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剧痛裹挟着刺骨的寒意钻进骨头缝,林晚猛地睁开眼。
土坯墙泛着浓重的霉味,混着粗粮发涩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墙外还飘着邻居尖刻的议论声:“这顾家大媳妇又撒泼打滚,也不照照镜子,能跟人家苏锦比吗?”
海量记忆瞬间涌入脑海,林晚心脏猛地一沉 —— 她穿书了。
穿进了她刚熬夜看完的一本年代甜文里,成了书中下场最凄惨的恶毒炮灰大嫂。而这本书的女主,正是她的弟妹苏锦:天生锦鲤体质,出门能捡野鸡蛋、排队能赶上最后一份紧俏货,连供销社售货员都跟她投缘,总愿意留份好东西;再加上面容清秀、情商极高,最会体察人心、说话办事周全,全村上下没人不夸她懂事命好,是标准的天选女主。
原主就是因为嫉妒苏锦的好运和好人缘,处处针对使绊子,最后被婆家扫地出门,冻死在寒冬的桥洞下,一双儿女流落街头活活饿死。而苏锦则跟着顾明远一路顺风顺水,最后随军进城,活成了人人羡慕的样子。
而她此刻晕倒在地,正是原主去找苏锦麻烦,反被对方“不小心”推搡撞到头,被人抬回家的时候。
惊魂未定间,掌心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林晚意念一动,眼前竟浮现出一个熟悉的储物空间 —— 是她穿越前囤满物资的应急仓库!粮油米面、药品工具、应急装备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角落还有一个小型安全舱,泛着淡淡的微光。
她下意识试了试,空间只能收纳死物,活人必须她肢体直接接触才能短暂进入安全舱,且无法远程操控。两个孩子还在里屋,单凭意念没法把人收进来。
还没等她细探,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原书女主苏锦端着一碗稀粥走进来,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语气关切:“大嫂,你可算醒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我熬了点粥,你喝点垫垫。”
她说着,眼神却不动声色地瞟向墙角的面缸。
按照以往的情节,林晚听见她的声音就会暴跳如雷,当众撒泼,坐实“善妒恶毒”的名声。
换做原主,早就掀了粥碗破口大骂。可林晚只觉得可笑。
她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没接那碗稀粥,不咸不淡地说:“我没事,你回去吧。以后少来我家。”
苏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里满是错愕。
这还是那个一看见她就炸毛的林晚?
她还想再说两句场面话,林晚已经偏过头闭上眼。
苏锦碰了一鼻子灰,只能端着粥悻悻离开。
听见脚步声彻底远去,林晚才缓缓睁开眼,看向里屋炕上熟睡的一双儿女。
七岁的顾磊皱着小眉头,四岁的顾念缩在哥哥怀里,小脸蜡黄,瘦得一双大眼睛看起来格外突兀。
“这都哪跟哪啊?前世我是个孤儿,从小没感受过家的温暖,长大了一事无成,还遭男友劈腿。好不容易穿越了,却成了个恶人,还得带俩娃?天崩开局啊!”
“妈妈……别不要我们……”女儿紧闭着眼,皱着小眉头,眼泪顺着眼角滴在又油又脏的枕头上。
林晚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下意识用手轻轻抚摸着他们的额头,感觉自己的眼角也湿润了。
“哎!这不是造孽吗?放心吧!既然要当妈,妈就保护好你们!”
第2章
苏锦走后没多久,里屋的两个孩子醒了。
七岁的顾磊牵着四岁的顾念,怯生生地凑到床边。小丫头眼睛肿得像核桃,小手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小声问:“娘,你不生气了吗?你会不会……再把我们推出去?”
看着两个孩子面黄肌瘦、满眼惶恐的模样,林晚心口猛地一揪。
原主之前满心满眼都是跟苏锦较劲,对孩子非打即骂,才让他们怕成这样。
她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意念一动,假装回身,向面盆里一摸,从空间里拿出两个温热的白面馒头,还有一小杯兑了水的葡萄糖:“以前是娘不好,以后娘好好跟你们过日子,再也不发脾气了。来,先吃东西。”
两个孩子看着雪白的馒头,眼睛瞬间亮了,却不敢伸手接,直到林晚把馒头塞进他们手里,才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吃得小心翼翼,像是怕这只是一场梦。
林晚看着心里发酸,一边给孩子倒水,一边快速梳理家里的处境:原主欠着大队二十多个工分,家里余粮见底,婆家还天天过来刮油水,再不想办法,连吃饭都成问题。
她刚盘算完,就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不用想也知道是王桂兰 —— 苏锦嫁过来才半年,就凭着一张巧嘴和时不时的小恩小惠,把王桂兰哄得团团转,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二房,原主就是因为这个,才越发嫉恨苏锦。
院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婆婆王桂兰叉着腰闯进来,直奔墙角的面缸,掀开盖子看见里面空空如也,立刻扯着嗓子骂开了:“好你个丧门星!家里的白面呢?明远媳妇怀着身子正需要补,你赶紧把粮拿出来给苏锦送过去,不然我饶不了你!”
换做以前,原主早就跟她吵翻了天。可林晚只是冷冷看着她:“分家的时候白纸黑字说得清楚,我们这房自己过自己的。苏锦补身子该找她男人,找我做什么?”
“反了你了!”王桂兰脸一沉,伸手就要打。林晚抬手一个格挡,一脚蹬在王桂兰小肚子上,王桂兰“咕噜”一下倒在地上。
林晚庆幸自己练过几年防身术,冷冷地看着地上目瞪口呆的王桂兰:“还想动手?先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
王桂兰眼看动粗不成,当场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哎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儿子走了,媳妇就不认我这个婆婆了!撇下老人不管,天理难容啊!”
她一边哭一边偷瞄院门,就盼着邻居路过听见。她这一哭不要紧,大嗓门把左邻右舍都招引啊来了,大家趴在院门口往里张望。
王桂兰一看来了不少人,表演欲顿时就上来了,扯着嗓子大喊:“这个挨千刀的啊!没良心啊……”
林晚也不跟她吵,转身走到里屋,拿出分家文书和抚恤金收条,走到院门口高声说:“大家都来评评理!分家之后,顾家没给过我们一粒粮。我男人的三百块抚恤金全被他们拿走,说抵二十年养老钱,这才第三年,就上门抢孩子的口粮,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
邻居们面面相觑,听见这话纷纷议论起来。
有人说,这王桂兰确实不够意思,分家都说好了,还来这闹。
也有人说,这林晚天天纠缠人家苏锦,半斤对八两。
王桂兰看着白纸黑字的收条,哭声戛然而止,多少脸上有点挂不住,抓起门边两个快放坏的鸡蛋,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撂下狠话:“你等着!我让明远来收拾你!”
林晚关上门,看着两个紧紧抓着她衣角的孩子,眼神愈发坚定:“老娘,就要活得精彩!”
第3章
王桂兰果然转头就去找了顾明远。
第二天一早,原书男主顾明远就黑着脸找上门,一进门就摆出家主的架子,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责备:“林晚,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娘年纪大了,苏锦身子弱,你就不能懂事点?跟她们置什么气?赶紧去给苏锦道个歉,再把家里存的粮拿一半过去,这事就算了。”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在他心里,林晚永远是那个胡搅蛮缠的恶毒大嫂,苏锦永远是温柔善良的好媳妇儿,错的永远是林晚。
院门口很快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不少人跟着附和。
有人说,她一个大嫂,该让着点弟弟弟媳。
有人说,一个寡妇,还不赶紧找人嫁了,白白拖累两个孩子。
林晚看着眼前这张虚伪的脸,只觉得原主蠢得可怜。
她没有当场吵架撒泼,而是转身拿出一张提前整理好的纸——逐条列清了所有账目。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顾明远,你说我不懂事,那我倒要问问。去年冬天磊磊烧到四十度,我跪在你家门口求借粮,苏锦说家里没有,转头就把粮送回了她娘家,这事有没有?”
“还有!分家的时候说好工分各算各的,你娘上个月偷偷扣了我们二十个工分,转头补给了苏锦,这事有没有?”
“三百块抚恤金你们全拿了,这三年没给孩子花过一分钱,你还好意思跟我要粮食?”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原主记忆里实打实的委屈。
顾明远脸色越来越难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一句话。
苏锦闻讯匆匆赶来,她素来最会顾全大局,本想过来打个圆场、说句软话把事揭过去,红着眼眶小声劝:“明远哥,你别跟大嫂吵,都是我不好,不该让娘过去拿粮的。”
这是她一贯的处事方式,温柔示弱,既给了对方面子,又显得自己懂事委屈,往常百试百灵。
林晚冷笑一声:“扣工分的条子是你亲手接的,粮食也是你让娘家拿的,怎么到现在好像都不是你干的?苏锦,真要算,咱们就把这三年的账全算清楚。”
苏锦愣住了。她没想到林晚会这么不给面子,当众把话说得这么透。往常这种时候,对方撒泼打滚,她柔声劝解,最后大家只会骂林晚不懂事,夸她识大体。可今天,所有套路都失效了。
围观的村民瞬间品出味来了,议论声慢慢变了方向。
有人说,别看这苏锦看着老实,背地里竟也做这种事。
还有人说,没看出来,这林晚还不傻,这次竟然长脑子了。
顾明张了半天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狠狠瞪了苏锦一眼,甩袖子就走了。
林晚带着两个孩子进屋,“哐当”一声关上了房门。
苏锦咬着唇站在原地,恶狠狠地看向关着的房门。
第4章
当晚,两个孩子睡下后,林晚有点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琢磨了半天,觉得还是得彻底安下心来搞钱。
她盘点了空间里的存货:细粮、酱料、干货应有尽有,直接拿出来可不行,太惹眼了,必须换个方式变现。想来想去,吃食生意最稳妥,镇上人流量大,也不容易被怀疑。
她披了衣服悄悄起来,用空间里的面粉、秘制酱料和野菜,做了一批酱菜和枣泥糕。口味照着现代人的喜好调整,咸香适中,甜而不腻,光是闻味道就比这个年代的吃食高出好几个档次。
她还给自己找好了由头——对外就说是娘家传下来的老方子。
第二天一早,林晚把两个孩子交给张婶照料,背着布包,赶在集市最热闹的时候到了镇上。她找了个集市口的角落摆开摊子。
刚开始没人留意,她也不着急,拿出一块枣泥糕轻轻掰开,浓郁的枣香瞬间飘了出去。
很快就有路过的大婶停下脚步:“大妹子,你这糕怎么卖?闻着挺香啊。”
“大婶您先尝,不好吃不要钱。”林晚笑着递过去一小块。
大婶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哎哟,这口感,比供销社的点心好吃一百倍!快给我来两斤!”
有了第一个客人,摊子很快就围满了人。酱菜咸香下饭,配窝头刚刚好;枣泥糕甜而不腻,给孩子当零嘴最合适。加上价格公道,不到一个小时,带来的货品就卖得精光。
林晚数着手里的毛票,心里又踏实又欣喜。
她没急着回家,绕去供销社买了点粗布和盐,又给孩子买了几块水果糖。
往回走的路上,微风恬淡,鸟语花香。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嗯!还是这个年代空气好,都要醉氧了!”
忽然,她觉得身后有人跟着,站定思索了一下,用眼角余光看了看身后,加快了脚步。
快到村口的时候,她闪身在村口大柳树后面,屏气凝神。不一会,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穿着一身藏青底碎花的上衣,分明就是苏锦昨天穿的那件。
林晚躲在树后,心里却有了主意。按照原书的进度,原主卖小吃后就是被苏锦暗中污蔑,百口莫辩,被扣上不干不净的帽子,在村里彻底抬不起头。
她冷冷勾了勾唇角。
想玩阴的?她连整本书的走向都知道,这点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还不够看。
第5章
林晚做生意赚钱的事,在村里慢慢传开了。
过了半个月,闲话就变了味。
有人窃窃私语,说看见林晚大清早往镇上跑,回来的时候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再传两天,就变成了林晚在镇上跟不三不四的男人来往,赚的都是不干净的钱,不然怎么可能突然有钱买布买糖。
谣言越传越难听。源头是顾家堂嫂踩了假货源的坑,亏了钱心里不服气,四处嚼舌根抹黑林晚。苏锦自然也听见了,她本可以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但她没有。
她只是在跟婶子们聊天时,轻描淡写说了句 “大嫂一个人也不容易,咱们也别瞎议论”,看似劝解,实则坐实了 “事出有因” 的猜测。她习惯了顺水推舟,既不脏自己的手,又能挫挫林晚的锐气。
林晚出门挑水的时候,总能感觉到旁人指指点点的目光,连之前关系不错的婶子都刻意绕着她走。
最让她心疼的是孩子。
傍晚顾磊放学回来,衣服袖子扯破了,脸上还有一道抓痕,眼眶通红。顾念攥着哥哥的手,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声问:“娘,他们说你是坏女人……是真的吗?”
