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我变成了一只小狗，回到了我妈身边。
她明明最怕狗了，却红着眼把我抱进怀里。
【怎么才回来看妈妈？】
她嫌我身上一股狗味，天天给我洗澡。
【妈，再洗我的毛就掉光了！】
01
它钻进人群，在我身边嗅了嗅。
医护人员赶来，把我抬上了救护车。
再睁开眼的时候，视角变得非常奇怪。
眼前的世界变得无比巨大。
我下意识的喊了句妈妈。
【汪汪！】
糟糕，我怎么变成了一只小流浪狗？
路上人来人往。
我穿梭在人群中，听到了今天的日期。
已经是我死后的第七天了。
我想回家找我妈。
于是我迈开小短腿，往家中的方向飞奔。
我是个路痴，没有导航，根本找不到路。
家的方向是这边吗？
我想寻求路人的帮助。
可他们看到我，都远远地退开。
【谁家的小狗，真埋汰。】
【小心有狂犬病，快离它远一点。】
我只好沿着公路，一点点找寻记忆中的回乡路。
那辆通往家中的大巴车出现在了视野里。
只要跟上这辆车，就一定能找到家了。
02
我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回到家，见到妈妈告诉她，我还活着。
父亲早在几年前，就因病去世，家里只剩下我们母女二人了。
若是妈妈知道我遭遇意外，可能会想不开。
我跑了一天，脚掌都磨破了，终于跑回了村子里。
远远就看见院门口停了好几辆车。
院子里挤满了人，都是家里的亲戚和邻居们。
他们围在我妈的身边，出言安慰着，生怕我妈会寻短见。
我妈的眼泪早已流干，眼眶布满了血丝，显然是几天几夜没睡觉了。
我忍着脚掌的疼痛，往院子里跑。
院子里的鸡鸭鹅听到我回来了。
它们扑闪着翅膀，叽叽喳喳的喊叫着。
【妈妈，是我！】
我喊叫了一声。
【嗷！汪汪！】
二叔正蹲在院子里抽着烟，烟头撒了一地。
他看到我后，连连摆手。
【去去去。】
甚至还捡起地上的烟头丢我。
我强忍着烟臭味，摇着尾巴，慢慢靠近他。
二叔见撵不走我，叹了口气，索性不管我了。
我扒开门前的纱帘，钻进了屋里。
那个让我魂牵梦绕的气味从鼻尖传来。
是妈妈身上的味道！
我在屋里喊了一声。
【妈妈，我回来了！】
屋里的交谈声停了下来。
我妈跌跌撞撞跑到门口。
她见到我后，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
我妈最怕狗了。
听我姥姥说，以前我妈小的时候，在自己家田里摘玉米的时候，被不知道从哪来的小狗追着撵过。
从那时候起，我妈见到狗就躲得远远的。
我曾经和父亲商量过，家里可不可以养一只小狗，用来看家护院。
最终被我妈一票否决。
【玥玥，我的大宝！】
我妈粗糙又布满老茧的双手把我抱了起来。
她声音颤抖着，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惊喜。
【大宝，怎么瘦成了这个样子？】
我看着妈妈，才几天没见，我妈怎么瘦成了这个样子？
眼窝深陷，面容蜡黄，鬓间的黑发也已盖上了一层霜。
我歪着小脑袋，想喊出声来。
但又怕吓到妈妈，只好用力摇着尾巴。
亲戚们看到我妈抱着一只小狗喊闺女，都以为我妈精神崩溃了。
二婶劝道：【大嫂，小心它咬到你。】
邻居们也知道我妈怕狗，也纷纷上前劝解。
【这小狗浑身这么脏，小心有传染病。】
【玥玥妈，这就是一只流浪狗。】
我妈反驳道：【她就是玥玥！】
【玥玥，你能听懂妈妈说话吗？】
我点了点头，哼唧了一声。
我妈把我放在地上：【玥玥，转一圈。】
我依偎在妈妈脚边，绕了一圈。
亲戚邻居们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神了，这小狗竟然不用训就能听懂人话。】
【难道真是玥玥回来了？】
03
我妈给我洗了个澡。
我的脚掌早已磨烂了，小肉垫上血呼呼的。
我妈心疼的直掉眼泪。
【傻孩子，也不知道穿个鞋子。】
我从小最怕疼了。
有一次跟村子里的小伙伴们在田里打闹，摔了一跤。
