窗户边的,小老太太总是嚷嚷着要呼吸新鲜空气,时不时趴在窗外望。

自从病情加重后,越来越嗜睡,俞言再没看见过她爬在窗台的背影,只剩下躺在床上消瘦的老人,布满褶皱和伤疤的手安安静静地搭在床边,俞言握住了,陪了她一会,小老太太也不见醒。

一直到中午,俞秀香醒了。

俞言陪她说了会话,吃了一根香蕉,吃完又睡着了。

俞言也就没再陪着,骑着小电瓶回家。

工作室的事情解决完后,贺闻驰和朋友一起吃了午饭。

在一家法式餐厅,赵亦珩酒饱饭足,用勺舀了一勺冰淇淋,听贺闻驰说和别人住在一起,他剧烈地咳嗽几声,再三确认:“真的假的?”

赵亦珩也知道他是和家里人吵架了,但不至于落魄于此吧,公寓住着多憋屈啊,难道真的和上次说的一样把钱全部投在工作室里了?赵亦珩还以为贺少说笑呢。

贺闻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反应有点过于夸张。

不回话就是默认了。

“那你室友男的女的啊?年纪多大?长得怎么样?”赵亦珩很好奇,是真的很好奇,就贺闻驰这样貌,不得给人迷死。

贺闻驰看他一眼就知道他脑子里想得什么。

赵亦珩和周斐是一类人,一个离不开女人,一个离不开男人,换情人跟换衣服一样。

贺闻驰‘啧’了一声,桌底下踹了他一脚:“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

赵亦珩撇了撇嘴,继续吃冰淇淋,半晌之后,像是突然又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周斐晚上约去酒吧,去不去?”

“哪个酒吧?”

“我也没去过,叫什么N.T ONE。”

“看心情。”

晚上十点,三人在酒吧二楼的包厢,从上往下看,能清楚的看见一楼台上唱歌热舞的人。

周斐怀里坐着一个男生,他新包养的情人,娃娃脸,卫衣加牛仔裤,看起来很小。

赵亦珩靠在一个女人身上,他新找的女朋友,看起来很成熟,紧身贴腰西装,戴着银框眼镜,比赵亦珩这个二十多岁还喜欢吃冰淇淋的人成熟太多。

贺闻驰脑瓜疼。

周斐的手伸进男生的衣服里,然后看着贺闻驰说:“要不给你找个?”说完又揶揄一句:“喜欢什么款式的?”

“……滚。”贺闻驰斜了他一眼。

有时候周斐是真搞不懂贺闻驰,活二十多年也不找几个人玩玩,他这个做兄弟的真着急。

怀疑兄弟不举,但是不好意思问,怕伤他自尊心。

十点半左右,酒吧的人突然暴增。

贺闻驰和赵亦珩都是第一次来这酒吧,不知道其中缘故,周斐话里带着笑:“N.T ONE最出名又最神秘的驻唱歌手,都是来看他的。”

十一点,酒吧本就昏暗的灯彻底熄灭,一片漆黑。

周斐朝着贺闻驰的方向看了一眼。

人群的尖叫声却更为热烈,舞也不跳了,酒吧硬生生开成了演唱会。

他们齐声大喊。

“腌鱼?”赵亦珩带着疑惑,什么奇怪名字。

周斐噗呲一声:“是岩玉。”

“女生?”

“男生。”

……好吧。

赵亦珩被掐了一下后脖子,他‘嘶’了一声,讨好般小声朝身旁女人说了一句我错了。

俞言将面具戴好,坐在台中央的椅子上,手抱着吉他,话筒架起来的高度刚好在他嘴边。

他轻拨一下吉他,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一束暖黄色的灯光打在身上,俞言轻轻开口:“晚上好,我是岩玉。”

与昨天的风格不同。

他今天穿着黑色真丝衬衫,衣袖挽起挂在手肘处,一半衣摆扎进深棕色西裤里,简约的衣装让他整个人看着舒适,克鲁斯风格的面具却又让他带着神秘。

贺闻驰坐在靠围栏一边的沙发上,从这个角度往下看,能看见那个人拿着吉他修长的手指。

再仔细看,能看见他细密纤长的睫毛。

声音,好像在哪听过?

低调婉转的吉他音响起,心弦和琴弦合在一起,贺闻驰双手抱胸,一直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可不只是眉头,他这几天紧绷的神经好像也被轻轻抚开。

周斐闭着眼,脑袋微晃,嘴里小声哼着,沉醉其中。

他身边刚刚还低眉顺眼的男生却抬眼一直盯着他,贪婪中带着欲望。

那眼神,分明是在看猎物。

几曲终了。

所有人都意犹未尽,喊着再来一首。

贺闻驰看见台后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人员小跑到俞言身边,低头和他说了几句话,凑得太近了。俞言很快的眨了几下眼睛,然后抿嘴一笑,点了点头。

……

灯光变成五颜六色,不停摇晃,台下的人躁动起来,有好几声响亮又绵长的口哨。

贺闻驰看了一眼周斐。

周斐怀里搂着人,坏笑一声:“我点的歌。”

……

几个月过去,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俩人基本没怎么见面。

贺闻驰忙着工作室的事,经常待在工作室熬夜折腾。

俞言忙着赚钱,还要抽空去医院看俞秀香。

这期间,周斐来找过一次贺闻驰,正巧碰到了回家拿东西的俞言,看俞言眼睛都直了,如果不是贺闻驰拽着走,估计他已经要给俞言甩包养合同。

为此,贺闻驰好几天没给周斐好脸色,虽然以前也没怎么给过。

“你又不喜欢,干嘛不准我试试!”

周斐看着这星期第三次莫名其妙朝他冷眼地贺闻驰:“你是不是来大姨父了?”脾气这么暴躁。

贺闻驰冷笑一声:“你他么再吵我就把你大姨父请来。”

有一个学校教导处主任大姨父的周斐打了一个冷颤,默默朝贺闻驰比了一个中指。

俞言回到家已经将近十二点,家里灯没亮,看来和贺闻驰还没回来,他在玄关处换好鞋,去厨房喝了口冰水,然后进浴室洗澡。

充满暖意的热水从头顶顺着身体流到脚下,俞言舒服的叹了口气,挤了些沐浴露,泡沫在揉搓下越来越多。

他眯着眼睛掰开热水器开关,热水却没有像刚刚一样流下来,他又拧了拧洗手台的水龙头,也没有水。

不会吧……

水管之前坏过一次,俞言找人修好了。

但现在这情况显然是又坏了。

俞言头上和身上的泡沫还很多,他低头沉思片刻,最终还是裹上浴巾,穿过客厅来到另一间房门口。

贺闻驰这间房的水管和他那间是分开的,俞言打算把泡沫冲了就马上出来。

虽然知道里面没有人,他还是象征性地敲了敲门。

房间里的床头灯开着。

把身上的泡沫冲完,俞言终于全身心放松下来,把浴室恢复成原样。

浴衣松垮垮的系在腰上,他用毛巾擦着发尾的水滴,正想出门,房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了,俞言先是看见了贺闻驰的脚,然后是他的脸,以及看见他后皱着的眉头。

俞言笑了两声,不急不缓地解释道:“我浴室的水管坏了,所以借…”

没有等俞言说完话,贺闻驰冷声打断他:“出去。”

语气很凶。

俞言愣了愣,淡淡地说了一句抱歉,从贺闻驰身边路过时,俞言明显察觉到他侧了侧身。

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扔在了地上。

一种对于他也并不是很重要的东西。

以前还在上学时,俞言经常在周末和空闲时间出来打零工。

在面包店打包收银,在酒店端菜收盘子,在超市收银,送外卖,做家教,进电子厂……,只要能赚钱的活他从来都不拒绝。

同学说他是个爱财奴,是被金钱支配的机器人;同事让他找个金主睡一晚,何苦来上班;那些老板有想强迫俞言就范的,俞言也都巧妙避开,这世界对一个想要真正好好活着的人充满了考验和恶意。

所以,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并不会对俞言产生任何负面情绪。

贺闻驰进到玄关时,听见了从自己卧室传来的动静,门缝里夹着光,他皱了皱眉,推开门却正好撞见了只穿着浴袍的俞言。

因为只穿了浴袍,白皙纤长的脖子和腿露出一大截,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连他的眼睛也沾上水润,好像只要轻轻一按就能流出泪水来。

贺闻驰觉得自己大概是酒喝多了,浑身燥热。

啧。

把人赶走后,他走到窗台边,点了一根烟,望着窗外楼下的路灯出神,吐出几口白烟后内心的浮躁才降下来,贺闻驰拍了拍落在衣服上的烟灰,脱了外套,往浴室走。

浴室的玻璃镜上还罩着水汽,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味,贺闻驰动了动鼻子,喉结不自然的滚动了一下,站在淋浴喷头下暗骂了一声。

第二天,贺闻驰出房门就看见了俞言。

他坐在沙发上打电话,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抬眼见到贺闻驰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朝他笑了笑,说了句早上好。完全不在乎昨晚的事。

贺闻驰却觉得俞言笑得假。

对面似乎在问他在和谁说话,贺闻驰猜是这样,因为他听见俞言说了一句室友。

贺闻驰轻皱了一下眉,转瞬即逝,自己冲了杯咖啡,踱步到阳台,欣赏晨景。

“吃早餐吗?”俞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

其实俞言在大多数男生中算高的,大概一米七八左右,但贺闻驰更高,比他高了大半个头。

俞言抬着头和他说话就觉得脖子痛。

他昨天回房后想了想,贺闻驰一看就是那种领地意识很强的人,昨天擅自进他房间确实有欠考虑,也难怪贺闻驰会生气。

“昨天的事,是我的问题,抱歉。”俞言眨了眨眼说。

几乎所有俞言的朋友以及和他打过交道的人都会说俞言人很好,很好相处,长得帅气,笑容迷人,性格沉稳,做事做人都有分寸,没有人会不喜欢。

贺闻驰侧首看他一眼,他微仰着头,下颌线流畅而又完美,衣服领口有点大,从上往下看能看见……,贺闻驰眉头一跳,转头抿了一口咖啡,不咸不淡地说:“用不着。”

不知道用不着的是吃早餐还是道歉。

周三,俞言今天只有上午一节课,外面下了雨,他从包里掏出一把伞,撑开往外走,走到学校门口正要过马路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俞老师?”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先是小心翼翼,然后到确认和惊喜。

俞言视线顺着手上移,看见一张英俊的脸,只是一瞬间,俞言就确认了他是谁,浅笑着说:“蒋老师。”

蒋黎笑着又拍了拍他的肩:“还真是你!我没带伞,能蹭蹭吗?”