林晚蹲下来,轻轻给儿子擦干净脸上的灰,语气坚定:“当然不是。娘是靠自己双手赚钱,不偷不抢,没什么丢人的。别人说什么不重要,我们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她先安抚好孩子,又转身从空间里拿出两个绣着花纹的小荷包,塞进孩子手里:“这是娘给你们的平安符,遇到危险就捏碎里面的石片,它能让你们暂时藏起来不被人发现,娘也能立刻知道你们在哪,很快就赶过来,记住了吗?”
这荷包里的石片是空间边角料打磨成的信物,捏碎后能触发一圈浅淡的空间屏障,既能模糊身形、短暂隐身,又能抵挡一次推搡拉扯,同时会在林晚的空间里弹出精准方位提示,是她能想到的、最适合孩子的防护手段。
两个孩子紧紧攥着荷包,用力点头。
安抚好孩子,林晚坐在油灯下冷静思索。
她不用想也知道,谣言源头是堂嫂,但能传得这么快、这么难听,背后少不了苏锦的默许和推波助澜。对方还是一贯的行事风格,站在道德高地上,脏活全让别人干。
上次碰了钉子,苏锦明着不敢来,就暗地里使阴招,躲在幕后让堂嫂传话,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换做原主,说不定早就冲去苏锦家大吵大闹,反而坐实了“泼妇”的名声。但林晚不会这么蠢。
她清楚,在这个年代,女人的名声最是要命。硬吵没用,得拿实打实的证据,把这盆脏水原封不动地泼回去。
她想起前几天在镇上,看见苏锦偷偷摸摸从供销社后门出来,怀里揣着东西,幸好她当时留了个心眼,把苏锦丢弃的包装纸收进了空间。
林晚心里很快有了主意。
她整理好记账单、集市管理费收据,又整理好供销社包装纸的物证。明天大队正好开全体大会,人多眼杂,刚好是新账旧账一起算的好机会。
窗外夜色渐深,林晚吹灭油灯,躺到了孩子身边,给孩子哼着儿歌,指尖轻轻摩挲着荷包上的针脚,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6章
大队全体大会这天,晒谷场上挤满了人,乌泱泱一片全是脑袋。
队长刚说完秋收的农活安排,后排的二婶就阴阳怪气开了口:“要说咱们队啊,就是有些人不守本分,年纪轻轻赚脏钱,连累全队跟着丢人。”
人群里顿时附和声四起。这些闲话本是顾家堂嫂踩了假货源的坑,亏了钱心里不服,私下跟相好的婶子念叨出来的,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苏锦站在人群前排,听见这话,下意识就站了出来。
她眉眼温柔:“二婶你别说了,大嫂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不容易,许是一时糊涂。等回头我劝劝她,让她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处事习惯。
作为原书里的天选锦鲤女主,她生来就带好运道:出门能捡野鸡蛋,排队能赶上最后一份紧俏货,连供销社的售货员都跟她投缘,总愿意匀她点内部处理的好东西。再加上面容清秀、说话周全,最会体察人心,全村上下没人不夸她懂事命好。
往常遇到这种事,她站出来说句软话,既卖了好人设,又顺势坐实了对方的 “错处”,最后大家只会骂对方不懂事,夸她识大体。百试百灵。
她甚至没觉得这是针对林晚,只当是自己心善,顺便维护一下顾家的体面。
可今天不一样。
林晚抱着胳膊从角落走出来,神色平静,半点没有原主那样暴怒跳脚的样子。她先从布包里拿出一沓单据,一张张摊开给众人看:“大家先别急着定我的罪。这是我收野菜、收粮食的收购字据,做吃食的原材料都是挨家挨户收的,每一笔都有见证人;这是镇上集市交的管理费收据,盖着公社的红章。我起早贪黑做酱菜、蒸枣泥糕,靠双手赚钱,不偷不抢,大家可以随便查。”
单据上字迹清晰,红章醒目,连收购谁家的野菜、多少钱一斤都记得明明白白。围观的人凑上去看了几眼,议论声顿时小了一半,看林晚的眼神也变了。
苏锦心里微微一沉。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林晚。往常这个时候,对方早就撒泼打滚,把场面闹得一团糟,最后落得个蛮横无理的名声。可今天这个人,冷静得可怕。
但她很快稳住神,垂着眼,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大嫂,我也是好心……”
“好心还是顺水推舟?”林晚打断她,话锋一转,声音清亮地传遍了整个晒谷场,“说到运气好,大家都夸苏锦你命好,出门总能捡着红糖、捡着布票,时不时还分给街坊四邻。可我前几天特意算了笔账:供销社每月红糖就那么点配额,凭票供应,你家这个月就领了二两糖票,这大半个月你倒送出去快两斤红糖。多出来的一斤八两,是哪来的?”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村里人早就羡慕她的好运气,可从没往细里算过账。被林晚点破,瞬间都反应过来:再命好,也不能凭空变出糖票啊。
苏锦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的锦鲤体质是真的 —— 总能恰好赶上供销社处理临期紧俏货,总能碰到售货员愿意匀她点内部留货,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依仗,也是原书女主的金手指。她靠着这些小恩小惠笼络人心,立住了善良好运的人设,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天命眷顾。
可这些事经不起细扒。一扒,就成了 “搞特殊、走后门、占公家便宜做人情”。
她强装镇定,声音都轻了几分:“都是供销社的张姐跟我投缘,匀给我的处理品……”
“张姐匀的处理品,没问题。” 林晚拿出那张叠得整齐的红糖包装纸,上面盖着供销社内部留货的私章,“正常售卖的货不会盖这个章,只有内部处理的预留品才会盖。你靠着跟售货员的人情,拿公家的处理品做人情,给自己立锦鲤善人人设。大家感激你,是以为你天生好运、心地善,可实际上,你占的是公家的便利,换的是自己的名声。”
林晚很清楚,原书女主有自己的傲气和本事,不至于靠偷东西发家。她的好运,一半是天生体质,一半是高情商钻营,并非什么不可触碰的神话。
人群里顿时议论纷纷。
受过苏锦小恩小惠的人,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本就羡慕她的人,更是顺势说起了风凉话。
苏锦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当众下不来台。从小到大,她走到哪都被人捧着、夸着,从没失过手,好人设从没崩过。可自从林晚摔了那一跤醒过来,一切都乱了:对方不按常理出牌,说话句句戳在要害上,连她最引以为傲的好人缘、好运道,都好像在慢慢失效。
她嘴唇哆嗦着,一句圆满的辩解话都说不出来。
队长见状,沉脸打了圆场:苏锦利用私人关系拿供销社处理品,不合规矩,口头警告,扣半个月工分;散播谣言的人,各自批评教育。
处罚不算重,可苏锦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去了。
散会的时候,顾明远黑着脸拽着她往家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埋怨:“你也是,好好的非要去搭那话干什么?现在好了,连累我也跟着丢人。”
苏锦垂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委屈、难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
从前林晚在她眼里,不过是个衬托她的恶毒配角,蠢笨又易怒,根本不值得她放在心上。可现在,这个配角跳出了既定的情节,不仅不按套路走,还亲手撕碎了她的光环。
她咬了咬唇,眼底掠过一丝不甘。
林晚牵着两个孩子慢慢往家走,顾磊仰着小脸眼睛发亮:“娘,你真厉害。”
林晚摸着孩子的头,眼睛弯成弯弯的月亮:“娘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
第7章
秋收到了,全队的人都泡在地里,林晚的酱菜生意只能放一放,先干队里的活。晌午歇晌时,大伙都聚在晒谷场边上,就着粗咸菜啃窝头,三三两两拉家常。
苏锦坐在婶子堆里,柔声细语地聊着天,手里还不忘帮旁边的二婶补补丁。她素来会来事,几句话就把大伙哄得舒坦,聊着聊着,就“无意”中叹了口气。
“说起来,大嫂也真是能干,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生意还做得红火,听说每天都能卖不少钱呢。”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嘛,现在大伙都愿意买她的酱菜,实在。”
苏锦垂着眼,指尖捻着针线,语气带着几分体谅:“能干是能干,就是苦了两个孩子。我婆婆这几天也总念叨,说大儿子走得早,大媳妇一个女人家在外抛头露面,她放心不下,想接孩子回老宅照拂,又怕大嫂多心。”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唉,老人家也可怜,手里没个活钱,连个贴补的地方都没有。”
这话听着全是体谅,可落在旁人耳朵里,滋味就变了——这不就是说林晚赚了大钱,不管婆婆死活,连孩子都不让老人看吗?
王桂兰就坐在不远处,本来还在啃窝头,听见这话,心里的火 “腾” 地就窜上来了。
她本来就惦记着林晚手里的活钱,被苏锦这几句话一勾,再也坐不住,“啪” 地把窝头往地上一摔,拍着大腿就嚎开了:“哎哟我的命苦啊!辛辛苦苦拉扯大儿子,没享过一天福,儿子走了,媳妇就不认我这个婆婆了!赚了大钱吃香喝辣,连口热饭都不给我这个老婆子送,天理难容啊!”
她一边嚎一边往林晚那边凑,摆明了要当众道德绑架,逼林晚拿出钱来。
周围的人瞬间都围了过来,眼神各异。这要是换做以前的林晚,早就气得跳脚跟她对骂,反倒落个 “不孝泼辣” 的名声。
可林晚只是慢慢咽下嘴里的窝头,擦了擦嘴,神色平静地站起身。
她没对着围观的乡亲辩解,只看向王桂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当初分家说好了,我男人那三百块抚恤金,您全拿去,按每年十五块算,抵二十年的养老钱。如今才过去三年,剩下的钱够您花到磊磊娶媳妇。真要是手头紧,咱们找大队会计来算清楚,哪笔该给、哪笔不该给,公家说了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苏锦:“这三年您没给过孩子一粒粮、半块布,二房倒是添了两身斜纹布新衣裳、三批紧俏红糖,家里还添了新暖壶、新搪瓷缸。钱从哪来的,您心里比谁都清楚。真要把账摆到台面上,难看的是谁,您自己掂量。”
这话没扯着嗓子喊,却字字砸在点子上。周围婶子们都是过日子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谁家添了东西心里有数,一听就品出味来了——合着是拿大儿子的卖命钱贴补小儿子,还反过来敲诈大房。
王桂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她本来想当众卖惨拿捏林晚,没想到对方不吵不闹,直接把“找会计对账”的话撂在了明面上。
苏锦坐在人群里,脸色也白了几分。
她本想随口引导几句,让王桂兰出头挫挫林晚的锐气,自己躲在后面落个好名声。她算准了王桂兰贪财,一挑就炸,却没算到林晚根本不接“不孝”的话茬,直接拿公家规矩压人,一下就把二房也扯了进来。
周围婶子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刚才还夸她懂事孝顺,现在心里都犯嘀咕:合着婆婆拿大儿子的命钱贴补她,她还在这装好人呢?
“你、你胡说!” 王桂兰急了,嗓门都破了音,“那钱我都花了!吃药穿衣不用钱?”
“都花了也行。” 林晚语气平淡,“下午我就去大队部申请,请会计和队长上门查账。药方、布票、每一笔大钱都对对,真花在您身上,我一分不少补;要是花在二房身上,那就该还给我家孩子——那是我男人拿命换的,该花在他儿女身上。
王桂兰瞬间就怂了。
她心里最清楚,大半抚恤金确实偷偷贴给了二房,真要请会计来算,底就全漏了,到时候不仅钱要吐出来,全家的脸都得丢尽。她张了张嘴,嚎也嚎不下去了,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脸一阵红一阵白。
刚巧队长路过听见,黑着脸丢下一句:“当老人的一碗水端平,别天天撒泼丢全队的人!真觉得养老钱不够,就去大队部走账,别在这闹!
