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现在颁布新任务,挽回未婚夫。
我:。
系统:请挽回未婚夫。
我:。
系统:你耳朵是摆设吗?听见没有,挽回未婚夫。
我:你是不是坏了?我是来体验古早虐恋游戏的,不是来给人当垫脚石的。
系统:咳,那个,我拿错身份了。我再看看。
下一秒,我脑子里响起硬邦邦的提示音。
已确定挽回目标:海城顾家继承人顾沉舟。
我:。
我原本是个普通民宿老板,参加了一个沉浸式情节体验活动。
倒霉的是,我遇到一个脾气比债主还大的系统。
倒计时结束后,我眼前一黑。
再醒来时,我跪在顾家老宅大厅的地毯上。
面前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怀里抱着碎成两半的玉坠,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顾沉舟坐在主位旁,手里端着茶,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脏东西。
我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还沾着茶渍。
系统在我脑子里炸开。
这就是你的新身份,苏晚,顾沉舟的未婚妻。任务,挽回他。
我问:“我做什么了?”
系统说:你嫉妒林月眠被顾太太喜欢,所以摔了顾家的传家玉。
我:。
人家的系统会给金手指,会给提示,会给保命道具。
我这个系统除了会甩锅,会喊任务,剩下全靠我命硬。
顾太太把茶盏重重放下。
“苏晚,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月眠抬起脸,声音细得像针:“伯母,别怪晚晚,她可能只是太怕失去沉舟。”
顾沉舟看向我。
“道歉。”
我膝盖跪得发麻,扶着地毯站起来。
“不是我摔的。”
顾沉舟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苏晚,你非要闹到所有人都难看?”
我看着林月眠手里那半块玉。
她拇指压着断口,指甲缝里有一点白色粉末。
系统催我:快认错,先保住婚约。
我问它:“认了会怎么样?”
系统说:顾沉舟好感提升三点。
我说:“那我宁愿扣成负数。”
顾太太冷着脸:“来人,把祠堂打开。苏晚不认错,就跪到认错为止。”
林月眠低头擦眼泪。
我被两个佣人架着往后院走时,顾沉舟没有看我。
他只对林月眠说:“别哭,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祠堂的地砖很凉。
我跪了一个小时,系统骂了我一个小时。
它说我不识时务,说我把开局难度推到最高,说顾沉舟现在对我的厌恶值已经亮红。
我问它:“林月眠为什么要摔玉?”
系统卡了半天。
它说:情节里你就是坏女人。
我笑了一声。
“情节说我是坏女人,我就得替她背锅?”
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沉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退婚协议。
他把纸放在供桌边。
“签了。”
我抬头看他。
“证据呢?”
“顾家上下都看见你冲进大厅,月眠抱着玉坠哭。”
“都看见我摔了?”
他被我问住,脸色沉下去。
“苏晚,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我什么样?”
“懂事,听话,不会当众给人难堪。”
我看着那张协议,笑意收住。
“你要退婚可以,理由别写我品行不端。写你顾沉舟移情别恋,写林月眠回国第一天,你就急着把未婚妻踩进泥里。”
顾沉舟把笔拍在纸上。
“别把月眠扯进来。”
“她站在厅里哭的时候,怎么没说别把我扯进来?”
门口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林月眠端着药膏进来,眼圈还红着。
“沉舟,我只是想看看晚晚。她跪久了,腿会伤的。”
我看向她手里的瓷盒。
“你真要给我上药?”
她怯生生地点头。
“当然。”
我伸手接过药膏,打开闻了闻。
很淡的药香里夹着一点刺鼻的味道。
顾沉舟皱眉:“你又想挑什么刺?”
我把药膏盖上。
“这东西我不用。”
林月眠的眼泪立刻掉下来。
“晚晚,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顾沉舟一步挡在她前面。
“苏晚,月眠好心来给你送药,你连这点体面都不给?”
我把瓷盒放回供桌。
“那你替我用。”
顾沉舟盯着我。
我指了指他的手背。
“你刚才被茶盏烫了,涂一点。”
林月眠手里的帕子一下攥成团。
顾沉舟看见了,却装没看见。
系统忽然安静。
我知道,这药有问题。
可顾沉舟只说:“苏晚,你的心思真让人恶心。”
第二天早上,顾家办小型家宴。
我被佣人叫出去时,膝盖已经肿得发硬。
顾太太坐在主桌,林月眠挨着她,像半个顾家女主人。
我刚进厅,顾太太就把一只锦盒推到桌边。
“月眠修好了玉坠,找了一整夜老师傅。苏晚,你看看,人和人的教养差在哪里。”
林月眠忙说:“伯母别这样,我只是尽一点心。”
顾沉舟把一杯温水放到林月眠手边。
“你昨晚没睡,少说话。”
我站在桌尾。
那只玉坠安安稳稳躺在锦盒里,断口被金线包住,手艺粗糙却看着贵气。
顾太太说:“跪了一夜,想明白没有?”
我问:“想明白什么?”
“向月眠道谢。”
我看着顾沉舟。
“她修的是她自己摔碎的东西,我为什么道谢?”
饭厅里安静了一瞬。
顾家二叔端着碗,筷子停在半空。
林月眠脸白了。
“晚晚,你别乱说。那玉是顾家的,我怎么会拿它开玩笑?”
“因为你知道顾太太喜欢它,也知道顾沉舟会信你。”
顾沉舟起身。
“够了。”
“没够。”我走到锦盒前,“这玉坠原本内侧刻了一个顾字,修回来怎么没了?”
顾太太脸色变了。
林月眠立刻说:“老师傅说裂在刻字处,包金线的时候遮住了。”
我拿起玉坠,在灯下转了一下。
“不是遮住,是换了半块。”
顾沉舟一把夺过去。
“苏晚,你还要毁它第二次?”
我手腕被他捏得发痛。
顾太太冷声吩咐:“把苏晚的东西收拾出去。顾家容不下这种满嘴谎话的人。”
林月眠小声喊:“伯母。”
顾太太拍了拍她的手。
“你别替她说话。”
顾沉舟松开我,像施舍。
“你现在道歉,我可以让你留下。”
我看着他。
“顾沉舟,你会后悔的。”
他笑了一声。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和你订婚。”
门外传来一个佣人的声音。
“太太,海城修玉的周师傅来了,说有急事找苏小姐。”
顾太太皱眉。
林月眠的筷子掉在桌上,碰出一声脆响。
周师傅进门时,手里抱着旧布包。
他五十来岁,袖口沾着灰,进了顾家大厅也没弯腰。
顾太太不高兴。
“你找苏晚做什么?”
周师傅看了我一眼,语气硬得很。
“昨天有人拿顾家的玉坠来我铺子,让我照旧样做半块假的。我没接。”
林月眠抬头。
“师傅,你是不是记错了?”
周师傅从布包里取出一张纸。
“我记人不行,记玉行。那块玉内侧有旧刻,顾字的最后一笔断过,海城没几个人修得上。”
顾沉舟伸手要拿。
周师傅避开。
“这纸给苏小姐。”
顾沉舟脸一沉。
“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
周师傅看着他。
“知道。顾家的少爷,眼神不太好。”
二叔差点把茶喷出来。
顾太太拍桌:“放肆。”
林月眠急忙站起。
“周师傅,我昨晚确实找过您,可我只是想修玉。您不愿接,我才找了别人。”
周师傅说:“你身边那个助理问我,能不能把刻字磨掉。你说这是顾太太的意思。”
顾太太的脸彻底冷下去。
林月眠眼泪又落。
“伯母,我没有。我当时太急了,助理可能听错。”
顾沉舟挡在她面前。
“一个老师傅的话,就能定月眠的罪?”
我问:“那我的罪是谁定的?”
他看着我,不说话。
系统忽然提醒:顾沉舟好感提升一。当前负八十七。
我差点笑出声。
林月眠咬着唇。
“晚晚,如果你一定要我认,我认。只要你别再和沉舟吵。”
顾沉舟立刻转向我。
“满意了?逼她低头,你很得意?”
周师傅把纸放到我手里。
纸上是一张取货单,签名被水晕开,只剩一个林字偏旁。
我问林月眠:“你确定不是你?”
她擦掉眼泪。
“我确定。”
门口又来了人,是林月眠的助理小陶。
她看见周师傅,脸色一变,转身就想走。
我叫住她。
“小陶,磨掉刻字,是谁让你问的?”
小陶低着头,半天挤出一句。
“是我自己多嘴。”
林月眠立刻松了一口气。
顾沉舟冷声说:“听见了?”
我把取货单折好。
“听见了。一个助理,替主子把锅背稳了。”
小陶的肩膀抖了一下。
顾太太说:“苏晚,滚出去。”
我点头。
“我走。顾家的玉,我也会让真正修过它的人亲自来认。”
顾沉舟拦住我。
“你还想闹到外面?”
我抬眼。
“怕了?”
