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用。” 家乐话音未落，抬眼瞧见一休大师与箐箐并肩走近，脸上顿时亮了几分，“师父，大师来了！”
四目斜睨一眼，扭头就对家乐低声道：“说我病了。”
转身 “砰” 一声关紧房门。
“法海大师，实在不好意思，我师父跟一休大师…… 向来这样。” 家乐挠挠头，冲张元讪讪一笑。
“挺有意思。” 张元笑应。他清楚得很：两人嘴上互呛，几十年斗下来，早把对方当半块骨头啃熟了，吵归吵，心照不宣。
“一休大师！箐箐！您二位可算来了！” 家乐立马换上热络笑脸，迎上前去。
“这位是？” 一休目光落在张元身上。
“贫僧法海，四目道长的旧友。” 张元合十见礼。
“阿弥陀佛，贫僧一休。” 一休还礼，念了声佛号。
“快请进！快请进！” 家乐侧身引路。
一行人进了堂屋。一休坐下便问：“昨儿听你师父屋里哎哟连天的，没事吧？”
“没事，说身子发虚，在屋里静养呢。” 家乐答得顺溜。
“哦？那我去瞧瞧。” 一休起身便往四目房门口走，手刚抬起来要敲，屋里就传来一声：“免了！”
“既然如此…… 我们这就告辞。” 一休干咳一声，略显尴尬。
“别走啊！早饭刚出锅！” 家乐赶紧拦住，今儿这顿，可是特意为箐箐露一手，煎炸蒸煮样样用心。
“这怎么好意思……” 一休客气道。
“自家做的，不值当客套！” 家乐笑着，一把挽住一休胳膊，不由分说往饭桌边拉。
这时，“吱呀” 一声，四目推门而出。
“师父！”
“不是说不舒服？” 一休挑眉。
“不舒服就不能吃早饭？” 四目嗓门拔高半度，语气硬邦邦。
“能吃！能吃！能吃！” 一休咧嘴笑开，眼角皱纹都舒展了。
“师父，” 箐箐小声问，“这位就是您常提起的四目道长？”
“他咋说我？” 四目立刻竖起耳朵。
一休飞快拽了下箐箐袖子，使了个眼色。
箐箐秒懂，清清嗓子，脆生生道：“师父说您心善如水，行事磊落，斩妖不手软，护民不皱眉；教徒弟更没架子，错了不打不骂，翻来覆去就一句……‘我爱死你了’。”
“师父这话传得真准！” 家乐拍腿附和。
箐箐接着道：“还说，您俩见面，就跟失散多年的亲兄弟重逢似的。”
“兄弟重逢啥样？” 四目撇嘴。
“隔了半辈子再相见，又哭又笑，嘴张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对吧，师父？” 箐箐转头看向一休。
“对！见着他，我确实说不出话。” 一休冲她眨眨眼，赞许之意藏不住。
“你说八！” 四目啐了一口。
“师父，您跟一休大师、法海大师先喝口茶暖暖胃，我去端早饭！” 家乐眼见火药味又往上窜，脚底抹油般蹿出去救场。
“去吧！” 四目摆手。
“箐箐，搭把手。” 一休也顺势支开徒弟。
等两人一走，屋里只剩三人。四目拉开椅子坐下，取下三只粗瓷杯，哗啦倒满，自己端起一杯：“喝茶！”
一休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杯沿，四目手掌 “啪” 一下按上去：“喝啊！”
“喝！” 一休笑呵呵应着，手腕一沉，反扣住四目手腕往上抬…… 两人胳膊较上劲，你推我搡，来回几个回合，茶水晃荡，谁也没沾唇。
张元看不下去，一手攥一只杯子，仰头灌进嘴里，喉结一滚，咽下，咂咂嘴：“香。”
“大师好手速！” 一休一怔，随即朗声笑开。
他与四目较劲，两人僵持不下；法海却能稳压他们一头…… 可见法海确比二人高出一截。更关键的是，法海的年纪，和箐箐、家乐相仿。
“法海大师可是天生的料子，比你强出一大截。” 四目斜睨一眼，语气里带着刺。
“贫僧不过练了一门炼体功夫，力气上占点便宜罢了。” 张元淡声道，罗汉拳十年苦功，岂是白费的。
“师父！一休大师！法海大师！早饭来了！” 家乐和箐箐端着热腾腾的早点进门，挨个摆上桌。
张元在旁坐着，四目和一休便没再闹下去。可吃早饭时，四目仍时不时朝一休瞟去，眼风里全是讥诮。
一夜过去，夜色渐浓。
张元在房中打坐，隔壁念经声隐隐传来。他虽非正统和尚，但修的是佛门功法，经声入耳，只如清风拂面，并无干扰。
“吵死了！！！”
张元纹丝不动，四目却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抄起椰壳、小碗、棉絮、灯芯…… 往耳朵里塞了个遍，可那木鱼 “笃笃笃”、经声 “嗡嗡嗡”，照样钻进脑仁儿里…… 一休这念经的劲头，真不是盖的。
天还没亮透，四目抱着一箱金子直奔一休屋前。
“说吧，多少银子？我买你这屋子，图个耳根清净。” 他把箱子往地上一墩，嗓门敞亮，底气十足。
“道兄，咱们做邻居，也算有缘。缘分这东西，哪能用钱买？” 一休笑呵呵地捻着念珠。
“我问你，到底怎样才肯搬？” 四目咬牙。
“阿弥陀佛…… 贫僧打算在这儿敲木鱼、念经，直到圆寂那天。” 一休合十，神色平静。
“行，我睁眼守着你，看你能活到几时！” 四目转身就走，抬脚前忽瞥见窗台上一个泥娃娃，眼珠一转，又折回来。
“和尚，刚才是我胡咧咧。这泥人，倒挺像你。” 他咧嘴一笑。
“箐箐照我模样捏的。” 一休点头。
“送我成不成？” 四目伸手。
“喜欢就拿去。” 一休毫不在意。
“帮签个名吧？” 四目递过笔。
“签名不够诚心…… 给你盖个手印，如何？” 一休笑着伸出手。
“好！越实在越好！” 四目乐了。
泥娃娃一到手，他拔腿就跑回自己屋，冲刚揉着眼起身的家乐喊：“起坛！”
“啊？天还黑着呢？” 家乐一愣，摸不着头脑。
“起坛还挑时辰？快去！” 四目催得急。
片刻工夫，法坛摆妥。他取刀，将泥娃娃掌心那一枚朱砂手印小心割下。
“师父…… 您这是要整一休大师？” 家乐声音发虚。每次俩人斗法，最后挨收拾的总是他。
“跟他好？一边儿待着去！” 四目瞪眼，昨夜那木鱼声还在他太阳穴里蹦跶。
隔壁房里，张元早已起身，静观其变。他没拦…… 这点小事，翻不出浪来，且当看场热闹。
“起！”
四目双指一勾，坛上稻草人倏地站直。
“看你还能敲多久？”