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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的车是走了，可他拐进了后山那条土路。
他不是回家了，他是绕路去采石场了。
上一辈子妈妈就是在那儿被找到的，衣服被撕烂了，人已经不会说话了。
老张会等。他会等天黑，会等我们落了单。
我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妈妈！”
我猛地拽住妈妈的手腕。
“妈妈我有东西忘在家里了！你陪我去拿！现在就去！”
妈妈被我拽得弯了腰，赶紧反手握住我的手：
“什么东西呀这么急？妈妈去给你拿，你在这儿等着——”
“不行！妈妈必须陪我去！现在就去！”
老张的车虽然走了，但村口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
李婶没走远，正靠在自家院门上剔牙，听见我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嫂子怀里的娃娃刚哄好，她又嗑上了瓜子，嘴角挂着看好戏的弯度。
“大妹子，”
老张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过来，露出一张笑呵呵的脸。
“什么东西忘了呀？要不我开车送你们回去拿？”
他还没走。
他一直在看着我们。
我浑身的鸡皮疙瘩全炸了起来，死死抱住妈妈的大腿，脸涨得发紫，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要上厕所！憋不住了！妈妈陪我！”
周围几个婶子哄堂大笑。
妈妈也笑了。
她蹲下来，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羞羞脸，这么大还要妈妈陪着上厕所，回头让爸爸知道了笑话你。”
我脸红得能滴血，但我死死拽着妈妈的手不放：“妈妈陪我！就要妈妈陪！”
“行行行。”
妈妈被我拽着站起来，回头冲老张和李婶她们摆了摆手：
“你们先忙着，我陪这小祖宗回去一趟，懒驴上磨屎尿多。”
老张的笑容没变，但他没接话。
我把妈妈的手攥得死紧，头也不回地往家跑。
妈妈被我拖着踉踉跄跄地小跑起来，嘴里喊着慢点慢点别摔了。
我没慢，我越跑越快，跑到院门口的时候差点一头撞在门板上。
“钥匙！妈妈钥匙！”
妈妈气喘吁吁地掏钥匙开锁，门刚推开一条缝我就挤了进去，转身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院门上，踮着脚尖去够门栓上那条铁链。
六岁的小孩够不着。
我的手在门板上乱摸，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妈妈站在院子里看着我折腾，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昭昭？”
我没说话，咬着牙搬了墙角的小板凳，踩上去够铁链。
板凳腿在泥地上晃了两晃，我整个人跟着摇摆。
妈妈的手从背后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腰，另一只手越过我的头顶，把铁链挂上了门栓。
咔哒一声。
院门锁死了。
妈妈把我从小板凳上抱下来，转过身放在地上，然后蹲下来，两只手捧着我的脸，拇指擦掉我腮帮子上的灰。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不笑了。
“昭昭，跟妈妈说，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看着她，嘴唇开始发抖。
刚才在村口憋着的、在电话里没敢说的、上辈子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的，全部堵在嗓子眼里，堵成了一道堤坝。
我转身跑进屋里。
妈妈跟了进来。
我把堂屋的门也关上，踮着脚把门闩推上，金属摩擦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然后我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不要跟张叔叔走——他不是好人！他真的是坏人！”
我哭得浑身发抖，小拳头攥得关节发白。
“妈妈你答应我！你答应我不能去！你绝对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