我从顾家搬出来,只带走一个旧行李箱。
箱子里没几件衣服,倒是塞着一本民宿账本和几张手绘庭院图。
系统一路催我回头。
它说顾沉舟正在等我服软,林月眠也快稳住顾太太,我再不跪回去,婚约就没了。
我拖着箱子进了一家小旅馆。
前台姑娘看见我膝盖上的青紫,递来一瓶药酒。
“姐姐,你这是摔的?”
我说:“跪的。”
她骂了一句:“什么破地方,还让人跪。”
系统没声了。
我刚进房间,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陈穗。
我接起。
陈穗开口就骂:“苏晚,你脑子被门夹了?顾沉舟带林月眠去你那间民宿了,说要把院子改成她的画室。”
我按住行李箱拉杆。
“他凭什么?”
“凭他顾少爷脸大。你赶紧回来,工人都进门了。”
我赶到云栖巷时,民宿门口停着两辆货车。
林月眠站在院子里,指挥工人搬走我种了三年的桂花树。
顾沉舟站在廊下接电话。
陈穗冲过来拽我。
“你可算来了。那女人说你同意把院子借她办展。”
我走到林月眠面前。
“谁让你动我的树?”
林月眠吓了一跳。
“晚晚,沉舟说你心情不好,这里空着也是空着。我只是借用几天。”
我看向顾沉舟。
“你说的?”
他挂了电话。
“月眠的画展临时出了问题,我借你的地方用一下。”
“这是我的民宿,不是你的仓库。”
顾沉舟皱眉。
“苏晚,别在外人面前闹。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月眠的画?”
陈穗气笑了。
“她喜欢的是自己院子,不是被你们拆成白布棚子。”
林月眠委屈地看着顾沉舟。
“算了,我不办了。反正我回国也不该麻烦你。”
顾沉舟立刻说:“继续搬。”
我挡在桂花树前。
“谁敢碰一下,我报警。”
一个工头犹豫。
顾沉舟冷着脸:“损失我赔。”
我问:“你赔得起三年的花期吗?”
顾沉舟走近我。
“苏晚,别逼我让人把你拖出去。”
陈穗挡到我前面。
“你动她试试。”
林月眠忽然捂住手腕。
“疼。”
顾沉舟脸色一变,回头扶她。
她手腕上多了一道红痕。
小陶指着我喊:“是苏小姐刚才推的。”
院门外围了不少邻居。
顾沉舟盯着我。
“道歉。”
我看着那道故意掐出来的红痕。
“顾沉舟,你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警察来的时候,顾沉舟的脸比雨前的天还沉。
林月眠坐在廊下,手腕缠着纱布,像受了多大委屈。
小陶说:“我亲眼看见苏小姐推人。”
陈穗立刻顶回去。
“你眼睛长在主子袖口里,当然看见什么都随她。”
警察问监控。
我指了指檐下。
“有。”
顾沉舟看了一眼,语气不耐。
“苏晚,别浪费公共资源。月眠不追究,你道个歉就完。”
我把手机递给警察。
“监控从早上开始都在录。”
林月眠的脸白了。
小陶急忙说:“那角度拍不到。”
陈穗抓住话头。
“你怎么知道拍不到?你提前看过?”
小陶闭嘴。
监控画面打开,院子里每个人的动作都清清楚楚。
我离林月眠隔着半米,根本没碰她。
她低头捏自己手腕的动作也拍得明白。
邻居里有人嘀咕:“这姑娘看着柔弱,手挺狠。”
林月眠眼泪掉得更急。
“我只是太紧张了,我以为晚晚要推我。”
顾沉舟看完监控,没有道歉。
他说:“误会一场。”
我问:“误会谁?”
他不耐烦。
“你一定要计较?”
陈穗骂道:“她被你们当众栽赃,还不能计较?顾少爷的脸是镶金边的吗?”
顾沉舟看向警察。
“我们私下解决。”
我说:“不私下。她们擅闯民宅,毁坏院子,栽赃伤人,都按规矩走。”
林月眠抬头。
“晚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画展明天就要开,我不能出事。”
我看着她。
“我的院子被你挖了,名声被你踩了,你的画展不能出事?”
顾沉舟压低声音。
“苏晚,你别把事情做绝。”
我点开另一段视频。
画面里,工人搬树前,林月眠对小陶说:“把根弄断,别让她再种回去。”
林月眠猛地站起。
顾沉舟的手停在半空。
院门外没人再替她说话。
警察记录完,要求几人去所里说明情况。
林月眠抓住顾沉舟袖子。
“沉舟,我怕。”
顾沉舟看着我。
“你满意了?”
我说:“还早。”
系统响起:小范围声望提升,顾沉舟好感提升五。
我关掉提示。
他那点好感,脏得碍眼。
画展没能如期开在我的院子里。
顾沉舟把林月眠接回顾家,顾太太心疼得不行,当晚就让人发请帖,在顾家艺术馆补办展览。
陈穗看着请帖,差点把纸撕了。
“她栽赃你,还能风风光光办展。顾家是眼瞎集中营吗?”
我把请帖放进包里。
“去。”
“你疯了?”
“她欠我一棵树。”
顾家艺术馆那晚灯火通明。
林月眠穿着白裙站在展厅中央,旁边围着海城有头有脸的人。
顾沉舟陪在她身边,顾太太当着众人的面牵起她的手。
“月眠这孩子心善,受了委屈也不辩解。今晚这场展,是顾家给她的补偿。”
有人看见我,声音不低。
“那不是顾少爷那个未婚妻吗?还敢来。”
“听说她把林小姐逼进派出所。”
“乡下民宿老板娘,攀上顾家就以为自己是凤凰。”
陈穗要冲过去,我拦住她。
林月眠也看见我,脸上笑意浅了。
她走过来。
“晚晚,你能来,我很高兴。”
我看着墙上那幅主画。
画的是一棵桂花树,树下有旧木桌和青瓦墙。
那是我的院子。
画名叫《归处》。
旁边介绍写着,灵感来自林月眠少年时期住过的老宅。
陈穗咬牙。
“这不是你民宿的院子吗?”
我问林月眠:“偷院子还不够,连故事也偷?”
林月眠脸色一僵。
顾沉舟走来。
“苏晚,你又想干什么?”
我指着画。
“这幅撤下来。”
顾太太厉声道:“保安呢?把她请出去。”
一个戴眼镜的老先生忽然从人群里走出。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许久,问林月眠:“这院子是你画的?”
林月眠点头。
“是我记忆里的家。”
老先生又问:“墙角那只缺耳陶缸,也是你记忆里的?”
林月眠没反应过来。
“当然。”
老先生看向我。
“苏小姐,那只陶缸还在吗?”
我说:“在,被她的人砸裂了。”
老先生摘下眼镜,擦了半天。
“那只缸是我二十年前送给云栖巷老院主人的。月眠,你从没住过那里。”
展厅里几个人开始交换眼色。
林月眠立刻说:“我只是借景表达,不是故意。”
顾沉舟挡住众人视线。
“一幅画而已,用得着上纲上线?”
我看着他。
“你替她办展,替她说话,替她抢我的院子。顾沉舟,你到底欠她什么?”
顾沉舟的脸色第一次难看得收不住。
林月眠低声说:“沉舟,别说。”
我听见了。
顾太太也听见了。
顾沉舟没有说他欠林月眠什么。
他让保安把我和陈穗请出去,艺术馆门口的冷风吹得人脸疼。
陈穗一路骂到停车场。
“他肯定有事瞒你。林月眠一句别说,他跟被掐住命门似的。”
我打开车门,发现座位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陈穗立刻警惕。
“谁放的?”
我拆开。
里面是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少年顾沉舟站在医院走廊里,林月眠坐在轮椅上,手里捏着一张检查单。
检查单被拍得模糊,只看得清血型一栏。
顾沉舟是稀有血。
林月眠也是。
纸袋里还有一行字。
当年救他的人,不是她。
陈穗念完,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
系统忽然提醒:关键线索出现,请宿主谨慎。
我把照片收好。
“有人想让我查。”
“查啊。”
“要查,但不能被他们牵着走。”
第二天,顾太太派人来民宿。
来的是顾家管家,姓罗,说话很客气,眼神却像尺子。
“苏小姐,太太请您回老宅一趟。”
我问:“为退婚?”
“为昨晚您在艺术馆挑起的争端。”
陈穗拦在门口。
“让你们太太自己来。”
罗管家看向院子里的断树根。
“太太说,民宿经营许可证快到复核时间。苏小姐年轻,别把路走窄。”
陈穗气得抄起扫帚。
我拦住她。
“我去。”
顾家老宅里,林月眠已经坐在顾太太身边。
顾沉舟站在窗前,看到我进来,先开口。
“把照片交出来。”
我问:“什么照片?”
林月眠脸色发白。
“晚晚,我不知道谁给你那些东西,但当年的事很复杂。你别拿沉舟的命开玩笑。”
顾太太盯着我。
“苏晚,顾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照片交出来,玉坠和院子的事一笔勾销。”
我笑了。
“你们拿我的东西和我的委屈,来换我闭嘴?”