膝盖和胳膊划得全是伤口。
我瘫坐在田地里哇哇大哭。
我妈赶过来，笑嘻嘻的抱着我去村里的诊所打消炎针。
我窝在妈妈的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我流血了，是不是要死了。】
我妈捏了一下我的脸蛋，又轻轻蹭去腿上的泥。
【傻孩子，就是蹭破皮了。】
小时候我每次玩闹受伤了，妈妈总是笑嘻嘻的领着我去诊所上药。
可这一次，妈妈却没有笑。
我妈用清水一点一点清洗着我的脚掌。
我没有喊疼，爪子上的肉垫全是血和泥巴。
我也不知道爪子烂成了这个样子，是怎么能走这么远的路？
可能是太想见到妈妈了。
我妈包扎好我的伤口，又连夜给我做了一双小鞋。
04
我妈拜托二叔从城里的宠物店，给我买回来几件小狗衣服。
穿在身上有点粘毛，我一直抖身子。
我妈白了我一眼：【穿几次就好了，怎么跟小时候一样挑呢。】
妈妈嘴上这样念叨着。
但看我不舒服，还是伸手帮我把衣服脱了下来，又将两个衣服裁剪开，缝制了一件大一点的。
邻居们都劝我妈，把我生前的衣服裁剪几件就好了，不用特意去宠物店买，说是宠物店的东西太贵了。
我妈没有理会，把我生前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柜子里。
按照我老家的习俗，人去世后，生前所用之物都需要烧掉。
我妈把这些全部留了下来，就连我的房间也布置的干干净净，和我生前一模一样。
我趴在我妈的脚边哼唧着。
我妈摸了摸我的小脑袋：【怎么啦闺女，饿了？】
我点了点头。
【妈去给你做饭。】
我妈去院子里抓大鹅。
每次从城里回家，我妈都会抓一只大鹅给我补身体。
我嫌吃了会胖，不易于减肥。
我妈总会教育我：【减什么肥，女孩子胖乎乎的才有人愿意要。】
【天天在城里吃那些垃圾食品，家里这些的才有营养呢！】
大鹅们在院子里扑腾扑腾直扇翅膀。
我妈追了好半天也没追上。
我迈着小短腿冲到鹅群前方，帮妈妈逮大鹅。
可我低估了大鹅的攻击力。
它们不怕我，张着翅膀冲过来给了我一脚。
【嗷呜！】
我被踹了一个踉跄，翻滚在地，蹭了一身灰。
气死我了！
以前怎么没觉得大鹅这么厉害。
我妈见状，直接冲上去，揪住那只大鹅的脖子拎了起来。
【敢踹我闺女？】
【就你了，正好给我闺女补补身子！】
大鹅冲着我嘎嘎叫：【你怎么这么自私！】
热腾腾的锅气从烟囱里飘出。
我妈做饭前特意查了一下手机。
以前我妈做饭都是重盐的，生怕我吃得少。
【我看网上说不能吃太咸的，这次妈没怎么放盐。】
【你尝尝，不好吃妈再给你换。】
我妈夹起一块肉吹了吹，确认不会烫到我后，递到我嘴边。
我嗅了嗅。
就是这个味道没错！
我张开嘴嚼了半天。
其实我尝不出太多味道，小狗的味蕾只有人类的六分之一。
所有的酸甜苦辣在嘴里都是模糊的。
我妈紧紧盯着我：【怎么样，好吃吗？】
我抬起头，疯狂的摇着尾巴。
我妈终于笑了。
她拿出两个盘子，将鹅肉剃掉骨头后，一股脑的倒给我。
【瞧你瘦的，就剩十多斤了。】
【别说谁家帅小伙，就连村东头的小公狗都看不上你。】
我妈夹起骨头嗦了两口，把精肉全都留给了我。
我用力伸出爪子把盘子往妈妈面前推。
妈妈你也吃！
【妈不饿。】
我妈笑着摇了摇头：【你没在家的时候，我天天都吃肉，太腻了。】
我望向院子里的大鹅。
每次我回家的时候，鹅群才会变少。
怪不得鹅群见了我才会扑通扑通直叫。
05
肉吃的太多也会晕。
我窝在我妈的脚边打着盹。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我妈好像在看直播。
【先生，我闺女变成了一只小狗，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变回来吗？】
道长装模做样掐指一算。
【你这个情况，有点麻烦。】
【不过嘛，也不是没有办法。】
【你这样，刷两个跑车，再把你女儿的生辰八字发来。】
我妈毫不犹豫，直接冲了一千块钱，全都刷了出去。
她以前从来不信这些的。