王桂兰抓起地上的窝头,捂着脸灰溜溜地跑了。
歇晌的人群散了,大伙边走边议论,全是说王桂兰糊涂、苏锦不地道的。
林晚收拾好东西,牵着两个孩子往家走。顾磊仰着小脸,小声说:“娘,刚才奶奶好凶。”
“不怕。” 林晚摸了摸孩子的头,“规矩在咱们这边,她闹也没用。”
另一边,回到家的王桂兰,把一肚子邪火全撒在了苏锦身上。
“都是你!说什么林晚赚大钱了,让我当众去要!现在好了!全村人都笑话我偏心!你满意了!” 王桂兰拍着炕沿骂,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顾明远刚从地里回来,听见前因后果,也沉了脸:“我都说了别去闹别去闹,你非不听!现在全村人都戳咱们脊梁骨,你脸上好看了?”
苏锦站在炕沿边,垂着眸,暗暗咬牙。
她本来只是想顺水推舟,给林晚添点堵,却不曾想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王桂兰太蠢,不仅没办成事,反倒把二房也扯了进去,连她的名声都跟着受了连累。
更让她心慌的是,自从林晚变了个人,她的好运就好像真的在一点点消失:供销社的处理品拿不到了,好人设也崩了,现在连婆婆都跟她撒气。
从前她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把所有事都处理得漂漂亮亮,所有人都夸她、捧着她。可现在,处处都不顺。
苏锦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林晚家的方向,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浮上一层冷意。
第8章
王桂兰在晒谷场丢尽脸面后,顾家连着三天都没安生。
老太太天天坐在炕沿骂,一会儿骂林晚目中无人,一会儿骂苏锦出的馊主意没用。顾明远本就憋着火,被念叨得烦不胜烦,索性躲去地里干活,眼不见心不烦。
苏锦却没闲着。
她坐在灯下缝衣裳,指尖捻着针线,脑子里飞快地盘算。旁敲侧击没用,撒泼打滚也没用,林晚油盐不进,光靠王桂兰这种没脑子的,根本讨不到半点好处。想来想去,只有孩子是林晚的死穴。
她放下针线,柔声跟顾明远说:“明远哥,我倒有个主意。大嫂一个女人家,天天在外抛头露面做生意,哪能顾得上两个孩子?磊磊眼看就要上小学了,总跟着她摆摊也不是回事。你是孩子的亲叔叔,接回老宅照拂,名正言顺。一来孩子能安稳读书,二来大嫂也能专心做生意,外人还得夸咱们顾家仁义。”
这话听着全是为了孩子好,实则算盘打得精:只要孩子捏在手里,林晚的生意配方、手里的余钱,还不是任凭他们拿捏?
顾明远起初还犹豫,架不住苏锦三番五次地吹枕边风,越想越觉得有理——他是顾家的男丁,管侄子侄女天经地义,就算闹到队长那,也占着“长辈照拂”的理。
第二天上午,林晚正在院子里教孩子识字。
她偷偷从空间里拿出硬纸板,用炭笔写了简单的生字,一句句教孩子念。顾磊学得认真,顾念也举着小手跟着念,院子里满是孩童清脆的声音。
院门“砰”地被推开,顾明远黑着脸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邻居。他往院子中间一站,摆起叔叔的架子:
“林晚,我跟你商量个事。你天天忙着做生意,顾不上孩子,磊磊正是读书的年纪,耽误不得。我跟苏锦商量了,把两个孩子接回老宅住,我们帮着照拂,你也能安心赚钱。”
这话一出,院门口的邻居顿时议论起来。有人点头说小叔子仁义,也有人觉得不对劲:之前孩子高烧都不肯借粮,现在怎么突然热心起来了?
林晚放下手里的识字卡,慢慢站起身。
她没急着反驳,只是拉过两个孩子,声音平静却有力:“明远,你说要照拂孩子,我先问问你:去年冬天磊磊烧到四十度,我跪在你家门口求借半杯粗粮,是谁把我赶出去的?孩子饿了三天,是谁连一口窝头都不肯给?”
她顿了顿,指着孩子红润的脸蛋、身上干净的衣裳:“这半个月,孩子顿顿能吃上饱饭,有新衣裳穿,能识字读书。你说接回老宅,是能让他们天天吃白面,还是能供他们读书?还是说,接回去跟你们一起啃窝头、受王桂兰的气?”
几句话问得顾明远哑口无言。
村里人都知道顾家二房的日子,也就比普通人家稍好点,哪里能供两个孩子吃白面读书?之前对孩子不管不问,现在突然热心,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你怎么说话呢!”顾明远脸涨得通红,硬着头皮强辩,“我是孩子的亲叔叔,还能害他们不成?你一个寡妇家,名声不好,带着孩子做生意,传出去孩子脸上也无光!”
“名声不好?”林晚冷笑一声,“我靠双手赚钱,光明正大,有什么无光的?倒是你们,放着自己的日子不过,天天盯着我这点小生意、盯着我男人的抚恤金,到底是谁脸上无光?”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直看向顾明远:“别拿孩子当幌子。你想接孩子是假,想抢我的生意配方、吞剩下的抚恤金是真。顾明远,想要钱自己赚,盯着孤儿寡母的家底,算什么本事?”
这话直接戳破了最后的遮羞布。
院门口的邻居瞬间炸了锅,都指着顾明远议论:
“合着是盯上人家的钱了!”
“之前孩子病了都不管,现在想起当叔叔了,脸真大!”
“就是,人家寡妇带俩孩子容易吗,也好意思算计!”
就在这时,苏锦匆匆赶了过来,眼眶红红的,拉住顾明远的胳膊小声劝:“明远哥,你别生气,大嫂也是护孩子心切。咱们也是一片好心,大嫂不愿意就算了,别伤了和气。”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顾明远先服软,想把这事揭过去,免得越闹越难堪。
可林晚没给她这个机会。
“苏锦,就别装了。”林晚语气平淡,“这主意是你出的吧?昨天你还在晒谷场跟二婶念叨,说我顾不上孩子,该让叔叔接回去照拂。今天顾明远就上门了,哪有这么巧的事?你们夫妻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打的什么算盘,真当大家看不出来?”
苏锦脸色一白,刚想辩解,旁边就有婶子点头:“是哦,昨天我也听见苏锦说这话了。”
这下彻底坐实了。
众人看苏锦的眼神更不对了——之前还当她是温柔善良的好人,合着背后全是算计,连孤儿寡母的孩子都拿来当筹码。
顾明远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只觉得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像针扎一样。他本以为自己占着理,能拿捏住林晚,没想到反被扒得裤衩朝天。他狠狠瞪了苏锦一眼,甩袖子就冲出了院子。
苏锦咬着唇,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最后也只能低着头,匆匆跟了出去。
院门口的邻居议论着散了,临走前都夸林晚硬气,骂顾家两口子贪心。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顾磊攥着林晚的衣角,小声说:“娘,我们不跟他们走。”
“嗯,我们不走。”林晚蹲下来抱住孩子,心里却愈发坚定。
顾家已经开始打孩子的主意了,村里这地方,终究是是非多。她必须加快进度,尽快搬去镇上,彻底远离这堆烂人。
当晚哄睡孩子后,她意念沉入空间,翻看着里面的工具和物资,开始规划镇上的店铺布局。她有现代的运营思路,有满仓的储备,只要站稳脚跟,就能给孩子一个安稳的家。
另一边的顾家,早已吵翻了天。
顾明远把一肚子火全撒在了苏锦身上,指着她的鼻子骂:“都是你出的好主意!现在好了,全村人都骂我算计孤儿寡母!我这脸都被你丢尽了!”
苏锦垂着头,听着他的怒骂,没有反抗。
她没想到林晚会这么不给面子,当众把她的心思扒得一干二净。更让她不甘的是,明明她才是应该顺风顺水的人,凭什么现在处处被林晚压一头?
等顾明远骂累了躺下,苏锦坐在黑暗里,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她就不信,凭着她的脑子和手段,还斗不过一个林晚。
第9章
抢孩子的事闹僵后,顾家沉寂了好几天。
顾明远觉得丢了脸面,天天泡在地里躲清闲,回家也没个好脸色。王桂兰更是骂骂咧咧,见谁都撒气。苏锦却反常地安静,既没跟婆婆拌嘴,也没跟丈夫置气,每天安安静静做家务。
她不是认怂了,是在盘算新的法子。
旁敲侧击没用,明抢孩子也没用,林晚软硬不吃,光靠嘴皮子和道德绑架根本行不通。想来想去,最根本的原因,是林晚手里有赚钱的方子。只要拿到了配方和货源,她也能做这个生意,甚至能做得比林晚更好——到时候抢了客源,断了林晚的财路,看她还怎么硬气。
她不屑于小偷小摸,但抢生意、夺路子,她有的是手段。
打定主意后,苏锦特意挑了个林晚在家做酱菜的下午,换上一身素净衣裳,拎着半斤糙糖,主动往林晚家去了。
院门没闩,她轻轻敲了敲,推门进去,脸上带着标志性的微笑:“大嫂,我过来看看你和孩子。前几天明远不懂事,上门闹得难看,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她说着,把糙糖放在炕沿上“你也知道,他就是个直脾气,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心疼孩子,说话没个分寸。你别往心里去。”
苏锦姿态放得极低,话也说得周全,全然一副识大体、顾大局的样子。换做以前的原主,要么当场炸毛,要么就被她这副模样骗过去,放下戒心。
林晚正在搅拌酱菜,抬眼扫了她一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前几天还在背后撺掇着抢孩子,今天就主动上门赔罪,除了套货源、摸配方,不会有别的事。
但她没戳破,只是擦了擦手,语气平淡:“没事,都是为了孩子。”
见她语气松动,苏锦心里一喜,顺势凑到酱菜缸边,看着里面浓稠的酱料,语气带着几分佩服:“大嫂可真能干,就凭这酱菜,就能在镇上打开销路。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也想学着做点小生意补贴家用,可总也做不出你这个味道。不知道大嫂这方子,是从哪学的呀?”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自嘲:“我也是没办法,家里日子紧,娘天天念叨,明远赚工分也不容易。要是能有个赚钱的路子,也不至于天天为钱闹矛盾。”
话说得情真意切,既卖了惨,又顺理成章地问到了方子上,半点不突兀。
林晚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出几分犹豫,迟疑了半晌才开口:“也不是什么稀罕方子,就是普通的酱料,关键是原材料要好。我都是从村东头老李家收的陈玉米面,做出来的吃食筋道。再加上点野蒿子汁提香,味道就比别家的鲜。”
她故意说得有模有样。村东老李确实有玉米面,但都是放了大半年的陈粮,口感发涩;野蒿子汁更是她留了后手的陷阱——少量加能提一丝清味,放多了不仅发苦,还会让人舌尖发麻、肠胃不舒服,且分量差一钱味道就天差地别。
苏锦眼睛亮了。
她就知道,林晚果然有诀窍。什么天生手艺好,根本就是有独家配方和特殊货源!
她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那这野蒿子汁……是鲜榨的还是晒干的?放多少合适?大嫂,我上次也试着加了点野菜,结果那味儿苦得没法吃,是不是比例不对啊?”
她问得格外详细,眼神紧紧盯着林晚,像要捕捉她脸上任何一丝不自然的表情。
林晚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几分费劲回忆的神情,甚至还有些不确定:“这……我也说不太准,都是凭手感抓的。好像是……晒干的更香些?大概……嗯,十斤玉米面里,放一小把?不行,那好像太少了,起码得两把。”
她故意说得前后矛盾,带着“难得糊涂”的迷糊劲儿,仿佛这真是什么凭经验模糊处理的土方子。
苏锦见她这般反应,眼底掠过一丝精光,几乎要确信林晚是在有意回避“关键比例”,心里对那“野蒿子汁”的关键作用就更加笃定了。
“哦,原来是这样,得看手感,难怪我之前总做不好。”苏锦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又试探性地问,“那酱菜里的酱料,是就加了这一样,还是还配了点别的香料?”
“没、没别的了,就这个最关键。”林晚摆摆手,装作有些不耐烦地结束话题,“方子大概就这些,我也记不太清了。你回去自己摸索着试试吧。”
聊了小半个时辰,苏锦觉得套得差不多了,怕待久了引起怀疑,便识趣地起身告辞,临走前还再三道谢:“多谢大嫂不藏私,等我做出来卖了钱,一定好好谢谢你。”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林晚轻轻舒了口气,手心里竟渗出了层薄汗。
太险了。苏锦比她预想的还要精明,若非她临时应变,装作回忆不清,差点就引起对方怀疑。
林晚转身回屋,从空间里拿出新的杂粮粉,开始调试新口味的点心。等苏锦踩坑亏本的时候,她刚好推出新品,正好抢占更多客源。
这就叫降维打击!