顾沉舟走到我面前。
“当年是月眠给我输血,我欠她一条命。这够了吗?”
我看着他。
“你确定是她?”
林月眠抓紧顾太太的手。
顾沉舟一字一句。
“我亲眼看见她躺在病床上。”
我问:“那你看见针扎进她手臂了吗?”
顾沉舟怔住。
顾太太厉声道:“苏晚。”
门外忽然传来罗管家的声音。
“太太,医院那边的人到了。”
林月眠手里的茶杯砸在地上。
来的人不是医生,是当年医院的护工冯姨。
她穿着旧外套,手里捏着布包,进门先看林月眠。
“林小姐,你说只要我不回来,你会给我儿子安排工作。”
林月眠猛地站起。
“你认错人了。”
冯姨苦笑。
“我照顾过你三个月,你手腕上那块烫伤还是我给你换的药。”
顾沉舟看向林月眠的手腕。
她立刻把袖口往下拉。
顾太太拍桌。
“谁让你来顾家的?”
冯姨看向我。
“有人把路费寄给我,说让我把当年的话说清楚。”
顾沉舟声音发沉。
“说。”
冯姨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旧工作记录。
“当年车祸后,顾少爷失血多,医院临时找同血型的人。林小姐确实在医院,但她贫血,根本没抽成。”
林月眠尖声说:“你胡说。”
冯姨翻开记录。
“真正抽血的人,登记的是苏字开头的名字。那姑娘不让写全名,说她不想惹麻烦。”
顾沉舟看向我。
我没有说话。
系统在脑子里疯狂响:警告,前置真相不可完全揭露。
我明白,冯姨也不知道全部。
顾太太眼里掠过慌乱,很快压下去。
“一本破记录,谁知道真假?”
林月眠哭着说:“沉舟,我那时候也抽了血,可能记录漏了。你不能因为外人一句话就不信我。”
顾沉舟手指在裤缝边敲了两下。
这是他烦躁时的习惯。
他说:“冯姨,你要多少钱?”
冯姨愣了。
“我不要钱。”
“不要钱,为什么现在出现?”
冯姨脸涨红。
“我儿子工作没了,林小姐的人说是苏小姐害的。我才知道我被人骗了。”
我问林月眠:“你为什么怕她回来?”
林月眠哭着摇头。
顾太太直接吩咐罗管家。
“把人送出去。”
冯姨被罗管家拉走前,忽然对我说:“苏小姐,当年那姑娘手背上有一道玻璃划伤。左手。”
顾沉舟的目光落到我左手。
我手背上确实有一道淡疤。
林月眠忽然冲过来抓住我的手。
“晚晚,你什么时候弄的疤?你怎么会有?”
我甩开她。
“你急什么?”
顾沉舟站在原地,像第一次看清我这个人。
顾太太声音发硬。
“沉舟,别被她带偏。就算当年另有其人,也不代表是她。”
我看着顾沉舟。
“我也想知道,当年到底是谁把我的名字抹掉,把林月眠送到你病房门口。”
罗管家从门外回来,脸色不太对。
“太太,冯姨被人接走了。”
顾太太问:“谁?”
罗管家看了我一眼。
“江家的人。”
江家两个字落下,顾家大厅里没人先说话。
海城谁都知道,江家老爷子早年做餐饮起家,后来开了十几家酒店,不算顶尖豪门,却最讲旧情。顾家近几年几次宴会,场地都靠江家撑过。
顾太太看我的眼神变了。
“你什么时候认识江家?”
我反问:“我该不认识吗?”
顾沉舟走近一步。
“苏晚,你到底瞒了什么?”
系统警告声几乎要掀翻我脑子。
我按着太阳穴。
“我瞒了什么,不如问问你妈。”
顾太太脸色一厉。
“放肆。”
林月眠哭声变小,偷偷看顾太太。
我捕捉到了。
顾沉舟也看见了。
他问:“妈,当年医院的事,你知道多少?”
顾太太站起来。
“我只知道月眠救了你。苏晚现在拿几张破纸,找几个破人,就想毁了顾林两家的情分。”
我说:“顾林两家的情分,建立在偷来的救命恩上?”
顾太太抬手要打我。
我没躲。
那巴掌没落下来。
顾沉舟抓住了她的手腕。
“妈。”
林月眠像被踩到尾巴。
“沉舟,你为了她拦伯母?”
顾沉舟松开手,脸色难看。
“我只要真相。”
顾太太气得发抖,扶住椅背。
“真相就是你为了一个满嘴谎话的女人,怀疑你妈,怀疑救命恩人。”
我转身要走。
顾沉舟拦住我。
“照片是谁给你的?”
“不知道。”
“江家为什么接走冯姨?”
“不知道。”
“苏晚,你能不能说一句实话?”
我看着他。
“我说过很多句,是你不信。”
顾沉舟的脸白了一点。
系统提示:顾沉舟好感提升十。当前负七十二。
顾太太忽然说:“罗管家,把退婚声明发出去。就写苏晚品行恶劣,恶意攀咬顾家恩人,顾家今日起和她再无关系。”
顾沉舟皱眉。
“妈,先别发。”
林月眠哽咽着说:“沉舟,伯母也是为你好。”
我笑了一声。
“发。现在就发。”
顾沉舟看向我。
我说:“记得盖顾家的章。别到时候说是误会。”
罗管家拿着手机,迟迟没动。
顾太太怒道:“发。”
半小时后,顾家的退婚声明传遍海城。
我的民宿电话被打爆,有人骂我,有人取消订单,还有人把臭鸡蛋扔进院子。
陈穗站在一片狼藉里,眼睛都气红了。
“苏晚,你还忍?”
我捡起地上的鸡蛋壳。
“快了。”
门口停下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走进来。
他看着我的院子,又看着我左手的疤。
“孩子,我来晚了。”
老人姓江。
他进门后,先让人把院子清理干净,又让司机搬进来一盆半人高的桂花苗。
陈穗看傻了。
“您这是?”
江老爷子说:“赔她一棵树,也赔我自己一个心安。”
我请他坐在廊下。
“冯姨在您那儿?”
“在。她吓坏了,暂时不见人。”
“照片也是您送的?”
江老爷子点头。
“当年医院里,你替顾沉舟输血,我也在。你救的不止他,还有我孙女。那场车祸里,两个孩子都在急救室。”
系统没有再警告,像断了线。
我问:“那为什么没人找我?”
江老爷子沉默片刻。
“有人把你的登记页撕走了。后来你外婆带你离开海城,我找了很久。”
陈穗忍不住问:“谁撕的?”
江老爷子看着院门。
“顾家的人。”
院门外,顾沉舟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听了多久。
林月眠跟在他身后,脸白得像纸。
顾太太也来了,罗管家扶着她。
江老爷子起身。
“顾夫人,好久不见。”
顾太太勉强笑。
“江老,您怎么在这里?”
“来见恩人。”
顾沉舟看向我。
“苏晚,当年真的是你?”
我没回答。
江老爷子说:“顾沉舟,你十六岁那年命悬一线,是她抽了血。她那时也才十六,抽完血下床就摔了,左手被玻璃划开。你母亲说顾家会记住她,转头却把林月眠推到你面前。”
林月眠哭着摇头。
“不是这样的。伯母只是怕沉舟内疚,怕他去找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孩。”
顾沉舟看向顾太太。
“妈,是你?”
顾太太扶着罗管家的手收紧。
“我为你好。林家当时能帮顾家,苏晚能给你什么?一间破民宿,一个病外婆?”
这句话砸下来,陈穗当场骂出声。
“你们顾家真会算账,连救命血都要挑门第。”
顾沉舟一步后退。
林月眠哭着去拉他。
“沉舟,我也陪了你这么多年。我没有害你,我只是太爱你。”
我看着她。
“所以你偷我的救命恩,偷我的院子,偷我的画,还要偷我的名声。”
顾沉舟哑声说:“苏晚,对不起。”
我问:“哪一件对不起?”
他答不上来。
江老爷子取出一份文件。
“顾夫人,顾家的退婚声明说苏晚品行恶劣。今晚十二点前公开道歉,否则江家所有酒店,不再接顾家的任何宴会。”
顾太太脸色铁青。
“江老,为了她,您要和顾家翻脸?”
江老爷子看着我。
“为了当年的良心。”
我接过文件,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不是合作通知,而是一份旧登记复印件。
我的名字在上面,被人用红笔划掉。
旁边补写了林月眠。
顾沉舟也看见了。
他伸手要拿。
我合上文件。
“想看原件,去问你妈。”
顾太太忽然冲罗管家喊:“把她手里的东西拿过来。”
罗管家没动。
顾太太怒声:“罗明,你也要反我?”