俞言笑了笑:“可以。”

他们在学校活动中认识,两校联谊,俞言和蒋黎是两校负责对接工作人员之一,蒋黎比俞言小两岁,但人比他更高一点,性格热情,一来二去就加上了微信,其实算不上很熟。

“俞老师最近过的怎么样?”蒋黎低头凑近问。

俞言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挺好的,你呢?”

蒋黎叹了一口气,伸手揽住俞言的肩,头放在他肩上:“不好,一点都不好。”

“我这个学期新带的一个班,个个都是刺头……”

雨下的越来越大,蒋黎吐槽得正起劲,连带着比划,全然不知雨水把他的一边肩膀打湿,俞言无奈地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街道另一边,周斐正开着车,等红灯时瞥见俩帅哥,就多看了两眼,就这两眼越看越眼熟,那不正是身边这位离家出走大少爷的室友嘛,他叫了一声,然后头朝那方向扭了扭嘴。

“你嘴被狗咬了?”贺闻驰睨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玩手机。

……

“大美人俞言啊,你室友在那呢。”周斐自从上回见了俞言后,在贺闻驰面前每次提起都是叫小美人,大有一种调戏良家妇男的猥琐感,贺闻驰冷声告诉他,俞言比他大几岁,周斐不以为然,那就叫大美人呗。

贺闻驰玩手机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抬头顺着周斐的视线往外看,正好撞见俞言把伞偏向另一个不认识的人,他神色复杂,看不出情绪。

“哇,咱们俞大美人这是有男朋友了?”周斐语气带着一丝惋惜。

“你怎么确定他喜欢男的?”贺闻驰语气不善。

“开玩笑,我玩了这么多年,看不出一个男的是不是?”周斐怒了,贺闻驰竟然质疑他鉴gay能力。

贺闻驰白他一眼,随即又盯着窗外。

周斐很大声的叹了一口气,像是确实为此感到失望,又像是特意提醒某人。

贺闻驰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摆弄手机,只是皱着的眉头一直没有放下。

“还不走?准备停在这过年?”

……

哼。

俞言回到家正好中午,换了身干净衣服后,简单吃了个午饭就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外面的雨也还没停,淅淅沥沥地下,被吹斜拍打在阳台玻璃窗上,俞言觉得又像是打在他脑子上,因为他头很晕。

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

以前没条件时,他冬天只穿一件薄衣服走在冰天雪地里都不会生病,现在生活改善了,身体就变得娇气了,淋个雨都能感冒发烧,显然刚刚淋了雨,俞言又着了道。

他整个人爬在沙发上,翻出沙发旁边桌子上摆的感冒药,看了一下日期,离过期还差几个月,就着刚刚喝的水吃了一片,又看手机上时间,下午四点。

微信里有一条消息,是蒋黎一点过发来的。

【蒋黎】:俞老师,今天谢谢你,什么时候有空啊?请你吃饭好不好?微笑jpg.

俞言强忍着不适。

【俞言】:小事而已蒋老师,吃饭就不用了。

蒋黎回的很快。

【蒋黎】:给个机会嘛俞老师!猫猫求求了jpg.

俞言没再回他,头晕地想吐,花好几分钟才走回房间,门半掩着,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意识消失之前还定了闹钟。

两小时后,闹钟响了,昏暗的卧室,单薄的被子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俞言眯着眼看了看时间,六点半了。吃了药但头还是晕得厉害,纵然俞言想去工作但也是心有力力不足,给酒吧老板发了消息请假,又沉沉睡去。

周斐觉得奇怪,以前贺闻驰最讨厌的就是跟他们来酒吧,但这个月,竟然来了五次,五次呢!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还指定要来N.TNeo,酒也不怎么喝,游戏也不和他们玩,怀里也不喜欢揣人,就纯纯坐,坐到十一点半点就走人,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而正在被猜疑地对象贺闻驰,手里夹着烟,二郎腿翘着,吞云吐雾,完全不知自己已被周斐锁定。

“酒好喝吗?”周斐问。

“一般。”

“那人长得好看?”

“谁?”

“歌好听?”

“还行。”

“这里有你喜欢的人?”

贺闻驰手伸在烟灰缸上方,转头看周斐,一双黑眸带着笑:“你找事呢?”

笑得周斐毛骨悚然。

好吧。

就算赵亦珩喜欢上男人,那贺闻驰也不会有喜欢的人。

从初中开始跟贺闻驰表白的人就很多了,到了高中更是数不胜数,但一直到从国外留学回来都没见他身边有过谁。

虽然贺闻驰从不像他们一样,但周斐敢保证,贺闻驰真正玩起来,比他俩还凶。

以周斐和贺闻驰这么多年的交情,这人坏点子可不比谁少。

周斐选择闭嘴,拿手机开始和小情人发消息,这小情人虽然个头比他高一点,但长得乖,性格也怪,就是不让碰,上回差点成功还被贺闻驰给搅和了,周斐还以为是他害羞,只能先当宝贝疙瘩疼着。

【周斐】:在干嘛呢宝贝?

对面回消息倒是快。

【盛之夏】:还在拍戏。

盛之夏没有回了,周斐到也不恼,咧着嘴笑了一声,刷朋友圈去了。

“今天岩玉不来啊,啧,可惜。”周斐说,他正好瞧见了刚刚N.TNeo酒吧老板发的朋友圈,“各位朋友非常抱歉,岩玉因身体原因今晚暂不出……”

还没等周斐念完,他恍惚间就看见一道残影从他余光里路过,等他抬头才发现,贺闻驰已经走到包厢门口了。

“诶!贺闻驰你干嘛去?”

周斐只听见一句车我开走了,就不见了贺闻驰的身影。

……

这是家里走水了还是着火了?走这么急……

下了一天雨,到了晚上雨下的更大,伴随着狂风,莎莎作响,吹得树弯了腰,惨白的路灯将人影拉长,又被风吹散。

贺闻驰没听见一点动静,他开了灯,骤然亮起的灯光闪的他眯了一下眼,客厅没人。不紧不慢换好鞋,先去厨房接了杯水,等一口凉水下肚,贺闻驰才踏着步子到俞言房门口。

门并没有关好,从门缝往里看,见床上鼓起来的一角,贺闻驰轻轻推开门,借着门外的光,能看见床上的人露出来的半截脑袋,房间里闷热,贺闻驰不咸不淡地叫了声:“俞言?”

回应的是浅浅呼吸声。

他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小灯,暖黄色的。打开后也只见从被子里露出来的半个脑袋,贺闻驰轻轻将被子掀开一角,被子里的人皱着眉,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水,脸颊发红,明明没有触摸到人,但贺闻驰好像被那滚烫的呼吸蛰了。

“俞傻子。”贺闻驰又叫了声,比先前那声音大了一点。

俞言觉得自己好像又被关进了笼子,笼子地下是火,焦热,刺痛,毁灭的,烧焦了他,那火再大再亮,周围也是黑的,漆黑一片,像宇宙黑洞,忽然他听见有人叫了他一声,又一声。

“唔…”俞言艰难地睁开眼,入眼是张帅气过分的脸,他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了几秒,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按道理来说贺闻驰出现在他房间的概率不大。

“真烧傻了?”贺闻驰伸手抹掉他额头上的汗。

冰冷的触感意外舒服,俞言忍不住蹭了蹭,哑着嗓子问:“几点了?”

贺闻驰皱着眉收回手:“赶紧起来,去医院。”

俞言或许是真的烧傻了,他听见医院两个字之后突然把被子拉起来整个人都埋进去,贺闻驰只听见里面闷闷传来一声我不去。

……

不去?

不去真烧成傻子了。

他可不想和一个傻子做室友。

贺闻驰轻松掀开被子,将人从床上拉起来,又从衣柜里找了件厚外套给他披上,俞言脑子像是被石头压着,又沉又昏,完全没有力气反抗。

所幸有一家离小区很近的医院,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输完液后俞言体温总算是降下来,等整趟折腾下来,已经凌晨三点多,俞言靠在驾驶座上沉沉睡去,头时不时滑到玻璃窗发出响声,被撞得人却毫无感觉,显然是累的够呛。

贺闻驰放慢车速。

本来十几分钟路程花了半小时才到。

到小区楼下时俞言还睡着,贺闻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跟刚刚输液靠在他肩上时刮蹭在他下巴上的触感一样柔软,跟这头发主人倒是不像,俞言虽然平时总是迎着笑脸,看起来温柔,气质内敛,其实心里透着股冷漠,笑不达眼底。

尤其是对着他笑的时候。

曲起手指往俞言脑袋上弹了一蹦子,很响一声,俞言瞬间就醒了,皱眉捂着头,试图寻找罪魁祸首,那人却已经开门下车了。

……

俞言现在脑袋不昏了,但额头痛,红了一大片。

电梯缓缓上升,俞言站在贺闻驰身后,嗓音还带着沙哑:“今天麻烦你了。”

其实贺闻驰完全不用带他去医院,他只要在床上睡一晚就好了,完全不用大晚上开车带他去输液,“医药费多少?我转给你吧。”

俞言自顾自说着,想拿手机却在身上没找到,余光里突然伸出一只手,那骨节分明的手上拿的正是他的手机,想来刚刚一直是贺闻驰帮他拿着。

“谢谢。”俞言接过,感应屏幕亮起,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蒋黎发来的。

【蒋黎】:睡着了吗?俞老师?