苏锦回到家,立刻把自己关在屋里,把套来的方子和货源记在纸上,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生性谨慎,没有立刻囤货,先舀了三斤陈玉米面,按自己估摸的“两把”比例加了野蒿子汁,蒸了一小锅窝头试吃。刚出锅时闻着确实有股清香味,她咬了一小口,舌尖微微发涩,却只当是自己比例没放对、火候没掌握好——毕竟林晚也说了是“凭手感”,哪有一次就成功的土方子。
她又调整了两次分量,要么味道太淡没特色,要么涩味压不住。试到第三次,她觉得味道已经“差不多”了,只是口感稍涩,想必是陈玉米面的缘故,多蒸一会儿就能软和。
在她看来,只要味道有几分相似,再凭着她的人缘和低价,肯定能抢光林晚的生意。
她兴冲冲地去找顾明远:“林晚那方子我套出来了!就陈玉米面加野蒿子汁,玉米面在村东老李家,野蒿子随处可见。咱们把手里的钱都拿出来,多囤点货,多做些窝头酱菜,价钱压她两分,肯定比她卖得还好!到时候把她的客源都抢过来,看她还怎么嚣张!”
顾明远明显有点犹豫:“玉米面暂且不提,蒿子汁加里头,不会中毒吗?”
苏锦一脸笃定,“我都试过三次了,就是口感稍涩,哪能中毒?要是人人都知道的,还叫秘方吗?等卖火了,咱们再慢慢调方子就是。”
顾明远起初还犹豫,架不住苏锦再三保证,再加上前几天憋的火气,一咬牙就同意了。夫妻俩把大部分积蓄都拿了出来,又找堂哥借了点,一口气在老李家囤了两百斤陈玉米面,又割了一大筐野蒿子榨汁。
接下来两天,苏家两口子连工都不出了,天天在家蒸窝头、做酱菜,做着一开市就大卖特卖、把林晚比下去的美梦。
等到赶集这天,顾明远推着小车去了镇上,特意找了个最好的位置,价格还比林晚便宜两分钱。
他本以为凭着低价和“同款味道”,能抢光林晚的生意,没想到开张半个时辰,只卖出去三个窝头。
好不容易有人买了一个,咬了一口就吐了出来:“这什么味儿啊!又涩又苦,舌尖都麻了!你这东西不会有毒吧?”
很快,几个尝过的人都嚷嚷起来,说窝头发涩、酱菜发苦,吃了胃里不舒服。围过来的人一听,瞬间都散了,谁也不肯买。
顾明远脸都绿了,自己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果然又涩又麻,根本咽不下去。家里试做的那点明明只是微涩,怎么大批量做出来差这么多?
他推着小车灰溜溜地回了家,一进门就把剩下的窝头全摔在了地上,对着苏锦大发雷霆:“这就是你说的好方子!两百斤玉米面全砸手里了!钱没赚到,还欠了一屁股债!”
苏锦拿起一块窝头尝了一口,涩得她眉头紧皱,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她被骗了。
什么独家配方,什么诀窍,根本就是林晚故意编出来骗她的!对方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将计就计,在比例上留了陷阱,挖了个坑等着她跳!大批量制作时,分量偏差被放大,味道自然天差地别。
苏锦又气又悔,胸口一阵阵发闷。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从来没被人这么耍过。从前都是她算计别人,别人都被她哄得团团转,可现在,她居然被林晚玩弄于股掌之间。
“林晚……”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念出这个名字,眼底的温柔彻底消失,只剩下浓烈的怨毒。
这一次,她是真的恨上了。
而镇上的林晚,趁着对面出事的空档,推出了刚做好的杂粮小米糕,软糯香甜,老少皆宜。摊子前围满了人,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得精光。
收摊回家的路上,林晚心情平静。
她知道,这一次亏本之后,苏锦大概率会撕下伪装,使出更下作的手段。
林晚摸了摸空间里的应急工具,眼神坚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10章
苏锦栽了有生以来最狠的一个跟头。
两百斤陈玉米面堆在柴房里,没两天就发了霉。借堂哥的那笔钱天天被堵上门催要,王桂兰坐在炕沿哭天抢地,骂她是败家娘们,好好的家底全被她败光了。顾明远也没好脸色,每天收工回来就摔盆砸碗,话里话外全是埋怨。
堂嫂更是直接翻了脸,叉着腰堵在院门口嚷嚷:“当初是你拍胸脯说稳赚不赔,我才肯借钱!现在亏了就想装没事?赶紧把钱还我,不然咱们去大队评理!”
苏锦咬着牙,把自己压箱底的钱全拿出来还了债,才算把人打发走。
关上门的瞬间,她脸上那点隐忍的委屈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怨毒。
她坐在昏暗的油灯下,手里攥着针线,指尖却被针尖刺破,渗出一珠血迹。
她咬了咬唇,不只是不甘,更有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来。
从前,她是天选之人。哪怕不主动争抢,好运也会自动送上门。而林晚,不过是衬托她的恶毒配角,蠢笨、易怒,注定一无所有。
可现在,一切都颠倒了。
林晚不仅没有按情节走向毁灭,反而凭着一股子“不认命”的劲头,做生意、搬家、把孩子养得红润健康,硬生生在她眼前筑起了一座安稳的堡垒。反倒是她,算计一次次落空,名声一点点败坏,连引以为傲的“好人缘”都成了众矢之的。
更让她恐惧的是,她发现那种“天生好运”的感觉正在离她而去。供销社的张姐被通报后对她爱答不理;平日围着她转的婶子们,眼神里多了躲闪和戒备;顾明远虽没明说,可夜里的叹息和沉重的关门声,让她清晰地感知到,曾经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的人,也在松动。
她引以为傲的世界,正在坍塌。
“是林晚……”她盯着窗外那扇紧闭的院门,声音轻得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都是因为她。”
一股扭曲的、不想认输的执念,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如果规则之内的体面赢不了,那她就不玩了。哪怕不择手段,哪怕掀翻桌子,她也要把属于自己的“胜利”夺回来。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只要能让林晚生意做不下去、带着孩子灰溜溜滚回村里,用点非常手段又如何?
她垂下眼眸,看着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红印,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固执。
她托顾家堂哥牵线,联系上了镇上有名的二流子周三。
苏锦仔细嘱咐:给一笔钱,想办法把林晚的摊子搅黄,最好能吓得她不敢再去镇上摆摊,且千万不能留下把柄。
苏锦算得门儿清:事情成了,是周三办事得力;事情败了,全是周三的锅,她一概不知情。
顾明远起初还觉得这事不地道,可架不住苏锦天天吹枕边风,再加上心里憋着一口恶气,到底还是点了头。
与此同时,林晚的生意却越做越稳。
酱菜和点心的口碑已经彻底打了出去,回头客越来越多,光靠她一个人从早忙到晚都顶不住。她琢磨着光靠吃食终究品类单一,想长久做下去,必须拓展日用百货。
她连着跑了两趟山区,凭着实打实的收购量和爽快的结账方式,顺利对接上了三支山区生产队的联合供货。针头线脑、香皂胰子由各队副业组统一生产,干货调料由主产区大队直供,品类齐全,价格比供销社拿货还灵活些。
人手方面,她找了村里的张婶。
张婶手脚麻利、为人实在,之前就常过来搭把手。林晚开的条件很实在:每月固定工钱,外加销量提成,卖得越多拿得越多。
“婶子,你帮我看摊理货,卖出去的都记账,月底按利润给你抽成。干得多拿得多,比死赚工分划算。”
张婶一听眼睛都亮了,当场就应了下来。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听过“提成”这种说法,只觉得林晚办事敞亮、不亏待下人,干起活来格外卖力,比给自己家干活还上心。
有了张婶搭手,林晚终于能腾出手来跑货源、盘账目,生意规模肉眼可见地扩大了。
生意稳了,林晚第一件事就是筹划搬家。
村里是非太多,顾家三天两头找麻烦,孩子上学也不方便。她托县里的供货商帮忙打听,很快就在镇上找到了合适的门面——临街两间铺子,后面带着个小院子,有厨房有卧房,刚好能住下母子三人,前面开店后面住家,一举两得。
她又跑了趟镇上小学,给两个孩子办好了转学手续。顾磊听说能去镇上读书,高兴得连蹦了好几圈;顾念攥着娘给缝的新书包,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村里的老房子她没打算卖,托张婶定期过去照看,堆点杂物、放些不常用的东西,以后回村里办事也有个落脚地。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这天晚上,林晚哄睡孩子后,意念沉入空间清点物资。经过这段时间,空间又解锁了新区域:恒温储物区扩大了一倍,安全舱的续航延长到了四个小时,里面还自动多出了一套应急防护工具。
她心里清楚,情节偏离得越远,她的金手指就越强;而苏锦的女主光环,也正在一点点消散。
而且她也明白,苏锦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对方一向心高气傲,接连碰壁之后,大概率会撕破脸皮,使出更阴损的手段。搬家之前这段时间,反而是最危险的。
她把空间里的辣椒水、预警铜铃都整理出来,又给孩子的荷包里补充了应急物资,反复叮嘱: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捏碎里面的石片,它能帮你们挡一下、藏一会儿,娘立刻就能找到你们,千万别乱跑。
这天晚上,林晚哄睡孩子后,意念沉入空间清点物资。经过这段时间,空间又解锁了新区域:恒温储物区扩大了一倍,信物的感应范围延伸到了五里地,屏障持续时间也延长了近一倍,里面还自动多出了一套应急防护工具。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
山雨欲来。
第11章
搬家定在逢集后的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雇来的牛车就停在了院门口。张婶帮忙捆扎货品,顾磊和顾念背着新书包,扒着牛车栏杆东瞅西看,小脸上满是兴奋。林晚最后清点了一遍箱笼,把重要的单据和钱票贴身收好,心里松了口气——只要踏出这个村子,就能暂时甩开顾家这堆烂事。
可牛车刚要动,院门就被人狠狠撞开了。
顾家堂哥堂嫂带着两个远房亲戚堵在门口,堂嫂叉着腰尖声喊:“不许走!这生意是顾家的家底,你一个外姓寡妇,凭什么说搬就搬?今天不把配方和钱留下,你别想出这个门!”
她说着就往牛车前面一挡,两个亲戚也跟着上前,伸手就要去扯车上的货箱。
林晚眉头一皱。
她本以为苏锦会憋着坏等她到镇上再动手,没想到对方选在搬家这天发难。但她很快就察觉不对:堂哥堂嫂嘴上喊得凶,却只堵在门口拉扯扯皮,迟迟不真的上手抢货,更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她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往人群外扫了一眼——巷口站着两个生面孔,叼着烟东张西望,眼神总往货品堆上瞟,绝不是村里来看热闹的乡亲。
“张婶,看好孩子。”
林晚低声叮嘱一句,刚要往前走,就听见“哗啦”一声脆响。
两个生面孔趁乱挤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掀翻了墙边的两缸酱菜,又抬脚踹翻了点心箱子,瓷罐碎了一地,酱料和点心混着泥土撒得到处都是。动作又快又狠,摆明了是专门来毁货的。
“你们干什么!”张婶惊呼一声,赶紧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顾念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攥着哥哥的手。顾磊咬着牙,把妹妹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
林晚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快步上前,在领头那人翻出院墙的瞬间,一把扯下了他外套上的半块粗布,又弯腰捡起了他慌乱中掉落的半盒制式卷烟。
烟盒上印着县机械厂的标记,不是村里普通人能拿到的东西。
两个混混得手后立刻窜进巷子里没了影,只留下满地狼藉。
堂哥堂嫂还在演,拍着大腿喊:“哎呀!这哪来的人啊!怎么还砸东西呢!”
林晚捏着手里的布片和烟盒,冷笑一声:“演得挺像。你们故意堵在门口拖延时间,给这些人下手的机会,明着帮顾家抢生意,暗着伙同人毁我的货,真当没人看得出来?”
“你胡说!我们根本不认识他们!”堂嫂立刻炸了毛,眼神却忍不住闪躲。
这时,接到消息的大队书记匆匆赶了过来。看见满地碎罐和撒了一地的货品,书记的脸瞬间沉了:“到底怎么回事?”
堂嫂立刻哭嚎起来,倒打一耙:“书记!是她自己得罪了人!我们好心过来劝架,反倒被她冤枉!我们就是来问问生意的事,哪知道会有人来砸东西啊!”