罗管家低下头。
“太太,当年的纸,是我撕的。”
罗管家跪在院子里,背挺得很直。
顾太太脸上的血色褪干净。
“罗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罗管家从怀里拿出一个旧信封。
“我知道。这封信,我藏了八年。”
顾沉舟伸手去拿。
顾太太厉声道:“不准给他。”
罗管家没有看她,把信封递给我。
“苏小姐,对不起。当年太太让我把登记页撕掉,把林小姐的名字补上。我收了钱,也怕丢工作。”
林月眠尖叫:“你胡说。你被苏晚收买了。”
罗管家抬头看她。
“林小姐,您第一次来顾家,背过的那几句话,还是我教的。您说病床前的顾少爷问了什么药,问了几次水,都是我告诉您的。”
顾沉舟盯着林月眠。
“所以你连我醒来后说的话,都是背的?”
林月眠往后退。
“我那时候太小了,我害怕失去你。”
陈穗冲她笑。
“你小?十六岁会偷恩,二十四岁会栽赃,年龄长了,手段也长了。”
江老爷子把拐杖往地上一点。
“顾夫人,道歉。”
顾太太咬牙。
“顾家不会向一个小丫头低头。”
我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顾太太亲笔写的便条。
把苏晚的名字抹掉,林家那边我会安排。
顾沉舟看见字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他转向顾太太。
“妈,你骗了我八年。”
顾太太抬手指我。
“我是为了你。你要是娶了她,顾家能有今天?”
江老爷子笑了一声。
“顾家这几年在江家场地办的宴会,拖欠的款还没结清。顾夫人说的今天,是欠账的今天?”
围在院门口的邻居听得明明白白。
有人拿着手机录。
顾太太终于慌了。
“别录。”
陈穗挡在前面。
“怎么,顾家声明能发全城,自己做的事不能让人听?”
顾沉舟走到我面前。
“苏晚,我会让顾家公开道歉。”
我看着他。
“不够。”
他嗓音发涩。
“你要什么?”
“退婚声明撤回,改成你顾沉舟和林月眠合谋污蔑我。民宿损失照价赔。林月眠盗用我的院子参展,公开承认。”
林月眠扑过来。
“你想毁了我?”
我往旁边让开。
“你不是最会哭吗?去对着你的画哭。”
她扑了个空,摔在泥水里,白裙沾满黄泥。
顾沉舟没有扶她。
这一次,他看着她自己爬起来。
顾家的道歉声明在深夜发出。
陈穗读给我听,读一行骂一句。
“用词还挺轻。什么识人不清,什么处理失当。他们明明是偷恩,是污蔑,是砸你院子。”
我把江老爷子送来的桂花苗扶正。
“顾家会自己把话说重的。”
“为什么?”
“因为林月眠不会认。”
果然,第二天早上,林月眠开了记者会。
她穿黑裙,脸上没有妆,坐在一排话筒前。
“我承认,当年救沉舟的人不是我。可我从没主动说过是我,是顾家误会了。”
记者问:“那苏晚民宿被毁,画作灵感被盗,您怎么解释?”
林月眠低头。
“我和晚晚之间有很多误会。我愿意补偿她。”
陈穗看直播,气得拍桌。
“她把自己摘得真干净。”
我拎起包。
“走。”
“去哪?”
“记者会。”
我到的时候,林月眠正对着镜头落泪。
“我也被这段关系困住很久。我爱沉舟,所以做了很多不理智的事。”
有记者忽然往后看。
林月眠顺着视线回头,脸色变了。
我走到台前。
“林小姐,补偿怎么补?”
她挤出笑。
“晚晚,我们私下谈好吗?”
“不好。你公开偷,公开哭,赔的时候想私下?”
记者的镜头全转过来。
林月眠握住话筒。
“你一定要逼我吗?”
我拿出一只碎裂的陶缸小片。
“这是我院子里被砸坏的陶缸。江老二十年前送的,市场价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只有一只。你的人砸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
林月眠急忙打断。
“我没有。”
我把手机放到话筒边。
录音里,她的声音清清楚楚。
把旧东西都清掉,苏晚留着这些破烂,不就是想显得自己可怜吗?
会场里响起压低的议论。
我又放第二段。
那幅《归处》,就说是我的老宅。没人会为了一个破院子查我。
林月眠脸色惨白。
她冲过来抢手机。
陈穗从旁边伸手按住她。
“别动,镜头拍着呢。”
顾沉舟赶到时,记者已经把问题扔到他脸上。
“顾先生,您是否知道林小姐盗用苏小姐院子?”
“顾先生,顾家昨晚声明避重就轻,是不是还想保林小姐?”
顾沉舟看着我,嘴唇动了几次。
他转向镜头。
“我会赔偿苏晚全部损失。林月眠做过的事,顾家不会再替她遮掩。”
林月眠难以置信地喊:“沉舟。”
顾沉舟没有回头。
她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我。
杯子没砸中,砸到了投影幕布。
幕布晃动,后面露出一幅没有来得及撤下的画。
那幅画右下角,还留着我民宿旧照片上的日期水印。
记者们的快门声密得像雨。
林月眠的画展被主办方取消,顾家也因为声明翻车被追着骂。
我以为能安静两天,民宿门口却排起了长队。
有人来道歉,有人来拍照,还有人举着手机问我能不能讲讲救人的事。
陈穗拿扫帚守门。
“不消费别堵路,不住宿别拍院子。骂过人的先去删评论。”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递上名片。
“苏小姐,我们酒店想邀请您做庭院顾问。”
我没接。
“我只做自己的院子。”
他笑了笑。
“江老让我来的。他说您画的庭院图,他看过。”
陈穗愣住。
“你什么时候还会这个?”
我把账本合上。
“民宿总要自己改。”
系统终于冒头:检测到宿主能力线开启。
我问它:“你前面死哪去了?”
系统装傻:信号不好。
我懒得理它。
西装男人姓蒋,是江家酒店的负责人。
他把一叠图纸放在桌上。
“江老说,您外婆当年做老宅修复,很有名。您跟着她学过。我们有一处旧园子,找了几批人都改不好。”
我翻了两页。
“排水做错了,花木也不该这么种。”
蒋负责人眼睛一亮。
“您愿意去看看?”
院门口忽然传来顾沉舟的声音。
“苏晚。”
他手里提着几个纸袋。
“这是赔你的药,还有桂花树的费用。”
陈穗挡住他。
“钱转账,东西拿走。”
顾沉舟看见桌上的图纸。
“你要接江家的活?”
我说:“与你无关。”
他沉默片刻。
“顾家也有一处老宅要修。我可以给你更高的价格。”
陈穗直接翻白眼。
“你是来赔罪还是来抢活?”
顾沉舟看着我。
“我只是想补偿你。”
蒋负责人笑着开口。
“顾先生,江家的项目已经和苏小姐谈了。您要排队。”
顾沉舟脸色沉了。
“她还没签。”
我拿起笔,在蒋负责人的意向书上签名。
“现在签了。”
系统提示:行动打脸完成。
顾沉舟看着我的签名,声音低下去。
“苏晚,你以前从来没说过你会这些。”
我说:“你以前也从来没问过我会什么。”
蒋负责人收好意向书。
“苏小姐,下午我来接您去园子。”
顾沉舟还站在门口。
我关门前,他忽然说:“林月眠不见了。”
我停住。
陈穗皱眉。
“她不见了关晚晚什么事?”
顾沉舟说:“她走前,带走了当年医院另一份记录。”
江家的旧园子在城南。
我刚进门,就看见林月眠站在水榭边。
她身旁还有一个中年男人,穿得体面,手里夹着烟。
蒋负责人脸色一变。
“林总,您怎么进来的?”
中年男人笑了。
“江家的园子又不是禁地。我女儿受了委屈,我这个当父亲的,总要替她讨个说法。”
林月眠躲在他身后。
“爸,就是她。”
林总看向我。
“苏小姐,年轻人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已经拿到名声,拿到赔偿,还想把月眠逼到什么地步?”
我看了一眼水榭柱脚。
“这园子地基有问题,别站太多人。”
林总笑出声。
“装什么行家?你一个开民宿的,真把自己当大师了?”
蒋负责人沉声道:“林总,苏小姐是江老请来的。”
“江老念旧情,不代表她真有本事。”
林月眠把一份文件举起来。
“晚晚,你不是想要当年真相吗?这份记录在我手里。你撤掉对我的追责,我就给你。”
陈穗骂道:“你还敢拿证据要挟?”
林月眠咬牙。
“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看着她。
“你活下去的办法,就是继续偷?”
林总脸色一沉。
“苏小姐,说话留点口德。你外婆当年给人修院子,也没教你这么咄咄逼人吧?”
我猛地看向他。
“你认识我外婆?”
林总把烟掐灭。
“海城老一辈谁不认识。她当年接了不该接的活,摔断腿,最后还不是守着破院子过日子。”
蒋负责人脸色难看。
“林总,慎言。”
我一步步走近。
“她接了谁的活?”
林总不说了。
林月眠扯住他袖子。
“爸,别说。”
系统提醒:新矛盾线触发。
我盯着林总。
“我外婆摔断腿那年,顾家老宅也在修。负责牵线的人,是不是你?”