我上学时，喜欢班里的一个男生，每天晚上都窝在被窝里用星座和塔罗牌算姻缘。
我妈发现后教训我：【这些东西都是迷信！】
【以后不许搞这些东西了。】
塔罗牌被没收了。
我妈刷完跑车后，道士撂下一句到时候自然会有贵人相助。
道士被封号了。
我妈不死心，每刷到一个玄学直播间就去问。
那些博主听后都觉得不可思议。
没人能解决。
我妈拿出塔罗牌，开始自己算。
她研究了半天，也没搞明白牌面的意思。
我钻进妈妈的怀里，舔舐着她的手。
我妈轻轻揉着我的毛：【没关系，能陪在妈妈身边就好了。】
二婶去城里买来一堆磨牙棒和狗粮。
我妈有点生气：【玥玥她不是狗，不需要这些。】
二婶劝道：【大嫂，我也是好心……】
我妈打断她：【知道你是好心，但玥玥是咱家闺女，不吃狗粮。】
【这些东西都退了吧，挺贵的。】
06
我妈每隔两天就要给我洗一次澡。
【女孩子家，要干干净净的，才有人要。】
吹头发的时候，我的毛掉了一地。
害的我妈打了好几个喷嚏。
【怎么还掉毛呢？】
我妈吓得赶紧查手机。
我扭了扭身子，想告诉我妈，狗都这样，掉毛是正常现象。
我趴在地上哼唧了半天。
我妈见状，抱起我就往村头的诊所跑去。
大夫安慰道：【玥玥妈别担心，掉毛是正常的。】
【看玥玥的精神状态不错，没得病。】
我妈这才长舒一口气，擦了下额头上的汗。
大夫又嘱咐道：【另外玥玥是不能总洗澡的，会伤到她的皮肤。】
我妈听了大夫的话，不再总给我洗澡了。
她每天都要闻闻我身上的味道。
【玥玥你怎么身上这么臭。】
【难道你偷吃什么东西了？】
我傲娇的仰着脖子。
才没有呢！
从这天起，我妈走到哪都要抱着我。
就连上厕所也要抱着我。
每隔一会就观察下我的状态。
只要我有些状态萎靡，我妈就抱起我往诊所跑。
大夫劝道：【这是困的，年轻都这样，贪睡。】
我妈轻轻拍了下我的小屁股。
【臭丫头，一觉睡到中午，跟以前一样贪睡！】
【吓死妈妈了。】
07
我妈的精神状态渐渐好起来了。
每天领着我在村里遛弯。
邻居们见到我都会夸上一句。
【玥玥越长越壮实了。】
我低头一看，确实胖了不少。
我妈得意地叉着腰：【那是，隔三差五一只鹅，能不胖吗。】
邻居们去超市买了几根火腿肠要喂给我。
我妈拒绝了：【那都是垃圾食品，我家玥玥不吃。】
邻居刘姨见我妈状态好起来了，邀请她去打麻将。
我妈看了我一眼。
【不去了。】
【麻将馆都是烟味，再熏到我家玥玥。】
我妈以前最喜欢打麻将了。
我不在家的时候，她经常和刘姨一起去麻将馆。
自从我回来后，麻将馆也不去了。
我窝在我妈脚边摇着尾巴。
妈妈，你去玩吧，我自己一个人在家也没关系的。
我妈笑着挠了挠我的下巴。
【傻丫头，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我不放心。】
她在手机上下载了个麻将游戏。
天天窝在家里跟刘姨一起玩。
有时候一玩就是后半夜。
每玩一会，都会起床伸手摸一下我的头。
小狗的消化系统很快。
一天早上我被尿憋醒了，跳下床迈着小短腿来到厕所方便。
我妈睁开眼没看到我。
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跑到了院子里。
【玥玥！你跑去哪了？】
【别吓唬妈妈，快出来！】
【玥玥！听到了就喊一声！】
我抖了抖身子，从厕所跑出来，扑到妈妈脚边。
【嗷汪！】
妈妈抱起我，轻轻拍了下我的屁股。
【臭丫头，上厕所也不知道告诉我一声！】
【以后不许乱跑了，听到没有？】
我点了点头。
刘姨推开院子大门，看到我妈正教训我，笑嘻嘻的往前凑。
【玥玥妈，你眼睛咋红了？】
我妈揉了下眼角：【困的，打了个哈欠。】
【这臭丫头，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就知道乱跑，早晚找个链子给你拴起来。】
我妈说着，又伸出手指点了下我的小脑袋。
我只好乖乖听话，窝在妈妈怀里哼唧着。
刘姨蹙着眉，凑到我妈耳边：【听说隔壁村来了几个偷狗贩子。】