林晚没跟她扯皮,直接把布片和烟盒递了过去:“书记,这是刚才动手的人落下的。这烟是县机械厂的福利烟,村里没人有这个路子。他们俩堵在门口足足拖了一刻钟,刚好给人留足了下手的时间,世上没这么巧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清亮:“再说了,分家文书白纸黑字,我的生意跟顾家半点关系都没有。他们今天无缘无故堵门拦路,不是敲诈是什么?真要查,顺着这烟盒查到县里,总能揪出背后的人。”
堂哥堂嫂瞬间慌了。
他们只知道苏锦说“会有人帮忙搭手”,让他们只管堵门拖住人,事成了给他们分好处,根本不知道还有打砸这一出,更不知道对方还落下了物证。真要是查到县里,把二房供出来,他们也讨不到好。
堂嫂嘴硬了两句,见书记真要往公社报,顿时怂了,支支吾吾不敢再喊冤。
书记心里门儿清——这事明摆着是有人背后指使,堂哥堂嫂就是顶在前头的枪。只是没抓到动手的人,也没证据直接指向二房,只能先处理眼前的人。
最终当场定了性:顾家堂哥堂嫂寻衅滋事、拦路敲诈,扣半个月工分,全额赔偿被打翻的酱菜和点心钱;再敢闹事,直接送公社治安队处理。
堂哥堂嫂偷鸡不成蚀把米,好处没捞着,反倒赔了钱,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很快收拾干净,牛车重新套好。
张婶心有余悸:“这也太险了,幸亏你反应快,还拿到了证据。我看这事啊,背后肯定有苏锦的影子,不然堂哥堂嫂哪有这个胆子。”
林晚点点头,把那半块布和烟盒仔细收进了布包,意念一动,保存进了恒温空间。
她当然知道是苏锦的手笔。对方选在搬家这天动手,就是算准了她人手少、东西多,混乱中好下手;既能毁掉一批货品给她个教训,又能把锅全推给不知名的地痞,自己躲在后面撇得干干净净。
只可惜,对方还是漏了物证。
“走吧,去镇上。”林晚扶着孩子坐上牛车,语气平静,“躲是躲不掉的,但去了镇上,她再想玩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就没这么容易了。”
牛车缓缓驶出顾家屯,扬起一阵尘土。
林晚回头看了一眼渐渐模糊的村子,没有半分留恋。
另一边的顾家,堂嫂哭丧着脸回来报信,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末了还抱怨:“你看这事闹的,钱没捞着,还赔了工分又赔钱!早知道我就不去了!”
苏锦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针线。
她垂着眼,脸上没什么怒色,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柔和:“大嫂辛苦了,是我没料到她这么机警。赔的钱我回头让明远给你送去,你先回去歇着吧,别往外多说就是了。”
话里全是体谅,半句重话都没有。
堂嫂本来一肚子火,被她温温柔柔几句话安抚下来,反倒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嘟囔了两句就走了。
等人都走了,屋里只剩下她和顾明远。
顾明远有点慌,搓着手来回走:“你说这事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那烟盒……要是真顺着查到周三那,可怎么办?”
苏锦放下针线,慢慢抬起头。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戾气,也没有慌乱,只是眼神比往常冷了许多。
“慌什么。”她声音很轻,“周三是堂哥牵的线,跟我们没半点往来,没人能证明是我们找的人。堂嫂那边拿了钱,也不敢乱咬。就算真查到周三,他一个混子,还能把我们供出来不成?”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针尾:“就是可惜了,只砸了两缸酱菜,没伤着根本。她还是顺顺利利搬去镇上了。”
顾明远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莫名有点发怵。
从前的苏锦,总是温柔小意的,连大声说话都少有。可这段时间接连碰壁,她身上那点软和劲儿越来越淡,反倒生出点让人心里发毛的冷静来。
“那……接下来怎么办?”顾明远下意识问。
苏锦转头看向窗外镇子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狠意。
“急什么。”她轻轻笑了一下,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村里地方小,施展不开。到了镇上才好。她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人生地不熟的,有的是机会。”
第12章
牛车晃晃悠悠走了小半天,终于进了镇子。
林晚租的铺面在正街中段,前后两进:前面两间打通了当铺面,后面带个小院子,东西两间卧房,灶台水井都齐全,关起门来就是安稳的小日子。
搬进来头两天,母子三人忙着收拾屋子。林晚把里间收拾得干净亮堂,给两个孩子铺了新褥子,炕头摆上从空间拿出来的识字绘本。顾磊和顾念像两只出笼的小鸟,院里院外跑个不停,趴在临街的窗台上看街上的行人,眼睛里全是新鲜劲儿。
张婶也跟着过来帮了两天忙,看着收拾妥当的铺子,忍不住感慨:“还是镇上敞亮,离村里那些糟心人远远的,往后日子肯定越来越红火。”
林晚笑着点头,手里没闲着。她用木板钉了整齐的货架,吃食和日用百货分门别类摆好,每样货品前都用炭笔写了小木牌,标清楚价钱——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开业这天没放鞭炮,也没大肆张扬,只在门口摆了个小竹篮,装着切好的枣泥糕供路过的人免费尝。
镇上的人新鲜,都凑过来看。一尝味道好,价钱也公道,再看老板娘干净利落,说话敞亮,不少人当场就掏了钱。酱菜配窝头是家家户户的刚需,点心哄孩子也合适,一上午功夫,吃食类就卖空了小半。
隔壁裁缝铺的李姐也过来串门,性子爽利,几句话就跟林晚聊熟了:“妹子你放心,咱们这条街的街坊都实在,你东西好,不愁没生意。以后你进货去,我帮你照看着孩子,都是街坊邻里的,客气什么。”
林晚心里一暖,道了谢。有个相熟的邻居照应,她心里也踏实不少。
短短三天,杂货铺的生意就稳了下来。附近的住户都愿意绕两步过来买,一来二去都成了熟客。孩子也顺利入了镇上的小学,每天背着书包手牵手去上学,放学就回店里写作业,日子过得安稳又规律。
可这份安稳没持续几天,林晚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接连两天,都有个穿蓝布衫、裹着头巾的女人在街对面徘徊,不进店,也不往别处去,只远远地往铺子里瞟,身形看着有几分眼熟。
这天傍晚打烊,林晚锁上店门,假装往巷口去倒污水,绕到了街对面。余光扫过那女人的侧脸,心里顿时了然——是苏锦。
对方裹得严实,以为没人认得出,正踮着脚往铺子里看,眉头皱着,脸色不大好看。
林晚没上前戳破,转身回了院子。
她一点都不意外。苏锦心高气傲,接连吃了好几次亏,怎么可能甘心缩在村里?对方既然找过来了,就说明新一轮的较量要开始了。
当晚,林晚给院门和铺面后门都加装了预警铜铃,又把空间里的应急手电、辣椒水都放在了顺手的地方。孩子的荷包她也重新检查了一遍,再三叮嘱:放学按时回来,遇到陌生人搭话别理,往人多的地方跑。
另一边,苏锦趁着天黑回了村。
一进门,王桂兰就摔摔打打的:“还知道回来?天天往镇上跑,家里的活都扔给我,你是想累死我啊!”
苏锦没接话,摘下头巾放在炕沿上,脸色淡淡的。
今天在镇上亲眼看见林晚的铺子生意红火,她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从前在村里,她才是人人羡慕的那个,日子过得比谁都体面。可现在,林晚住着带铺面的房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孩子也上了镇上的小学,反倒她自己,天天守着土坯房,受婆婆的气,还欠着外债。
巨大的落差像针一样扎着她的心。
顾明远收工回来,见她坐着发呆,问了句怎么了。
苏锦抬起头,脸上没什么委屈,反倒很平静:“明远哥,我想好了,咱们也在镇上开个杂货铺。”
顾明远一愣:“开店?咱们哪来的本钱?再说了,咱们也没货源啊。”
“本钱我还有点体己,再借点,凑凑就够了。”苏锦语气笃定,“货源你不用担心,供销社的张姐跟我关系好,我能拿到内部处理的紧俏货,价钱比正常进货低不少。咱们开在她对面,价钱比她便宜两分,再凭着我的人脉,肯定能把客人都抢过来。”
她顿了顿,声音软了几分:“总不能一直让林晚压在咱们头上。她一个寡妇都能把生意做起来,咱们凭什么不行?等店开起来,赚了钱,债也能还上,娘也不会天天念叨了。”
顾明远本来还犹豫,可被她说得动了心。
这段时间家里鸡飞狗跳,他也憋了一口恶气。要是真能把店开起来,赚了钱,不仅能翻身,还能把丢的脸面挣回来。
“行,那就干!”顾明远咬咬牙,“明天我就去跟堂哥借钱,你再去跟供销社张姐搭话。咱们尽快盘店面,争取早点开起来。”
苏锦点点头,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第13章
半个月后,林晚铺子正对面的空门面挂起了木牌——惠民杂货铺。
老板名义上是顾明远,实际里里外外全是苏锦在打理。货架是照着林晚家的样式打的,货品摆放分毫不差,酱菜、点心、针头线脑摆得满满当当,每样商品的价签都特意比林晚家低两分钱。开业当天还备了小半筐水果糖,进门消费就送一块,着实吸引了不少图便宜的街坊。
头三天,对面的生意格外红火。
镇上人过日子精细,同样的东西便宜两分钱,自然愿意多走几步路。林晚家的客流一下子少了近三成,张婶站在柜台里直叹气:“这摆明了是冲着咱们来的,照着葫芦画瓢就算了,还故意压价,这不是诚心挤兑人吗?”
林晚正低头盘点新到的干货,闻言头都没抬:“正常。她有人脉能拿到供销社的处理货,成本比咱们低,走低价路线是意料之中的事。”
对面的苏锦,这几天确实心情舒展了不少。
她站在柜台后,柔声细语地招呼客人,手脚麻利地称重算账,从前八面玲珑的劲儿又回来了。看着店里进进出出的人流,她心里那点憋了许久的郁气散了大半。
果然,只要她认真做,就没有做不成的事。之前几次吃亏,不过是她大意了,没把林晚放在眼里。如今正经摆开架势做生意,林晚那点本事根本不够看。
顾明远晚上盘完账,笑得合不拢嘴:“照这么下去,用不了俩月就能回本。等赚了钱,咱们也把后院翻修一下,不比她那铺子差。”
苏锦笑着点头,指尖拨弄着算盘珠子,眼底带着几分志在必得。
她倒要看看,没了价格优势,林晚还能撑多久。
可她没高兴几天,形势就悄悄变了。
先是有老客逛着逛着又绕回了林晚的铺子,接着回头客越来越少,对面反倒每天都有熟客扎堆。苏锦心里纳闷,特意打发顾明远去打听,才知道林晚家新上了不少独一份的东西。
她没跟风降价打价格战。之前跑县里对接货源时,她特意绕路去了趟山区生产队,凭着空间里的样品和改良法子,跟队里谈下了独家收购:品相上乘的野生干木耳、黄花菜,还有按她给的方子熬制的皂角膏,统统一级品优先供她,大队给出具正规产地证明。
这些东西都是供销社没有的品类,苏锦就算有人脉,也拿不到这么齐整、品质这么好的山货。
除此之外,她还搞了两个新鲜规矩:
一是累计消费,每买一次东西就给小木牌盖个章,攒够十个章,免费换一包酱菜或者两块枣泥糕;
二是街坊联惠,和隔壁裁缝铺、巷口包子铺约好,在她店里买满五毛钱,送裁缝铺的两文针线券,或是包子铺的半个窝头券,两边互相引流。
都是不起眼的小手段,却精准戳中了镇上人的心思。独一份的干货稀罕,累计消费能占便宜,联惠券还能省日常开支,算下来反而比便宜两分钱更划算。
没出十天,客流就全回来了。
老客们照旧往林晚店里钻,嘴里念叨着“还是她家东西全,用着顺手”;就算偶尔去对面买个便宜针头线脑,正经买吃食、买干货,还是认准林晚家。
苏锦站在自家空荡荡的柜台后,看着对面络绎不绝的客人,脸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不甘心。
她特意跑了趟供销社,找张姐问能不能进同款木耳和皂角膏。张姐直摇头:“哪有这货啊,供销社从来没进过这么齐整的山珍,那皂角膏更是听都没听过。谁知道她从哪捣鼓来的歪门邪道的东西。”
歪门邪道?
苏锦心里一动。
是啊,正经渠道根本拿不到这些货,林晚一个寡妇,无亲无故的,怎么会有这么多稀罕货源?指不定是从黑市倒腾来的,或是来路不正。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死死盯着对面的店铺,指尖慢慢攥紧。
本来她想光明正大赢,可林晚偏不按规矩来,搞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抢生意。既然对方不守规矩,那就别怪她也不讲情面。
“明远哥,”她转头看向正在整理货架的丈夫,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去跟工商所的熟人打听打听,无照经营、倒腾黑市货,该怎么处置。”
顾明远一愣:“你是说……举报她?”