林总把文件塞回林月眠包里。
“我没义务回答。”
水榭忽然传来一声木裂。
林月眠吓得后退,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池边倒。
顾沉舟从门口冲进来,抓住她的手。
她哭着喊:“沉舟,救我。”
顾沉舟把她拉上来,第一眼却看向我。
我指着柱脚。
“我说过,地基有问题。”
蒋负责人立刻叫人围住水榭。
江老拄着拐杖从廊后出来。
“林海,你刚才说,苏晚外婆接了不该接的活。那你说说,谁不该?”
林总脸上的从容没了。
江老把这句话问得很轻,林海却把烟盒捏扁了。
他看了一眼顾沉舟,又看顾太太。
“江老,陈年旧事,何必翻出来伤和气。”
江老说:“当年你替顾家找人修老宅,苏晚外婆进场第三天从楼梯上摔下来。你告诉我,是她自己贪工。今天你又说她接了不该接的活。林海,两句话总得有一句是真的。”
林海脸上的笑挂不住。
林月眠急忙说:“爸,我们走吧。沉舟在这里,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
顾沉舟松开她的手。
“你带走的记录,给我。”
林月眠不敢相信地看他。
“你还要帮她?”
“我要看真相。”
“真相就是我陪了你八年。你醒来喊疼,是我递的水。你晚上做梦,是我守在门口。苏晚只抽了一次血,她凭什么把我这些年全抹掉?”
我说:“没人抹掉你陪他的八年。是你拿那八年堵住所有人的嘴,让我被骂,被退婚,被砸院子。”
林海挡到女儿面前。
“苏小姐,做人别太贪。救命恩给你,名声给你,江家的项目也给你。月眠已经被逼到无路可走,你还想要什么?”
陈穗叉着腰骂:“要你们别偷别人东西,很难吗?”
林海看向蒋负责人。
“江家请这样的人做园子,不怕砸招牌?”
蒋负责人没有退。
“林总,刚才水榭柱脚裂开,是苏小姐先看出来的。您站在上面讲了半天,没看出来。”
林海脸色一沉。
“一个柱脚而已。”
我走到水榭边,指着木柱底下发黑的地方。
“不是一个柱脚。这里被人灌过水泥浆,外面刷了漆,里面烂透了。三年前修过一次,图纸上没有记录。谁修的?”
江老看向蒋负责人。
蒋负责人立刻翻资料,越翻脸越白。
“没有备案。”
林海转身要走。
江老拦住他。
“林海,当年顾家老宅那段楼梯,也是这么补的?”
林海怒道:“江老,您别血口喷人。”
我盯着他。
“我外婆摔断腿后,你给过她一笔钱,让她离开海城。那钱不是赔偿,是封口费。”
林海笑得很难看。
“证据呢?”
林月眠攥紧包。
我看向她的包。
“证据在你那里。”
她下意识后退。
顾沉舟伸手挡住她的去路。
“拿出来。”
林月眠哭了。
“沉舟,你别逼我。那里面有你妈妈的名字。”
顾太太刚走进园门,听见这句,脸立刻变了。
“月眠,闭嘴。”
江老缓缓转身。
“顾夫人,你来得正好。”
顾太太盯着林月眠的包,声音压得很低。
“把东西给我。”
林月眠抱紧包。
“伯母,是您说只要我听话,顾家永远护我。现在沉舟不要我,外面都骂我,我爸也保不住我。您不能只让我一个人承担。”
顾太太咬牙。
“你敢威胁我?”
我忽然明白了。
林月眠手里的不只是医院记录,还有顾太太和林家的交易。
江老说:“蒋成,报警。水榭封起来,别让任何人动。”
林海急了。
“江老,这是家事。”
“你站在我江家的园子里,拿一份和顾家有关的旧记录威胁人,又提到苏晚外婆当年的伤。你说这是家事?”
顾沉舟看向顾太太。
“妈,你还瞒了什么?”
顾太太没有回答。
她只看着林月眠。
“月眠,你要想清楚。你说出来,林家也完了。”
林月眠的哭声停了。
她慢慢把包打开,拿出一叠发黄的复印纸。
“那就一起完。”
林月眠把纸举起来,顾太太扑过去抢。
陈穗比她快一步,抄起旁边的竹扫帚横在中间。
“顾夫人,您这把年纪还抢小姑娘包,不体面。”
顾太太气得手发抖。
“你算什么东西?”
陈穗说:“我是苏晚朋友,专治你们这种不要脸还嫌别人看见的人。”
江老让人把复印纸接过去。
第一页是医院登记页。
第二页是顾家老宅修缮记录。
第三页是一张收款凭证,收款人是林海的公司,经手人写着罗明。
顾沉舟拿起那张凭证,声音很轻。
“老宅楼梯加固,为什么走林家的账?”
顾太太说:“那时候你父亲病着,很多事都托林家办。”
林月眠忽然笑了。
“伯母,您别说得这么好听。那笔钱是给我爸的封口费。楼梯不是没修好,是你们为了赶寿宴省钱,明知道木梁被虫蛀,还让人刷漆盖过去。”
林海怒喝:“月眠。”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
“你也别装。苏晚外婆摔下去后,是你让我去医院冒领救命恩。你说顾家会记着林家的好,我以后嫁进顾家,林家就有靠山。”
顾沉舟手里的纸被捏皱。
“所以从一开始,你们就知道救我的人是苏晚。”
林月眠哭着点头。
“我知道。可我也怕啊。你醒来后对我那么好,顾家所有人都叫我恩人。我只要说一句不是我,什么都没了。”
我问:“我外婆呢?”
林海避开我的视线。
江老替我问:“她为什么不敢告?”
林海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一个老太太摔断腿,顾家给了钱。她自己签了和解,还要怎样?”
我说:“她签的是和解,还是被你们拿我威胁?”
顾太太脸色灰败。
罗管家从园门外走进来。
他看见那叠纸,沉默很久。
“是拿苏小姐威胁的。太太说,苏小姐还在海城读书,要是老人闹大,苏小姐的学籍和外婆的医药费都会出问题。”
顾沉舟闭了闭眼。
“罗叔,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罗管家弯下腰。
“少爷,我欠苏小姐,也欠她外婆。昨天说出登记页后,我回去找旧物,发现当年那份和解书还在太太保险柜的副本里。我偷拿出来,路上被林小姐的人抢走了。”
林月眠立刻说:“是小陶拿的,和我无关。”
陈穗冷笑。
“真熟练,锅又飞到助理头上。”
江老说:“把小陶找来。”
蒋负责人打了电话。
没过多久,小陶被带进园子。她一看见林月眠,腿就软了。
林月眠抢先开口。
“小陶,你告诉他们,是你自己拿的文件。”
小陶哭着摇头。
“林小姐,我替你背过太多次了。这次我不背。”
林海指着她。
“你一个助理,少在这里攀咬。”
小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我有录音。林小姐让我抢罗管家的包,让我把和解书藏起来。她还说,只要顾夫人倒了,她就把所有事推到顾家身上。”
林月眠冲过去要抢,顾沉舟一把抓住她手腕。
“够了。”
她看着他,终于不装可怜了。
“顾沉舟,你有什么资格怪我?你享受了八年的救命恩,也享受了我围着你转。现在发现恩人换了人,你就要把我丢掉?”
顾沉舟说:“我怪的是你害她。”
林月眠笑得发狠。
“你没害吗?她跪在祠堂的时候,是谁让她签退婚协议?她院子被挖的时候,是谁说损失你赔?顾沉舟,你比我干净不到哪里去。”
这话砸得顾沉舟半天没有出声。
我拿回那份和解书复印件。
上面有外婆的签名,笔迹歪斜,旁边按着红指印。
我认得那天。
外婆出院后第一次握笔,手疼得连筷子都夹不稳。
我把纸折好。
“江老,园子我今天看不了了。”
江老点头。
“先办你的事。”
顾太太忽然说:“苏晚,你别忘了,和解书是你外婆签的。就算闹到外面,也是旧账。”
我看着她。
“旧账也要算。尤其是你们以为没人能算的账。”
外婆住在城西疗养院。
我到时,她正坐在窗边削苹果。刀很慢,苹果皮断了好几次。
她看见我身后的江老和顾沉舟,手里的刀停住。
“晚晚,怎么带这么多人来?”
我蹲到她面前。
“外婆,当年你摔断腿,不是意外,对不对?”
外婆把苹果放下。
“谁又跟你嚼舌头了?”
我拿出和解书复印件。
她看见红指印,脸上的皱纹像一下深了。
顾沉舟往前一步。
“外婆,对不起。”
外婆看他一眼。
“别叫我外婆。我家晚晚还没嫁给你。”
陈穗在旁边小声说:“骂得好。”
顾沉舟低下头。
江老坐到对面。
“老姐姐,当年我也被瞒了。今天来,是想请你说句实话。”
外婆沉默很久。
“实话说了有什么用?腿断了,院子没了,孩子被人指着骂攀高枝。我们小门小户,争不过。”
我握住她的手。
“现在争得过。”
外婆看着我,眼里有水光,却没有哭。
“顾家那楼梯,我进场第一天就说不能办寿宴。木梁空了,踩上去响。林海说工期不能拖,让我刷漆做旧。我不肯,他就说我收了钱还摆架子。”
顾沉舟问:“我妈知道吗?”