【蒋黎】:好吧,那晚安咯。

俞言抬头看了一眼贺闻驰,贺闻驰正盯着手机屏幕,见俞言抬头后,冷笑道:“我不至于少那点破钱,还是先回你男朋友消息吧,俞老师。”语落正好抵达11层,贺闻驰长腿一迈出了电梯。

男朋友?

俞言不知道贺闻驰是从哪得来的结论,莫名其妙,就像贺闻驰这个人一样。明明刚刚还好心的送他去医院,输液时也主动让他把头靠在他肩上,现在又一副不情愿好像是俞言逼迫他的一样。

矛盾。

身上黏糊糊的,俞言回到房间后立刻洗了澡。明明疲惫,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眠。

俞言打开微信,指尖停在贺闻驰的微信头像上,那是一只橘猫的大头像,托着猫头露出半只手,是个小孩子的手。

他们不怎么聊天,最后一句话还是俞言拜托贺闻驰给送水的小哥开门,贺闻驰没回消息,但给小哥开了门。

俞言还是想解释关于贺闻驰自作主张的把别人当成他男朋友的事情。

尽管现在已经凌晨四点。

【俞言】:我没有男朋友。

发完消息,俞言也不觉得贺闻驰会回他,把手机丢到床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意识放空,正要入睡,手机‘叮’的一声响了,半响后他睁开眼。

【贺闻驰】:哦,关我什么事。

【俞言】:因为是你理解错了。

【贺闻驰】:所以呢?

【俞言】:所以,今天谢了,晚安。

……

一直到天微微亮俞言才真正睡着,所幸这天他早上没课,等起床时已经十二点左右,头发乱糟糟的,睡衣松垮垮的挂在身上。

俞言伸了个懒腰,忽然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

睁眼瞧过去,沙发上正坐着一人,手里拿着一本书,那封面俞言熟悉,是他最喜欢的小说,也是俞言第一次发工资买的书,书里很多地方俞言都做了批注。贺闻驰手跟着翻了一页,黑眸却一动不动的盯着俞言以及他露出来的那一截腰。

俞言赶紧扯下衣摆。

“你怎么在家?”俞言问,往常贺闻驰早就出门了,晚上才会回来。

贺闻驰收回视线,继续翻书,“屁话,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在?”

翻了一页后,他又说:“我不小心多点了吃的,你也吃,不然浪费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

俞言愣了一下,一起吃饭?和贺闻驰?俞言好像头又开始晕了。

从这半个月来他与贺闻驰说的话总共不超过十句,甚至觉得贺闻驰是讨厌他的,到昨天贺闻驰送他去医院,以及今天要和他一起吃饭。

有点消化不过来。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好。”

俞言回房换衣服。

门铃声在这时响起。

贺闻驰以为是点的餐到了,起身开门。

来人和贺闻驰差不多高,一身休闲装,头发及肩半扎,戴着黑色鸭舌帽,手上还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花,见开门的人后眉头皱着一起,厉声问他:“你是谁?怎么会在俞言家?”

贺闻驰双手抱腰,冷笑一声:“这话应该我问你吧?这是我家。”

“你家?”男人顿时冷脸,阴郁的看着贺闻驰,眼间满是怒气,“你放屁!我是他男朋友!”说完也不等贺闻驰回话,挤进玄关处,大声喊俞言的名字。

俞言正撩起衣服就听见了外面的嚷嚷声,急忙换好衣服出房门。

“噢?是你男朋友?俞老师?”贺闻驰侧身看向俞言,挑了挑眉,嘴角带笑,语气揶揄,好似在说‘这就是你说的没有男朋友’。

……

俞言立刻斩钉截铁道:“不是。”接着把男人粗暴的拉出门,一直到走廊尽头的楼道中,所幸贺闻驰并没有跟过来,俞言松了一口气。

拨开男人伸出来摸他的手,俞言往后退了一步:“瞿京野,你到底要干什么?”

瞿京野往前了一步,俞言再退,他再往前,一直把俞言抵在楼道的角落,中间只有那捧玫瑰做为阻挡,他再次伸手,手撑在俞言头边的墙上,话中带着怒气:“你先说刚刚那个男人是谁。”

瞿京野模样生得极好,他锐利,强势,锋芒毕露,一双丹凤眼狭长,具有十足的攻击性,

“和你没关系。”

见俞言态度冷淡,瞿京野软下性子:“宝贝,和我有关系的,你还没有消气吗?我给你买了最喜欢的玫瑰,原谅我好不好?”

俞言眉头紧凑,对瞿京野此刻的称呼十分厌恶,猛地用力推开他:“别这样叫我,恶心。”

“恶心?那他呢,他会不会这样叫你?他碰过你了吗?”瞿京野把玫瑰花捧扔在地上,抓住俞言的手想把手指一根一根嵌进他手里。

“瞿京野,我们已经分手了!”俞言倏地甩开手,另一只手发力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

瞿京野被扇的偏了头。

“你都已经结婚了,还来缠着我干什么?你有病吗?!”俞言攥紧手指握成拳头,就好像只要瞿京野再有什么过分的言语或者举动就会毫不犹豫打上去。

他顶了顶被扇一侧的腮帮子,转过头死死盯着俞言,咬牙切齿道:“我说了,我和她只是假结婚,我爱的只有你!”

是吗?

如果不是瞿京野的母亲来羞辱他时顺便亲口告诉他,他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和自己在一起两年的男朋友竟然已经结婚了!

他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不只是背叛,这是在俞言的心口狠狠扎了一刀,然后告诉他‘只是一刀而已,我还是爱你的’。

俞言胸口上下起伏,双眼猩红,因为昨天发烧的原因,身体尚未痊愈,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摇摇欲坠,他一只手撑着墙,“那孩子呢?瞿京野,你真让人恶心。”

瞿京野瞳孔一震,“你怎么知道的?”俊美的脸上难得露出慌张地神情,“言言,孩子是意外,是因为……因为我那天喝酒了……我把她认成了你才…”

“呵,把女人认成一个男人?你自己信吗?”俞言嘲讽一笑。

“我…”瞿京野还想解释。

俞言厉声打断他:“够了!”

“够了,瞿京野,不要闹得太难堪好吗…”俞言已经头晕眼花,眼看就要栽倒下去,瞿京野伸手去接,却被另一人抢了先。

“看来得去寺庙烧烧香了,不然总是碰见些脏东西。”贺闻驰带入怀中,把他的头摁在自己的肩上,话是对着俞言说的,但眼睛却一动不动盯着瞿京野,好像他说的那脏东西就在眼前。

……

俞言没有力气再说什么,也不想去猜测贺闻驰到底听了多少,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离开有瞿京野的地方。

瞿京野走了。

走前对着贺闻驰恶狠狠道:“你等着!”

贺闻驰扬眉冷笑:“傻逼。”

“你!”

“谢谢。”

俞言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贺闻驰递给他的热水,水温透过玻璃传到他手上,他的思绪像一只被搁浅的鱼,无法思考,楞楞地瞪着双眼。

他和瞿京野两年前在N.T ONE认识。

瞿京野那时是刚刚崭露头角的歌手,十分出众的外貌,迷人的嗓音以及张扬的性格,无疑不被众人喜爱,第一首原创歌《幕帘》火遍大江南北,斩获各大音乐奖项。

但俞言并不关心也并没有兴趣了解娱乐圈的事,所以不认识他,只觉得对方颜值很在自己的点上。

两人都喜欢音乐,大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从相识,相知到相爱,这一切如此甜蜜,好像一场梦。

瞿京野很忙,但他们仍然会在深夜畅谈,瞿京野会偷偷跑回来看他,他们也曾拥有一段无与伦比快乐的时光。

但所有美好的一切都在直道瞿京野偷偷结婚甚至有了孩子而破灭,俞言从瞿母口中听到此事时,她所有羞辱和践踏的语言都变得微不足道,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

风有声音吗?没有,人呢?人为什么也没有?可为什么有拉箱的声音,轰隆隆的向他压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拉黑了瞿京野的所有联系方式,不知道怎么回到家,又在家待了几天,随后才彻底下定决心搬家,离开了那个和瞿京野拥有回忆的出租屋,搬到了这个甚至还没有完全装修好的新房子。

奶奶得知消息后,特地从村里宰了几只鸡,又给他做好带来,将他搂在怀里,轻声安慰他,也终于同意搬到城里和俞言一起住,只是奶奶却先住进了医院,俞言万分懊悔。

瞿京野还是找到了他,甚至从他口中吐出的一句“我爱的只有你”,精神上是爱的,可身体却能接受另一个人。瞿京野能接受,他俞言接受不了,他感到恶心,想起曾经的轻吻拥抱和触摸就恶心的想吐。

越想这些他的脸就越惨白,手指紧紧抠住玻璃杯,指尖泛白,好像下一秒就要将它捏碎。

贺闻驰蹙眉:“不舒服?”

俞言回过神,转头看了贺闻驰几秒,随后闭上眼睛往后靠,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回道:“没有,好多了,谢了。”

“好多了就吃点东西吧。”贺闻驰打开饭盒,都是一些清淡的菜,还有热气腾腾的白粥,那是贺闻驰刚刚拿去加热的。

“嗯”

经过那两天,贺闻驰和俞言的关系变得不像以前那么僵硬了,在俞言心里是这样觉得的,起码贺闻驰和他说话时不再那么不耐烦了。

为了感谢他的好心帮助,俞言决定请贺闻驰吃一顿饭。

贺闻驰刚从工作室回来,一身灰色条纹西装将傲人的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他伸手扯了扯砖红色的领带,语气意外:“请我吃饭?”

俞言别开眼,理了理并不乱的衣袖,从容一笑:“是,那天的事谢了,所以想请你吃顿饭,怎么样,有空吗?”

其实俞言从小性子就比较慢,乖巧懂事,长大后更是稳重,温文尔雅,很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甚至从来没对谁发过火,就连知道瞿京野欺骗他时他也未曾歇斯底里去质问些什么。那天的失态也是因为瞿京野实在是令人憎恶,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下,俞言才彻底爆发。

“什么时候?”贺闻驰问。

“这周六?”