“我什么都没说。”苏锦垂着眼,整理着柜台上的布匹,“就是问问规矩罢了。咱们正经做生意,总不能让来路不正的东西坏了镇上的风气。”
她倒要看看,林晚这些见不得光的货源,经不经得起查。只要工商所上门一查,别说生意做不下去,说不定还要扣人罚款。到时候,她不用费吹灰之力,就能把这个眼中钉拔了。
夕阳斜照进来,落在苏锦温柔的侧脸上,却在墙上映出一道狭长冰冷的影子。
她曾经最不屑于用这种阴私手段,觉得掉价、不体面。可一次次的失利,一点点磨掉了她的耐心和骄傲。
既然体面赢不了,那就换个体面的法子,让对方输得干干净净。
街对面的林晚,恰好抬眼瞥见了对面窗前一闪而过的身影。
她收回目光,继续盘点着货品,心里没有半分慌乱。
第14章
举报信递上去的第三天,镇工商所的两个干事就上门了。
两人穿着藏蓝制服,手里攥着登记本,径直走进了便民杂货铺。街上的街坊见状都凑了过来,围在门口指指点点,没人知道出了什么事。张婶正擦着货架,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抹布都攥紧了。林晚却很镇定,放下账本迎上去,客客气气道:“同志,请问有什么事?”
“有人匿名举报,说你这里无照经营,还倒卖黑市来路不明的货品。”为首的干事板着脸,“我们例行检查,把经营手续、所有进货单据都拿出来吧。”
话音刚落,门口的议论声就大了起来。街对面的惠民杂货铺里,苏锦站在货架后,隔着玻璃窗往这边看,指尖轻轻摩挲着柜台边缘,嘴角压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算准了。这年头个体做生意,哪有什么齐全的手续?山珍干货这种紧俏货,更不可能有正规来路。只要工商所一查,轻则扣货罚款,重则封店走人,林晚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她没亲自出面,只托了个远房亲戚递的举报信,半点脏水都沾不到自己身上,体面又稳妥。
可店里的情形,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林晚转身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沓整整齐齐的单据,平摊在柜台上:“两位同志请看,这是镇上集市发的长期经营登记条,盖着公社的章;这是各生产队的联合供货协议和收购明细,每一批货都有大队的公章和经手人签字;干货是山区主产大队的独家产地证明,全都是正规渠道。”
她逐条指给干事看,字迹清晰,红章醒目,从吃食到百货,从山货到手工品,每一样货品都能对应上来源,连进货时间、数量、价钱都记得明明白白,半点疏漏都没有。
两个干事核对了好半天,眉头渐渐舒展。为首的干事合上登记本,语气缓和了不少:“手续都齐全,货品来源也合规,举报不实。以后好好经营,遵守规定就行。”
张婶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门口的街坊也纷纷点头,都说老板娘做事敞亮,难怪生意好。
林晚笑着送两人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提了一句:“辛苦两位同志跑一趟。说起来,街对面也新开了家杂货铺,好多供销社的内部处理货,价钱比市价低不少,街坊们都觉得稀罕。你们既然来了,不如也顺便看看?大家都是做生意的,规矩统一了,也省得总有人猜来猜去,说谁的货来路不正。”
话说得轻描淡写,既像随口一提,又句句在理。干事本来就觉得匿名举报的事蹊跷,闻言点点头:“行,顺便过去看看。”
苏锦在对面看得清清楚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林晚的手续居然这么齐全,更没想到对方会反手把火引到自己店里来。眼看着两个干事往这边走,她心里一阵发慌,强撑着挤出笑脸迎上去:“同志,要点什么?”
“例行检查。”干事面无表情,“把你家的进货手续、经营登记都拿出来吧。”
苏锦的脸一点点白了。
她的货大多是供销社张姐私下匀的内部处理品,只有张姐手写的一张白条,既没有供销社的公章,也没有正规出货单,严格说起来,就是利用人情拿公家的货私下牟利,根本经不起查。
她强作镇定,翻出那张皱巴巴的白条递过去,声音发紧:“都是供销社熟人匀的处理品,我、我也不知道还要什么手续……”
干事扫了一眼白条,脸色立刻沉了:“没有正规出货单,没有公章,这就是违规货品。公家的处理品本该统一登记折价售卖,你们私下倒手牟利,违反了供销社的管理规定。”
几句话定了性。
当场清点下来,店里近一半的紧俏货都没有合规手续,全部暂扣;店铺经营登记不全,限期三日内补办,还要缴纳罚款。更严重的是,干事说会把情况通报给供销社,核查内部人员违规出货的事。
顾明远刚好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听见罚款扣货,脸都白了,搓着手一个劲地求情。苏锦站在一旁,垂着头一言不发。
工商所的人走后,街上的议论声彻底炸开了。
“合着是她自己货不干净,反倒举报别人?”
“我说怎么天天有红糖紧俏布,原来是走后门拿的公家货啊。”
“看着人模狗样的,心眼子怎么这么坏!”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苏锦站在货架前,只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烫得厉害。她苦心维持的体面和清白,在这一天又碎了一层。
晚上关了店,顾家两口子爆发了成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你说你出的好主意!现在货被扣了,还罚了款!连张姐都要受连累,以后咱们还怎么从供销社拿货?”顾明远气得摔了搪瓷缸,声音都在抖,“钱没赚到,反倒欠了一屁股债,这日子没法过了!”
苏锦坐在炕沿,脸色惨白,半天没说话。
她不是不慌,是慌到了极致,反而冷静了下来。张姐那边她会去安抚,罚款也能凑出来,可这口气她咽不下。林晚明明就是故意的,明明就是早就挖好了坑等着她跳。
从前她算计别人,从来都是百发百中,没人能逃得过。可自从遇上林晚,她就次次碰壁,回回吃亏,体面、名声、钱财,一样样都在丢。
“吵够了吗?”苏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钱亏了可以再赚,货没了可以再找。这口气,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抬起头,眼底再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
林晚不让她好过,那大家就都别好过。
既然正经生意赢不了,规矩也困不住对方,那就别怪她用点上不了台面的法子。
她倒要看看,林晚的命,有没有她的生意那么硬。
夜色渐深,街上静悄悄的。
第15章
工商所检查过后,惠民杂货铺彻底蔫了。
被扣走的紧俏货没拿回来,罚款交了不少,连供销社张姐都受了牵连,被通报批评,再也不敢私下匀货。苏锦跑了三趟供销社,都吃了闭门羹,从前八面玲珑的人脉,一夜之间就断了大半。
家里更是鸡飞狗跳。王桂兰天天坐在炕沿哭天抢地,骂苏锦是败家精,好好的家底全被她败光了;顾明远也没了往日的耐心,收工回来就摔盆砸碗,话里话外全是埋怨,说当初就不该听她的开什么店,现在钱没赚到,反倒欠了一屁股债。
苏锦坐在油灯下,指尖捻着针。
她没还嘴,也没哭。
从前受了委屈,她只要垂垂眼、说句软话,自有丈夫婆婆心疼,全村人都替她抱不平。可现在,所有的体面和偏爱都没了,人人都觉得是她的错。
所有的一切,都是从林晚出现开始的。
针扎进了指腹,渗出血珠。苏锦浑然不觉,盯着跳动的灯焰,眼底的最后一点温软彻底熄灭了。
既然规矩之内赢不了,那就不用再讲规矩了。
她选了更阴私、也更伤人的法子:毁口碑、断货源、拖垮生意。
第二天,她托堂哥打听清楚了林晚的山货来路 —— 是从西边山区的几支生产队收的。她立刻让堂哥跑了一趟山里,开出比林晚高三成的收购价,跟队里的管事说以后所有特级木耳、黄花菜全收给她,价钱好商量,还当场塞了一笔定金。
在苏锦看来,这才算掐住了林晚的命门。杂货铺里最赚钱、最独一份的就是这些山货,没了源头,货架上空一块,客人自然就不来了。至于普通的针头线脑,赚不了几个钱,断不断都无所谓。
紧接着,她又找了几个镇上的闲汉,给了点小钱,让他们天天去林晚的铺子门口转悠,逢人就说林家的酱菜掺了粗糠、点心放了糖精,吃了闹肚子。闲汉们拿了钱,天天蹲在街对面嚼舌根,有路过想买的都被他们说得犯嘀咕,转身就走。
除此之外,她还撺掇着几个相熟的街坊去林晚店里恶意赊账,拿了货就说 “先记着,月底一起结”,转头就赖账不还。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街坊,林晚总不能为了几毛钱当众撕破脸。
三管齐下,苏锦算得清清楚楚:独家货源断了撑不起特色,口碑坏了留不住散客,账款收不回周转就会出问题。不用打不用砸,不出半个月,林晚的铺子就得自己关门。
顾明远起初还觉得这事不地道,可架不住苏锦天天吹枕边风,再加上心里憋着一口恶气,到底还是点了头,只说别闹出人命。
与此同时,林晚的铺子确实遇上了小麻烦。
先是生产队那边捎信过来,说有人出高价收山货,管事的有点动摇,问她能不能也涨点收购价;接着门口总有人窃窃私语,回头客少了近两成;还有几个熟客赊账之后迟迟不还,张婶去要反倒被倒打一耙,说店家小气,几毛钱还追着要。
张婶气得直拍柜台:“这摆明了是有人背后使坏!我看就是对面那两口子干的!除了他们,谁会这么阴损!”
林晚正低头核对账本,闻言头都没抬:“是她。除了苏锦,没人会玩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手段。”
“那怎么办?山货要是供不上,咱们这特色就没了!” 张婶急得团团转。
“货源不用愁。” 林晚合上账本,语气很稳,“我当初跟队里签了三年独家收购协议,还教了他们改良手艺,违约金定得不低,队里不会为了一点涨价就违约。她加价抢货,反倒帮咱们抬了收购价的行情,队里只会更感激咱们给的稳定渠道。至于口碑和赊账…… 她会找人传闲话,我们就不会自证清白?”
当天下午,铺子门口就支起了小煤炉,架着铁锅当场蒸枣泥糕。热腾腾的香气飘满半条街,林晚笑着招呼路过的人免费尝:“大家放心尝,当面做的,真材实料,有没有糖精、掺没掺东西,一吃就知道。”
现做现卖,香气实打实,闲汉们的谣言不攻自破。不少人尝了之后当场就买,门口的客流反倒比之前还多。
针对赊账赖账的,林晚也没客气。她把所有赊账的人名和金额写在小木牌上,往门口一挂,只写 “欠账明细,月底清账”,半句难听话都没说。可镇上地方小,抬头不见低头见,谁愿意天天被人指着名字说欠账不还?没过两天,赊账的人都悄悄把钱送了过来,还陪着笑脸说忘了。
最关键的货源问题,林晚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趟山区生产队,拿着协议跟管事的把话说透:长期稳定收购、保底价包销、改良技术持续输出,比起外人临时加价要靠谱得多。管事的本来就犹豫,见她态度诚恳,又有协议压着,当场就回绝了苏锦那边的加价,还承诺以后优先供她的货,品级也往最好的挑。
短短三天,苏锦布下的三个圈套,全被林晚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不仅没伤到林晚半分,反倒因为门口现做点心,铺子的生意更红火了;赊账的人还清了钱,还反倒欠了林晚人情;最关键的是,苏锦加价抢货没成,反倒白白扔了一笔定金,连半筐木耳都没拿到。苏锦站在自家空荡荡的柜台后,看着对面络绎不绝的客人,脸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不甘心。
她自认算无遗策,三步棋步步都踩在要害上,怎么就全被对方化解了?
她死死盯着对面的店铺,指尖慢慢攥紧。
软刀子没用,阴私手段也没用,林晚就像个铜墙铁壁,处处都有后手。
苏锦攥紧了指尖。她本不愿再沾周三那种地痞流氓 —— 上次搬家时的打砸已经落下了烟盒话柄,再沾手容易引火烧身。可铺子眼看着就要撑不下去,欠的债、丢的脸、憋的气像石头一样压在心头,她被逼到了绝路,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明远哥,”她转头看向正在整理货架的丈夫,语气平静,“你去跟周三带个话,价钱翻倍,我要她的铺子开不下去。”
顾明远一愣:“还找混混?上次不是……”
“上次是上次。”苏锦垂着眼,整理着柜台上的布匹,“这次不砸货,只吓人。找个晚上往她院子里扔点东西,再放几句狠话。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吓几次,自己就滚了。”
她曾经最不屑于用这种粗鄙手段,觉得掉价、不体面。可一次次的失利,一点点磨掉了她的耐心和骄傲。
既然体面赢不了,那就让对方没法体面。
第16章
第二天一早,顾明远就借着赶集的由头,偷偷摸到了巷口酒馆的后院。周三正跷着二郎腿抽烟,听顾明远说完来意,指尖夹着烟卷嗤笑一声:“只吓人不砸货?那效果可差远了。寡妇家家的,不砸点东西长长记性,哪能轻易滚蛋?”