外婆看他。
“你妈来过现场。我把木屑给她看,她说客人只看体面,不看梁子。寿宴那天,人太多,我上去拦工人挂灯,楼梯塌了。”
顾沉舟的脸白得厉害。
外婆接着说:“我住院那晚,晚晚也在医院。她听说有人急需同血型,跑去抽血。抽完回来,趴在我床边说困。我一摸,她手背都是血。”
我说:“您怎么从来不告诉我?”
“你那时候要高考。顾太太带人来,说你救了顾家少爷,顾家会感激。但如果我闹楼梯的事,你就会被卷进去。她说林家姑娘愿意认这份恩,大家都省事。”
陈穗眼睛都红了,骂道:“省她们的事,毁你们的名。”
外婆拍了拍我的手。
“我签了。签完我就后悔。可我怕你知道后冲去顾家,怕你被他们欺负。晚晚,是外婆没用。”
我说:“不是。”
顾沉舟走到外婆面前,膝盖一弯跪下。
“对不起。顾家欠您的,我会还。”
外婆没有扶他。
“你还不了。腿疼的时候,不会因为你一句对不起就不疼。晚晚被人骂的时候,也不会因为你现在跪下就没发生。”
病房门口传来掌声。
林海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两个陌生男人。
“说得真感人。可惜没录到关键的。”
江老脸色一沉。
“林海,你还敢来。”
林海笑。
“江老,我来接我太太。她刚才在楼下被你的人拦着,不太合适吧。”
一个女人从他身后走出来。
她穿着素色外套,脸色很疲惫。
林月眠喊了一声:“妈。”
林太太没有看她,只看着我外婆。
“苏师傅,当年的事,我可以作证。”
林海脸色骤变。
“你疯了?”
林太太说:“我没疯。我忍了八年,看你把女儿教成现在这样,看顾家把别人的血拿来做人情。我不想再忍。”
林海抬手要拉她。
顾沉舟挡住他。
林太太从包里拿出一个旧相机存卡。
“寿宴那天,我拍过现场。楼梯塌前,顾夫人和林海都站在下面。他们听见苏师傅喊不能挂灯。”
林海脸上的肉抽了两下。
“你敢把东西交出去,林家就散了。”
林太太看向林月眠。
“早就散了。从你让女儿去偷别人的恩开始,就散了。”
存卡里的画面在疗养院小会议室放出来。
屏幕很旧,声音有杂音,但每一句都清楚。
外婆站在楼梯口喊:“不能再上人,梁子空了。”
林海说:“寿宴马上开始,你现在拆台,顾夫人的脸往哪放?”
顾太太站在红灯笼下。
“先挂完,客人走了再修。”
外婆急得往上跑。
下一秒,楼梯塌了。
画面晃得厉害,林太太尖叫,林海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冲过去关相机。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投影机的响声。
顾沉舟看着屏幕,半天没有动。
林月眠站在角落,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江老开口。
“这段视频,够不够?”
林海忽然笑了。
“够什么?过了这么多年,谁能证明这相机没动过?再说了,顾夫人说先挂完,不代表她要害人。”
我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事情拖久了,所有痛都成了旧闻?”
林海摊手。
“苏小姐,你年轻,还不懂。世上很多事讲证据,也讲分量。你有江老撑腰,但江家也不是只手遮天。”
会议室门被推开。
蒋负责人带着两个穿制服的人进来。
“林总,园子水榭已经初步检查,柱脚人为遮盖腐坏,和当年顾家老宅的做法高度相似。相关部门会重新查。”
林海的笑僵在脸上。
顾太太被罗管家扶进来,听见这句,差点站不稳。
“谁让你们查的?”
我说:“我。”
她看向我,像看一个终于脱离掌控的麻烦。
“苏晚,你非要毁了顾家?”
“不是我毁的。你们自己把梁子蛀空,刷一层漆,就以为能撑一辈子。”
陈穗低声说:“这话比骂人还疼。”
顾沉舟转向顾太太。
“妈,去自首。”
顾太太看着他。
“你让我去自首?”
“外婆受伤,苏晚被顶名,退婚声明,民宿被毁,哪一件你没参与?”
顾太太笑了一声,笑得很难听。
“我养你这么大,你现在为了她,让我去坐牢?”
顾沉舟说:“为了你自己最后一点体面。”
林月眠忽然冲到我面前。
“苏晚,我给你跪下行不行?你让他们停手。我爸不能出事,林家不能出事。”
我看着她。
“我在顾家祠堂跪了一夜,你怎么说的?”
她哭着摇头。
我替她说:“你说,别怪晚晚,她只是太怕失去沉舟。”
陈穗接上:“现在轮到你了。别怪月眠,她只是太怕失去偷来的东西。”
林月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太太走到她面前。
“月眠,认错。”
“妈。”
“不是对镜头哭,不是把错推给别人。对苏小姐和她外婆认错。”
林月眠看着满屋的人,终于跪了下去。
“对不起。”
外婆别过脸。
我说:“你认错,是你的事。追责,是我的事。”
林海忽然往门口冲。
蒋负责人带来的人拦住他。
他挣扎着骂:“苏晚,你别得意。你外婆当年拿了钱,她也不干净。”
外婆的背弯了一下。
我站起来。
“那笔钱,一分没花。”
林海愣住。
我从外婆柜子里取出一个铁盒。
里面是当年的存单,连同利息记录,一张不少。
“外婆说,脏钱不能治腿。她宁愿疼八年,也没用你们一分钱。”
顾沉舟看着铁盒,眼睛红得厉害。
江老拍板。
“报警,提交全部证据。”
这一次,没人再拦。
林家和顾家的旧案重新调查,海城的热闹持续了半个月。
民宿外面终于清净时,江家旧园子的修复也重新启动。
我站在水榭边,看工人把腐木一根根拆下来。
蒋负责人拿着本子追着问。
“苏小姐,这里换榫卯还是加铁件?”
我说:“换木。旧园子不是临时舞台,别拿看不见的地方糊弄。”
他立刻记下。
陈穗坐在石凳上嗑瓜子。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外婆。”
我低头看图。
“她教的。”
顾沉舟来了。
他没有进施工区,只站在警戒线外。
“苏晚,我妈已经接受调查。顾家的赔偿款,今天会到你账户。公开道歉也会重新发。”
陈穗说:“这次要是再写处理失当,我就把顾家门口贴满原文。”
顾沉舟点头。
“会写清楚。”
我没有看他。
“还有林月眠盗画的事。”
“主办方已经撤销她的参展资格。她之前卖出的三幅画,也会公开说明来源争议。”
我说:“不是争议,是盗用。”
顾沉舟停了停。
“我会改。”
蒋负责人在旁边听得直咳。
顾沉舟看向我手里的图纸。
“你外婆当年的老院修复手稿,江老找到了几本。我让人送到民宿。”
我抬头。
“你从哪里找到的?”
“顾家老宅库房。罗叔说,当年你外婆走后,图纸被我妈扣下。有几页被林海拿去用在了林家的酒店。”
蒋负责人的脸立刻变了。
“林家那家南庭酒店?”
顾沉舟说:“对。”
江老正好走来,听见这句,拐杖停在地上。
“南庭酒店去年拿了古院改造奖。”
陈穗骂道:“他们家是祖传偷东西吗?”
我合上图纸。
“去南庭。”
南庭酒店开在老街尽头,院墙青灰,门口挂着林家的牌子。
我们到时,酒店正在接待一场评选复查。
林海被调查后,林家由林月眠的叔叔林启出面撑场。
他看见江老,笑着迎上来。
“江老,今天怎么有空?”
江老说:“来看看偷来的院子。”
林启的笑顿住。
“这话严重了。”
我走到影壁前。
“这道影壁内侧的排水暗槽,是我外婆常用的做法。槽口故意藏在第三块砖后,因为她年轻时修过一座常积水的院子。林家图纸上写的设计人是谁?”
林启看向旁边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翻资料。
“林海。”
陈穗笑了。
“他还会这个?他连水榭柱脚烂了都看不出。”
评选组里一个老太太走出来。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是沈青禾的外孙女?”
我点头。
她转头问林启。
“当年申报资料里,你们说这个院子灵感来自林家祖宅。沈青禾的图纸为什么在这里?”
林启立刻说:“可能是合作参考。”
顾沉舟把几本旧手稿放到桌上。
“这是顾家库房找到的原稿。每一页都有沈师傅的签注,日期早于南庭改造。”
林启脸色难看。
“顾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顾家现在自身难保,还要拖林家下水?”