“……可以。”

工作室位于市中心的一栋大厦里,楼层很高,即使楼下车水马龙也听不见一点声音,这是这栋大厦里最好的位置,从办公室的巨型落地窗往外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景色,一到夜晚,此起彼伏的高楼亮起最绚烂的色彩,仿佛要照亮整个城市,比一比谁更耀眼。

经过几个月的规划运行,工作室已经招聘了几位得力助手,还接了几个大单子,贺闻驰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赵亦珩和贺闻驰的办公室离得很近。

其中有一个办公室是落灰的崭新的,因为赵亦珩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过贺闻驰倒是落得清静。

没赵亦珩在,他做事效率更高。

“什么?!周六不是说好去参加游艇派对吗?不行,你必须去!”赵亦珩斜坐在贺闻驰办公室的沙发上,听了贺闻驰的话后整个人躺在沙发上像一条离了水的鱼,直扑腾。

贺闻驰等他扑累了淡淡开口:“周斐跟你去就行了,我有别的事。”

“有什么事比跟哥们在一起耍还重要!”赵亦珩哭唧唧。

“呵。”贺闻驰挑眉,“又想把谁介绍给我?”

赵亦珩暗地里跟他拉媒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每次被贺闻驰警告都不长记性,左耳进右耳出,热衷于各种折磨他的事,如果不是赵亦珩出了资金和他一起创办工作室,以贺闻驰的脾气一定会把他胖揍一顿。

被戳穿的人尴尬的笑了一声。

“啊呀,没有啊,怎么会呢,就是……”赵亦珩彻底投降,“好吧,韩家的小少爷,韩简,跟我家有点交情,人想认识认识你,我不好意思拒绝啊。”

“你不好拒绝,我拒绝。”贺闻驰把视线移至电脑。

“贺少!贺哥!贺爷!求求你了嘛!”赵亦珩仍不死心。

贺闻驰态度坚决:“不去。”

“好好好!从此以后我们恩断义绝!”

“还有这好事?”贺闻驰乐不可支。

“……”

请人吃饭是一门学问,既然是自己提议的,那肯定要百分百的认真挑选,了解对方喜欢什么场合,正式还是随意,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俞言是这样问的,但贺闻驰回的是“随便”。

于是俞言也不多过问,选了一家自己经常光顾的火锅店。

……

这火锅店是百年老店,味道正宗,香飘十里,也是外地人打卡的胜地,这段时间正是旅游旺季,俞言差点没订到位置。

店内的座位没了,老板把他们安排在了露天天台处的座位,有风有美景,好不惬意,连着俞言紧张的心也安抚了下来。

贺闻驰也是头一次被人请吃饭是在火锅店,周围都是叽叽喳喳的人,火锅的热气扑通扑通往身体上压,无色但极其有味。

“能吃辣吗?”俞言抬头问贺闻驰。

贺闻驰正低头回消息,闻言停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俞言笑着问:“有没有什么忌口?”

贺闻驰淡定收起手机:“没有。”

中辣的锅,不算太辣,俞言吃的很开心,刚想问贺闻驰觉得怎么样,就听见了吸气声,那声很小,但俞言耳朵好使。

贺闻驰没吃几口,但满头大汗,他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啤酒,低头就见俞言盯着自己,一双眼睛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好像见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俞言看见了他微红的眼角,竟然看起来有几分楚楚可怜,但显然这形容不太适合形容贺闻驰。

“……看什么看?”贺闻驰皱眉问,用严厉语气掩盖心虚。

俞言抿嘴一笑,“味道怎么样?是不是太辣了?要不再加一个清汤锅?”

“…一般,你瞧不起谁?”

果然还是小孩子。

俞言摊摊手:“我没这个意思。”说完笑着给贺闻驰接了杯冷水,“对了,很少见你回家,你整天都在外面忙什么呢?”

贺闻驰鼻尖冒汗,他用纸巾擦了擦,“忙工作。”

说了跟没说一样……

一场晚餐,将两人的距离拉近的不少,双方都体会到了难得的轻松。

——

俞言终究低估了驰京野的不要脸程度。

当他在学校收到花时,同一办公室的几个老师纷纷投出羡慕和揶揄的眼神。

“俞老师的追求者很浪漫呀!”对面工位的杨老师朝俞言眨了眨眼,“99朵玫瑰花呢。”

俞言沉默着,拿起花上面的纸条,写着“吾爱俞言收”,落款:驰。

一股从心底里翻涌而出的恶心让他俞言想不顾形象的把纸条撕碎,把花全部砸烂,但他没有,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解释:“前男友,一个神经病。”

或许是烦心事太多,俞言晚上唱歌时都心不在焉,完全不在状态,唱错了好几处歌词,虽然台下认真听歌的人不多,俞言还是感到懊恼,他就是这样,做一件事就必须做好,出现瑕疵都会让自己难受。

结束后回到后台,要摘下面具时,俞言听见更衣室的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手一顿,转身,见到的却是贺闻驰。

自上次吃饭后,两人已经半个月没见了,贺闻驰的工作室最近接了一个大单子,他亲自辗转各地商议合作,已经半个月没有回公寓。

俞言今天装扮清爽,白色亚麻衬衫和黑色垂吊西装裤,单调却又性感,加上面具,带着几分神秘,他不知道贺闻驰来后台的原因是什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自己的身份。

于是他选择不开口,因为他本身也不太想让别人自己在做这一行。

贺闻驰推开门后就斜靠在门框处,他身躯本就高大,那门在他身后显得小了起来。

那人双手抱胸蹙眉看俞言。

“这里是工作后台,请问您有事吗?”俞言故意压低声音。

贺闻驰挑眉,其实从第一次听他唱歌,他就已经认出了俞言,只不过俞言并不知道。

贺闻驰走近,步伐不似平时稳重,有一种摇摇欲坠之感,因为逆着光,阴影完全将俞言笼罩。

俞言闻到了浓厚的酒味,来自贺闻驰。

他垂眼看俞言脸上的面具,这人只露出一双狐狸眼和红唇,“你唱歌很—。”顿了一下又说:“难听。”

…….

“呕哑嘲哳难为听。”贺闻驰一本正经。

这人嘴里说的不是好话,俞言却憋不住笑了。

贺闻驰歪歪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

贺闻驰摇晃着身子大马金刀往旁边沙发坐下,揉了揉有点发晕的脑袋:“那个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俞言怔住,开口:“谁?”

“前夫哥。”

俞言又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贺闻驰给他一个‘这不是很好认你竟然会觉得疑惑’的眼神。

既然知道了他也不必藏着。

俞言取下面具挂好,没有回贺闻驰的问题,而是同样反问他,语中带笑:“那你呢?你又是有什么烦心事?”

他知道贺闻驰不喜欢喝酒,除非有什么需要以酒消愁的事情。

贺闻驰紧盯着俞言的一举一动。他把腿搭在另一只腿上,手撑住脑袋眨眨眼睛:“是我先问的。”

……

这模样,贺闻驰醉的不轻,有些人醉酒之后,能走能说甚至能跑,但性格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比如说眼前这位,平时脾气不大好,怼天怼地,小嘴跟粹了毒似的,醉了后就变成撒娇大王了。

他叹了口气,仍然没有回答问题,只是摆摆手,“喝醉了就回家吧,正好一起回去。”

贺闻驰目光落在眼前的那只手上。

“头晕,起不来。”

俞言伸出手打算拉他起来。

就在俞言以为贺闻驰要借力起身时,贺闻驰却拉着他的手稍微一用力,把他拽了下去,俞言一个踉跄,直接坐在了贺闻驰身旁。

俞言被吓了一跳,撑着贺闻驰的肩膀一边道歉一边想要起身,还没挪动身体腰就被禁锢住。

太近了。

俞言浑身难受,他用手抵住贺闻驰健硕的胸膛:“放开。”

“不放。”

“贺闻驰!你放开。”

“就不放…”贺闻驰低头埋进俞言的脖颈,俞言不敢乱动。

就着这姿势坐了好几分钟,俞言浑身难受,被抓住的手动不了,“贺闻驰?”

没人回应。

睡着了这是?

他刚想推开人,更衣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闻驰,你怎么这么久还没…”周斐突然停住,眼睛瞪大,一脸懵逼:“诶,俞大美人你怎么在这呢,看见贺闻……我靠!”

周斐大骂一声,骂贺闻驰是禽兽,饥渴二十多年,喝了酒就跑来发酒疯要霸王硬上弓。

俞言摇摇头苦笑道:“他好像睡着了…”

周斐料想也是,不然在他开口骂第一句的时候贺闻驰就已经要刀他了,他刚刚是骂了几句上瘾了而已,周斐咧嘴一笑:“这样啊,那麻烦言哥送他回去了。”

说完就哼着小曲走了,走之前还特意留了一句:“最近闻驰好像心情不太好。”

当然不好了,本来马上能签的合同被自己亲老爹给搅黄了想想也难受。

啧,周斐突然也不羡慕贺闻驰有个当商业巨亨的爹了。

俞言想叫他帮忙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

俞言手痛脚麻,抖了抖肩,贺闻驰的头磕在上面跟着抖也不见醒,他深深叹了口气,费力挣脱开站起身,脚落地那一瞬,一阵酥麻感,让他差点摔倒。

贺闻驰的头无力靠在沙发上,双眼紧闭,头发有些长了,遮住了浓密的眉毛,离近了看那高挺的鼻梁上还有一颗浅痣。

安静的时候看起来才有年轻人的样子啊,俞言忍不住想。

俞言轻拍了拍他的脸:“贺闻驰你醒醒,我们回家了,我一个人搬不动你,自己起来走走行不行。”

贺闻驰头动了一下,接着惺忪睁开眼,手扶额遮光,哑着嗓子:“几点了?”

“…天亮了。”

等把贺闻驰连拖带拽运回家,已经快一点了,俞言把人拽到床上,出了一身汗,给贺闻驰脱了鞋和衣裤塞进被子里,又打湿帕子给他擦了擦脸,去厨房接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俞言才终于松了口气。

关了灯。

回到房间洗漱完已经一点半了,俞言几乎是沾床就睡着。

夜深时,俞言被一阵响声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睛,翻身下床,寻着声源来到贺闻驰的房间,打开灯。

“怎么了?”