“就按我说的办。”顾明远硬着头皮传话,“钱一分不少你的,完事赶紧走,别留下把柄。真闹大了,大家都不好看。”
周三撇撇嘴,没再多说,收了定金就应了下来。他手底下的混混都是野惯了的,只吓人哪有砸东西来得痛快?嘴上应着 “知道了”,转头就跟手下吩咐:“夜里过去,先砸两罐门口的酱菜造造声势,再往院里扔两块石头,动静闹大点。别砸里头的货,点到为止。”
他心里也有算计:既得让雇主觉得钱花得值,又不能真闹太大引治安队盯上,砸点门口的便宜货刚好。
这天夜里,天阴沉沉的,街上早早就没了行人。
后半夜两点多,两个蒙着脸的混混摸到了便民杂货铺后门。一人抄起墙角的砖头,照着门边的两缸酱菜就砸了下去,“哗啦” 一声脆响,瓷罐碎裂,酱料淌了一地。因为天黑,这人踩在酱料上,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胳膊被碎缸片划了一道口子,衣服也出了个大洞。
“哎呦!真他妈倒霉!”
另一人满脸嫌弃:“你他妈还能干点啥吗?砸个缸还能受伤,笨的跟个活驴似的!”
那人从酱汁里爬起来:“行了,赶紧办事,办完了赶紧撤!”
另一人攥着石头往院里扔,砸在窗台上 “咚” 的一声闷响,嘴里还含糊地骂了两句狠话。
院里头,林晚几乎是在第一声脆响时就醒了。
窗沿上挂着的预警铜铃轻轻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立刻披衣坐起,先蹑手蹑脚走到里屋,确认两个孩子睡得安稳,才贴着门缝往外看。夜色太浓,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晃了晃,转身就往巷口跑,脚步又快又急。
她没有开门去追。
深更半夜,对方两个人,她一个女人家,开门反而危险。而且,现在冲出去,最多抓住两个小喽啰,背后的人照样能撇得干干净净。
林晚站在黑影里,静静听着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点亮油灯,拿了扫帚简单扫了扫门口的碎瓷片。酱料淌了一地,混着泥土狼藉不堪,两缸酱菜算是全废了。
她看着满地狼藉,眼神很平静,半点慌乱都没有。
意料之中的手段。
既然对方想玩,那她就奉陪到底。
与其打草惊蛇抓两个小混混,不如顺势设个局,把背后的人一起钓出来。
林晚把碎瓷片和一块蹭了血迹的粗布碎片仔细收进油纸包,意念一动存进了空间。又把空出来的两排货架简单收拾了下,刻意留着几分凌乱的痕迹,看上去像是损失惨重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吹灭油灯,坐回炕沿,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天刚蒙蒙亮,街上还没什么行人,便民杂货铺的门就开了。
林晚像往常一样端着水盆擦柜台,仿佛昨夜的打砸从未发生过。货架已经粗略整理过,碎瓷罐都收走了,撒落的货品也清扫干净,只是空了两排架子,看着有些冷清。早起买菜的街坊路过,都好奇探头:“妹子,你这货架怎么空了?”
“没事,昨天搬货不小心摔了几罐酱菜,收拾收拾就好。”林晚笑着应了一句,语气平淡,半分委屈或愤怒都没有。
街坊们将信将疑,消息却悄悄传开了——有人说后半夜听见这边噼里啪啦响,估摸着是得罪人被砸了。
街对面的惠民杂货铺里,顾明远扒着窗帘缝往这边看,手心直冒汗。
“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不会是憋着坏呢吧?”他回头看向苏锦,声音都发颤。
苏锦正低头算账,笔尖在账本上顿了顿,抬眼往对面瞥了一下,语气很淡:“能有什么反应?她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人生地不熟,被砸了也只能自认倒霉。真闹去治安队,她也没证据,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仍留了几分警惕。林晚一向不按常理出牌,这次太过安静,反倒反常。可转念又想,对方就算再机灵,没凭没据也查不到自己头上——昨夜的人蒙着脸,打完就跑,连血迹都没留下多少,根本查无可查。
“再等等看。”苏锦合上账本,“要是她这几天都没动静,就是真怕了。撑不了多久的。”
林晚确实没打算声张。趁着上午生意不忙,她绕去了隔壁裁缝铺。
李姐见她进来,赶紧拉着她问:“妹子,昨夜是不是有人闹事儿?我后半夜听见哐当响。你没事吧?孩子没吓着吧?”
“我没事,孩子也好好的。”林晚坐下,低声道,“李姐,麻烦你件事。要是日后治安队过来问,你就说昨夜确实听见了打砸声,还看见两个蒙脸男人往巷口跑了,高矮胖瘦照着我跟你说的讲。但现在先别往外说,就当不知道。”
李姐是个爽利人,立刻拍胸脯应下:“放心!这帮挨千刀的欺负孤儿寡母,需要我作证绝不含糊!”
从裁缝铺出来,林晚又去了巷口包子铺,跟老板也打了招呼。
人证已经留好,物证都收在空间里完好无损。现在缺的,是一个能把幕后主使揪出来的由头。
当天下午,镇上就悄悄传开了消息:便民杂货铺的老板娘被吓坏了,打算低价转让铺子,带着孩子回村里过日子。
传消息的是常来买酱菜的王婶,说得有鼻子有眼:“今早听她跟张婶念叨,说镇上太乱,住着不踏实,还是村里安稳。只要价钱合适,铺子连带货源一起转,急着脱手。”
消息很快飘进了惠民杂货铺。
顾明远一听就乐了:“真要走?那咱们岂不是赢了?”
苏锦却没立刻信。
她皱着眉想了半天,总觉得没这么简单。林晚要是这么容易认输,之前也不会跟他们斗这么久。
“别高兴太早。”苏锦放下手里的活,“指不定是故意放风声引咱们上钩。你让堂哥找人去探探底,看她是不是真要转,价钱多少,是不是真连货源一起给。”
顾明远点点头,赶紧去办了。
两天后,消息探了回来。
堂哥拍着胸脯保证,说林晚是真要走,天天托人打听下家,价钱压得很低,连进货渠道都愿意一起转,就是急着脱手。据说夜里孩子总哭,吓着了,她一个女人家实在撑不住。
苏锦听完,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也是,再厉害的女人,终究是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遇上打打杀杀的,怕了才正常。之前几次交锋,不过是对方有点小聪明,真遇上狠手段,还不是只能认怂跑路。
“明远哥,”她转头看向丈夫,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这铺子,咱们接了。”
顾明远一愣:“接?咱们哪还有钱?罚款加亏空,手里都快见底了。”
“钱可以凑。”苏锦很冷静,“跟堂哥再借点,再卖两袋家里的粮,凑够定金。等接了铺子,她的货源、客源就全是咱们的,用不了俩月就能赚回来。到时候整条街的杂货生意都在咱们手里,还愁没钱吗?”
她算得很清楚:林晚急着走,肯定会贱卖。接下铺子,不仅彻底拔掉眼中钉,还能接手对方攒下的所有家底,一举两得。至于打砸的事,等林晚回了村,就更死无对证了。
顾明远越想越觉得对,脸上露出笑意:“还是你脑子好使!行,我明天就去凑钱!”
苏锦看向对面的店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赢了。
折腾了这么久,到底还是她赢了。林晚再能蹦跶,也不过是个没依仗的寡妇,遇上真手段,还不是灰溜溜滚回村里的命。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态从容,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第17章
晌午刚过,街上的行人渐渐稀了。顾明远揣着凑来的钱票,搓着手推开了便民杂货铺的门,脸上堆着几分假意的关切,一开口就带着股吃定了的语气:“大嫂,听说你打算转铺子?我跟苏锦商量了一下,都是一家人,总不能看着你孤儿寡母的难办,这铺子我们接了。”
他把布包往柜台上一放,露出里面沓得整齐的钱票,下巴微微抬着:“钱我们凑齐了,就按你说的价。今天把契书签了,明天我们就盘货,你也好早点带着孩子回村,省得在镇上担惊受怕。”
话说得冠冕堂皇,眼神却忍不住往空了两排的货架上瞟,藏不住的得意。在他看来,林晚早就被打砸吓破了胆,能有人接盘就该感恩戴德,根本不会讨价还价。
林晚正擦着柜台,闻言头都没抬:“价钱怕是要涨。前几天店里遇到点事,损失了不少。本来想等治安队查清楚再说,你要是诚心要,得把这部分损失算进去。”
“不就夜里闯进来俩人砸了几罐酱菜吗?值不了几个钱!”顾明远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慌忙补了句,“我、我都是听街上人瞎念叨的。”
林晚终于抬了眼,指尖轻轻敲了敲柜台:“听街上人念叨的?那你怎么知道来的是两个人?还砸的是酱菜?”
顾明远张了张嘴,半个字都答不上来。他心里瞬间发慌,转身就想走:“你、你爱转不转!我好心帮你,你还拿乔!”
“急着走干什么?”林晚伸手拦住他,从柜台下拿出用油纸包好的物证——半盒县机械厂的专用烟、还有一块沾着淡褐色血迹的粗布片。
“这两样,一个是之前我在村里时动手的人留下的,一个是砸店的人落下的。而周三是机械厂的临时工,他有渠道能弄到这种烟”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前天下午在巷口酒馆跟周三碰的面,递的钱和粮票,酒馆老板都看见了。顾明远,你说这事要是送到治安队,算不算人证物证俱在?”
顾明远的脸“唰”地白了,腿都开始打颤。他刚想伸手抢物证,店门就被推开了,两个穿制服的治安队员大步走了进来,刚好堵在门口。
“接到报案,有人涉嫌雇人寻衅滋事、损毁他人财物。”为首的队长亮出证件,目光落在顾明远身上,“顾明远,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顾明远瞬间就崩了,嘴一哆嗦差点把苏锦供出来。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出门前苏锦反复叮嘱过,万一出事就全揽下来,她在外头想办法捞人,真把她扯进去,全家就彻底翻不了身了。他咬了咬牙,梗着脖子硬扛:“是我干的!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我眼红她生意好,私自找的人!”
治安队立刻带人去了对面的惠民杂货铺。
苏锦正站在柜台后理货,看见治安队员进来,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半点慌乱都没露,反倒带着几分诧异,柔声问:“同志,请问有什么事?我家明远是不是闯什么祸了?”