我说:“不是拖,是你们本来就在水里。”
评选组老太太翻着手稿,翻到一页时,忽然停住。
“这张缺了一角。”
我看向南庭院里的月洞门。
缺角那页画的正是这道门。
我走过去,摸到门内侧一块砖。
“这里应该有沈字暗记。”
林启大步过来。
“别乱碰。”
老太太先一步叫人取灯。
砖缝里,一个很浅的沈字露了出来。
林启的脸彻底白了。
江老看着评选组。
“这奖,该还了。”
南庭酒店被撤奖的消息,比顾家的二次道歉还先传开。
林家连夜发声明,说设计资料来源复杂,正在内部核查。
陈穗念到这里,直接把手机扣下。
“内部核查四个字,翻译过来就是再编一晚上。”
外婆坐在院子里,摸着江老送来的桂花苗。
“南庭那个院子,我以为早没了。”
我问:“您想拿回来吗?”
外婆笑了一下。
“院子拿不回来,名得拿回来。”
江老第二天把外婆接到了行业评审会。
外婆本来不肯去,说自己腿脚不便,不想被人围着看。
陈穗蹲在她面前。
“外婆,您不去,他们就敢说苏晚仗着江家抢功。您去了,谁偷谁的,一眼就明白。”
外婆看向我。
我把她年轻时的工具箱拿出来。
里面有旧卷尺、木铅笔、磨得发亮的小刨刀。
外婆摸着工具箱,终于点头。
评审会那天,林启带着律师来,顾沉舟也来了。
他把顾家库房找到的所有图纸装成册,交给外婆。
“沈师傅,这是您的东西。”
外婆没有接。
“放桌上吧。”
顾沉舟手停了一下,依言放下。
林启开口。
“各位,南庭项目当年确实参考过沈师傅的旧图,但林家支付过费用。沈师傅年纪大,可能记不清。”
外婆坐在轮椅上,抬头看他。
“我记不清人情世故,记得清图。”
林启笑容僵住。
外婆翻开一张图。
“这道月洞门,砖缝留三分,是为了让雨后水汽散。你们南庭后来堵了半分,所以墙根长青苔。”
评审组有人低声让助手记录。
外婆又翻一页。
“这片桂花,原图只种三棵。林海改成七棵,为了开业好看。三年后根系挤在一起,必有两棵枯。”
一个评委说:“南庭去年确实移走过两棵。”
林启额头冒汗。
“这些都是经验,不能证明图纸归属。”
我把工具箱里的小刨刀拿出来。
“外婆每张图背面都会划一道浅痕,用来分辨纸张正反。林家申报的复印件背面没有,但原稿有。”
林启的律师立刻说:“原稿在顾家,来源不明。”
顾沉舟开口。
“来源我证明。顾家非法扣留沈师傅手稿,顾家承担责任。”
会场里不少人看向他。
林启怒道:“顾沉舟,你疯了?你认了,顾家也要赔。”
顾沉舟说:“该赔就赔。”
外婆这才看了他一眼。
林启见势不对,忽然把矛头指向我。
“苏晚,你接江家项目,又替你外婆争名,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和江家串通,想踩着林家上位?”
我还没说话,评审组老太太把一份资料拍在桌上。
“林启,你们南庭申报时,推荐人写的是我。可我从没看过完整原稿。今天我才知道,自己也被林海骗了。”
林启张了张嘴。
老太太看向外婆。
“沈师傅,这个奖,我们会撤回,重新公示。迟到八年,是我们的失职。”
外婆握着小刨刀,手背青筋凸起。
她说:“公示上别写我可怜。写清楚,我的图,是被偷的。”
林家的最后一层体面,被外婆这句话撕开。
林海接受调查,林启忙着撇清,林月眠被主办方追赔,林太太搬出林家,带着小陶一起递交证据。
小陶来民宿找我时,站在门口不敢进。
陈穗抱臂看她。
“又来背锅?”
小陶低着头。
“我来道歉。”
我正在修补陶缸裂口。
“对我,还是对林月眠?”
“对你。以前她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我怕丢工作,怕她扣我工资。可我也知道自己不是无辜。”
陈穗说:“这话还算像人说的。”
小陶从包里拿出一个硬盘。
“这里有林小姐这些年买画稿、改署名的记录。还有她让人去你民宿刷差评的聊天记录。我已经交了一份给警方,这份给你。”
我接过来。
“为什么给我?”
她咬了咬牙。
“她昨晚让我去疗养院找沈奶奶,说老人受刺激容易出事。她还说,只要沈奶奶不能出面,南庭那边还有翻盘机会。”
陈穗脸色一变。
“她还想动外婆?”
小陶急忙说:“我没去。我怕她真的疯了,所以来告诉你。”
我放下陶片。
“她现在在哪?”
“顾家老宅。”
顾家老宅的门半开着。
罗管家已经不在顾家做事,门口换了新保安,不认识我,也不让我进。
顾沉舟从里面走出来。
“苏晚?”
我说:“林月眠在里面?”
他点头。
“她来求我撤掉对她的追责。我没答应。”
陈穗问:“她人呢?”
顾沉舟脸色一变,转身往里走。
祠堂里空无一人,供桌上的香炉被挪开,下面压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想要沈青禾平安,就让苏晚一个人来南庭旧楼。
陈穗骂了一声,立刻拿手机报警。
顾沉舟拿起车钥匙。
“我和你一起去。”
我看着他。
“这次别擅自做决定。”
他点头。
南庭旧楼已经停业,后门堆着拆下来的木料。
林月眠站在二楼露台,手里拿着外婆的旧工具箱。
“苏晚,你还真敢来。”
我站在院中。
“外婆呢?”
她笑。
“我没碰她。我只是让你尝尝,被人拿最在意的东西威胁是什么滋味。”
顾沉舟沉声说:“林月眠,把箱子放下。”
她看见他,脸色扭曲。
“你还是来了。你就这么怕她出事?”
“你已经错得够多。”
“我错?我最大的错,就是当年不该只冒领恩情。我应该让苏晚永远离开海城。”
我拿出手机。
她立刻喊:“别录了。我不怕了。”
我说:“不是录你,是让你听。”
手机里传出林太太的声音。
“月眠,别再错下去。你爸已经把很多事推到你身上,你还要替他毁自己吗?”
林月眠愣住。
林太太继续说:“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你第一次背那几句话,回来哭了一晚,说那个姐姐会不会疼。是我们这些大人把你往错路上推,可后面的路,是你自己走的。”
林月眠抱着工具箱,哭得站不稳。
“妈,我回不去了。”
我说:“把箱子还我,然后去承担。”
她看着我。
“你说得轻松。你什么都有了。江家帮你,顾沉舟后悔,所有人都夸你。那我呢?我从高处摔下来,人人都踩我。”
陈穗站在我旁边。
“你脚下的高处,是别人家的楼梯。塌了怪谁?”
林月眠忽然把工具箱往露台外推。
顾沉舟冲上楼。
我在下面接住箱子,木角砸到手臂,疼得我退了两步。
露台上传来争执声。
林月眠哭喊:“你为什么不能再信我一次?”
顾沉舟说:“因为你用完了。”
警笛声由远而近。
林月眠被带下楼时,头发散乱,嘴里还在说:“苏晚,你赢了。”
我抱着工具箱。
“我不是赢你。我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
林月眠被带走后,顾沉舟站在南庭旧楼门口,迟迟没离开。
“苏晚,你手臂受伤了。”
我看了一眼,只是青了一块。
“不用你管。”
他从车里拿出药箱,又停在半步外。
“我放这里。”
陈穗小声说:“这回倒学会不硬塞了。”
我没有接药箱。
顾沉舟说:“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是来求这个。”
我看着旧楼门口被封的林家牌子。
“那你来求什么?”
“顾家老宅,我想请你外婆做修复顾问。不是合作,是赔偿的一部分。老宅有一间旧书房,当年扣下她图纸的地方,我想改成公开展室,写清楚顾家做过的错。”
陈穗皱眉。
“你们顾家又想拿道歉做体面?”
顾沉舟说:“展室归沈师傅决定。顾家只出钱,不署名。”
我说:“问外婆。”
他点头。
“还有一件事。退婚手续已经走完。声明里会写,我顾沉舟识人不明,伤害苏晚,婚约由苏晚主动解除。”
我说:“别把我写成你的情感经历。”
“我明白。”
系统忽然冒出来:主线挽回目标失败,正在重新评估任务。
我问它:“你还敢评估?”
系统安静两秒。
提示:隐藏通关条件触发,宿主摆脱错误婚约,追回被夺名誉。
我冷笑。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陈穗问:“你笑什么?”
“想起一个不靠谱的东西。”
顾沉舟以为我在说他,脸色更白。
我没有解释。
几天后,顾家的新声明发出。
这一次,没有含糊字眼。
顾家承认当年隐瞒输血真相,扣留沈青禾手稿,逼迫和解,错误发布退婚声明,并向我和外婆公开道歉。林月眠盗用作品、栽赃民宿、抢夺证据的细节,也一并写清。
评论区骂声很重。
陈穗看得痛快。
“他们终于知道被人指着鼻子骂是什么滋味了。”
外婆却没看手机。
她在画新图。
江家旧园子的修复进入关键阶段,她每天坐在廊下,给我挑错。
“这条水沟太直,雨急的时候会冲泥。”
我改。
“桂花别贪多,三棵够了。”
我又改。
蒋负责人看得一愣一愣。
“沈师傅,您这眼力,不出山可惜了。”
外婆说:“我老了。让晚晚来。”
江老笑着问我。
“苏晚,江家后面还有两个旧院子,你接不接?”