【都丢了好几只了。】
我妈紧紧抱着我：【那报警了吗？】
刘姨叹了口气：【就算抓到他们也没用。】
【估计早就被拉到城里卖了。】
刘姨劝我妈找个绳子把我拴起来。
我妈没同意。
08
我妈买了一个定位器挂在我的脖子上。
她说这样无论我在哪，都会第一时间找到我。
我妈领着我在村里转悠。
大老远就听到刘姨在院子里哭。
小桐去世了。
她是刘姨唯一的闺女，也是我在村子里最好的妹妹。
我妈抱着我赶到院子里的时候，刘姨正瘫坐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听说是加班过度劳累猝死。
因为是在外地，尸体都没法运回来。
等带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了一个小盒子。
刘姨抱着盒子，捧起一把灰紧紧贴在脸上。
我妈看到这一幕，撇过头偷偷抹着泪。
我也趴在妈妈怀里抽泣着。
我妈得知我意外的消息后，是不是也这样？
我不敢想下去了。
只想现在多陪着妈妈。
刘姨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好了。
她每天都在村口望着城里的方向，嘴里一直念叨着。
【小桐，什么时候能回来看妈妈。】
刘姨的头发瞬间泛白，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十岁。
我终于知道妈妈的白发是怎么来的了。
我妈问【小桐会不会也变成一只小狗跑回来？】
我不知道。
但想念母亲的孩子，一定会回到妈妈身边的。
村里来了几个陌生人。
他们已经在村里转悠好几天了。
村长警惕的问他们是干什么的。
他们只说是来自驾游的。
我能闻出他们身上的味道，似乎有同类的气息。
糟了，他们一定是那群偷狗贼。
我妈看出了我情绪激动，似乎也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了。
她偷偷告诉村长和邻居们，一定要多加防范。
邻居们知道我很聪明，全都避着他们。
我妈也每天紧紧抱着我，就连睡觉都搂着我。
村长想把他们撵走。
【你们不是我们村子的人，不欢迎你们。】
领头的见状，也知道村民们对他们有所防备了。
【走吧，看来这村子是没机会了。】
几个同伙也嫌弃的啐了口吐沫。
【也是，村口还有个疯老太太，不好下手啊。】
他们刚说完，田里钻出一只小黑狗，冲着他们汪汪叫。
领头的一喜，正准备把小黑狗抓走。
刘姨直接扑了上去，护住了小黑狗。
【我的桐儿！】
他们粗暴的拉开刘姨。
【这明明是我们带来的狗。】
【你这疯老太太怎么抢东西呢？】
领头的一把将刘姨拽开。
刘姨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小黑狗更生气了，咬着领头的裤脚不撒嘴。
领头的被咬疼了，一脚将小黑狗踹开。
小黑狗飞出去好几米，落在地上翻滚了一下又站了起来。
它赶紧跑回刘姨身边死死护住她。
刘姨抱着它举到眼前，仔细查看有无受伤。
【我的闺女啊！】
领头的冲同伙使了个眼色。
他们冲上去就要抢小黑狗。
刘姨趴在地上，紧紧将小黑狗护在身下。
村民们听到动静，举着铁锹把这群偷狗贼撵出了村子。
我妈抱着我匆匆赶了过来。
小黑狗耷拉着耳朵，舔舐着刘姨的手掌。
它哼唧了一声。
【妈妈别哭了，我回来了。】
我能听懂她说话。
是刘小桐！
刘姨紧紧抱着它。
【闺女，怎么才回来找妈妈？】
【你知道妈妈有多心疼吗？】
小桐哭唧唧的哼了两声。
【妈妈，我离得太远了，跑了三天三夜才回来。】
09
小桐回来后，刘姨也开朗了许多。
她经常抱着它来我家玩。
我妈起初也有点害怕，但知道是小桐后，也没那么怕了。
她俩天天研究怎么能把我们变回来。
刘姨在网上买了各种符。
【玥玥妈，这个符贴在衣服上，能保魂。】
我妈瞥了一眼：【这个不行，我早就试过了。】
刘姨不死心，又拿出几块水晶石。
【我看人家说这些水晶的磁场对闺女们好。】