她全程配合调查,一问三不知,只说自己只管看店,男人在外头做了什么她一概不知情,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活脱脱一个被丈夫蒙在鼓里的无辜妇人。
治安队核对了一圈,确实找不到苏锦直接参与的证据:对接周三、给钱递话全是顾明远出面,苏锦连酒馆门口都没靠近过,连匿名举报信都是远房亲戚递的,对方也咬死了不认识苏锦。顾明远又把所有责任扛得死死的,半点不往妻子身上推。
最终处理结果当场宣读:
顾明远雇人寻衅滋事、故意损毁财物,全额赔偿林晚的所有货品损失与维修费用,另处罚款,拘留三日;惠民杂货铺因货源手续不全、违规经营,责令立即停业整顿,限期整改。
至于苏锦,证据不足,仅做口头教育,不予追责。
消息传开,街上瞬间炸了锅。
围观的街坊议论纷纷,没人真信苏锦不知情——前前后后这么多事,次次都跟顾家二房有关,哪有这么巧的?可没凭没据,人家丈夫全扛了,谁也拿她没办法。
“看着柔柔弱弱的,心眼子真多,让男人顶锅,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可不是嘛,生意做不过就玩阴的,现在脸都丢尽了,还装没事人呢。”
一句句议论飘进耳朵里,苏锦垂着眼收拾货架,指尖攥得发白,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晚上治安队封了店铺,顾明远被带走拘留,王桂兰坐在炕沿哭天抢地,拍着大腿骂苏锦是丧门星,害了自己儿子。苏锦坐在一旁,没还嘴,也没掉眼泪,安安静静地听着,像尊没情绪的石像。
等王桂兰骂累了睡下,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林晚家店铺的方向。
她缓缓站起身,从箱底翻出最后一点体己钱,数都没数就揣进了怀里。
三日之后,顾明远出来,就是她跟林晚算总账的时候。
第18章
三天后,顾明远从治安队出来了。
人瘦了一圈,脸色蜡黄,一进门就瘫坐在炕沿上,垂头丧气地骂骂咧咧,一会儿骂周三不靠谱,一会儿骂林晚心狠手辣。王桂兰坐在一旁拍着大腿哭,说好好的家败成了这样,店铺封了,名声臭了,往后在镇上再也抬不起头。
苏锦没说话,蹲在灶前烧火,火苗映着她的脸,明暗不定。
这三天她想了很多。生意做不下去了,名声也毁了,丈夫窝囊,婆婆难缠,从前她引以为傲的一切,都被林晚毁得干干净净。规矩之内她赢不了,体面换不来好日子,那就索性撕破脸,走最狠的一步棋。
她要毁掉林晚最在乎的东西。
她花了大价钱,托堂哥牵线找了两个外乡的人贩子,告诉他们,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把两个孩子带离镇上,送回老家给老人养”,绝对不能提拐卖的事。她自己只负责踩点、摸清孩子的放学路线,剩下的全交给人贩子动手,全程不露面、不接触,就算出事,也查不到她头上。
接下来两天,苏锦早出晚归,说是去县里找活干,实则天天守在镇小学门口。
她裹着灰扑扑的头巾,穿一身半旧的蓝布衫,混在接孩子的人群里毫不起眼。连着蹲了两天,她把路线摸得一清二楚:顾磊每天牵着妹妹的手放学,沿正街走两里地回铺子,遇上巷口包子铺老板顺路,会捎他们一段;孩子警惕性不低,从不跟陌生人搭话,顾磊尤其护着妹妹。
她把路线和时间写在纸条上,让堂哥转交给人贩子,约定好在僻静巷口动手,得手后直接拉去城外车站,连夜送去邻县。
动手这天是个阴天,放学时飘起了毛毛细雨。
包子铺老板家里有事,提前关了门,没顺路捎孩子。顾磊撑着娘给的油纸伞,牵着顾念的手慢慢往回走,路上的行人比往常少了很多。
走到僻静巷口时,两个穿灰布衫的陌生男人从墙后闪身出来,脸上堆着笑:“小朋友,你娘店里忙不开,让我们过来接你们,快跟我们走。”
顾磊立刻停下脚步,把妹妹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他们:“我娘说不让我跟陌生人走。你们骗人,我娘不会让陌生人来接我们。”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其中一个男人往前凑了两步,语气不耐烦起来,“你娘刚搬了货扭了脚,走不开,特意让我们来的。不信我带你去看。”
他说着就伸手去拉顾念。顾念吓得往哥哥身后躲,哇地哭出了声。
顾磊知道不对劲,转身就想往街上跑。可两个男人早有准备,上前一步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拽住顾念,连拖带拽把两个孩子拉进了巷子里的板车。板车上盖着厚厚的草席,他们把孩子塞进去,压上重物,转身拉起车就往城外走。
拉扯之间,顾磊攥紧了怀里娘给的应急荷包。那是娘给的平安符,里面有打磨光滑的石片,还有几颗彩色的小珠子——娘特意叮嘱过,遇到大危险就捏碎石片,它能帮他们暂时藏起来,珠子沿路丢下,娘就能顺着找过来。
顾磊心中慌乱,还是强撑着镇定,趁人贩子不注意,把珠子一颗颗丢在泥路上。
然后,他掏出那块微凉的石片,塞进妹妹手里:“念念,攥紧它,别松开,娘说攥紧了别人就看不见我们。”
顾念边哭边点头,两只小手死死攥住石片。
几乎是同一瞬间,正在店里盘货的林晚心口一紧,空间深处传来一阵急促而微弱的波动——那是信物石片的感应,带着清晰的方位提示。她知道,孩子出事了。
石片的屏障只能模糊身形、短暂隐身,撑不了太久,更没法把孩子传送到安全的地方。孩子们仍然在危险里,每多拖一刻就多一分险。
林晚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她立刻冲向里屋,从空间取出早已备好的雨衣和追踪用的石灰粉,转身冲出门时刚好撞上过来串门的李姐,她急促道:“李姐,帮我马上报治安队,孩子被人拐走了,往城西方向!帮我看会儿店!”
说完,她便循着空间里的方位感应,一头扎进雨幕中。沿路散落的彩色珠子像路标一样,指引着她往前追。
第19章
板车在泥泞的小路上颠簸,两个人贩子走得又快又急,额头上满是汗水。
草席里的顾念一直在哭,顾磊捂住妹妹的嘴,小声安抚:“念念别怕,娘会来救我们的。”他把最后一颗珠子悄悄丢下车,眼睛紧紧盯着草席的缝隙。
人贩子听见动静,掀开草席恶狠狠地威胁:“再哭就把你们扔……人呢?”
两个人贩子对视一眼,看到草席下面什么也没有。
“人呢?”一个人说。
“我也不知道啊?不会是半路跑了吧?”
“不可能!席子前后都压着大石头呢?那两个小崽子哪能有这么大劲儿!”
“少废话!还他妈不赶紧找?”两个人贩子开始在周围摸索。
雨越下越大,泥泞的小路被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
林晚循着标记珠一路追过来,远远就看见了板车的影子,也看见了两个在雨中摸索的陌生男人。
“站住!”
林晚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传了过去。
两个人贩子浑身一震,回头看见追来的林晚,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他们咬咬牙,拉起车就开始向前跑。
可两个大男人拉着一车东西加两个孩子,在泥地里根本跑不快。没跑出几十米,林晚就追了上来,一把拽住板车的缰绳,厉声喝道:“把孩子放下!”
其中一个人贩子红着眼,抬手就去推林晚:“哪来的疯婆子!少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林晚冷笑一声,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借力一拧,脚下使了个绊子,男人瞬间失去平衡,顺着草坡就滚了下去。另一个人见状抄起车上的木棍就冲过来,林晚侧身躲开,脚下故意一绊,对方踉跄着摔在泥地里,啃了一嘴泥。
两人都没想到这个看着瘦弱的女人居然这么能打,心里顿时慌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治安队的哨声。李姐带着人抄近路赶了过来,前后堵死了路口。
两个人贩子脸瞬间白了,挣扎着想跑,却被治安队员按在了泥地里。
林晚快步掀开草席,顾磊立刻扑进她怀里,小身子还在微微发颤,却仍死死护着怀里的妹妹。顾念小脸煞白,看见娘的瞬间才哇地哭出声,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手。
“不怕了,娘在。”林晚蹲下来抱紧两个孩子,指尖摸着顾磊汗湿的头发,声音放得很柔,“我们磊磊真勇敢,一路留记号,才能让娘这么快找到你们。”
治安队当场清点了物证:板车里的绳索、巷口散落的标记珠、加上沿途路人的证词,证据链完整得无可辩驳。两个人贩子被押着往回走,起初还狡辩说是“受孩子亲戚所托接回老家”,可他们说不出孩子父母的名字,走的方向又跟顾家老宅南辕北辙,三言两语就被戳穿了谎言。
带回治安队一审,两人很快就松了口,交代是有人花钱雇他们干的,中间人是顾家堂哥。
线索顺藤摸瓜,很快就指向了苏锦。
顾明远也被传唤过来了。
他刚从拘留所出来没两天,人还没缓过来,听见苏锦干了这事,脸瞬间白得像纸,一个劲地摇头说自己不知情,只说她这些天早出晚归,都说是去县里找零活。
查实下来,拐带的主意是苏锦一手策划,顾明远全程没有参与,只是雇人打砸的案底尚在,加上家属涉案,镇上的惠民杂货铺被彻底吊销经营资格,永久不得在镇区经商,之前缴纳的整改保证金也全数罚没。
苏锦被带到治安队时,还想装无辜,红着眼眶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可人贩子和堂哥的证词对得上,再加上她这几天在小学门口踩点的路人证词,证据确凿,容不得她抵赖。
最终的处理结果三天后就下来了:
苏锦策划拐带儿童,证据确凿,虽未造成严重人身伤害,但性质恶劣,影响极坏,判处劳动教养五年,即日押送县劳教所执行。
顾明远因监管不力且有寻衅滋事前科,追加罚款,勒令三日内搬离镇区。
消息传回镇上,整条街都议论开了。没人不同情林晚母子,也没人不骂苏锦心狠——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步步紧逼,最后把自己作进了劳教所,纯属咎由自取。
王桂兰得知消息当场哭晕过去,醒过来也无计可施。苏锦是自己犯了国法,谁也捞不出来。没几天,顾明远就草草处理了铺子里剩下的货品,拉着哭哭啼啼的王桂兰,灰溜溜地回了顾家屯。从前在村里风光无限的二房,如今成了全村的笑柄,人人都戳脊梁骨,日子过得潦倒不堪。
风波平息后,林晚的铺子重新开门营业。
两个孩子养了两天就缓了过来,顾磊反倒更懂事了,每天放学都紧紧牵着妹妹的手,说自己是小男子汉,能保护娘和妹妹。街坊邻居都特意绕过来买东西,一来是探望,二来也是真心佩服这个寡妇老板娘——孤儿寡母在镇上立足,没靠任何人,还把泼天的麻烦都扛了下来,实在不容易。
铺子的生意反倒比之前更红火了。
夜里哄睡了孩子,林晚坐在油灯下整理账目,抬头看向窗外的月色。
原书里,苏锦是天选锦鲤女主,顺风顺水一路进城,活成了人人羡慕的样子;原主是恶毒炮灰,下场凄惨,连孩子都保不住。可如今,命运彻底调转了方向。
其实从始至终,她都没想赶尽杀绝。是苏锦放不下女主的优越感,接受不了光环被夺走,从顺水推舟到主动算计,再到铤而走险,一步步把自己逼进了绝路。
嫉妒和不甘,才是最毁人的东西。
林晚合上账本,轻轻舒了口气。
第20章
转眼到了深秋。
林晚盘下了隔壁的店面,打通隔墙之后,成了正街最宽敞的一间杂货铺。前店分成了吃食区、日用区和干货区,货架整整齐齐,货品琳琅满目;后面的小院收拾得干净利落,东厢住人,西厢当仓库,墙角种着青菜和几株菊花,风一吹满院清香。
张婶成了店里的大管家,管着理货和账目,手脚麻利又公道;另外雇了个跑腿的小伙计,专门跑县里进货、给街坊送货。林晚不用再天天盯在柜台前,腾出了大半时间陪孩子、拓展新货源,日子过得从容又安稳。
两个孩子也长开了不少。
顾磊上三年级,成绩次次班里第一,稳重懂事,是老师最放心的班长;顾念也上了一年级,扎着羊角辫,性格开朗了许多,每天放学都跟小伙伴叽叽喳喳一路,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了。母子三人每天晚上围在桌前,孩子写作业,林晚算账,暖黄的灯光落在身上,满是人间烟火的踏实。
这天下午,村里的老支书来镇上办事,特意绕进店里坐了坐。
聊起顾家屯的近况,老支书叹了口气:“顾明远现在天天在家喝酒,活也不好好干,王桂兰也没了从前的嚣张,出门都低着头走。苏锦在劳教所里听说也不老实,日子不好过。”
林晚给老人倒了杯热水,听着只是淡淡点头,没接话。
那些烂人烂事,早就不在她的生活里了。她如今的心思,全在生意和孩子身上。县里的供货商已经谈妥了两家,下个月就能开第一家分铺;孩子的寒假作业她都备好了,过年还打算带他们去县城逛庙会。
从前穿书过来,她只想躲开原主的凄惨结局,保住孩子的命。如今走着走着,反倒走出了一片更宽的天地。
傍晚打烊后,林晚在院子里择菜,两个孩子趴在石桌上写作业。
顾磊忽然抬头,认真地问:“娘,我们以后会去大城市生活吗?”
“会啊。”林晚笑着把择好的青菜放进盆里,“等咱们攒够了钱,就去市里开更大的铺子,让你们去市里读书。以后还能去更远的地方,看看更大的世界。”
顾念举着小手欢呼:“要去看大高楼!”
院子里响起清脆的笑声,夕阳的余晖洒下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晚直起身,望向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一片平静。
有安稳的生意,有健康的孩子,有热饭热菜的小家,这就是穿越一场,最好的结局。
风卷着菊香吹过院门,日子还长,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