我还没说话,系统提示音响起:事业线奖励开启,现金到账。
我低头看手机,账户里多了一笔奖金。
陈穗凑过来,眼睛一亮。
“发财了?”
我说:“算赔偿。”
她立刻拍桌。
“那先把民宿那棵桂花树周围的地砖换了。旧的被林月眠那帮人踩脏,我看着烦。”
外婆笑出声。
“换。换成青石,耐踩。”
门口有人敲门。
罗管家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袋旧资料。
“苏小姐,沈师傅。我来送最后一批图纸,也来辞行。”
我问:“去哪里?”
“回老家。该说的我都说了,该赔的我也会配合。剩下的日子,不想再替谁守门。”
外婆看着他。
“你当年错了。”
罗管家低头。
“我知道。”
“现在说出来,也算还了一点。”
罗管家的眼睛湿了。
他把资料放下,深深鞠了一躬。
江家旧园子开园那天,海城来了很多人。
没有红毯,没有花篮,只有修好的水榭、清理过的暗渠,还有三棵刚种下的桂花。
江老让外婆剪彩。
外婆嫌麻烦。
“我一个坐轮椅的老太太,剪什么彩。”
江老说:“这园子能站住,是你的本事。”
我把剪刀递给外婆。
她看了我一眼,接过去。
剪刀落下时,掌声响起。
评审组老太太走到台前,公开宣读南庭撤奖和沈青禾署名恢复的决定。
“迟来的更正,不抵消伤害。但该是谁的名字,就还给谁。”
外婆坐在台上,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陈穗在台下偷偷擦眼睛,被我看见后立刻瞪我。
“风大。”
我说:“今天没风。”
“你管我。”
人群外,顾沉舟站着。
他没有靠近,只在外婆看过去时,弯腰鞠了一躬。
外婆没有点头,也没有转开脸。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开园结束后,江老带我去看一块新挂的木牌。
上面写着,修复顾问沈青禾,执行设计苏晚。
我摸了摸苏晚两个字。
这个名字第一次不是挂在退婚声明里,不是挂在谣言里,也不是被人拿来当坏女人骂。
它挂在一座真正站稳的园子里。
蒋负责人跑过来。
“苏小姐,顾家老宅那边递了正式申请,问您和沈师傅愿不愿意接。”
外婆看我。
我说:“接,但条件不变。”
陈穗立刻接话。
“顾家出钱,外婆定规矩,苏晚说了算。他们谁敢指手画脚,我就带扫帚去监工。”
外婆笑骂:“你少吓人。”
江老说:“我倒觉得挺好。”
顾家老宅修复开始那天,顾太太已经被带走配合调查,顾家换了新的管理人。
顾沉舟站在祠堂外,把供桌上那份退婚协议取下来,当着我的面撕碎。
纸片落进废纸袋。
他说:“这里以后不再跪人。”
我看着那块冰冷的地砖。
“地砖也换了。”
“好。”
外婆坐在轮椅上,指着梁柱。
“先拆漆,看里面。”
工人一铲下去,漆皮卷起,露出里面发黑的旧木。
顾沉舟看了很久。
“原来烂得这么深。”
我说:“看见了,就别再盖回去。”
他点头。
“不会了。”
我没再说话。
有些人会后悔,有些账会结清,但裂过的东西不会因为金线包住就变回原样。
我懂,外婆也懂。
顾沉舟更该懂。
林月眠的判决下来时,民宿院子里的新桂花开了第一茬。
她因为伪造证据、损毁财物、参与隐瞒旧案,被判赔偿并服刑。林海牵涉更深,林家名下几个项目被彻查。林太太和她离了婚,把一部分赔偿款直接打给外婆。
外婆没收。
她让律师把钱转进一个修复基金,专门帮助被拖欠工钱的老匠人。
陈穗听完直拍大腿。
“这才叫把脏钱洗干净。不是给他们脸,是给别人路。”
小陶后来去了基金做文员。
她第一次来送资料时,还不敢看我。
我把一摞民宿宣传册递给她。
“帮我放到基金办公室。”
她愣住。
“你愿意让我做?”
“做错事要赔,赔完也得活。别再替坏人递刀。”
她用力点头。
顾沉舟把顾家老宅的展室建好了。
展室不大,墙上挂着外婆当年的图纸、医院登记复印件、顾家的道歉书,还有那份被红笔划掉名字的记录。
开馆前,他问我:“这样可以吗?”
我看完,说:“少一件。”
“什么?”
“那张退婚协议。”
他脸色一白。
我说:“不用挂原件,写清楚就行。让后来的人知道,顾家不只欠沈青禾,也欠苏晚。”
他沉默很久。
“好。”
展室开放那天,很多人来看。
有人在留言本上写,原来一句识人不清背后,可以藏这么多恶。
也有人写,幸好她们撑住了。
外婆看见这句,轻轻合上留言本。
“不是幸好,是该撑。”
我问她累不累。
她说:“不累。以前名字被压着,才累。”
民宿重新开业那晚,院子里坐满了客人。
陈穗管账,忙得骂人。
“苏晚,三号房热水好了没?五号桌要桂花酒。还有那个蒋负责人,又问你下个园子什么时候开工。”
我从厨房端出一盘桂花糕。
“让他排队。”
江老坐在廊下,笑着喝茶。
“排队可以,别排太久。我老头子还想多看几座你修的院子。”
外婆说:“催什么。好园子催不出来。”
系统忽然响起:最终任务结算,宿主完成自我线,是否返回现实?
我站在桂花树下,看见陈穗和客人吵价,看见外婆挑剔江老泡茶太浓,看见院墙上的灯把青石照得温暖。
我问系统:“回去后,这里的人会怎样?”
系统说:情节世界稳定运行,苏晚会继续生活。
“那我呢?”
系统安静了很久。
提示音再响起时,不再像从前那样冰冷。
你会记得自己曾经替她活过一段路。她也会记得,有人陪她把名字拿回来。回到现实后,奖励照常结算,所有伤害补偿已发放。
我笑了。
“听起来终于像句人话。”
陈穗从账台后探头。
“苏晚,你站那儿发什么呆?桂花酒快没了。”
外婆敲了敲桌子。
“别催她。晚晚,过来尝一口糕,糖放多了没有。”
我看着她们,忽然觉得系统问错了。
不是我会怎样。
是我终于知道,自己该怎样活。
“我不回。”
系统问:确认放弃返回?
“确认。”
提示:最终选择完成。宿主身份固定,世界线归位。
那一瞬间,耳边那些吵闹的提示声全没了。
陈穗端着空酒壶跑过来。
“你刚才说什么不回?谁要走?”
我接过酒壶。
“没人走。去后厨拿酒。”
她盯着我看了两眼。
“你今天怪怪的。”
外婆说:“她哪天不怪?小时候为了修一只破木箱,饭都不吃。”
我说:“那箱子后来不是修好了?”
外婆笑。
“是,修得比新的还结实。”
院门外有人进来,几个年轻学徒背着工具箱,拘谨地站在桂花树下。
蒋负责人跟在后面,搓着手说:“苏老师,沈师傅,基金那边送来的第一批学徒。都是被欠过工钱的老匠人家孩子,手不算巧,但肯学。”
外婆把茶杯放下。
“肯学就行。先去洗手,看木料。”
一个女孩小声问:“沈师傅,我们真的能学署自己的名字吗?”
外婆看向我。
我把新图纸摊在长桌上。
“能。谁画的,谁修的,谁担责,谁署名。以后在我这里,没有替别人藏起来的名字。”
江老笑着拍桌。
“这规矩好。”
陈穗举着酒壶喊:“那我也署名,我管钱也很累。”
院子里笑声响起来。
夜色落下,桂花香压过了旧木和新漆的味道。
我抬头看见民宿门口换了新牌。
沈青禾旧院修复工坊。
苏晚民宿。
两行字并排挂着,灯一照,干干净净。
从前有人把我的名字写进退婚书,写进骂声里,写进别人的功劳底下。
现在它挂在门口,挂在图纸上,挂在每一座被修好的院子里。
顾沉舟后来又来过几次,每次都站在门外,把资料交给陈穗便走。他没有再说求原谅的话,也没有再提从前。
林月眠在狱中写过一封道歉信,外婆看完,让律师收进案卷。
“知道错就行,别拿来换心安。”
林海和顾太太的判决也下来了。该赔的赔,该还的还,该坐的牢谁也没逃掉。南庭旧楼被收回后,改成了工坊的学徒宿舍。那块林家的牌子,被陈穗拿去垫了鸡笼。
她说:“放别处晦气,垫这里正好。”
外婆骂她胡闹,却没让她拿走。
第二年桂花开时,工坊修好的第一座小院挂牌。
牌上写着沈青禾监修,苏晚主修,后面跟着一串年轻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