【这些都是假货，我试过了，快退了吧。】
我妈竟然成专家了。
小桐冲我汪汪叫了两声。
【玥玥姐，快别让我妈买这些东西了。】
【都不管用，就知道乱花钱。】
我趴在地上啃着鹅肉。
【我说了也没用，她们听不懂。】
【别想那么多了，能回来陪着妈妈就好。】
我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递给刘姨。
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养狗的注意事项。
什么不能重盐，不能吃巧克力，鸡骨头太碎容易划破肠子……
我不知道我妈是什么时候写的。
只知道上面的一笔一划，都是妈妈的爱。
10
秋收的时候，我妈带着我钻进田里。
她在一旁摘玉米。
我只能用力叼着篮子，扭着屁股跟在妈妈身后。
小时候也是这样。
我妈摘一穗，我拎着小篮子跟在屁股后面接一穗。
田地里有点难走。
只能扶着玉米杆，弯腰往里一点点钻。
偶尔还会被玉米叶划到胳膊，痒痒的。
我索性直接把划伤我的玉米杆一脚踩塌。
我妈发现后，抓住我扒开裤子打屁股。
【臭丫头，就知道糟蹋东西！】
【不敢了，妈妈我再也不敢了！】
我妈心软，打了两下就不打了。
我撅着嘴拎着小篮子装累。
每看到这一幕，妈妈就会心疼我。
【去滚一边玩去吧。】
我放下篮子，开开心心的跟着小伙伴们回村里玩泥巴。
……
我用力地叼着小篮子，仗着身材小，在田里穿梭。
看到哪边玉米熟了，我就喊两声。
【汪汪！】
我妈就会走过来摘下玉米。
篮子里的玉米越来越多了。
我的嘴巴有点叼不住了。
咬的脑门全是汗。
我妈见状笑了一下：【快松口吧，瞧给我闺女累的一身汗。】
我不松口，冲着我妈摇了摇尾巴。
我不累，还能坚持。
这一次，我一定要帮到妈妈。
我用着全身的力气死死咬着篮子，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尾巴拼命地摇着。
我妈把我抱在怀里，捋了捋身上的毛。
【傻闺女，有你这份心妈就知足了。】
我妈在院子里搓玉米。
两个玉米抵在一起，用力地往下一拨。
玉米粒唰地一下全都落在了簸箕里。
我也想帮妈妈干活，叼起一穗。
结果满嘴都是汁水。
我妈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傻闺女，那是新摘的，还没晒干呢。】
【跟小时候一样笨。】
以前我妈也是像现在这样，坐在院子里搓玉米。
我蹲在一旁玩着玉米杆。
看到妈妈干活累的一身汗，也想来帮忙。
我偷偷从玉米堆里拿出两个，举在手里。
【妈妈，我帮忙。】
弄得满身都是玉米汁。
最后我妈还得帮我洗衣服。
那两穗玉米搓得像猪啃过似的。
上面按的全是手印，缺了好几块。
我妈把那两穗玉米煮好自己吃了。
也不嫌我脏。
晒干的玉米太硬了，我咬不动。
我妈欣慰的笑了。
【傻闺女，不用你帮忙。】
【你能陪在妈妈身边，妈就很开心了。】
我趴在妈妈脚边，看着她手上的老茧。
终于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了。
11
我每天都睡在妈妈的被窝里，轻轻打着呼噜。
我妈也不嫌弃我，就这样抱着我。
一天我像往常一样被尿憋醒。
解决完，回来跳上床。
发现我妈的脚伸在被窝外面。
她怕我冷，把被子都拉到上面。
这样就能盖上我了。
我妈不知道狗毛有保暖功能。
她只知道不盖被子会着凉。
我叼着被子，往下拽了拽。
盖好后，我又钻到妈妈脚边。
用自己的体温，帮我妈保暖。
我妈睁开眼，看到我蜷缩在脚边。
【哎呀，我的宝，怎么睡这里来了？】
她赶紧把我拥在怀里。
【傻丫头，为了帮妈妈暖脚，别把自己弄着凉了。】
我撅着屁股摇了摇尾巴，表示没关系的。
我妈不听，只是一味地将被子盖在我身上。
【再冻着你。】
以前我睡觉总爱踢被子。
每次我妈半夜都会来我房间，替我盖上被子。
尤其是肚脐眼。
我妈吓唬我：【不盖上被子，晚上有小虫子会从肚脐眼钻进去。】
吓得我每次睡觉都要盖紧被子。