只见贺闻驰跌倒在床下,面色惨白,额头都是细密的汗珠,“别关灯。”

俞言脑子短暂空白,贺闻驰怕黑?

看着贺闻驰几乎是失态的神情,俞言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感。

他轻轻来到贺闻驰身边,蹲下身子,“对不起,我下次会留灯的。”说着伸手握住贺闻驰的手臂把他扶起来。

“有没有摔到哪里?”俞言问。

俞言视线从他身上扫过,没见到什么淤青和擦伤后才松了一口气。

贺闻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声音沙哑:“没事了,你走吧。”

俞言不太放心,“等你睡着了我再走吧,这回不关灯了。”

“…随你。”

贺闻驰睡着了。

这么快……

贺闻驰又做了那个梦,梦里他在一个漆黑的房间里,门外是父母争吵的声音,他们相互指责对方不在家里看孩子所以才发生这种事。

那时的贺闻驰只有六岁,整栋别墅里只有他和几个佣人,除夕夜大家放假回家过节了,本该是家人团圆的日子,贺励和沈玥悦仍在外忙碌。

他一个人,一只橘猫,一桌做好的饭菜和一个巨大的播放着除夕晚会的电视。

他抱着小橘早早上床睡觉。

直到半夜,贺闻驰被猫叫声吵醒,他睁眼想开灯,但是怎么也找不到开关的位置,周围一片漆黑只有猫凄惨的叫声和另一个男人的压低的声音。

“死猫,再叫我剁了你!”

贺闻驰被吓了一跳,“是谁?!”他又想起男人刚刚的话,“小橘快跑!”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贺闻驰隐约看见一个黑影向他靠近,近了,再近了,黑色人影逐渐放大,此刻贺闻驰脑子里没有别的声音,只有砰砰砰的心跳,好像下一秒就要炸开。

他迅速从床的另一边跳下床,凭借记忆往门口的方向跑去,那个男人骂了一声,“小兔崽子,劳资杀了你!”说着就往这边追过来。

也就在这时,外面有汽车的声音,是贺励和沈玥悦回来了。

歹徒不敢再逗留,翻窗跑了。

别墅的灯尽数点亮,贺闻驰狼狈的站在旋转楼梯口,他看见了一滩红色,但并不是他的。

是小橘的。

它身上被划了一刀,贺闻驰甚至看见了流淌出来的内脏器官。

贺励和沈玥悦上来后看见这场景一时也愣住了。

他跪在旁边,竟然无比冷静。

也就是从这时开始,贺闻驰的房间始终都会留一盏灯。

等贺闻驰睡着后,俞言回房补了一觉,依然戴着黑眼圈起床前往学校。

等到了学校,坐在办公室里,俞言开始想贺闻驰为什么会怕黑。

“俞老师?”

一声呼喊把俞言思绪拉拢。

他转头看坐在教室第一排离讲台很近的女孩,浅浅一笑:“怎么了?”

扎着高马尾的女同学指了指讲台上方的圆形时钟,“下课了。”

俞言在班里很受欢迎。

一个星期两节美术课是同学们最开心的时候,他们也知道每周二俞言在他们班上完之后还要去一班,一班在旁边那栋楼,一半下课铃响了之后,俞言就会走,可今天下课铃都已经过了好几分钟,俞言还坐在讲台上,而且眼神发愣,周妙妙做为课代表,出声提醒了俞言。

俞言愣了一下,冲她笑着点了点头,张嘴无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拿上课本和同学们挥挥手走了。

今天天气很好。

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绿树红楼相得益彰。

俞言却来不及感受。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昨天睡得不好,加上一上午要连着上三节课,俞言有点头昏。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俞言一回到办公室,桌位上又摆着与昨天一模一样的花束,一捧包装精致的玫瑰花,上面仍夹着一张小卡。

俞言咬紧后牙槽,把已经吐到嘴边的脏话咽下去。

在昨天收到花之后,俞言就和门口的保安大哥沟通过,如果再有人来给他送花,麻烦他一定扔掉,不要拿进学校。

手机响了几声,是陌生短信。

【宝宝,好想你啊,你好久都没理我了。】

【为什么不收我的花呢?我会一直送到你离我那天为止的宝贝。】

俞言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发来的,他动动手指敲了几个字发过去。

【滚远点!】

然后直接拉黑了号码。

同办公室的老师都去上课了,不算大的办公室里养了很多绿植,放在朝阳那一边的窗台下,生机勃勃。

俞言靠在旋转椅上,轻轻哼唱,旋律悠扬,如夏日里一股凉爽的清泉,把燥热和烦恼全都带走。

直到把整首歌唱完,办公室忽然传来鼓掌声,俞言被吓了一跳。

“想不到啊,俞老师你唱歌也太好听了吧!”沈莉上课忘记拿批改的作业本了,趁同学们自习间隙赶回来拿,办公室门轻掩没有被关实,她在门口听见了歌声,还以为是哪位老师在放歌,没想到开门竟然发现是俞言在唱歌!

“这歌叫什么啊?好好听,快快分享给我俞老师!”沈莉道。

俞言把座椅转回对着工位,冲沈莉轻轻笑道:“随便哼的,叫什么我也记不太清了。”

沈莉撇了撇嘴:“好吧,可惜了,不过想起来了一定要告诉我哦!真的很好听!”她平时喜欢唱歌,所以经常翻唱一些喜欢的歌发在社交平台上,现在有好几万的粉丝,算是一个小博主了。

刚刚俞言唱的那首歌真的很对她的胃口!可惜了。

“不是有课吗?怎么回来了?”俞言问道,一个办公室的老师多多少少对其他老师的课有点了解。

沈莉“哎”了一声,才想起来自己回来干嘛,“哎呀我这记性,我回来拿作业本呢,我得赶紧回去了,不然查课老师见我不在我又得挨批!走了啊!”说完就跑出去了。

俞言都还没来得及提醒。

沈莉空着手出去的,作业本没拿呢。

所幸沈莉又自己折返回来拿了,抱着厚厚一沓作业本喊道:“天呐,我这记性无敌了!!”

俞言忍着笑安慰她。

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俞言趁时间还早去医院看了俞秀香,她上个月刚做完手术,医生说还得留院观察几个月,因为她这病复发的情况较大,加上年龄大了,经不起折腾,一来二去就在医院住了好久。

“奶奶,今天天气好,我带你去楼下转转吧。”俞言捏了捏病床上小老太太的手,笑着说道。

俞秀香自从做完手术后就一直在病床上待着,连着几个星期没下过床了,手脚都快僵硬,她动了动嘴,说了一个字:“好。”

俞言更加小心,和李招娣一起把她从床上轻轻挪到轮椅上,从无障碍电梯下去。

这所医院地势宽阔,绿化做的很好,有一个小型公园和人工湖,俞言推着俞秀香来到湖边,湖里的莲花开了,朵朵粉,夹杂着几朵嫩黄的。

俞秀香心情大好,哼起了小曲,虽然因为嗓子问题哼得其实听不清楚,但是俞言马上就听出来了,是俞秀香心情好的时候经常唱的那首歌,一首古老的歌谣,来自她的母亲,也就是俞言的太奶奶,她从小就学会唱了,一唱就是几十年,俞言也听了几十年。

如果有人问俞言唱歌怎么这么好,那他肯定会说遗传的,他家老太太唱歌好听,耳濡目染之下,学的像八分。

俞言把轮椅固定好,在旁边的草坪上坐下,笑着看了眼俞秀香,然后也跟着哼唱起来。

“我从小在山上~”

“山上有很多珍宝~”

“带上我的小姑娘采呀采呀采~”

“一大箩筐~心情好呀心情好~”

从医院回来后,俞言先回了趟家,他其实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以及病人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声,往往像沸腾着又冒着寒气的水,涌入医院的每一个角落,叫死人回转生人窒息。

简单冲个澡,俞言躺床上眯了一会儿,等到闹钟响了才慢慢悠悠起床。

一晃又是几个月。

转眼又入秋。

N.TONE里的大多数人其实都不知道俞言的真实样貌,因为他晚上总是戴着黑色口罩,上台也总是戴着面具,但没人会说是因为他长得丑才需要遮掩,因为只要对上他那双判若星辰般的眸子就知道,这人绝对是大帅哥级别。

样貌绝佳,嗓音性感,性格温柔。

这就是俞言在N.TONE被贴上的最多的‘标签’,只不过本人并不知情罢了。

沿着暖黄色灯光长廊走到最尽头的房间,那是驻唱歌手岩玉自己的更衣室,威尔老板特地批准。俞言欣然接受,尽管因此招来了不少人的嫉妒和诟病。

俞言最擅长的就是将所有恶意拒之门外,几句上不上台面的话而已。

有一句话说得好,越在意什么就会成为谁的奴隶。

今天和往常一样,俞言换好衣服和面具上台,灯光骤然熄灭的时候,俞言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他拿着吉他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

一切如常,一直到最后。

调整话筒,俞言坐在高脚椅上,含笑:“接下来一首原创歌曲《夏日潺潺》,希望大家喜欢。”

或许是今天沈莉的话,他才做了这个决定。

这首歌是他在一年前创作的,也是迄今为止他最满意的一首歌曲,除了当时亲近的几个人外,几乎没人知道这首歌。那时他还和瞿京野在一起,录好歌后第一时间发给了他,满心期待对方能给予他赞扬和鼓励,但事实并非如此。

瞿京野只回了一句“一般般”。

大多时候俞言对唱歌这件事是不自信的,尽管有很多人是为听他唱歌而来,但那时他身边有被大家称为“被天使吻过嗓子”的瞿京野,他同样喜欢瞿京野的嗓音,从而忽略了自己其实也不差,甚至算得上优秀。

一曲唱完,台下响起剧烈的掌声,大家高声赞扬着“好听”和“再唱一遍”,这比俞言以往在台上收到花更激动更兴奋。

人一旦得到肯定,寸草不生的荒地也能挤出几颗嫩绿的新芽。

俞言鞠躬感谢,抬头不经意间望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他看见贺闻驰在鼓掌,无声的说了一句“不错”,那双眼睛直直望着他。

俞言回以微笑。

周斐将俩人互动看在眼底,神情复杂,叹了一口气道,“闻驰,你真要这样吗?”