不管多热，就算是到了夏天。
也要拉开被子一角，遮在肚脐眼上。
我趴在我妈旁边，看着她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妈妈的脸上也开始有老年斑了。
小狗的眼泪会先流到鼻子上。
我吸了下鼻子。
妈妈睁开眼，摸了摸我的狗头。
【傻闺女，人总会变老的。】
我扑腾一下站了起来，摇了摇尾巴。
我妈能听到我心里的话？
【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心里怎么想的，妈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钻进妈妈的怀里。
熟悉的味道，好安心啊。
12
二叔和二婶从城里给我带了好多好吃的。
我妈跟二婶撕巴起来了。
【家都有，还买这么多。】
【大嫂，这是给孩子的。】
我妈勉为其难的收下。
其实心里早就乐开花了。
二婶以前给我妈带过很多护肤品。
她很不喜欢，都退给了二婶。
但每次给我带好吃的和好玩的，我妈就很开心。
二叔拿出一根烟刚准备点上。
瞄了我一眼，又收了回去。
【大嫂，我在城里打听了。】
【咱家玥玥这情况，人家都没听过。】
【只有一个道士说什么会有贵人相助。】
完蛋，二叔也被骗了。
我冲着二叔叫了两声。
二叔被吓了一条：【大嫂，玥玥她说什么？】
我妈捏着我的嘴筒。
【玥玥说你们带来的东西她很喜欢。】
我疑惑地瞄了我妈一眼。
奇怪，我明明不是这样想的。
我妈叹了口气：【咱也不求有没有贵人相助了。】
【能这样就很好了。】
二叔二婶临走时，我妈要杀两只大鹅让他们拿着。
二叔劝道：【都留给玥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大嫂也别着急，我在城里多打听打听，看看有什么法子能让玥玥变回来。】
大鹅安全了。
我妈让我别抠门，多分点好吃的给小桐。
二叔带回来的都是小狗爱吃的东西。
这次我妈也不挑理了。
我叼着袋子去找小桐。
我俩趴在村头，啃着嘴里的磨牙棒。
香的很。
小桐咬的满嘴都是口水。
【玥玥姐，我们是不是以后只能这样了。】
【听说小狗的寿命只有十几年。】
【我还想多陪陪我妈呢。】
正说着，嘴里的骨头都不香了。
她鼻子渐渐的湿润了，开始抽抽搭搭。
我劝道：【我妈找了个道士说以后会有贵人相助。】
【放心吧，肯定有办法的。】
说完这些话我自己都愣住了。
我终于明白了。
原来我妈不是不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
她只是想要个念想。
13
我像往常一样，跟着小桐在村里溜达。
隔着大老远就闻到一股危险的气味。
很浓烈，分不清是什么。
路过村头超市，邻居们正低头刷着手机新闻。
【一只野狼从林中跑出，已经伤及三人，请附近村庄居民减少外出。】
我妈也刷到了新闻。
她领着刘姨来到村口找我俩。
危险的气味越来越近了。
村民们都跑回家避难了。
小桐战战兢兢地问：【玥玥姐，怎么办？】
【是不是狼来了？】
【可能是吧，快回家。】
我迈开小短腿往家的方向跑。
看到我妈的身影了，就在前面！
我刚要过去。
余光偏见了一只灰色的巨兽正蜷在旁边的林子里。
它正冲着我妈低声嘶吼。
口水都留了一地，显然是饿坏了。
不行，不能让它伤到妈妈！
我冲着它叫了两声。
【汪汪！】
狼突然扭过头，一双阴狠的瞳孔死死盯着我。
我冲着小桐扬了扬脖子，示意她先走。
【我身形小，应该能躲开。】
小桐绕了一个大圈，跑到了刘姨身边。
狼嗤笑了一声没有理我。
它耸肩踱步，一步一步逼向我妈的位置。
眼看离我妈越来越近了。
想伤妈妈，先过我这关！
我冲到狼的屁股后面，吠叫两声。
【嗷嗷！】
狼耷拉着尾巴，显然没有把我当盘菜。
我迈着小短腿，钻到狼的屁股下方。
一口咬住它的尾巴。
狼吃痛，扭过头一爪子把我拍飞了。
我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我的宝！】
我妈从旁边树上拽下一根粗树枝就要冲上去跟它拼命。
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告诉妈妈我没事。
【嗷嗷！】
狼被我喊得心烦意乱。
它阴狠狠地盯着我。
【玥玥姐我来帮你！】
小桐跑过来，冲着它喊了两嗓子。
小桐体型比我大一些。
狼被唬住了。
我和小桐，左右夹击冲它低吼着。
狼俯下身子，一个大跳扑倒我面前。
它张开血盆大口，咬住了我的脖子。
好疼！
它摇着头用力一甩。
我被甩到了我妈脚边。
【我的宝啊！】
【我跟你拼了！】
我妈喊叫着举起手里的粗树枝冲到狼的面前。
狼被这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
它很快就缓过神来，举起爪子划向妈妈。
我忍着脖子上的剧痛，站起身来。
【不许伤我妈妈！】
我跃起身子，挡在妈妈面前。
狼爪划破了我的肚皮，鲜血流了一地。
村长带领着村民们举着铁锹和锄头赶了过来。
大家把狼围在中间，敲打着手里的铁锹和锄头壮胆。
我妈咬着牙，从村长手里夺过菜刀冲上去就要剁了它。
大家赶紧把我妈拦住了。
警察赶到，将这伤人的野狼击毙了。
14
肚子好凉。
妈妈能帮我盖上被子吗？
我妈抱起就往村头的诊所跑。
我耷拉着耳朵，眼皮越来越沉。
【玥玥，别睡，听到没有！】
大夫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我妈瘫软在地上，把我紧紧抱在怀里。
【我的宝！】
【别离开妈妈！】
我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不行，不能闭眼。
我用尽全力挣着眼睛，拼命地看着妈妈的脸。
我一定要记住你的样子。
下辈子无论我变成什么，都会找到你的。
妈妈，你别哭了。
对不起，我好像又要走了。
我的眼皮慢慢往下坠。
最后耳边只剩下了妈妈的哭声。
【我的宝啊！】
【我的闺女！！！】
眼前只剩下了一片黑暗。
有两个穿着黑白衣服的人过来接我。
他们拿着手里的名单愣住了。
【不对呀，怎么是个人？】
他们商量了一番，领着我穿过一条橙黄的小路。
一个自称带着铁帽子的胡子老头正坐在大殿中央。
他看了一眼记事簿上的名字，发现对不上号。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玥玥。】
他皱着眉：【还没到日子呢，奇怪。】
【给你恢复肉身，到日子再下来吧。】
他挥了挥手，我感觉身上一沉，好像恢复了实体。
我跪在地上，拜谢了他。
再睁开眼的时候，我正躺在出租屋的床上。
好想见到妈妈。
我定了张车票，坐上了回家的大巴车。
刚下车就看见我妈在村头张望。
见到我回来，妈妈的眼睛一亮。
【我的宝！】
我扑进妈妈的怀里，眼泪鼻涕全蹭在妈妈的肩膀上。
【妈妈，我回来了。】
我妈抬手擦去我眼角的泪花。
【傻闺女，回来就好。】
15
开车撞我的人也抓到了。
酒驾超速外加肇事逃逸，判了好多年。
我的身份也终于恢复了。
小桐也被那位贵人重塑了人身。
我妈高兴，在村里大摆宴席。
晚上我习惯性的钻进我妈的被窝。
我妈嫌弃的拍了下我的屁股。
【臭闺女，都多大了还往我床上挤。】
我哼唧一声，钻进我妈的怀里。
【再大也是你闺女。】
我妈不语，只是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着肩膀哄我睡觉。
我抬头问：【妈妈，你是怎么一眼就能认出我的？】
【傻丫头，世上哪有妈妈认不出自己孩子的。】
【那我要是再变成小狗怎么办？】
【你就汪汪叫两声，妈给你拉坨大的。】
【要是变成蚊子呢？】
【那就多喂你点血。】
【妈你不怕痒么？】
【再痒也不能饿着我的宝。】
【要是我变成蟑螂呢？】
【傻孩子，变成什么妈都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