贺闻驰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回去是和贺闻驰一起的,赵亦珩在旁边犹如一只阴沟老鼠一样偷摸暗笑,被贺闻驰踹俩脚才回家。

俞言坐在副驾驶,闭眼假寐。

“最近瞿京野没有骚扰你了?”贺闻驰打破水面平静般问出口。

俞言没睡着,睁开眼看着车窗外亮如白昼的高楼大厦,良久才浅浅回了一句:“没有了。”

“言哥。”贺闻驰叫了一声。

俞言先是停顿了一秒,然后转头看贺闻驰,贺闻驰手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幻听?

“怎么了?”俞言不太确定。

“我追你吧。”贺闻驰微张嘴,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却很清楚。

俞言眯了眯眼睛,十分怀疑自己耳朵被刚刚酒吧的音响震坏了。

“不好意思,我爸已经不在了。”

……

车停在了地下车库,俞言才发现是到公寓楼下了。

贺闻驰没有下车,俞言拉了一下车门把手,发现打不开,于是他机械的转头望向贺闻驰询问:“怎么不走?”

贺闻驰没说话,一双黑眸盯着他,看不出情绪。

俞言觉得口干舌燥,或许是晚上唱歌后忘记喝水的原因,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我说我要追你,言哥。”贺闻驰突然凑近他,一只手直直撑在车窗上,将俞言困在座椅和臂膀之间。

俞言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为什么?”俞言也盯着他。

“你觉得我不好吗?”贺闻驰突然严肃起来,眼神却飘忽不定。手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头。

“贺闻驰。”

“嗯?”

“你真想追我?”俞言嗤笑一声,“我看你是有别的想法吧。”

“不是…”贺闻驰狡辩。

他突然抓住俞言的双手。

俞言吃痛挣扎:“放开,你干什么!”

“你考虑一下好吗,言哥。”

呼吸越来越近,近到俞言不得不闭上双眼,他撇过头,贺闻驰掐着他的下巴转过来。

俞言睁大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贺闻驰亲了一口,他的额头,很软,很冰,很快。

然后等俞言再睁眼,发现贺闻驰已经下车了……

?

就这?

已经晚上两点多,俞言躺在床上睡不着。

头疼。

“有病。”

俞言抬手遮住眼睛,忍不住骂道。

他脑子里循环播放在车里那个吻,贺闻驰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年纪小的毛头小子,脾气差,但不可置否的是,长得极帅的一张脸以及不容拒绝的身材,俞言敢说,如果贺闻驰真正想追一个人,那应该没人会拒绝。

为什么不同意呢?

俞言扪心问自己,对方年轻又帅气,就算真的只是床伴关系,他也根本不吃亏。

或许是因为上一段感情俞言确实付出太多了,他现在对一段关系的发展极其谨慎,怕重蹈覆辙。

天蒙蒙亮时,俞言被一阵响声吵醒,听着像是金属掉落得声音,本来俞言就没怎么睡着,于是他下床查看情况。

厨房灯亮着。

俞言闻到了一阵香气,还带着热。

直到看见什么,他忽然顿住脚步,“你在干什么?”

贺闻驰刚从地上捡起掉落的勺子,听见声音后转头看他,俞言视线落在他翘起的一撮头发上。

“你醒了,洗漱一下吃早饭吧?”贺闻驰笑着说。

“你会做饭?”毕竟住一起几个月,俞言从没看贺闻驰进过厨房做饭。

俞言看见他煮的粥和炒的几个小菜,色香俱全,让人很有食欲。

“我留过学。”贺闻驰把最后一个菜用盘子盛好,他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套着灰色的长围裙,露出小麦色的臂膀,不用试也知道那手臂的力气有多大。

贺闻驰回头看他,歪头对他笑:“快去洗漱吧,言哥。”

俞言有一瞬间的怔愣,就好像这就是他每天的生活日常一样,有一个人在家等他,替他做好饭菜,扫去他一天的疲惫。

“怎么了?没睡好吗?”

……

贺闻驰仍笑着。

果然很好吃,俞言喝了两碗粥。

吃完早餐才七点多,俞言今早有课,吃了饭就得走,贺闻驰主动把碗也洗了,拿上车钥匙准备送俞言去学校。

俞言抿着嘴,竟有些过意不去。

“你不用送我。”

贺闻驰还在玄关处换鞋,听到俞言的话后抬起头说道:“让我送吧言哥,我在追求你。”

……

“我没有同意。”俞言回道。

贺闻驰穿好鞋了,走到俞言面前:“同不同意都没关系,是我情不自禁。”

“贺闻驰,世界上男人多得很…..”

“但我不喜欢他们,我只喜欢你。”贺闻驰打断他。

俞言闭上嘴,“我自己去就行。”他想用力推开挡在门口的人。

贺闻驰忽然夺走他的钥匙塞进自己的裤兜里,眨眨眼,“就让我送你吧,言哥。”

俞言无可奈何,“算了,你想送就送吧。”

到学校门口。

“下班我再来接你。”贺闻驰替俞言解开安全带,顺手拨弄了一下他耳边的软发,俞言下意识往后躲开。

“别动,有东西。”

俞言顿住问他:“什么?”

贺闻驰又拨了一下,指尖碰到了他的耳朵,很痒,俞言忍着没动。

“好了。”贺闻驰没说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俞言又问。

贺闻驰笑了笑,又说了一遍:“下班来接你,言哥。”

……

“不用了。”俞言背好包,准备开门下车,车门却一直被锁着,他转头看向罪魁祸首:“?”

贺闻驰目光平静,“不同意我就不开,还有十分钟就上课了吧?”

俞言被对贺闻驰的幼稚行为感到无奈:“你很闲吗?”

“你的事不是闲事。”

俞言心头一颤,车里就这样静止了几秒钟,他才淡淡道:“随你。”

赶到教室时,俞言还是迟到了几分钟,不过同学们都没有在意,他一直对学校的排课持怀疑态度,但学校给他的解释是,早上第一节课上美术有助于学生开发大脑,激发学生的深度思考,为下一节课做铺垫,能提高学习效率。

说是有研究证实。

俞言觉得这是在瞎扯淡,不过他一小小的美术老师也撼动不了学校的决定。

下午上完课,俞言收到了贺闻驰的消息。

【贺闻驰】:校门口见,言哥。

俞言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有必要心平气和的好好和贺闻驰谈一谈。

他和办公室的几个老师打了招呼,背着包先走了,这种有人来接自己下班的感觉,俞言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心里怪怪的。

现在是下午六点多,上午还是阴蒙蒙的,下午竟然开起了大太阳,直到现在都还敞亮着,夹带着闷热。

一辆黑色保时捷停在路边。

“哎,俞老师!”

俞言路过校门口保安亭时听见有人喊。

“张哥?”俞言朝那边走过去。

俞言看见张国强指了指保安亭里放在皮椅上的一大束玫瑰花。

“又是送你滴,咋过处理吗俞老师?”张国强取下头顶的保安帽扇风,询问俞言。

俞言脸上掠过一丝阴霾,不过转瞬即逝,他朝张国强笑了笑:“扔了吧。”

……

“刚刚怎么了?”俞言放下包刚坐上车贺闻驰就问。

俞言揉了揉眉心:“没事,走吧。”

静了几秒,车没有启动。

贺闻驰叹了一口气,把他的背包扔到后座上,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杯奶茶,递给他:“喏,冰的,降降暑,看你额头上都是汗。”说罢抽了张纸替俞言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又不是女孩子,你给我买这些干什么。”说是这么说,俞言还是接了过来,说了这么多,他现在是有点渴。

贺闻驰挑眉笑:“喝个奶茶还分男女啊,你这是刻板印象。”

俞言也跟着笑。

贺闻驰开车先去了超市,准备买些食材。

“让你好好尝尝我的手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要抓住一个人得先抓住他的胃。”贺闻驰推着推车,里面放了一大堆菜和肉,边说着话手还不停的选菜,掂掂重量又看看价格,手法十分熟练。

……

俞言“噢”了一声又说:“这些够吃好几顿了,走吧。”

回到家快八点了,俞言以往都是下了班就自己在外面随便找点吃的,回家小睡一会再去N.TONE上班,但现在贺闻驰非得拉着俞言尝他手艺,饭点推迟了,俞言现在觉得挺饿的。

比意料之中的更好吃,俞言忍不住多吃了两碗饭。

“怎么样?我没说假话吧。”贺闻驰带笑,“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啊。”

俞言被饿的前胸贴后背,没有直接囫囵吐下肚都是克制的,贺闻驰的话把他说的老脸一红。

“我等会上班迟到了。”

是个好理由。

“迟到不了,还有五十多分钟。”贺闻驰又给他夹了几块红烧肉,“多吃点,瘦的跟电线杆一样了都。”

……

这话说的跟他奶奶一样。

俞言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筷,想收拾一下厨房和餐桌,贺闻驰却递给他一杯温水,“先喝口水,我去收拾。”

十分钟左右,贺闻驰收拾好了,“走吧。”

贺闻驰想跟着俞言一起去后台,但被俞言拒绝了,后台人多,指不定要被人说他被包养了。

周斐早在二楼包间点好了酒和吃的,他像滚轮一样连着忙了一个多月到处转,公司项目总算敲定下来,现在才得空放松。

得知贺闻驰在酒吧就马不停蹄的跑了过来。

他看着一脸不情愿回来的贺闻驰:“啧啧啧,难得实在太难得了。”

贺闻驰白了他一眼。

周斐往嘴里塞了颗葡萄,揶揄着笑了两声:“贺少啊,演戏演上瘾了?”

贺闻驰不置可否,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说你真要气贺叔,随便找个演员应付应付得了呗。”周斐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贺闻驰的。

一口酒下肚,贺闻驰踢了他一脚:“滚,别话多。”

周斐扬眉:“那你得追到猴年马月啊,我看人家不太想跟你。”

贺闻驰神色不明,半晌才淡淡吐出几个字:“用不了多久。”

走廊靠后的有一个灯坏了,明暗闪烁,来来去去的人不受影响,低着头看手机或是交流,有几个人和俞言打了招呼,表情有一丝古怪,他笑着回应。

俞言没由来的左眼跳了一下。

换上衣服后同往常一样上台,俞言坐在高脚椅上,抱着吉他,悠扬悦耳的歌声传到酒吧的每一个角落。

场下寂静无声。

说不出哪里怪,俞言调整了位置唱最后一首歌,他自己原创的歌曲《夏日潺潺》,这是第二次唱了。

等他唱到一半时,台下忽然扔上来一个玻璃杯,杯里还剩有酒,‘砰’的一声砸在台上,再轱辘轱辘滚到俞言脚边,他愣了一下,左眼皮又跳了起来。

嘈杂的声音如洪水般像他奔涌而来,从他的嘴巴,鼻子,耳朵狡猾的钻进大脑,俞言只听见了重复的几个词“抄袭”“不要脸”“好恶心”,他仍然处于惊愕当中。

很多人举起手机,闪光灯亮的他睁不开眼。

俞言不知道最后自己是怎么下台的。

“没事吧?”贺闻驰在第一时间赶到后台。

俞言发现周斐也在,正在打电话。

“我没事,外面怎么样了?”

他刚刚可是看见有好几个人在砸东西,虽然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刚刚的情况,但事情发生好像是因为他。

“安保人员已经控制住了。”贺闻驰递给他一杯水,和刚刚扔在台上的杯子一模一样,俞言脑海里闪过它滚落在地的声音。

他接过来,抿了一口。

周斐打电话回来了。

“瞿京野你认识?”

又是他。

俞言蹙眉,心里把驰京野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又是那个傻逼。”贺闻驰朝周斐坐的沙发低踢了一脚,沙发连带着周斐都挪了几厘米。

周斐默默离贺闻驰远了点,“我就说你之前莫名奇妙跟我打听人,原来是有过节?”

“这人来头还不小,瞿炎集团最大股东的儿子,现在是星塔公司的签约艺人,短短一年在海内外收获粉丝数量达千万,据内部消息,老婆还是顶流明星宋玉瑾,他妈的这小子命真好啊!”

俞言铁青着脸,手紧紧攥住水杯。

瞿炎集团?

所以瞿京野不仅偷偷和女人结了婚,就连身世都是骗他的!

说自己家里穷,父母对他不好,对他非打即骂,所以才偷偷跑出来,因为唱歌好听长得也好被签了公司才开始赚钱。

用这些来博取他的同情。

驰瞿京野,你简直太让人恶心了。

俞言手指微不可察的颤抖,贺闻驰眼尖,蹲下身轻轻抓住他的手,温声道:“别担心,我会替你解决。”

俞言垂下眼看他,一双眼睛黝黑看不出情绪,他从对方手中抽回手。

贺闻驰眼神一暗,没说什么。

气氛突然凝固下来。

周斐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暗自惊叹。

这丫不去当影帝可惜了。

俞言揉了揉眉心。

周斐等两人静下来才缓缓开口:“前段时间你唱歌的视频被传到网上突然火起来了,点赞很高,所以有瞿京野的粉丝发现这首歌和他前不久发的歌一模一样,就说…,再加上前几天瞿京野开直播说了一些意味不明的话,害,有些粉丝确实是有点行为过激了,不管怎么……”他一边说一边瞥了贺闻驰一眼,又转头看俞言,声音越来越低。

毕竟他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抄谁,还得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

“这是我的歌。”俞言斩钉截铁。

听到俞言发话,周斐突然就来了底气:“靠,他妈的,他一个大明星竟然还抄别人的歌,不过他到底怎么抄的?”周斐说着说着又一愣。

贺闻驰紧紧盯着俞言,不自觉蹙眉。

俞言回想起和瞿京野在一起那会儿,他们志趣相投,对音乐同样热爱,总是会在深夜探讨对梦想,对音乐,对人生的意义,所以,俞言早在这首歌现世之前就对瞿京野毫无保留的交代过,但俞言万万没想到,瞿京野竟然会用他的歌说成他自己的!

这简直不可理喻!

事情闹的太大,威尔得知消息后匆匆从公司赶来,先是问俞言有没有什么事,才安排人处理酒吧的事。

俞言本来就受了威尔的很多照顾,如今又惹了麻烦,现在对威尔充满了愧疚。

“威尔,我对今天的事情非常抱歉,酒吧的损失我会赔偿。另外,这件事发酵起来一定会对酒吧造成影响,我…”俞言垂着眼。

饭圈的可怕,俞言知道,这些人不可能就这样放过他,只要他还在N.TONE一天,肯定会有数不清的谣言和不可控行为发生。

俞言深吸一口气:“我辞职。”

威尔叹了一口气,手拍了拍俞言的肩膀:“岩,你知道我没那个意思。”

“我知道,但这是我的错,就必须由我承担。”俞言这时终于抬头,紧盯着威尔,眼神坚定。

“那你打算怎么解决?”威尔实在是拿俞言没辙,带着一口带有外国口音的中文继续问道。

俞言没有回答。

他确实没有想好该怎么解决,如今瞿京野的粉丝数量庞大,而他只是一个无名小卒,这件事这么快引起轰动,想必瞿京野也出了力,俞言现在很头疼。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放出自己的创作过程,只要足够真实诚恳,有明事理的粉丝和路人,肯定会有人站在他这边的。

实在不行,大不了鱼死网破,他去找瞿京野当面对质,俞言相信,瞿家一定不会让自己儿子是同性恋并且和男的谈过的事被宋玉瑾,粉丝以及广大群众知道。

他登上很久没登过的社交网站,刚打开的第一个视频竟然就是关于自己的,是他在酒吧驻唱时的视频。

画质模糊不清,声音嘈杂,灯光也暗,但能看得出来视频里面的人身材挺拔,容貌不差。

标题是‘一男子在酒吧做不正当工作,为了流量竟碰瓷当红明星瞿京野’,里面还加了很多其他东西,一来二去说的有理有据,要不是自己是当事人他都要相信了。

俞言目瞪口呆。

看来事情比他想象中发酵的更快。

现在的营销号都这么胡编乱造吗?

他在搜索界面搜了‘岩玉’两个字,竟然出现了很多自己在酒吧驻唱时的视频,最高的有百万的点赞。

不过好几个视频最新评论都是在骂他的。

甚至已经有人扒出来他在那所学校当老师,不仅攻击他,甚至辱骂学校。

说学校为什么要收夜店男模当老师,说他这么好看说不定工作也是因为被学校领导包养才得到的。

贺闻驰在他旁边,一直观察着俞言的一举一动,一言不发,直到看见对方皱起的眉头,他一把夺过手机,直接关机,“现在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先睡觉。”

俞言想夺过手机,但贺闻驰举过头顶死死抓住不放,他碰都碰不到。

只好低头无奈道:“好吧。”

贺闻驰却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抬起俞言的下巴。

一双眼睛像是蓄水的池塘,倒映着贺闻驰的影子,眼角微红,长而浓密的睫毛像是被露水打湿。

俞言紧抿着唇。

“难受了?”贺闻驰问。

俞言偏过头,打了个哈欠,“没有,我是真有点困了,睡觉吧。”说完也不抢手机了,三步作两步回到房门口,正准备关门,一只脚却抵住了门缝。

“怎么了?”俞言疑惑不解。

贺闻驰手里还拿着俞言的手机,咧嘴笑了声:“言哥,我和你一起睡吧。”

……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和我一起睡?”俞言蹙眉。

贺闻驰换了一副表情,眉头轻轻往下撇,语中带着委屈:“我怕黑。”

“卧室灯坏了?不可能啊,刚刚不还好好的?”说着就推开眼前的人要往贺闻驰的房间走。

贺闻驰的话半真半假。

怕黑是真,但那卧室灯还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坏了,贺闻驰顺着俞言的力道往后狠狠一倒,摔在地上。

俞言心头一惊,他刚刚只是轻轻一推而已,怎么就……

他忙蹲下身想扶起对方:“没事吧?”手刚扶着贺闻驰的臂膀,就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往下拉,硬生生砸在了贺闻驰身上。

他好歹也将近一米八的身高,人也不轻,摔在贺闻驰身上时明显听见对方的闷哼声。

胸膛抵着胸膛,两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缠绕在耳尖。

贺闻驰紧紧搂住他,没有给他丝毫逃脱的余地。

俞言视线落在一边,贺闻驰将头埋进俞言脖颈间。

俞言挣扎,“你发什么神经赶紧给我放开!”

“不放,抱一抱吧,抱一抱就好了。”

贺闻驰亲了亲他的脸颊。

俞言挣扎的累了,也不动了,就这样抱了一会,他出了一身汗,“放开,我要去洗澡。”

腰间力道一松,俞言手撑着地爬起来,贺闻驰还躺在地上,俞言顺势就踹了他屁股一脚。

贺闻驰吃痛叫了一声,夹着嗓子:“哎呦,大人饶命”。

俞言噗嗤笑了笑。

洗完澡俞言刚躺下床就睡着了。

贺闻驰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英气俊朗的男人侧身躺在床上,头发有些长了遮住了眉眼,像个小孩子。

贺闻驰盯着人家的睡颜看了好一会,才慢慢吞吞踱步到阳台,点上一根烟。

烟抽到一半,掏出手机摁了几下,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对面人出着鼻音,显然是在睡梦中被打扰了。

贺闻驰面不改色:“王叔,我是闻驰。”

对面‘嘿’了一声,接着破口大骂:“你个小兔崽子,你丫知道现在几点吗?啊?回国后都没来见我一面,突然给我打电话准没好事儿,你有事找你老子去,找我干甚!”

等对面骂够了消停了,贺闻驰才笑了一声,态度诚恳的先是道了歉,然后问对方最近在忙什么。

王青阳能不知道这小子想什么吗?

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跺跺脚他都能知道是想上厕所。

“有什么屁直接放!”

俞言并没有睡着。

网上的流言蜚语并不能左右他的情绪,他之所以难过的是瞿京野毫无下限的背叛,曾经一起的美好都被他一点一点地扔在地上,撕碎了碾碎了。

他热爱音乐,音乐承载着他许多年无法向其他人吐露的心声,快乐的,开心的,难过的,都化作音符跳动,就像每秒都在跳动的心脏,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瞿京野当然知道他对音乐的热爱,但是仍然做出此事。

俞言握紧双拳,此刻他只想赶紧与瞿京野划清界限。

第二天,俞言刚进办公室就被校长叫去谈话。

俞言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事。

“俞老师啊,我以前觉得你这个人是挺好的,学生和其他老师都喜欢你,是吧,但是你,你怎么能去做那种事呢!为人师表,你这么做,败坏的是学校的名声啊。”校长头发半白,对俞言痛心疾首。

俞言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却没有半分慌乱,脊背挺得笔直,平静地迎上校长失望又愠怒的目光,“校长,网上流传并非事实,我可以解释。”

校长重重拍了下办公桌,桌上的茶杯震得发出轻响:“解释?现在家长群全都炸开锅了,说怕你这样的老师带坏孩子,都吵着让学校开除你,还有网上那些对学校不好的评论,大家都让我们给个说法。”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些许,带着几分惋惜:“俞言,你的教学能力我一直认可,为人也温和,可这件事影响太恶劣。学校这边给你两个选择,主动停职休养一段时间,或者……递交辞职信。”

俞言喉间发涩。一边是自己热爱的教师工作,一边是被瞿京野恶意捏造的黑料,两头夹击,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还没来得及澄清一切,流言就先一步毁了他安稳的生活。

“好……我自愿接受学校的所有处理。”

校长无奈叹了口气。

走出校长办公室,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纷纷投来各异的目光,有同情,有隐晦的揣测,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俞言装作浑然不觉,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背包离开教学楼。

刚踏出校门,黑色保时捷稳稳停在面前,车窗降下,贺闻驰清隽的眉眼露出来,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俞言此刻也不想知道为什么贺闻驰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别愁言哥,事情我已经在处理。”贺闻驰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蹙起的眉峰,“昨晚我联系了专门处理版权纠纷的律师,还有圈内做音乐版权公证的朋友,你当年创作《夏日潺潺》的草稿、录音小样、未发布的编曲工程文件,只要你都存着,瞿京野抄袭的事实一锤定音。”

俞言睁开眼,转头看向他:“你昨天忙活一夜就是因为这件事?”

“嗯。”贺闻驰应声,发动车子,“瞿京野靠着偷你的歌爆红,还倒打一耙买水军抹黑你,他家公司、瞿氏集团那边我也让人递了消息,现在瞿京野那边已经慌了。”

他顿了顿,侧头瞥了眼神色低落的俞言,声音放软:“学校那边不用怕,就算最坏的结果,大不了先暂停教学,等风波平息,我帮你和学校沟通。你的工作,没人能随便夺走。”

车子驶回阳光丽景公寓,进门刚换好鞋,俞言的手机疯狂震动,是护工李招娣打来的电话。

“小俞!你快过来医院一趟,你奶奶今早突然喘不上气,医生推进急救室了!”

俞言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手里的背包重重砸在地上,双腿发软差点站不稳。贺闻驰见状立刻扶住摇摇欲坠的他,拿上车钥匙:“我开车,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一路闯了两个红灯,十分钟抵达市中心医院。急救室红灯刺眼地亮着,俞言站在走廊长椅边,指尖冰凉,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这么久以来,奶奶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若是奶奶出事,他不知道自己该撑下去。

贺闻驰沉默地站在他身侧,没有多说安慰的空话,只是伸手牢牢攥住他冰凉的手,掌心温热的力量一点点传过来。

“不会有事的,奶奶吉人自有天相。医药费、看护所有事我来安排,你不用操心钱。”

俞言鼻尖发酸,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又麻烦你了,贺闻驰,我好像每次出事,都是你在身边。”

“我乐意。”贺闻驰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直白坦荡,“我说过要追你,你的所有难处,都该由我分担。”

急救室的灯终于熄灭,医生推门走出来,俞言立刻冲上前。

“病人是肺部旧疾复发引发的窒息,好在送来及时,暂时脱离危险了,后续要留院长期观察,不能再受刺激,病人现在需要静养。”

悬在心头的巨石落地,俞言紧绷的身子一松,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贺闻驰弯腰将他扶起来,带到病房看望昏睡的俞秀香。

老太太脸色苍白,身上插着输液管,呼吸微弱。俞言坐在床边,轻轻握住老人枯瘦的手,眼底满是愧疚。

贺闻驰悄悄退出病房,走到走廊拨通周斐的电话。

“斐哥,我昨天跟王叔打过电话了,他动用了些关系,你再帮我两件事,第一,整理瞿京野婚内出轨、盗用俞言原创歌曲的全部证据,联系靠谱媒体,下午统一放出,;第二,麻烦周舒安排最好的特护二十四小时守着俞言奶奶,所有费用记我账上。另外,查清楚网上带头造谣抹黑俞言的营销号,全部走法律程序起诉。”

周斐在电话那头咋舌:“不是吧闻驰,这次玩这么大?瞿京野背后是瞿氏集团,硬碰硬会不会吃亏?”

“他动我的人,就要付出代价。”贺闻驰语气冷冽,没有半分退让,“贺家这点资本,还不至于怕一个靠着家族镀金的艺人。”

挂断电话,他转身回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俞言安静守在床边的背影,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把之前想要用找个男人报复贺励和沈钥悦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从前他活得随心所欲,厌烦家里安排好的一切,可遇见俞言之后,第一次有了想要守护一个人的念头。

中午俞言简单吃了两口贺闻驰买来的粥,依旧心神不宁,翻出自己存了好几年的硬盘,里面完整保存着《夏日潺潺》从初稿到成品的所有录音、手绘词曲草稿、编曲记录,还有当年发给瞿京野的聊天记录,字字句句都是他满心欢喜分享创作的模样。

“这些证据足够了。”俞言摩挲着硬盘外壳,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底气。

贺闻驰拿出手机,叫来律师当场对接,将所有素材备份公证,固定版权证据。

没过多久,网上风向骤然反转。

几家权威娱乐媒体同步发布长文,放出俞言完整创作时间线、原始工程文件对比,附带瞿京野当年骗取歌曲的聊天截图,甚至扒出瞿京野隐婚生子、婚内纠缠俞言的实锤照片。

热搜词条接连刷新:#瞿京野抄袭# #岩玉原创夏日潺潺# #瞿京野隐婚欺骗粉丝#

瞿京野的粉丝瞬间崩盘,之前谩骂俞言的水军销声匿迹,大批路人开始为俞言道歉,当初砸场闹事的粉丝也被网友扒出账号,纷纷公开致歉。

星塔娱乐紧急发布声明,暂停瞿京野所有演艺工作,瞿氏集团股价应声下跌,瞿京野本人关闭所有社交账号,彻底消失在大众视野。

学校校长看到全网澄清的报道,主动给俞言打来电话,语气满是歉意:“俞老师,网上的误会都解开了,学校这边不会对你有任何处分,明天正常回来上课就好。”

压在俞言身上两座大山,顷刻间全部消散。

傍晚夕阳透过病房窗户落进来,俞秀香缓缓醒过来,看见守在床边的俞言,又瞥见一旁安静站着的贺闻驰,浑浊的眼睛弯起,轻轻拉过俞言的手,又指了指贺闻驰,小声开口:“言言,这是……你的朋友?”

俞言耳尖微微发烫,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贺闻驰主动上前半步,温和地看向老人,语气恭敬:“奶奶,我是俞言的室友贺闻驰,我喜欢他,想好好照顾他,以后也会陪他经常来看您。”

俞秀香愣了愣,随即露出和蔼的笑容,轻轻拍了拍俞言的手背,像是松了一口气。这么多年她看着俞言独自扛下所有辛苦,早就盼着有人能陪着他。

从医院离开回到公寓,夜色已经笼罩整座城市。客厅暖光柔和,俞言坐在沙发上,看着身边收拾证据文件的贺闻驰,心底积攒许久的防备一点点瓦解。

“贺闻驰,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我?我比你大,之前还有一段糟糕的感情,身上一堆麻烦。”

贺闻驰放下手里的文件,转身坐到他身边,距离拉近,温热的呼吸落在俞言脸颊。

“年纪从来不算什么,你的过往我来不及参与,但往后所有风雨,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他抬手,指尖轻轻擦过俞言眼角。

他微微低头,额头抵着俞言的额头,声音低沉认真:“之前车里那个吻太匆忙,这次我想认真问你,俞言,要不要和我在一起?不是一时兴起,是长久的安稳。”

俞言望着他深邃认真的眼眸,心里那道因为瞿京野留下的伤口,好像被眼前少年日复一日的温柔一点点抚平。他想起贺闻驰早起做饭、风雨接送、为他摆平所有风波、守在医院寸步不离的模样,轻轻点头。

“好。”

一字落下,贺闻驰眼底瞬间漾开耀眼的笑意,伸手将人紧紧拥进怀里,小心翼翼,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夜色静谧,同一屋檐下,从前疏离客气的两位室友,终于跨过所有隔阂,相拥在暖黄灯光里。

隔天一早,俞言照常去学校上课,校门口再也没有成堆的玫瑰花,只有贺闻驰停在路边的车,手里提着温热的早餐,笑着等他下课。

周斐偶然撞见两人并肩散步的画面,拍了张照片发给赵亦珩,无奈叹气:“得,这下贺闻驰是彻底栽俞言手里了,以后再也没人陪我们泡吧了。”

赵亦珩回复:“谁泡吧了,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已经连续一周没有见过小情人的周斐:……

从前各自漂泊、满身伤痕的两个人,终于在同一屋檐下,拥有了属于彼此的温柔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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